《骂我朝廷鹰犬?我乃大秦武圣!》 第1章 杀敌搏命,大秦武卫 斜阳如血。 残破的青石城墙在夕阳下映出血色的斑驳,更透出几分肃杀与悲凉。 风从断壁残垣之间穿过,吹起清冷的呼啸,带着几分血腥气息。 “咳咳……” 屋宇燃烧的烟气直冲肺腑,让伏在断墙边,身穿灰黑皮甲的青年军卒咳醒。 他叫张远,今年刚满十六,顶了殉职父亲的职,成为大秦庐阳府新补录的九品皂衣卫。 现在他被驻守庐阳府丰田县的赤鳞军征召入伍,死守丰田县城。 城外两万燕国大军围困三月,丰田县三千守军已经只剩不到八百。 半日前的一场遭遇战,张远跟袍泽被冲散,他奋力冲杀,奔逃到街巷废墟中躲藏。 刚才脱力昏睡之间,他的意识竟然陷入一片迷离梦幻。 那梦幻之中,他化身身穿藏青军服,戴金丝眼镜的张远,生活在名叫华夏的地方。 华夏,有喷吐火焰的战车。 华夏,有翱翔九天的铁鸟。 华夏,有使命必达的东风神箭。 华夏,寸土必争,将士如钢铁洪流。 梦幻记忆,张远所乘坐的飞天舰舟横越虚空,撞在一尊千万丈青铜巨棺上戛然而止。 “华夏,大秦……” 筋骨酸痛传来,让张远目中慢慢有了生的光影。 痛,代表活着。 痛,代表着虚幻散尽,归于真实。 这里没有华夏,只有大秦。 不输于华夏璀璨,甚至更精彩绝伦的大秦! “对,我叫张远,我爹是庐阳府九品皂衣卫……” “我,是大秦皂衣卫,父死子承,兄终弟继,为我大秦百死不悔的大秦武卫。” 张远抬起头,看向前方巷口走来的几道身影,刚才的梦幻经历画面在脑海之中沉寂。 手掌握紧刀柄,张远微微屏住呼吸,身躯放松,伪装成伏尸样子,希望能躲过搜寻。 三位燕军军卒在前,他没有逃脱围杀的把握。 “这些黑皮狗的骨头真硬啊,围城三个月,都快死绝了还不降。” “确实,刚才我斩杀那个,脖子断一半了,还瞪着眼睛盯着我,那眼神……” “老秦人嘛,说到底咱以前也算秦人,可惜……” 三个黑甲军卒低语,似乎真的将张远当成伏尸,脚步前行的声音慢慢远离。 燕国,三百年前秦国燕北侯慕容昭在妖邪蛊惑下反叛,占据一郡之地立国为燕。 这三百年来,燕国不断攻伐劫掠秦地。 直到脚步声消失,张远方才长舒一口气,伏在断墙边的身躯刚准备站起身,忽然他浑身一颤,奋力往前一个翻滚。 “当——” 长枪扎在断墙上的声音传来,带着震响。 “哈哈,这黑皮狗还晓得装死呢!” “真要装死,你别把刀握那么紧啊!” 手持长枪的燕军军卒长笑,长枪回转,一个横扫。 “呜——” 长枪带着呼啸向着张远腰身横扫而至。 张远不敢用手中刀去挡挥舞的枪杆,只能再狼狈的往后退。 一寸长一寸强,军中战兵挥出的一枪,能砸碎脑袋大的青石,不是张远手中三尺钢刀能挡住。 断墙外,两位燕军一人持短刀圆盾,一人握着重斧,目光警惕扫视。 这街巷是城门口的混战之地,随时都可能有两方军卒出现。 退后三步,张远后背撞在冰寒墙角,坚硬的墙壁让他后背绷紧。 前方,持着长枪的黑甲军卒长枪抖落碗口大枪花,步步前行,将张远逼入绝境。 看着那震动的枪锋,张远身躯原本的酸胀消失,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存在。 这是生死一线的时刻。 他的眼睛紧盯枪锋,握紧刀柄的手掌缓缓放松。 当初带他的赤鳞军老卒告诉过他,面对长枪,一定要盯紧枪锋,在枪锋扎来的瞬间出手。 以刀破枪,只有一击机会。 那个老卒,两个月前死了。 被长枪扎穿了喉咙。 “嗡——” 抖动的长枪向着张远胸膛扎来,枪锋带着的丝丝呼啸声响,可以感受到这一击有多快。 如此急速的一击,绝对能一枪扎穿皮甲,扎透身躯。 枪锋瞬间到张远面前两尺。 张远能感受到长枪锋刃带出的冰寒,还有对方双目之中的张狂杀意。 军中搏杀,一击分生死。 枪锋到身前一尺! 枪锋上透出的寒意似乎要穿透张远的胸腹。 就是现在! 张远原本直握的长刀倒转,化为横握,刀锋向上,随着早已蓄势的手臂往前一挑。 “刺啦——” 刀锋擦过枪身,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长枪枪锋一颤,被上挑两尺,越过张远头顶,“叮”的一声扎在断墙上,火花四溅,激起一片碎砖石。 黑甲军卒一击不中,一声怒喝,长枪回收,准备再刺。 怎么可能给对方再刺一枪的机会! 再刺一枪,张远必死! “杀——” 一声低喝,趁着对方收枪的瞬间,张远左脚往前一步跨出,左手手臂探出,一把抓住对方脖颈。 这是军中拳法铁甲拳的变化,本当胸一拳化为抓扣,多出了五指前伸的距离。 他手掌用力之大,抓住对方脖子的瞬间,已经抓破油皮,带出五道血痕。 手指捏住对方气喉,让那黑甲军卒面色霎时涨红如血。 黑甲军卒想退,张远右手横握的长刀已经擦着其腰间斜拉出去。 “噗嗤。” 刀锋从对方腰间软皮甲的缝隙处拉过,带起一捧鲜血。 黑甲军卒痛哼一声,松开长枪,双手抓住张远手臂。 断墙外,持着重斧的黑甲军卒已经发现战局不对,怒吼着冲来。 张远抓着对方脖颈的手掌死不松开,右腿抬起,飞膝撞在其腰腹,撞在刚才长刀拉出的血口上,鲜血与肠肚崩裂喷洒。 “嘭——” 这一击让对方浑身一颤,身躯扑倒,抓住张远手臂的手也松了。 张远抽回左手,双手握刀,高高扬起。 “尔敢——” 持着重斧的黑甲军卒暴喝,向着张远冲来。 张远刀锋不停,一击斩下。 “噗——” 刀锋斩过颈骨,带出磨牙一般的声响,鲜血迸发喷出的鲜红,还有首级滚落,身躯扑倒的声响交织,透着战场中独有的壮烈凄美。 军前搏杀,一击分生死。 杀敌搏命。 大秦武卫。 第2章 秦人张远在此,燕狗来战! 张远横刀在手,微微喘息,看着被他的勇烈所震慑,脚步微微顿住的持斧军卒。 他双目赤红,面前仿佛浮现一片无尽火焰,脑海深处一面玉色光幕浮现。 混沌! 飞天舰舟的主控平台,混沌! 这是华夏最强的科研结晶! 飞天舰舟上所有华夏军卒,训练、指挥,学习,全都依靠混沌来完成。 虚幻记忆之中的华夏混沌,竟然出现在张远的脑海! 那记忆,那华夏,是真的! 一团沸腾的鲜血与青灰色的光影冲入光幕。 抽取杀戮气血与修行记忆,反哺自身。 混沌靠着这一手段,为飞天舰舟培养百万战兵! 光幕之中有血色翻涌,一颗鲜红血珠,一颗灰色珠子从光幕中滚落。 两颗珠子在张远脑海之中炸裂。 血色珠子化为气血,灌注张远经脉,让他气血震荡,经脉鼓胀。 他瞪大眼睛,握紧拳头。 那炸裂的血珠,让他的气力直接增长五十斤! 血珠炸裂的同时,灰色珠子化为一道光影长河,在他的脑海之中闪现。 光影之中,一位黑甲大汉不断挥拳舞刀,长枪点刺。 五年寒暑,凝缩在一息光影。 这是一位从军五年的战卒修行记忆! 光影散去,张远面前所有血色也跟着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长刀,双目之中全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能感觉到,刚才光影之中所有的修行感悟,都灌注在自己身上,与自己所修的军中流传八式披风刀法相印证,都化为自己的武道修行! 原本堪堪算纯熟的刀法,现在就好似刻在骨子里,闭眼都忘不掉! 这就是混沌的逆天手段! “去死——” 前方止步的黑甲军卒一声低喝,拖着重斧向张远冲来。 张远握紧手中刀柄,八式刀法在脑海中流转,浑身热血沸腾。 “秦人张远在此,燕狗来战!” 一声长喝,在断墙败壁之间震荡。 “是张远!” “快去救援!” 不远处街巷,数道高呼传来。 站在巷道中持短刀圆盾的燕军面色难看,翻身冲进断墙,低喝一声:“速战速决!” 持重斧的燕军军卒手中拖着的斧头擦地上挑,向着张远胸腹撞来。 这等长柄重兵,一击能撞碎胸骨。 别说被撞上,就是拿手中兵器去磕碰抵挡都不能。 张远手中三尺钢刀要是被斧头碰上,直接就会被磕飞。 如果是之前的张远,定然已经慌乱,只能往后退。 可此时的张远,拥有一位老卒的战斗记忆,还有纯熟到极点的刀法感悟,再面对挑来的一斧,感受已经完全不同。 左脚退一步,右手拖刀,长斧擦着张远的前胸皮甲挑空。 一击挑空,持斧军卒手掌下压,脚步前进,要将斧头劈到张远的肩膀。 就在这瞬间变换招式空挡,张远本后撤的脚步陡然前冲。 半步冲前,与对方前踏的一步相迎,原本两人之间的八尺距离直接化为四尺。 那下压的重斧也劈空,只斧柄砸在张远的肩膀。 张远浑身一颤,左肩硬顶住斧柄,右手拖刀上扬,刀锋从下而上,擦着持斧军卒的腋下斩出。 披风刀法,上步撩刀。 “刺啦——” 刀锋擦过持斧军卒的胳肢窝,从无甲的衣襟穿过,划断对方的筋骨肌肉,从肩窝透出。 一截臂膀,直接被一刀卸下! 鲜红炽热的血喷出,洒落持盾军卒一脸。 持斧军卒惨叫一声,斧头掉落,捂着肩膀踉跄后退。 张远一刀得手,一时间也茫然站在那里。 刚才那一刀,太顺。 那种刀锋上撩,斩入血肉,在筋骨之间穿透的顿挫感,清晰到每根手指都能感受到力量的反馈。 这一刻,好似刀锋就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手指。 如臂指使。 这个文绉绉的词,是营中唯一的读书人陶公子说的。 修刀法,刀锋有手指触动的感觉,如臂指使,就算大成。 也就是说,张远现在的披风刀法已经到大成境界! “噗——” 一根箭矢射穿捂着断臂奔逃的军卒后背,让其扑倒在地。 巷口,军卒奔行时候兵甲碰撞的声音传来。 “张远!” “张远!” 急促的呼唤声传来,让张远面上的茫然消散,面上露出笑容。 那是,袍泽。 生死相托的袍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秦战歌起处,袍泽生死不负。 张远的笑容,在对面持盾燕军眼中,不啻凶魔。 从装死到斩一人伤一人,张远展现出了一位大秦武卒的武勇凶悍。 脚下退两步,持盾燕军转身就跑。 张远楞一下,抬头看向街巷前已经冲来的身影。 他拖着刀,走出断墙边,到巷道中,看着扑倒在地,还在挣扎的断臂燕军。 神色变幻,张远手中刀举起。 “噗——” 长刀斩落,鲜血飙溅。 “哈哈,你小子这是抢功啊。” “嚯,张远你这小子能积两功呢,了得。” 几个奔行来的身影将张远围住,收拢了掉落在地的燕军兵器,剥了衣甲,拥着张远快速离开。 不过片刻,数十位身穿黑甲的燕军冲入街巷,搜寻无果,拖着那两具燕军尸骸离去。 ———————————————— 空荡的石屋,散落的兵器。 十多个军卒围坐。 张远袒露肩膀,靠坐在矮墙边发愣。 同营袍泽救援而归,张远只是有些脱力,肩头被一斧柄砸青紫。 众人都说他命大,那等境地还能活着回来。 但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张远,心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虚幻梦境之中的经历不知真假,可混沌实打实的存在。 混沌给他带来的变化,也切切实实感受清晰。 连杀两人,两颗血珠让他气力陡增百斤。 这让他的武道修为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后天境初期。 大秦武道修行,后天,先天,宗师,三境九阶,一步一重天。 后天境武者熬炼肉身,以气力定境界。 初期,中期,后期,对应五百斤,八百斤,一千五百斤肉身气力。 生死之间游走的战场最熬炼人,三个月前张远还只是粗习武艺的少年,三个月苦战,他已经拥有四百斤力气,离后天境一步之遥。 今日这一百斤力气提升,让他直接凝聚气血,成为后天武者。 十六岁的后天境武者,整个庐阳府都算少年英杰,张远之前想都不敢想。 不只是修为提升,张远更大的变化,是武道感悟。 一位武者的战力,是修为力量与武道战技修行的结合。 空有修为,无法展现战力。 空有武技,无实力匹配,也是纸上谈兵。 两位燕国老卒武道记忆的灌注观悟,让张远的武道战技急速提升,披风刀法和铁甲拳入大成之境,离圆满境界不远。 武道战技修行分小成,大成,圆满三层。 一套刀法想修到圆满层次,起码要十年苦修。 张远心头火热,仿佛烈焰灼烧。 拥有了后天武者修为,大成层次战技,能不能在这场大战活下来? 最关键一点,是他拥有了混沌! 微微闭眼,张远犹如华夏军士一样,轻轻默念一声:“混沌。” “嗡——” 脑海之中,光幕震动,一行行字迹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初期,升级中期需要气血珠四颗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成,升级圆满需要感悟珠一颗;铁甲拳大成,升级需要感悟珠一颗 战阵:苍狼阵熟练 混沌空间:空 混沌辅战:未开启 …… “张远,要是能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嘶哑的呼唤声让张远缓缓回过神,脑海之中的混沌光幕隐藏。 第3章 补刀,不只是给敌人,也给自己人 说话的青年穿着一件只剩几块铁片的甲,头发一丝不乱的束着,一手握着根火烧过的木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麻布。 麻布上,有一行行的炭黑字迹。 “我?”张远的目光有些迷茫,低低道:“父死子承,我该是庐阳府皂衣武卫……” 修为和感悟的陡然变化,让张远一时间还难以适应。 混沌的出现,让他有些无法定位自己的身份。 “皂衣卫?”穿甲青年皱着眉,看向张远,“你不是说想做个横行江湖的游侠吗?” “等这一战结束了,积功论赏,说不定能换武学修行的机会。” “要不要改——” “呜——” 长鸣的号角声打断了青年的话,也让其他几人面色一变,站起身来。 “燕狗又攻上来了。” “奶奶的,要不要人活了,老子就是死,也要再拉几个垫背的。” 几人骂骂咧咧的整束衣甲,将刀柄上麻布再缠紧,自制的长枪箭矢都检查一遍。 “陶公子,你还是随张远一起,断后,补刀。”说话的大汉有四旬左右,额头刺着个“囚”字。 他叫段宏,本是庐阳府送来的充军死囚,此时已经是张远他们这一营的营首。 张远他们这一营,是由赤鳞军老卒,征召卫军,还有充军死囚组成。 大秦军律,一营百人。 三个月下来,他们这一营就剩张远和面前这十二三人。 城中其他营也都差不多,三个月无援军,丰田县城的守军,快死尽了。 张远点点头,默然的将自己衣甲穿好,腰刀抽出来,夹在袖肘之间擦拭掉其上残存的血污。 被叫做陶公子的穿甲青年也是点头,把面前布满字迹的麻布裹起来,收到怀里,握住一柄长杆前头绑着短匕首的木枪。 临战时候,读过书的陶公子和年岁最小的张远留在最后,是这一营第一位营首安排的。 三个月来,换了十一位营首,都是这样安排。 张远手中提着刀,顺着墙根快步奔行,掌心刀柄上缠着的粗糙麻绳让他有一种心中安宁感。 如臂指使。 就是这种感觉。 握着木枪的陶公子动作不快,就是半个身躯将张远稍微护住。 一队人身形散落开,这样可以躲投石车抛落的石头,还有攻城弩隔着城头抛射的弩箭。 三个月血战,哪怕张远和陶公子这样的新兵,也已经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命。 “段宏,燕狗进城了,随我去西城堵住口子。” 转过街角,一队十七八位军卒的队伍汇合,领头的大汉穿着赤红外甲,手中持着一柄青灰长枪,看到段宏他们来,低喝一声。 唯有赤鳞军,才有这赤红战甲。 堵口子。 段宏沉着脸,点点头,他身后众人都是面色沉重。 张远知道什么是堵口子。 那是城中短兵相接的巷战,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战斗。 城中兵少,兵甲也残破,堵口子,就是拿命填。 两队汇聚三十人,沿着街巷快步奔踏,黯淡的煞气升腾,让所有人气血开始澎湃。 张远身上,也有气血涌动。 “结阵——” 前方赤甲大汉高喝,原本散乱的军卒队形整肃,所有军卒气血之力牵连,好似一人。 煞气凝为一尊苍狼虚影,浮在军阵之上,冲过巷口。 百战老卒组成军阵,气血煞气凝聚,战力能成倍提升。 十万年前,大秦凭军阵横扫万域。 “嘭——” 赤甲大汉手中长枪扫过,枪杆带着呼啸砸在迎面冲来的三位黑甲军卒胸口,将三人撞退丈外,胸骨碎裂,跌落在地。 战阵气血加持,让本就是武道后天境后期的赤甲大汉一击达到一牛之力。 一牛之力,就是两千斤。 这是后天境的极限。 “杀——” 长枪往前挑,将前方黑甲军卒手中持着的大盾扎穿,枪锋穿透对方胸腹。 “冲——” 赤甲大汉长吼,长枪推着大盾,压着挂在枪锋上的黑甲军卒身躯,往巷口外挤。 “冲——” 所有人怒吼,气血煞气连成一片赤红,推着那一队冲进城的黑甲军卒往后退。 挥舞的刀枪,带着挥洒的血珠,飞溅在街巷两旁墙壁。 层层斑驳的血痕,将断墙破窗染红。 矮墙边,一个黑甲军卒手捂着胸腹间尺长的血口,挣扎着想起身。 “补刀!” 前方的段宏低吼。 陶公子一步跨出,手中木枪抵在那军卒的脖颈上,面皮抽动,手臂颤抖。 “我来。” 张远一把扯住陶公子手臂,动作熟练的往前跨一步,手中刀压在那黑甲军卒的脖颈。 入军中三个月以来,读了十年书的陶公子没有杀过一个人,每一次补刀,都是张远。 刀锋上的冰寒让那重伤濒死的黑甲军卒身躯僵住,抬眼看着张远,手掌抬起,想抓张远的手臂。 “刺啦——” 张远膝盖磕在黑甲军卒的胸口,手中刀顺势一拉。 赤红炽烈的鲜血喷到张远头脸,滚烫如火。 一瞬间,血红浮现在张远的脑海,混沌光幕化为火焰升腾。 血红珠子和青灰珠子滚落。 张远握紧拳头。 血珠化为五十斤力气灌注身躯,让他的力量提升到五百五十斤。 青灰色珠子炸裂,其中持刀挥舞的身影浮现。 前方,段宏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坨子不行了,给他个痛快。” 张远抬头,看向跌坐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根半丈长弩箭的黑瘦中年。 握住长刀,张远站起身。 补刀,不只是给敌人,也给自己人。 伸手将黑瘦中年拖到断墙边,张远低下身,手掌压在其胸口。 弩箭直穿心脉,活不成了。 黑瘦中年眼睛盯着张远,嘴角血沫一股一股的往外涌。 “徐环山,庐阳府平田乡人,从军三载,积功七级,愿以功换家中兄弟读书,我都记下了。” 拄着木枪的陶公子高声诵念,伸手拉住黑瘦中年的手,任其手指用力,将自己的手指抓出血痕。 陶公子每诵念一句,黑瘦中年胸口就重重的起伏一次,嘴角的鲜血不断喷涌,胸口血喷洒,将张远手臂湿透。 “徐老哥你放心,银钱一定送到,一定送到。”张远紧盯黑瘦中年的眼睛,郑重开口。 一功折算纹银五两,战死抚恤三十两。 这笔钱,够寻常百姓家花销十年。 黑瘦中年看着张远,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艰难开口:“张,小子,给老哥一个,痛快……” 第4章 长枪卷飞雪,一笑轻王侯 张远紧绷着脸,重重点头。 三个月来,徐环山至少救过张远两回。 伸出手,按住黑瘦中年的双眼,张远左手握住那根扎穿其身躯的弩箭,用力一扭。 松开手,黑瘦中年已经气息断绝。 张远身躯僵直的站起身。 这不是他送走的第一个袍泽,也不是最后一个。 “轰——” 前方,巷口冲来的黑甲军卒终于被推出去,可几根攻城弩带着呼啸的弩箭横射而来,将阻在巷口的守城军卒身躯射穿。 这等拥有三牛之力床弩射出的弩箭,只要被射中,就是必死。 “段宏,你守住这里,老子去拆了床弩。” 领军的赤甲大汉一声低喝,握着长枪翻身跳上丈高的屋檐,手中拖着枪,身躯低伏,向着那推在城墙缺口处的床弩奔去。 没了后天境后期的赤甲大汉冲在前面,巷口的黑甲军卒持着刀枪再攻了上来。 “结阵,起盾,起盾——” 段宏高吼,手中刀扔在一旁,将一块厚重的门板持着,横挡在巷口,脚下往前推。 结阵的枪兵长枪架在门板上,向着前方重重刺出阻挡冲来的黑甲军卒。 持着弓的军卒斜靠在街巷墙壁边上,与对面的弓手对射。 后天境初期武者力有五百斤,三石硬弓,相隔十丈对射,箭矢能射穿身躯。 张远手中握着刀,几步冲到段宏身旁,身躯压低,肩膀顶住门板。 后方墙壁边持着木枪的陶公子有些愣神。 以往时候,张远从不往前冲的。 “你小子——” 段宏一声低喝,话未说完,前方顶着的门板传来一声轰响。 “嘭——” 一截半丈长二尺围的木柱被四五个黑甲军卒抱着,撞在门板上。 木柱的重击让段宏面色一红,额头青筋鼓起。 肩膀顶在门板上的张远也是面上一红。 他低着头,握紧手中刀。 他的脑海中,一颗血红的珠子从混沌之中滚落,还有一颗青灰色的珠子,跟着崩碎。 滚滚气血冲入经脉,那种充实到好似撕裂的痛感,让张远心头安稳。 这是徐环山送他的力量。 一颗血珠,五十斤气力。 再加五十斤力气,张远感觉自己已经有六百斤气力在身,修为离后天境中期更近一步。 没有逆天的机缘,他张远这等人本该一辈子摸不到后天中期的门槛。 脑海中青灰色珠子崩碎,持刀横斩的画面浮现。 披风刀法。 持着长刀的徐环山从开始时候一招一式的劈砍,到战场上持刀杀人,招式变得凌乱。 这等凌乱的招式,比循规蹈矩的招式杀伤力更大。 生死之间的搏杀,才是对武道战技最大的磨砺。 画面消散,张远感觉到自己对刀法的领悟到了一种难以明言的境界。 之前一战,张远对披风刀法的感悟到大成层次。 现在两次补刀得来的武道感悟,将他对刀法的感悟,提升到更高层次。 “刀法大圆满!” 低着头的张远口中喃喃轻语。 脑海之中,混沌界面之上映出的讯息,果然是披风刀法大圆满。 不只是刀法。 还有拳法。 那光影感悟将刀法提升之后,化为清灰气息散入张远身躯。 张远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绷紧,然后又放松。 军中常修的是铁甲拳。 这套本只是熬炼筋骨的六式铁甲拳,在张远的感受中,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同样是大圆满层次! “嘭——” 门板上传来的重重冲撞力量,将张远的思绪打断。 他和顶着门板的段宏,还有其他两个军卒都是脚步往后退。 一根手臂粗的弩箭射穿门板,从张远肩膀外一尺位置扎进来,穿透门板两尺多,粗大的箭头上透着锋寒,“嗡嗡”震鸣。 弩箭要是偏一尺,就扎穿了张远的头颅。 “嘭——” 没等张远他们缓过一口气,粗重的木柱再次撞在门板上。 张远和段宏浑身一震,跌坐在地。 另外两个军卒口中鲜血喷出,直接瘫软倒地。 “本校尉斩赤鳞军校尉周全于丰田县西城——” 前方,一声传彻数里的高呼,让所有人面色惨白。 赤鳞军校尉周全,就是刚刚冲出去要破床弩的赤甲大汉。 后天境后期高手,力达一千五百斤的武道强者,死在阵前。 “嗡——” 前方城头,一团血红的烟柱升腾而起,直冲三丈,轰然崩散。 先天境武者陨落,气血真元归于天地,化气血烟柱! 有先天境强者陨落! “本将曹云,斩大秦赤鳞军偏将冯继亮。” 声如炸雷,满城轰鸣。 顶着门板的段宏,还有周围散落的军卒,面上都露出绝望。 偏将冯继亮,赤鳞军驻守西城的统领。 丰田县一共六位先天境强者,三个月来陨落三位。 今日偏将冯继亮被斩杀,城中只剩赤鳞军都统余林与副都统赵长明两位先天境。 这丰田县城还怎么守? “梆——” “梆——” “梆——” 迅急的鸣金敲击声响起。 “所有秦军战卒退守,死守南城!” 号令声音透着几分嘶哑,还有坚决。 “退,退……”段宏顶着门板,看街巷前涌动的黑甲身影,咬着牙,一把扯住张远的肩膀,转身就跑。 才跑几步,张远身形顿住,挣开他的手掌。 持着刀,张远转身看向街巷中冲杀而来的黑甲军卒。 没人断后,任追兵袭杀,他们这一队没人能活着到南城。 “段头,营中规矩,补刀,断后。” “以前都是你们冲在前头,现在到了我张远为你们断后的时候了。” 段宏浑身一颤,嘴角哆嗦。 “哈哈,断后,有我。”立在街巷边的陶公子一声笑,手中木枪舞个枪花,一手端枪,脚下三步就冲过两丈,阻在巷道中间。 “快走快走。” “长枪卷飞雪,一笑轻王侯,我陶玉林有枪在手,又不是杀不得人。” 木枪枪锋只是一柄匕首,可其闪耀的幽寒,擦过两位黑甲军卒脖颈,带出的血红赤红绚烂。 一枪破两甲。 至少后天中期修为实力! 一直不敢杀人的陶公子,竟然有此等战力。 一枪得手,陶公子口中带笑,长枪翻飞,连刺七八枪,将冲上来的黑甲军卒逼退。 “走——” 陶公子一声低喝。 段宏和其他军卒相互看看,咬着牙扭头就走。 临阵之时各司其职,该断后的人,就得拿命断后。 “张远,别死了。”穿着半身铁甲的老卒从张远身边奔过时候,压低声音开口。 第5章 这就是披风刀法大圆满之境! 老卒叫陈有德,是跟张远一样从庐阳府送死囚来的皂衣卫,曾经是张远他爹的同僚。 他们同来丰田县的八个皂衣卫,只剩陈有德和张远了。 张远点点头,握着刀往巷道中间走去。 “我阻敌,你补刀。” 陶公子低喝,手中持着木枪枪杆一震,将射来的箭矢拨开,脚下不停,逆着黑甲军卒冲去。 张远微微蹲身,长刀扎入将还在挣扎的两个黑甲军卒胸口。 两颗气血珠子化为滚滚气力冲入身躯,经脉鼓胀好似要撕裂。 青灰色的气息涌入身躯,转一圈,又重化为两颗圆圆的珠子。 拳法和刀法都已经修到大圆满,无从领悟,这感悟化为珠子储藏起来? 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些,张远抬头,看身前的陶公子枪影翻飞,一步一扎,枪锋流光闪耀,带出如刺破布帛的呼啸。 这枪法不是营中军卒所练的阵前三枪。 “我陶家是玉屏县大族,诗书传家。” “我娘一直希望我能考个官试,别断了陶家儒道传承。” “我陶玉林从小厌文喜武,拜名师修武道,一直不耐那些说教。” 陶公子长枪挥舞,步步前行,口中高喝,不知是说给张远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直到三年前我失手杀人,牵连整个陶家,陶家后辈被剥夺官试资格,我娘忧愤而终。” 绚烂的枪花扎进一位冲上前的黑甲军卒腰身,木枪一抽一带,再横扫在另外一位黑甲军卒的大腿,拉出一条血口。 张远一步上前,贴地一个翻滚,长刀刺入那捂着大腿想要退后黑甲军卒的喉咙,刀锋从其后颈穿出。 后天初期极限的修为带来的速度与力量,大圆满层次的刀法掌控,让他这一刀狠辣干脆。 也不收刀,张远双手握刀,单膝跪地,长刀一扭,狠狠斜劈而出。 八式披风刀法之一,斩风。 斩断黑甲军卒半边脖颈的刀劈在那腰腹中枪的军卒胸口。 单薄的皮甲扛不住张远重重斩出的一刀,刀锋砍入胸骨,鲜血喷出,那军卒身躯也被斩退摔到两丈外,双脚一蹬,气息断绝。 力量,速度,时机。 张远这一刀,展现出了披风刀法的极致凶狠。 抽枪回气的陶公子微微扭头,看一眼弓腰拖刀的张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好家伙,你小子刀法竟然已经到大成境界。” 大成境界与大圆满境界的刀法,外人看不出差别,唯有修行者自己才能感受到其中天渊鸿沟一般的差距。 长枪一挑,将冲上前的黑甲军卒逼退,陶公子高声道:“你就该去武学修行,说不定有成就先天的机会。” 大秦以武立国,武道为尊,就是寻常百姓都要修些武道傍身。 可惜穷文富武,武道修行耗费极大,传承又都掌控在大势力手中,寻常武者一生都没机会踏入先天境。 没有资源没有传承的武者,唯有拿命拼军功,换取入官府朝堂所设置的武学修行。 张远此时不搭话,就是低着身,握着刀,如猛虎低伏,立在陶公子身侧。 再杀两人,气血力量突破到八百斤,他的武道修为入后天中期! 他的脑海之中,混沌光幕出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中期,肉身气血未稳固,暂无法升级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铁甲拳大圆满,无法升级 战阵:苍狼阵小成 混沌空间:感悟珠四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修为才刚踏入入后天中期,身躯筋骨熬炼不够,暂时无法承载更多气血之力。 修为和武道修行已经领悟到极限,进无可进,反哺的感悟和气血珠子会贮存在混沌空间。 血珠和感悟珠子储存起来,往后再突破提升就是。 至于军中常修的苍狼军阵,大约是在观悟修行记忆时候顺带领悟到小成境界吧,这阵不算难。 “呜——” 远处,号角声响彻。 被阻道的黑甲军卒后方传来纷乱,被陶公子逼退的军卒握着圆盾刀枪,步步往前挤。 燕国是秦臣反叛立国,军阵沿袭大秦军律。 前盾后枪,刀兵随行,五人结阵,进退相合,这就是苍狼阵。 “小心了。”陶公子一声低喝,脚步往左侧方向踏出,两步踏空而上,借街边廊柱反弹之力,飞身上屋檐。 人在丈高屋檐之上,陶公子长枪一横,人随枪落,枪杆轮圆呼啸劈下。 “啪——” 枪杆砸在一位弯腰持盾的军卒后背,将其脊骨直接击断,身躯扑倒在地。 身形落地,陶公子手握长枪枪锋前匕首捆绑位置,进身一捅,枪锋扎在回身军卒的肋下。 此时张远也毫不犹豫,借那持盾军卒被陶公子砸倒瞬间,一步冲出,撞入前方军阵豁口,双手持刀,一个斜拉。 进步拖刀,上步劈刀。 两式刀招灵动迅疾,动作干净利落,刀锋擦着左侧持盾军卒的腰腹拉出一道血口,又斩在另外一位军卒肩头护甲上,将其身躯斩得踉跄,本围杀陶公子的阵势也被破开。 刀如狂风,身随刀走! 人与刀相合,力贯刀锋,张远只觉每一招都无比畅快。 这就是披风刀法大圆满之境! 军阵一破,陶公子长笑一声,长枪横扫,撞开两个持刀军卒,枪锋如蛇,扎进身前黑甲军卒的大腿。 两伍黑甲燕军的围杀迫击之势,直接被张远和陶公子破开。 剩下两个军卒慌乱后退,张远顺势上前,长刀连扎,将两个伤卒性命了结。 又是两颗血珠,两颗感悟珠子收获! 积攒更多的气血珠和感悟珠,为往后修行做资粮! 张远抬头,被鲜血喷洒浇淋赤红的面上露出笑容,显得狰狞可怖。 张远脚步踏出,被陶公子一把拉住手臂。 “退。” “你被煞气迷住心神了。” 陶公子的话让张远浑身一震,双目之中恢复清明。 杀戮太多,心神被煞气迷惑,最终死在阵前的军卒不知多少。 那等气血激荡,只求拼杀的心境,能让军卒战力提升,也能让他们送命。 要不是陶公子一声呼唤,张远此时已经径直冲进敌阵。 “走。”张远点头,握着刀往后退。 段宏他们一队人已经走远,断后任务算是完成。 断后,不是送死。 陶公子握着木枪点点头,侧着身,拖着枪,往街巷后方退。 两人刚退几步,一声凄厉尖啸从两百步外传来。 箭! 至少一牛之力,才能射出此等尖啸长箭。 先天境! 第6章 二十年来江湖梦,笔墨染尽青衫湿 唯有先天境,才能两百步外一箭破甲。 陶公子面色急变,一步跨出,长枪往前一挑。 “嘭——” 一根青黑长箭射在他的木枪枪锋上,将枪锋匕首击断,箭矢不停,扎入陶公子胸口,带着他的身躯,撞在张远后背。 尖利的箭锋穿透陶公子的身躯,再扎进张远后背肩头,透体五寸。 箭锋夹带巨力,让张远身躯一个踉跄,差点往前扑倒。 “走,走——” 被射穿胸口,钉在张远背上的陶公子一声大喝,口中鲜血喷涌,往前一步,硬生生将身躯从箭杆上穿过。 箭杆之上,鲜血淋漓。 张远要回头,陶公子回手一把按住他肩膀,手掌上全是鲜血。 “把兄弟们的军功带回去。” 张远握住鲜血浸透的麻布卷,一手压住贯穿肩头的箭矢,冲出街巷。 “二十年来江湖梦,笔墨染尽青衫湿。” “大秦陶玉林在此,燕狗谁来杀我?” 身后,陶公子的长笑声音传来。 不愿做读书人,却将营中所有人心愿和战功都一一记下的陶公子。 不愿补刀杀人,每次出战都要压张远半个身形的陶公子。 明知张远是子承父职的九品皂衣卫,却时常讲述江湖故事,诱惑张远仗剑天涯的陶公子。 奔出十多丈外的张远脚步顿住,只觉胸口要炸开。 有死而已,他张远何时抛弃过生死袍泽! 转头,看着长枪拄地的身影,张远一把掰断肩头贯穿箭矢,手中刀擦着后背一卷,削断半截箭杆。 一声狂吼,他径直返身冲入街巷。 “混沌,辅战!” 一瞬间,张远眼前出现无数网格,前方黑甲燕军军卒所处位置,都在这网格之中细化。 那些军卒头顶也显露出或淡红或赤红的光影。 淡红可碾压,赤红需谨慎,黑红当躲避,混黑即遁逃。 满身气血仿佛沸腾,张远眼前世界似乎都变得极慢。 三步踏出,借奔行之力,脚下滑过两丈,腰身低压,拖刀直上。 上步,撩刀。 “当——” 斩向陶公子肩头的长刀被张远扬刀挡住,震耳的兵器交击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伤重濒死的陶公子茫然转头。 张远此时全神凝聚,长刀不收,腰身用力,侧肩直接撞在当先位置,被他挑起长刀,空门大开的黑甲燕军胸口。 铁甲拳,贴身靠。 张远这一击贴身靠分明修到融会贯通之境,半步崩力,如蛮牛进击。 “嘭——” 那黑甲燕军口中吐血,身形向着后方倒飞丈外,摔倒在地。 胸骨碎裂,内脏破损。 一击得手,张远脚步不停,手中刀柄直握,拖刀横斩。 “嘭——” 长刀划过圆弧,斩在左侧头顶带一丝淡红光影的燕军手中所持盾牌上。 淡红光影,代表此人修为远不及自己。 一刀重击,至少五百斤力气砸落。 持盾燕军浑身一震,脚步不受控制的踉跄斜退两步。 这一退,将后方两位持长兵和弓弩的军卒身影露出来。 “喝——” 张远一声低喝,左脚全力踏出,全身力气迸发,身躯径直前撞。 冲前三尺,右腿抬起,随腰力加持,重重撞在那手中持长柄战刀,刀身无法回挡的黑甲武卒胸口。 铁甲拳,顶天膝。 “咔嚓——” 刺耳的胸骨碎裂声响。 黑甲武卒胸骨瞬间塌陷,口中喷出的黑血夹杂内脏,带着炽热,淋张远一头。 张远脑海之中的混沌光幕已经一片血红,储存的血珠崩碎一颗,化为他战斗时候的气血耗损。 “杀!” 立在近处,手持短弩的黑甲燕军咬牙低喝,抬手弩箭抵向张远。 三尺。 张远口中发出野兽般低吼,手中刀锋外翻,刀刃贴手臂横切而出。 “嘭——” “刺啦——” 弩箭擦着张远腰身,穿透皮甲,带出一串血珠,尺长箭矢扎在丈外断墙上。 张远的刀切开黑甲军卒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那军卒扔掉弩弓,双手捂住脖颈,却止不住鲜血的喷洒。 张远上前一步,长刀反握,扎进被他一膝撞倒在地,挣扎起身的黑甲燕军的肩窝。 刀锋从肩窝柔软处扎进去,刺入胸腔,贯穿心肺,然后从后背穿出,重重扎在青石板上。 “当——” 刀尖折断,张远手臂被震的发麻。 反震之力让张远浑身一颤,眼前的血红缓缓消退。 抬头,身前只剩那手中持盾,被他一刀斩退的军卒满脸苍白,慌乱后退。 张远双目透亮,满脸鲜血淋漓的样子,在这见惯生死的军卒眼中,犹如狂魔。 前方街巷尽头,一道头顶带混黑之光的身影奔行而来。 刚才一箭重伤陶公子,连他身躯都被箭矢贯穿的那位先天境! 张远长刀抽回,一脚将身前燕军身躯踹向街巷,然后返身扛起陶公子,埋头就跑。 两根箭矢追来,扎在身侧断壁木柱上,将碗口粗的木柱扎穿,炸起的木屑飞旋。 张远身形在箭矢来之前转过街角。 转过街角,张远眼前网格密布,瞬间选择最佳路线,在废墟之中旋绕穿行。 翻墙。 穿巷。 蹲行。 跳跃。 至少五根可以直接射穿他身躯的箭矢在身侧毫厘之间崩碎。 没有混沌辅战,张远早被一箭射死。 长刀早已丢掉,肩头贯穿箭伤鲜血长流,腰间的伤口也不断有鲜血流淌。 全力奔跑,胸口似乎灌了铅般沉重撕扯。 张远不敢停。 “张,张远,你,你自己……” 背上,陶公子的声音微弱。 张远不去管,就全力往前跑。 不知多久,张远双腿一软,扑倒在地,背上的陶公子也摔出去。 “医官在哪,这两个兄弟伤的很重!” “好汉子,硬是背着自己的袍泽跑回来的。” “这个不行了,一箭穿透胸肺,心脉伤了,是先天境出的手。” 一众秦军武卒围拢过来。 几个老卒上前查看,低声叹息。 不行了? 张远从地上爬起来,趴到陶公子身前,手按住他几乎已经流干鲜血的胸前伤口。 张远的手按下,一股鲜血从伤口中涌咕出来。 “咳咳……” 陶公子睁开眼,看着张远,口中鲜血涌出。 “张,张,远,给,给我个痛,痛快……” 第7章 断粮,药材能当饭吃吗? “别说话。” “轻轻吸气,你不会死,不会死!” 张远咬着牙,撕开陶公子衣甲,周围的武卒也上前来,帮着用衣衫将陶公子胸口贯穿箭伤绑紧。 陶公子已经气息微弱,双目之中透着黯淡神光,口中低语:“军功,军功,军功……” 张远将被鲜血浸透的麻布卷拿出来,压在陶公子手中。 “玉屏,陶玉林,积功八级,愿,愿……” “愿儒袍青衫,折扇纱帽,再不做那江湖梦……” 陶公子的声音渐不可闻,张远跪坐在地,身形缓缓跌坐,面前陷入黑暗。 耳畔嘈杂声音响起。 “医官来了,赵副都统也来了。” “快,这小兄弟也撑不住了,他可是好汉子,不能死。” …… “监测宿主生命体征降低,混沌自主启动修复,耗损气血珠两颗,预计用时两天。” —————————————— 丰田县南城,一处宽敞院落被征为伤兵营地。 七八个蒙着麻布外袍的医官在一个个简易木榻边穿梭,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充斥院子,还有低低的痛苦呻吟四处响起。 “我陶玉林欠你小子一条命。” 躺在一方木榻上的陶公子面色苍白,身上裹着的纱布渗透鲜红。 虽然凄惨,却也保住了性命。 一旁,张远斜靠在另外一张木榻上,肩头和腰间同样缠着层层纱布。 听到陶公子说话,张远咧嘴轻笑,牵动伤口,让他不由眼角一抽。 这是活着的感觉。 三日前,是赤鳞军副都统赵长明出手,以先天真元护住陶公子心脉,又拿出自己的护身伤药,才将陶公子救了回来。 即便如此,陶公子心脉受损,一身武道基本上废了。 好消息,他还活着。 坏消息,南城已经被燕军围死,他们不知还能活多久。 张远目光落在一旁床沿上靠着的黑鞘长刀上。 这刀是赵副都统送他的。 赵副都统已经下令,医官一定要重点医治张远和陶公子。 丰田县失守大半,只剩南城,退守时候,张远和陶公子不但断后,且能相互扶持,活着回来。 张远背着陶公子在先天高手手下活着撤回南城,这是奇迹。 救活两人,将两人作为榜样,有助于提升残存军卒士气。 靠在床榻上,张远微微闭目,脑海中升起混沌光幕。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中期,升级需要十四颗气血珠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铁甲拳大圆满,无法升级 战阵:苍狼阵小成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颗,感悟珠十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原本张远拥有的气血珠子不止三颗,但开启混沌辅战,后来混沌自动疗伤,都耗损了气血珠子。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原本受限不能升级的修为,在重伤疗养时候,随着身躯的恢复而悄然提升。 这跟大战一场之后,修为提升飞快有异曲同工的意思。 张远身上两处伤,腰间被弩箭射穿,但伤势不算重。 肩头是被先天高手一箭洞穿。 好在那一箭的杀伤力大多已经被陶公子承受,若不然张远也会心肺伤损,甚至经脉被震碎。 经过混沌疗伤修复,张远身上两处伤口看似还未好全,其实都已经无大碍。 微微握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力无限接近千斤。 千斤之力,这已经不是寻常军卒能有。 在军中,千斤力气,能做队正什长了。 张远他们这一队的营首段宏,也就千斤出头的气血修为。 “陶公子,张小子,这是恢复的不错?”一位四十出头的军卒提着陶罐过来,隔着老远就有肉香飘来,让那些床榻上躺卧的伤兵睁开眼,抬起头。 军卒名叫陈伍熊,是丰田县县衙衙役出身,守城时候征召在张远他们一营。 陈伍熊到张远和陶公子木榻中间,将一手叠着的陶碗放在地上,拿木勺从陶罐里舀出两碗带肉的汤水。 肉汤冒着热气,一层厚厚油花晃荡,让不知多久没见荤油的张远和陶公子咽口水。 光是这散开的肉香,就已经让其他床榻上那些伤兵猛吸鼻子。 “都统大人杀了他的战马,煮了两大锅热汤,咱们营分了两罐,老段让我给你们送半罐来。” 赤鳞军都统余林有一匹枣红战马,据说是当年在皇城军伍大比之中得到的赏赐,一直视若珍宝,亲自侍弄粮草,别的军卒碰都不准碰。 没想到余都统杀了这匹战马。 “真分了两罐肉?”陶公子看着碗中的肉汤,轻声开口。 陈伍熊嘿嘿笑两声,将碗往两人手里递。 “快吃快吃,许久不见油水,汤凉了喝要拉肚子,”陈伍熊咧着嘴,“浣溪被褥的那几个妇人最见不得拉在床榻上的,可会碎嘴骂呢。” 这话带着几分笑话,分明是转移张远和陶公子的注意。 其实张远和陶公子都知道,他们一营只剩十来个人,不可能分到两罐肉汤。 这大半罐,定是段宏他们牙缝里省出来的。 两人也是馋极了,一陶碗连肉带汤灌下肚,都没怎么回过味来。 两人嘻嘻溜溜,陈伍熊抹一把脸,撇过头去。 旁边的其他伤兵面上露出羡慕之色,那几个呻吟的,都似乎没了力气。 “味道不赖吧,再来一碗。” 陈伍熊接过张远手上端着的空碗,笑着去舀了肉汤,又递过去。 张远看看四周,又看看手上的碗。 要让他敞开肚子吃,十碗八碗也就塞塞牙缝。 别说这么久没吃过肉食,就是修武道的,哪个不是大肚量? “营里缺粮吧?”张远压低声音,看向陈伍熊。 陈伍熊愣一下,轻轻点头。 “退的急,粮草没带来。” “其实城里早也没粮草了……” 丰田城已经被围三个月,哪里还有什么粮草? 这次是真的断粮了,不然都统大人不会舍得杀了自己的战马。 张远原本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可从那梦幻经历之后,再观悟许多其他人的修行记忆,脑子比以前灵光了许多。 好些事情,竟然直接就通透了。 “胡医官,你说还有不少用不上的药材是吧?” 端着肉汤,张远看向不远处正被伤兵换药的医官。 第8章 求功法,见赤鳞军都统 胡医官名叫胡春牛,乃是丰田县胡氏医馆的坐堂大夫,守城时候被赤鳞军征召了,做伤兵营的医官。 听到张远说话,胡春牛回过头,看到张远手中端着热气缭绕的肉汤,不由咽一口水。 “医馆里确实有些药材用不上,可伤药用尽,这满院的伤兵,老夫却无力医治……” 胡春牛的话语之中带着无奈。 身为医者,看满屋的伤患无能为力,心中当真不好受。 张远认得胡春牛,是张远苏醒后,胡春牛对他为陶公子绑伤口的方法好奇。 按照胡春牛所说,不是张远那封堵伤口的手法,还有帮助陶公子维持心肺动力的法子,陶公子等不到赵副都统来。 张远无法告诉胡春牛,这包扎和心肺复苏手段,是华夏军伍之中最基本的急救方式。 他只能告诉胡春牛,是自己从前遇到的一个游方郎中教的办法。 “胡医官,教我医术的老郎中说,不少药材都是能吃的。” “能不能拿些药材,把这肉汤兑些水一起熬了,让大家伙都喝一碗?” 药材和着肉汤,兑水熬一熬? 张远一句话,让周围其他伤兵都眼睛一亮,不由抬起头来。 胡春牛也是愣神一下,又看向张远手中端着的陶碗。 “倒也不是不行……” …… 原本张远只是提议用肉汤和能充饥的药材兑水熬,让伤兵营里的伤兵都能喝一碗。 可没想到胡春牛巴拉出来的药材,能吃的山药,黄精,茯苓等等,竟然有三五十斤。 两斤药材和着肉汤就熬了一大锅,加上些盐巴,不但滋味极好,还顶饿。 好些个原本虚弱的伤兵连吃了两碗,竟是面上气色好了不少,沉沉睡去。 陈伍熊送半罐肉汤来,又带了满满一罐回去。 就这一罐药汤,让整个南城都动起来。 段宏他们剩的半罐药汤被送到都统大人面前,然后都统大人下令南城各处搜寻药材。 南城有两家医馆,还有一家带小仓库的药材铺子。 光是这些地方,搬出来的药材,根据胡春牛写的汤药方子里能吃的就有七八百斤。 然后那些军卒又去原本南城百姓家里,搜罗出两百斤药材出来。 总有千斤可以充饥的药材摆在都统大人帐前,让几位领军的校尉和营首都有些失神。 “本来昨晚就断粮了,你小子这一折腾,咱又多出起码三天军粮来。”陈伍熊再来的时候,提着陶罐,脸上全是感慨。 六百余守城军卒,断了粮,恐怕就守不住两天。 “哎,这药食别说,不比啃窝头滋味差。”陶公子呼啦两口,轻声开口。 “嘿嘿,老夫开的方子,补血益气,还兼顾滋味,等他日……”胡春牛轻笑几声,又将话语咽下去。 医道传承跟武道一样,都是珍而秘之的东西,胡春牛这药汤的方子可宝贝着,不能传人的。 “对了,张远啊,都统大人问你想要什么赏赐,我去见他的时候帮你传达。” 胡春牛看向张远,眼中透出几分羡慕:“要钱要官一句话,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说呢,胡春牛说的不算错。 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一辈子贫贱,无论是钱财还是官职,都是不敢想的事情。 无数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阶层跃升。 如今张远只要开口,都统大人就能给他赏赐,这确实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不过丰田县这等局面,钱财也好,官职也罢,又有什么用? 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 要什么? 虽然张远就是一句话提醒,可对于守城的赤鳞军和都统来说,这就是大功一件。 张远犹豫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陶公子。 营里唯一的读书人,陶公子一向脑子好使。 “张远,如果可以,请都统大人赏你一门武道功法。”陶公子压低声音,看着张远,“你修行天赋不错,要是能有好功法,以后说不定能成事,就算——” 就算城破,有一门好功法在身,闯出去的机会也大些,不是吗? 这话不能说。 谁都知道,丰田县守不住了,破城只是早晚。 陈伍熊也是轻轻点头。 “那就请胡医官帮我转达都统,要是可以,就赏我一门功法。”张远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 丰田县南城,原来的李家大宅。 这里现在是守城军大营,也是都统军帐所在。 五百余军卒围绕大宅,连着周边的城墙,构建最后的防线。 张远没想到,他就是想要一门武道功法,都统大人竟然召他单独来见。 张远在院子外等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召入堂中。 立在院外,他不时握拳,平复自己心中激动。 赤鳞军都统是从五品将军,跟知府平级,是张远所见最大的官了。 赤鳞军都统余林年过五旬,一身赤红战甲,短须遒劲,身形挺拔。 “张远?”看到张远是不过十多岁的少年,都统余林微微愣一下。 他听过关于张远事迹的禀报。 可他没想到,张远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这般少年,本不该在这里。 余林看着张远,有些内疚,轻声道:“伤可好些?” 张远连忙抱拳,面上涨红,高声道:“回都统大人的话,能提刀,能杀敌。” 他的话语之中,有着少年人才有的激昂与热血。 余林点点头,又摆摆手。 “你那法子怎么想到的?” 这问题不是一个人问了。 没有接触过医道的人不知道拿药材充饥的法子。 医道中人,如胡春牛他们这些大夫出身的,大多舍不得药材,又身在局中,想不到这个办法。 张远将自己那个游方郎中的老师傅搬出来,简略讲述一遍。 吃过许多苦的老师傅,当然晓得许多活命的办法。 “虽然法子是那位老先生传的,但你还能记着,还能为袍泽着想,也是难得。”余林点点头,看着张远的面色温和了许多。 正如他所说,张远想起这个法子,出发点是为了跟伤兵营里伤兵分食肉汤。 张远断后时候拼死救回同袍,在伤兵营又愿与同袍分食。 心性纯良,重情重义。 “都统大人杀了心爱战马,才是……”张远低声开口,没有再说下去。 第9章 我有一套山岳刀法,可以传授于你 一匹心爱战马,对于一位武将来说,真跟自己骨肉一样。 张远出身大秦武卫之家,父死子承,骨子里就是军伍,袍泽,保家卫国。 张远父亲在世时候,不知说过多少遍大秦武者的荣耀,大秦武卫的职责。 十万年前,大秦凭先辈武勇,军阵无敌之威,横扫万域,一统九洲山河。 三万年前,仙魔降临,九洲崩塌,生灵离散。 仙魔临世,妖邪天降,三千万大秦武卒死战不退,九位秦王死在北境长城之外。 大秦,有武者伐仙,敢与天斗,百战死而不悔。 大秦,有帝王身先士卒,皇族死尽而不退半步。 大秦,有文臣死谏,武将死战。 一万年前,最后一位大秦武王战死,三万万铁血战卒死尽,北境长城失守,九洲秦土分崩离析,只剩一洲之地。 万年来,仙魔侵吞,妖邪袭扰,大秦固守的一洲之地被不断渗透分化,分裂为五国三域,混战不休。 从小所见,所闻,大秦武卫,会为大秦留干最后一滴血,百死不悔。 张远这年纪,经历不多,血,还未凉。 大堂之中,陷入沉闷。 “大人,我看院子里有池塘,可以放了水,将鱼虾都捞出来,又能顶一日食量……”张远微微抬头,低声开口。 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寻到粮食。 站在前院的时候,他特地观察了好一会那方圆三丈多的池塘。 有鱼。 余林面上有些失神,看向张远,许久之后,方才轻声道:“张远,你觉得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守得住吗? 十万年来,大秦的土地可以丢,军伍可以死,却从不曾主动放弃过一寸土地。 大秦的土地,是将士们尸骨铺出来的,一寸都不能放弃。 张远没想到,身为赤鳞军都统,此地最高军将的余林,会这般问自己。 大秦军律,一地失守,领军者斩。 丰田县失守,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他赤鳞军都统余林! “守不住也要守,我大秦只有失落的城池,从无放弃的疆域。”张远身形一正,朗声开口。 守土有责,这是刻在张远骨子里的秦律。 “对,大秦的土地,一寸都不能放弃。”余林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握紧,轻声低语。 像是说给张远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大堂之中,再次沉闷。 “张远,你想让我送你一门功法是不是?” “你现在修的功法如何,可能施展我看看?” 片刻之后,统领余林的声音响起。 施展吗? 十六岁的后天中期。 刀法拳法大圆满,够不够入都统大人的眼? 张远双目之中闪动精亮,抱拳一礼。 “诺。” 立于方圆不过两丈的小院正中,张远左手握住腰间刀鞘,右手缓缓压住刀柄。 手掌握刀的一瞬间,他身上气息陡然变化。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状态,张远自己都不清楚。 前方,背手站在台阶上的余林眼睛一亮。 “苍啷——” 张远长刀出鞘,左脚半步前崩,单刀化圆,横斩而出。 刀光浑圆,刀锋清亮。 刀是一柄好刀,张远斩出的这一刀也更是将这刀锋锐沉重的特点展现淋漓。 横身一斩,张远身形往右侧一冲,口中低喝:“杀——” 刀划弧光,披风呼啸。 张远的刀很快,上步撩刀,退步劈斩,翻身迎风,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八招练过,长刀归鞘,张远躬身而立。 “披风刀法大圆满,好!”余林目中精光激荡,抚手开口。 余林乃是先天境高手,自然能看出张远刀法修到了大圆满。 上下打量张远,余林面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十六岁,后天中期,披风刀法大圆满,你的武道天赋,不逊于那些世家精英。” 缓步前行,走到张远身前,余林探手握住张远腰间长刀刀柄,抽刀出鞘。 “这样,我有一套山岳刀法,可以传授于你。” “看好了——” 持刀在手,张远只觉得面前的余林与刀化为一体。 刀锋斩出,仿佛山岳崩倾,又好似万马奔腾。 余林一趟刀法走完,回过身,看向呆立原地的张远。 “记住了几招?” 张远愣一下,摇摇头:“一招都没记住。” 张远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武道天才。 他真的只是庐阳府一位极为寻常的九品皂衣卫,是那种本该一辈子都无法踏入后天中期的普通人。 一招没记住? 余林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张远虽然有天赋,可局限于自身见识,根本无法修成高深的功法。 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那你说说,你记住了什么。”余林再次开口。 如果张远真的不能修成山岳刀法,也只能说他与自己的传承无缘。 张远沉吟一下,脑海放空,只留下刚才看余林施展刀法的感受。 这是混沌抽取修行感悟,化为记忆长河,张远观悟之后的感受。 数年修行画面凝于一瞬,张远根本看不清晰具体的招式,只有那些招式所展露的印象。 “厚重,险峻,山崩,如果是我站在这一刀之前,会连提刀的勇气都没有……” 张远喃喃低语。 张远的回答让余林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天赋? 张远展现的才是。 记不住具体的招式,可能有自己对招式的见解和感悟。 在强者层次,拼斗的已经不是招式,而是意境,那些招式之中所展露的,武道意境。 张远正是有难以想象的武道天赋,才能在看不透招式的情况下,感受到余林刀法之中的山岳意境。 其实余林的刀法还远未到修出意境的地步,只是有了一丝雏形而已。 这更显出张远的天赋不凡。 “好,好,我再施展一遍,你看清楚,能记多少是多少。” 余林的声音之中透出几分激动。 他长刀在手,缓缓刺出。 张远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口中轻轻低语:“混沌,辅战。” 一瞬间,他面前的余林头顶显露浑黑的光柱。 而余林手中刀斩出的线路,脚步,身形,都被无数虚线网格笼罩。 一颗感悟珠崩碎,化为虚幻的光影,凝聚在余林身前。 第10章 站着活,多自在啊 张远仿佛站在了余林面前,迎着那当头斩落的刀锋。 躲。 退。 迎。 抽刀相击。 …… 余林十八式刀法走完,深吸一口气,回身看向张远。 “这一次,记住多少?” 立在原处的张远面色苍白,满头汗水。 握紧的拳头放松,张远缓缓闭眼,不甘的低声道:“八招。” 余林满脸惊喜,再问一声:“你是说,你记住了八招?” 当初他自己修这套刀法的时候,第一次看,记住三招,可第二次看,只记到第五招。 这般看来,张远的武道天赋,比自己还强! 是自己的传承不该绝吗? 张远睁开眼,看向余林手中刀,轻轻摇头,低低道:“不是记住八招。” “是我败在了第八招。” …… 或许是心神耗损,加上伤势未愈,张远走出小院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看着张远离开,余林站在原处,面上神色从平静化为激动。 他想到张远的天赋高,没想到会高到离谱! 张远竟然在观看他施展山岳刀法时候,带入到对立位置,以战悟刀。 如此修行天赋,余林只听说那些顶尖大世家中嫡传,世间有名天骄才有。 “若是能让山岳刀法传承下去,我也无憾了。” 轻轻低语,看向院门外,余林双目眯起。 他没有告诉张远,这套山岳刀法是他从何处传承,也没有告诉张远,这套刀法有多高明。 “看来,赵长明的提议,是需要考虑考虑了。” …… 张远回到伤兵营,倒头就睡。 睡梦中,一颗颗感悟珠破碎,化为虚影,在他脑海之中不断流转。 当斜阳西下时候,他方才醒来。 脑海之中,混沌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中期,提升需要十二颗气血珠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铁甲拳大圆满,山岳刀法初学(需要纯熟之后才能再次感悟) 战阵:苍狼阵小成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颗,感悟珠七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耗费了三颗感悟珠子。 十八式刀法,仿佛印刻在了他心里。 山岳刀法,修成了。 “张小子,你醒了?”靠坐在陶公子木榻边上的陈伍熊挪过屁股,趴在张远身前,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你恢复的怎么样,要是出城,可还能动?” 出城? 就在张远回到伤兵营昏睡的时候,赤鳞军都统余林召集军将,宣布了一个决定。 寻机送城中伤兵和残存百姓出城,剩下的军卒死守丰田县城,与城共存亡。 目前城中伤兵有近百人,还有两百多百姓。 城中缺粮,这些人会成为后面守城的负担,不如让他们先出城,剩下的军卒死守城池。 “都统大人安排了咱们这一营护百姓出城。” 按照陈伍熊说的,他们这一营本就是征召本地武卫和衙役,还有些死囚组建,对周边地形熟悉。 让他们护卫百姓和伤兵出城,机会更大些。 出城。 张远躺在床榻上,失神的看着头顶漏光的瓦片。 死守丰田县三个月,他早就没想过活着离开了。 可是如今,他想活。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的未来,绝不只是后天中期。 “张远,见到都统大人了?”一旁床榻上靠坐的陶公子转头,看向张远。 张远点点头。 陶公子有些艰难的从木榻下掏出那卷鲜血浸染,记着他们这一营战卒军功和愿望的麻布卷,递向张远。 “没别的意思,”陶公子脸上挤出一丝笑,轻声道,“你带出去的机会,总比我更大些,不是吗?” 陶公子的伤势,起码三两个月不能动武。 就算痊愈,往后的武道也基本上废了。 张远沉吟一下,伸手去将那麻布卷接过。 麻布卷上的血腥气息,让张远不觉握紧手掌。 他能将这麻布卷带出去吗? …… 夜虫低吟。 睡不着的张远走出伤兵营,到院子后的断墙边上练刀。 十八式山岳刀法他已经记住,现在要做的是将招式练纯熟,然后再以感悟珠推衍,直到圆满层次。 “苍啷——” 长刀出鞘,张远脑海之中原本沉寂的光影浮现。 进步,抽刀。 一刀斩落,锋芒毕露。 刀锋仿佛山峰绵延,层层叠叠,翠绿盎然,又如山岳环伺,壮阔之态,尽显于一刀。 山岳刀法第一式,岳峦叠翠。 刀在手,脚下不停,张远口中低喝,第二刀已经斩出。 这一刀接续第一刀的绵延,刀锋在月光下闪烁流光,仿若江河之水奔腾不息。 这一刀不止有绵延山岳,更有大河奔腾的气势,磅礴迅猛。 山岳刀法第二式,江河奔腾。 刀锋在前,张远脚下一步跨出,身形陡然进击一丈,横刀而斩。 第三式,山川迢迢。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一式修成,一刀十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 连走三趟刀法,张远额头见汗,身上气血奔腾方才停下。 此时山岳刀法还不算纯熟,但已经离熟练不远。 “你小子要是再不停,老夫都要喊你停下了。”不远处,踱着步子走过来的胡春牛背着手打量下张远,“伤口没裂开吧?” 这小院本就是胡春牛家医馆,周边地方胡春牛当然熟得很。 “没事没事,今日学了功法,心里痒,不练几趟睡不着。”张远将长刀收入刀鞘,擦一把头上汗,坐到乱石边。 胡春牛呵呵笑一声,也坐到他身边,“这倒不假,当年随师傅学医,遇到新方子,不给病患用上,总觉得不得劲。” 新方子,给病患用? 见张远看自己,胡春牛咧嘴道:“放心,吃不死人。” …… 丰田县与燕国接壤,常年征战不休。 原本两万多人的县城,硬生生死伤逃散,只留下几百户。 胡春牛是土生土长的丰田县人,说的是故事,却更多的不是故事。 “从我太祖爷爷那一辈开始,燕北侯反了,这仗就没停过。” “有时候我在想,九洲都崩了,北境长城之前该死的都死尽了,我们老秦人争的是什么。” 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胡春牛面上露出轻笑。 “直到你将那半罐肉汤分了,我才想明白。”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等老秦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有兄弟袍泽,有家有国,咱就是个人。” “堂堂正正的人。” “咱可以站着活。” “那些燕狗,那些九洲故地的生灵,他们只能做神魔的走狗。” 站起身,胡春牛摊开双臂,抬头看向天穹上点点繁星,深吸一口气:“站着活,多自在啊……” 站着活。 第11章 出城 张远从前只听父亲一直说身为武卫,自己的命是大秦的,根本没有想那么多,那么远。 “是啊,站着活。”张远轻声低语。 不为了站着活,三千武卒怎么能在两万燕军面前守住丰田县城三个月? 不为了站着活,五百残卒,为何要死战不降? “张小子,这是我胡春牛琢磨出来的方子。”胡春牛转过身,看向张远,面上神色郑重。 他手中捏着薄薄几页纸。 “军中伤药,药食,还有一些伤兵救治的法子,”将纸页卷起来,递在张远手上,胡春牛压低声音,“小子,带出去,说不定能活更多人。” 张远握紧手中的纸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胡春牛这老小子对医道传承极为重视,手里捏着的方子都黄金似的秘不示人。 “放心,这些方子老夫都记在心里呢,交给你一份不过是有备无患。” 胡春牛笑一声,背着手,往后院方向走去。 张远看他走远,将手中纸卷展开,借着月光默默念一遍,然后塞入怀中。 耗费一丝感悟珠逸散力量,他能做到过目不忘。 这纸页上的方子,他记住了。 …… 第二日晌午,张远再见到了赤鳞军都统余林。 此时的余林满身着甲,腰悬长刀,挺健的身形,仿若山岳。 “将山岳刀法练我看看。” 看到张远,余林摆摆手让几位军将离开,然后淡淡开口。 张远点头,拔出腰间刀,就在不大的厅堂之中持刀演练。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刀都沉稳,有力。 一遍刀法走完,张远收刀,看向余林。 余林点点头,轻声将张远刀法中有几处招式力量和身形不到位地方指点出来。 然后他又自己演练了一遍刀法,还走了两趟山岳拳法。 “刀法为杀伐之道,拳法是修身躯经脉,熬练筋骨肉身的。” “之前只传你刀法,是想着刀法更有用,没想到你武道天赋这么高,这拳法往后修成了,将根基打牢……” “咚——” “咚——” “咚——” 城头的鼓声打断了余林的话语。 燕军攻城了。 这几日燕军的攻势没有停过。 收起拳架,余林看着面前躬身而立的张远,低声道:“小子,活下去。” 说完,他伸手拿起放在长案上的战盔戴上,将面甲扣下,只留双目透出精亮神光,手持战刀,大步踏出。 院落之外,铿锵的战甲奔行声音响起。 张远立在原处,抬起头,看向院外,轻声低语:“活下去……” 回到伤兵营时候,所有伤兵已经被百姓们或搀或抬,集合在医馆之外。 两百余百姓,有的人面露惶恐,有的人面色苍白。 南城已经被燕军围死,他们要想出城,是九死一生。 “怎么样?”张远到陶公子身边,低声问道。 两个穿布衣的城中百姓将陶公子搀着,靠在廊柱边上。 “死不了。”陶公子咧嘴,牵动胸腹伤口,嘴角抽动。 不远处,胡春牛背着个大药箱,还在那搜罗各种药材,似乎是恨不得将整个医馆都搬走。 “张远,可还能战?” 持着一柄长枪,穿半身鳞甲的段宏大步走来,一声高喝。 “能战。”张远抱拳高呼。 “陈伍熊,给他一套甲。”段宏一挥手,脚步不停,快步奔行。 “等城上传讯,我们出城。” 十几个武卒战兵护持百多位伤兵和百姓出城,这任务有多难只有段宏自己知道。 他满头大汗的前后奔行,手中捏着一卷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地图,看到没有整束好的伤兵或者百姓,就会大声呵斥。 别说,他此时的喝骂,反而让小院中原本充斥的惶恐驱散不少。 张远在陈伍熊帮助下,将一套磨掉燕军徽记的战甲穿上。 这是一套锁甲,重有二十斤以上,只有外甲,没有束腰护膝和护肩之类。 就这,也已经是在场这十几个战卒身上最齐整的一套甲了。 “冲出去后你跟着我。”陈伍熊将张远后背的牛皮带束紧,压低声音,“我老家就在南城外的陈家庄,外面的路我熟。” 见张远转头,陈伍熊沉声道:“这是头的意思。” 段宏的安排。 张远的身世他们这一营都知道。 父死子承的武卫,张家独苗。 以往每次出战,他和陶公子都被安排在后面。 张远点点头,看向大步奔走,额头上“囚”字浸染汗水的段宏,没有再说话。 小院之中原本的喧闹化为沉寂。 所有人都满头汗水的等待。 小院之外,兵器碰撞声,拼杀呼喝声,箭矢穿空声,还有金鼓敲击声,仿佛每一击都撞击在他们的心口。 张远左手压紧腰间悬挂刀鞘,让刀柄微斜往右手最适合抽刀位置。 他双目微闭,身上气血缓缓涌动,脑海中有虚影一招一式行走。 山岳拳法。 ———————————— “轰——” 气劲碰撞的轰鸣之声传来,半个南城都仿佛被撼动。 “余林,你若归降我大燕,陈某保你五品将军位。” 粗犷的呼喝声音带着先天强者才有的强劲气息,似乎引动低沉的云涛震荡。 先天境,已经不只是修气血,还修先天真元。 真元之力,是气血力量的升华,是真正超凡力量的开始。 后天境与先天境之间看似一步之隔,其实仿若天堑。 后天极限是一牛之力两千斤,可有先天真元加持,那些先天高手能轻易施展超过一牛之上的力量。 不只是力量,还有速度,以及更多玄妙的手段,都是先天层次所凝练的先天真元才能施展。 在江湖上,先天境高手已经能开宗立派,坐镇一方。 “轰——” 震鸣之声传来。 “陈济棠,你在本都统面前还没有说话的资格。”赤鳞军都统余林的声音响起,引动的声势瞬间压过对方。 轰鸣震动,再加上气劲穿空,这分明是两位先天境强者交手。 张远抬头看城头方向,看那搅动云涛的气劲碰撞。 随着他修为提升,对修行的感悟更广博,对武道拼斗的理解也更深刻几分。 “嘭——” 气劲撞击,引动城头上乱石飞溅,旗帜撕扯“呼哧”脆响。 城头之上,一道红色旗帜挥舞。 “出城!”段宏一声低喝,一步冲出小院。 “冲——” 七八位军卒放声高喝,踩着早堆在城墙边上的条石踏上城头。 张远跟在陈伍熊身后,几步上城头。 登高可望远。 上一次在城头上与燕军拼杀还是一个月前,从守军不足一千之后,已经做不到与燕军城头厮杀。 此时站在城头上,可以看到远处平缓之处一座座燕军军帐,还有散落的军卒战阵。 周围城墙上,身穿红色军甲的赤鳞军与黑色战甲的燕军在一处处豁口处拉锯拼杀。 城门位置,身穿赤甲的战将手持一柄战刀,一刀一刀劈开,将一位穿着黑甲的军将推下城墙。 山岳刀法。 有先天真元加持,这等每一刀斩落,真有山岳崩塌之力。 似乎感受到张远的目光,百丈之外的城头上,赤甲战将回过头,覆着面甲看不见面容,只微微点头,然后一步跳下。 城下,两道气劲再次纠缠碰撞在一起,城墙边上的燕军围拢过去。 都统余林亲自出手,缠住燕军先天境强者,掩护城中百姓和伤兵出城! “走!” 陈伍熊将打了结的麻绳递到张远手中,自己冲出城头,坠着两丈余长麻绳跳下。 张远吸一口气,跟着跳下城。 手掌中麻绳勒住手臂,身躯撞在墙壁,松手,往前一个翻滚,身形已经落地。 第12章 山岳刀法小成 城外驻守的燕军似乎没想到秦军会选择此时突围,一时间难以应对,除了散射而来的箭矢,竟然没人来阻击。 段宏在最前方,领着四个持盾的军卒,将盾高举,挡住抛射的箭枝。 后方城头上,百姓和伤兵顺着麻绳坠下来。 当陶公子被两个军卒扶着落下时候,身上纱布已经被胸口伤口溢出的鲜血浸透。 胡春牛靠着城墙,一边查探几个跌落昏死的伤兵,一边将散落的药材捡回自己的背篓。 远处,燕军的军阵终于动弹,向着城墙下挪移。 “嘭——” 城头上,秦军仅剩的守城弓弩崩响,丈长的弩箭呼啸射出,将靠近的燕军阻住。 “冲过去。”段宏领着军卒结成战阵,手持刀盾,将漫射的箭矢挡住,冲向前方的矮林。 从两丈高的城头跳下,越过干涸的护城河,奔过不过两百丈的林野,就是一片矮林。 低矮树林连着远处山野,哪怕周围有燕军结阵,只要这些百姓和伤兵入了林,活命逃脱的机会就大很多。 张远手压着刀柄,随在陈伍熊的身后,微微低身奔行。 伤兵和百姓艰难的跟随,全力奔跑。 所有人都知道,要想活命,就要在燕军到来前冲到矮林之中。 前方一队燕军怒吼着狂奔而来,想截住前冲的秦军和百姓。 “杀——” 段宏狂吼,长枪甩出,一枪将当头冲来的燕军身躯扎穿。 后方几个军卒冲上,将其他阻道的燕军撞倒,撞开一条道。 所有人紧随着,埋头往前冲。 “别回头。”陈伍熊喘着粗气,手中的长柄战斧拖着,“管不了所有人。” 管不了所有人。 张远眼角扫过,一队燕军骑兵已经划着弧线,奔踏而来。 那些骑兵手中弯刀带着幽寒的弧光,仿佛是收割庄稼的镰刀。 手无寸铁的百姓和伤兵在这些战骑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张远咬着牙,一手握住刀柄,转身往回冲去。 大秦武卫,保家卫国,守护自己的袍泽与百姓。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袍泽和那些百姓被屠杀。 哪怕能阻一步,他也能心安。 陈伍熊探手一把去抓,却没抓住张远的手臂。 “张小子!”他一声疾呼,后方持着长枪,搀扶几位伤兵奔行的军卒抬头。 一位穿着半身皮甲的老卒松开身边的伤兵,拖着长枪迎上张远。 另一边,两个战卒回头看看,停住脚步。 “张远,往前走。”持着长枪的老卒将枪锋一摆,挡住张远去路。 陈有德,与张远一起到丰田县的八位皂衣卫之一。 没等张远搭话,陈有德已经领着那两位持枪战卒回身,向着燕军战骑奔去。 三柄长枪结成三角阵,枪锋朝前,迎着战骑冲锋。 “走,走——” 百姓们呼唤着,有人伸出手,将张远手臂扯着,往矮林冲去。 等张远再回头时候,已经看不到三角枪阵的影子。 那一队奔踏的燕军战骑,当先军卒手中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 张远的脚步有千斤重。 “走,别让老陈他们白死了。”陈伍熊一手推着张远往前奔,低着头咬牙低呼。 三个月,他们这一营的袍泽已经只剩这几个人了。 后方,骑兵追砍百姓和伤兵,凄惨的哀嚎声传来。 “那矮林后面是一道乱石崖,右边是山崖绝路,左边是通往陈家庄的路。”陈伍熊一边抬头看前方,“张远,往左走。” 陈伍熊重重推一把张远,拖着长斧,转身奔去。 张远站在原处,看陈伍熊挥舞长斧,将一个挥刀的骑兵扫下战马,然后又一斧头磕碎一匹战马的膝盖,让战马上骑兵跟着战马一起跌落。 “快走,快走——” 陈伍熊挥舞手臂,呼喊着,让拖在后面的伤兵和百姓跟上。 一柄弯刀从陈伍熊的左侧划过,带着他的半截手臂,还有半片脑壳飞起。 两个相互扶持的伤兵被战骑撞飞,其中一人身躯倒地瞬间,战马踏过,踩在其胸腹,溅起一片血红。 “杀——” 张远一声怒吼,手中长刀出鞘,拖刀回奔。 刚转过马头的燕军骑兵回过身,面上露出轻笑,低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向着张远冲来。 张远是周围这些军卒与百姓当中,少有披了甲的。 战骑飞奔,千斤之力,持刀的骑兵只要借战马之力,刀锋上能轻易透出超过五百斤力气。 寻常军卒别说被斩中身躯,光是以兵器格挡,都会被直接撞飞。 张远右手拖刀,脚下奔行,迎着那口中呼喝的战骑而上。 以步破骑。 如果是之前的他,连去迎击战骑的勇气都不可能有。 “混沌,辅战。” 张远身前,一道道网格浮现。 此时,他长刀在手,脚下半步前奔,战骑到丈外时候,身形陡然下蹲,半步前绷,右手刀前翻,借手臂之力,斜斜外指。 刀锋位置离地两尺。 山岳刀法,绝壁断云。 奔行的战骑擦身,马上骑兵弯刀下压,却没能够到张远的头颅,擦着他的发丝而过。 张远手上刀锋一顿,一丝鲜血瞬间洒落。 战马的前足躲过刀锋,后腿在奔踏时候与刀锋撞在一起,借着马力,刀锋已经划断了战马的腿筋。 奔出三丈外的战骑轰然倒地,其上的骑兵摔落在地的时候,一个翻滚,手中弯刀横在身前。 其刚回身,一柄厚重长刀打着旋轰然斩在他的胸腹,将其半边身躯斩断,连着脊骨也一并破开。 披风刀法,旋风斩。 只不过张远将这一招用成了甩手刀。 张远两步追上甩出的长刀,握住刀柄往后一拉,刀锋与脊骨摩擦,“咯吱”的刺耳声音响起。 长刀倒转,一刀刺入地上口中吐血沫的战马脖颈,身形一旋,张远手上刀拔出,刀锋上扬。 “当——” 一柄斩落的弯刀被长刀挡住。 这一刀借战马之力,超过五百斤! 张远的身体被一刀带着,往后拖,脚下拉出一道深痕。 马上骑兵刀锋下压,想刺入张远脖颈。 张远长刀往后一划,借对方一斩之力,身形后翻,一把抓住那奔行的战马后腿,被带着倒拖几步,然后翻身一刀,从马上骑兵后背斩落,将其身躯劈下战马。 山岳刀法,翻山倒海。 连杀两人一马,张远身上气血翻涌,双目之中泛起血红。 他的脑海中,混沌光幕上气血珠子与感悟珠子滚落。 张远长刀在手,那剩下的十几位骑兵战骑缓缓顿住。 没有冲击空间,这些骑兵战骑四足踢踏,不敢近前。 张远以步破骑,展现出的手段与实力,绝对是精悍战卒才有。 至少后天中期修为。 拖在队伍后面的伤兵与百姓趁着此时机冲入矮林。 “小心。”被两个百姓搀着的陶公子从张远身边过,压低声音提醒。 张远点点头,长刀斜指,缓步后退。 “轰——” 城门方向,轰响传来。 第三道升腾的先天气劲冲入战团。 两位燕军先天境强者围攻赤鳞军都统余林。 就算余林实力强横,也难说能以一敌二。 何况燕军之中先天境可不止两位。 张远拖刀后撤,一颗血色珠子在脑海之中崩碎。 千斤之力! 当一千斤力气的关卡被破开瞬间,张远感觉浑身一轻。 “嗡——” 一颗感悟珠崩碎,张远双目之中迸发精光神采。 山岳刀法,小成! 果然实战才是最快提升修行和武道的手段。 “退。” 段宏的声音响起,四位盾兵将张远护住,持着长枪的段宏一手扯住张远衣甲,打量一眼,见他没受伤方才松一口气。 几人步步退入矮林,那些战骑在矮林前踌躇不敢进。 百姓与伤兵已经走到矮林深处,只要越过乱石基本上就安全了。 张远抬头看向前方,面色瞬间大变。 混沌辅战开启,前方矮林乱石山崖位置,一片鲜红。 那里,藏着燕军! “有埋伏!” 张远一声高呼,向着前方冲去。 第13章 张远,要是活着,你想做什么? 段宏一愣,面上露出疯狂,狂吼着奔向往乱石山崖方向。 “咻——” 数十根长箭从乱石之中飞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百姓身躯被射穿。 “退——” 胡春牛满脸涨红,一把甩掉背篓,拖着身边胸口中箭的百姓往后退。 乱石之中,数十位燕军冲出,两位在前方的秦军战卒冲过去,拼斗几招,身躯被刺穿,倒卧在地。 段宏他们这一营总共不过十几个能战军卒,已经死伤大半。 乱石中冲出的燕军兵器挥舞,将百姓和伤兵队伍冲散,根本不管谁是百姓,谁是军卒,只要看到就是冲杀过去,刀枪齐下。 张远此时双目之中已经血红。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埋伏。 脚下奔行,张远眼前的网格虚线将所有燕军与树木之间的位置分化。 “杀——” 一声暴喝,张远已经冲到一位持枪燕军身前。 长刀上扬,张远脚步丝毫不停。 “当——” 刀枪相撞,张远长刀上裹挟的巨力让对方浑身一震,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后退,撞在一株荆棘灌木上,翻滚跌倒。 不等这燕军起身,张远横刀左跨,长刀带着弧光,借身形一转之力,重重横斩。 “嘭——” 长刀斩在一位持盾燕军的盾牌上。 持盾的军卒手臂吃不住劲,盾牌撞在自己的胸口,面色一白,口中吐血,身躯往后踉跄倒退。 张远这一刀已经施展出山岳刀法的劲力,斩出的一刀力道超过千斤,持盾燕军就如同被奔马撞倒。 张远一刀横斩,脚步根本不停,迎着另一边持枪刺来的燕军而上。 丛林之中,对方的枪找不准位置,张远刀锋前压,顺着对方枪杆去削其手指。 张远进,对方退。 进退之间,一块乱石将对方军卒绊倒。 张远长刀顺势下滑,从那燕军胸腹划开,刀锋入体一尺,鲜血瞬间飙溅,喷了张远一头。 抽刀在手,张远横刀一扫,将两个围拢过来的燕军吓退。 他此时头脸是血,面容狰狞可怖,让围拢来的燕军不敢近身。 “不要恋战!” 一柄战枪从侧方刺出,将一位燕军逼退。 战枪一扫,砸在另外一位燕军手中盾牌上,将其砸一个踉跄。 持着长枪的段宏靠到张远身边,沉声低喝:“走。” 两人后背相靠,往林中退。 燕军持着刀枪,坠在后面。 退过十多丈,张远转头看向百姓和伤兵奔行方向,面上神色再变。 “不对,燕军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伍熊哥说了,往左走,要往左走!” 山林之中散落的燕军有意无意的将百姓和伤兵往右边山崖方向迫。 段宏面色难看,持着战枪,眼睛紧盯着缓步压迫而来的燕军。 “张远,你去将百姓和兄弟们带出去。” “此地有我。” 一人对围拢过来的七八个燕军? 就算段宏修为是后天中期,手上有千斤之力,也挡不住这些燕军。 军伍拼杀跟江湖械斗不一样,军伍讲求配合,一座小战阵,就能抵挡一位修为不错的高手。 除非是那种先天境强者,要不然军阵围上,就难以逃脱。 哪怕是先天境,非必要也不愿落在军阵之中。 百甲斩先天的例子,军伍之中比比皆是。 先天破百甲,才是稀奇。 “快去,老子山匪出身的死囚,早够本了!”段宏见张远不动,一脚踹在他衣甲上,持着战枪向着围拢的燕军冲去。 张远咬着牙转头就走。 此时前方的百姓中也有人看出路不对,纷嚷着,让本来奔逃的队伍更加混乱。 “跟我走!” 张远一声长喝,持着刀,微微低头,向着左侧位置奔去。 那边,数位燕军持刀枪,早已经将路堵死。 两个持盾的秦军冲来,护到张远身侧。 张远脚步不停,双眼紧盯前方的长枪。 冲。 他的脚步越奔越快,手中长刀斜拖,每一步都跨过五尺。 三丈。 两丈。 一丈。 前方两柄长枪微微后撤,然后蓄力向着他刺来。 左侧持盾的秦军手臂抬起,将一杆长枪挡住。 他身形被长枪一顶,脚步顿住。 张远长刀从拖到上扬,刀锋撞在刺向他的另外一柄长枪上。 “当——” 长枪被挑起。 张远脚步不停,一脚踏在前方插地的半人高方盾上,空着的左手握拳,重重击在持枪燕军的胸口。 山岳拳法,踏山奔岳。 “嘭——” 阻道燕军口中吐血,身躯飞甩在两丈之外,胸骨碎裂。 张远这一击蓄力三丈,借一踏之势,力道超过一千三百斤! 这就是高层次武道功法对战力的加持,原本有千斤之力的张远,一拳击出一千三百斤力量。 “噗——” 随张远冲来的一个持盾兵卒被长枪刺穿胸腹。 张远一声暴喝,长刀横斩,刀锋斩断两条手臂,斩开两位燕军腰身。 此时张远状如凶魔,长刀劈倒另外一位燕军,将燕军阻道的小阵彻底冲开。 百姓和伤兵奔过来,顺着山道往陈家村方向去,后方林中散落的燕军聚拢而来。 张远立在原处,身上气血激荡,脑海之中光幕闪烁光影。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中期,升级需要十颗气血珠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铁甲拳大圆满,无法升级 山岳刀法小成,升级需要十颗感悟珠,山岳拳法初学,无法升级 战阵:苍狼阵小成 混沌空间:气血珠八颗,感悟珠十二颗 混沌辅战:开启中 “张小子,走啊!”胡春牛扯向张远手臂,被他抬手让开。 张远持刀在手,脚步缓缓往回走。 到被人搀着的陶公子身侧时候,他将怀里揣着的麻布卷抽出,塞在陶公子手中。 “张远……”陶公子扭过头,眼中泪水瞬间涌出。 他知道张远要为所有人断后。 “张远,要是活着,你想做什么?” 陶公子低低呼唤。 张远微微低头,拖刀而行,眼中神光清亮透彻。 这一刻张远心头明悟。 大秦武卫,保家卫国,守护百姓,守护袍泽。 生路在后,死路在前,向死而生,百战无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张远在此,燕狗来送死——” 第14章 生死看淡 为什么三千万大秦武卒会在北境长城死战不退? 为什么那些富贵荣华不缺的皇族,会战死无憾? 因为背后是家国,背后是百姓。 也许在那些入侵九洲之地的仙魔眼中,这些百姓不过蝼蚁。 可在秦人眼中,这些都是自己的袍泽,家人。 脚步前行,张远心绪慢慢平静。 他的脑海之中,一颗颗气血珠子与感悟珠子崩碎。 他身躯之中,筋脉因为撑不住陡然暴增的气血之力而出现寸寸裂纹。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一座绵延山岳,一位身穿黑甲的老者手持长刀挥斩,引动山岳力量随刀锋而动。 前行三步,张远的力量已经到一千三百斤。 前行五步,他的山岳刀法大成。 前行十步,所有积攒的气血珠与感悟珠耗尽,他的修为达到后天中期之巅,武道功法山岳刀法到大成层次! “杀——” 一声暴喝,张远一步踏空,身形到丈高,双手持刀斩落。 前方两道盾牌上扬,三柄长枪向着他刺来。 “嘭——” 长刀斩在盾牌上,厚重的木盾应声而裂,持盾燕军身躯直接倒飞出去,撞在持枪的军卒身上,将其撞偏,刺出的长枪也偏离一边。 一刀裂双盾,张远这一击有一牛之力! 长刀才落,张远一步前踏,迎着刺来的双枪持刀斜斩。 赤鳞军副都统赵长明所赠的长刀,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刀身厚重,刀锋锋锐。 两柄长枪被斩断,张远身形旋转,长刀在腰间一拉,将前方持枪燕军腰身斩破,鲜血喷洒,肠肚断裂。 进步,挑刀。 刀锋将来不及退的另外一位燕军衣甲挑开,拉出一条血线。 张远手掌松开长刀,抬起一脚踹在刀柄,长刀重重刺入对面燕军胸腹,带着其身躯摔到三丈之外,扎在一株两尺围的椴树上。 连杀两人,两颗血珠凝聚瞬间崩碎。 张远身外一丝气血力量震荡。 踏入后天境后期,气血之力超过一千五百斤! 这一次突破毫无瓶颈。 看来生死搏杀之际,才是突破修为境界的最佳时机。 在一方军伍之中,后天境后期可以掌五百兵,江湖上,后天境后期已经是难得的高手。 先天境在江湖上被称为一流高手,是各方势力之中镇压一方的强者,后天境后期则是最得力的精锐。 此时,张远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何等程度。 生死之前,何须在意。 长刀脱手,他脚下往后退一步,陡然转身。 转身,抬肘。 铁甲拳,转身肘! 凝腰身之力于一肘。 到大圆满层次的拳法,举手抬足之间施展,气力凝聚到极致。 “嘭——” 仓促之间举盾的军卒被这一肘撞碎木盾,身躯飞撞一丈外的树干,连着碗口粗的树干撞断。 肉眼可见,那军卒的脊骨已经扭曲变形,跌落在地时候已经五脏碎裂,气息断绝。 “秦狗扎手!” “退,上弓弩!” “散开,这家伙近身不得!” 张远往前冲几步,一把抓住之前踹出的长刀刀柄,拔刀就走。 刚才是冲入战团,杀了燕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旦燕军散开,弓弩齐动,他不一会就会被扎成刺猬。 人在山林之中穿行,张远开启混沌辅战,在毫厘之间躲避射来的箭矢。 他只要拖住这些燕军,让出城的百姓和伤兵走的够远就行。 山林中穿行,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之前陡然提升的气血力量现在已经开始适应,化为属于他的速度和力量。 原本身躯之中的气血暴涨,筋脉无法承载,此时也开始趋于平和。 这才是属于一位真正的后天境后期武者该有的样子。 后天境后期修为,大圆满层次的披风刀法与铁甲拳,加上大成的山岳刀法,张远应对追兵越发从容。 脚下奔行,张远往着山崖边而去。 他要将追兵引到另外一条路,而不是追着百姓和伤兵过去。 “段老大!” 前行数百丈,张远看到倒卧在地的段宏。 此时的段宏腰腹之间一道血口,面色苍白靠在一株树干旁边。 见到张远,段宏艰难抬头,咧嘴一笑。 “小子,还没死呢。” 张远伸手过去,一把抓住段宏手臂,转头看向后方追击而来的燕军。 “轰——” 南城方向,震鸣之声传来。 先天气劲碰撞,引动周围的云气动荡。 三道先天气劲竟然向着矮林方向急速移动。 “余林,你够强,可你送出的那些伤兵逃不掉!” 张远抬头,看向那不断碰撞的气劲。 两位燕军先天境故意往出城的百姓和伤兵方向来,引余林过来。 张远借混沌辅战,双目之中光影浮动,目光定在右侧石崖方向。 那边,一道深红近黑的光影闪现。 他如今是后天境后期修为,能在他眼中透出深红近黑光影的,至少也是后天后期巅峰。 半步先天。 先天境要熬炼先天真元,许多强者修为到后天境巅峰,开始凝聚真元,修为卡在半步先天。 半步先天境的高手实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先天境,但真元气柱,护身气劲都有,也能与先天境交手,就是真元稀薄,不能久战。 那两位燕军先天境将余林引到此地,再借一位半步先天境之手围杀。 “轰——” 气劲碰撞,矮林灌木被连根拔起。 隐藏在石崖之后的燕军半步先天境飞身踏出,手中一柄长剑向着余林当胸刺出。 余林冷哼一声,长刀横斩,将这一剑挡住,刀锋一震,将其震退数丈。 “欧阳公子小心,余林可是赤鳞军中成名高手,有他磨砺,必能助你踏入先天。” “欧阳公子别急,等我们将这家伙真元消磨了你再出手,这一次定能助你踏入先天。” 两位燕军先天境面色不变,三人气劲牵连,将余林围住。 “多谢二位叔父,等回大燕,欧阳明必将二位引荐给家父。”持剑青年面上带着倨傲,长剑指向前方的余林,朗声开口。 两位燕军先天境面上露出笑意,与持剑青年欧阳明三鼎相合,余林长刀在手,以一敌三。 燕军出动两位先天,一位半步先天围杀赤鳞军都统余林! 不只是围杀,而是要拿余林作为这位什么欧阳公子磨砺自身,踏入先天境的垫脚石。 远处城头上,鸣金敲击声音响起。 那是赤鳞军副都统赵长明向余林传讯。 如果余林不敌,赵长明会领城中残军拼死来救。 “赵长明,死守丰田县城,任何人不得出城半步!”余林的声音透出坚定与决绝。 或许从他出城与敌缠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有这等局面。 他不与燕军强者拼杀,送出城的百姓和伤兵就不可能走脱。 在燕军眼中,他余林一人,比那些伤兵和百姓都重要。 张远靠在两尺围的松树旁,目光紧盯数十丈外战圈。 那些追堵他的燕军在先天境强者往这边挪移时候已经退开。 张远此时想走也走不掉。 他只要轻动,就会被先天境强者发觉。 以燕军行事手段,必然会来擒拿他和段宏,以分余林的心神。 “我余林从入赤鳞军,大小战百场,生死早看淡了。” 前方,长刀在手,余林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修山岳刀法,以山岳之力为基,刀法凝巨力,诸位小心了。” 不是提醒面前的燕军先天小心,而是提醒张远小心看! 这或许是余林最后一次施展山岳刀法给张远看! 张远手压住自己的刀柄,咬着牙,紧盯着余林手中的刀。 “嗡——” 长刀一震,余林刀锋一斩而出。 山岳刀法,云隐山岚。 第15章 化妖 云隐山岚,看似刀法轻灵,其实云雾之间,山岳厚重。 刀锋席卷之间,三位先天境尽被这一刀所迫,不得不退后一步。 一株阻在刀锋之前的两尺围树干应声而断。 这一刀要是斩在谁的身上,必然是一刀两断的下场。 云隐山岚才动,第二招峰回路转已经斩出。 长刀往左侧一带,刀锋追着那身穿黑甲的中年而去,中途又是刀光一变,翻身斩在另外一位来救援的先天境长枪上。 “当——” 那位先天境退后一步,手中长枪震动。 “杀——” 余林一刀得手,脚步后转,借腰力挥刀,刀锋仿若匹练。 他手上的刀不是张远那种腰刀,而是刀锋狭长,刀柄五尺的沙场战刀。 双手持刀,刀光层叠无尽。 刀气! 先天真元与纯熟刀法相合,一身真元可达刀锋之上,是为刀气。 刀气看似薄薄流光,却透着难以想象的锋利,无法承载的厚重。 能将真元灌注刀剑兵器,凝聚刀气剑器,才是先天境之中的真正强者。 “轰——” 一刀斩落,那败退的燕军先天境手中长枪挡不住,应声断裂。 其身躯也被一刀斩飞,撞在后方树干上,口中吐血。 余林长笑,刀随敌身,再斩而出。 岳岚叠翠。 江河奔腾。 山川迢迢。 飞瀑流泉。 碧水绕峰。 …… 余林的刀不离那位被他一刀斩退的先天境,浑然不顾身后其他两人解围。 “生死搏杀,还敢分神,就是自寻死路!” “真的当自己多厉害,还将老夫当成垫脚石。” “杀——” 余林的声音之中透出张狂。 张远知道,余林是在告诫自己,生死搏杀之间,需要全力以赴。 同时,也是告诉他,余林会在关键时候出手,帮他和段宏争取逃命的机会。 握紧刀柄,咬紧牙关,张远微微低头,只用余光去看前方的拼杀。 他的脑海之中,持刀黑甲虚影动作不断流转。 原来余林对这套山岳刀法也只是领悟到大成层次。 世间修行,武技战法想修到大圆满,那是需要真正的天赋和机缘的。 功法大成,基本上就是世间修行者的极限。 “杀——” 余林长刀陡然横斩,将手中握着断枪的中年先天境身躯斩飞出七八丈外,跌落在地,口中吐血。 他身后,欧阳公子一剑刺在他后背肩甲上,剑锋穿透左肩,鲜血淋漓。 “滚——” 余林一声怒吼,长刀倒转,一刀斩断欧阳公子手中剑,将其身躯撞开。 另一边的先天境趁机一枪柄扫在余林腰间,让余林往后倒退三步。 余林脚下停住,一把抓住肩头断剑剑锋,一寸寸拔出。 张远从松树后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余林刚才那一声“滚”是对他说的。 余林硬伤一位先天境,此时与两位先天境对峙,就是为张远创造离开的机会。 “小子,你先走。”段宏喘着粗气,手掌压着腰间伤口,艰难开口。 张远的目光落在段宏身上。 他自己可以走掉,段宏,走不掉。 走,还是不走? 张远缓缓抬头,看向那跌倒在地,挣扎起身的燕军先天境。 这一刻,他的混沌辅战开启到极致。 眼前所有的树木,杂草,乱石,都化为虚无。 他的眼前,只有那躺倒在地的先天境。 一步踏出,他能听到身外风呼啸的声响。 左手压刀鞘,右手握刀柄,脚步奔踏,眼前唯有一人。 “张远,你——” 段宏手抓住身旁树干,死死盯着奔踏而出的张远。 他知道张远是不愿一人走,才悍然出手。 可张远此时要面对的是先天境! 余林双目眯起,目中有精光闪动。 对面的先天境和半步先天境的欧阳公子面色变幻。 他们早发现张远和段宏的存在。 只是先天之下皆蝼蚁,他们根本没有在意。 只要杀了余林,整个丰田县城都直接拿下,其他人和事都无关紧要了。 直到此时,张远飞身冲出,他们才发现,张远的修为似乎不弱。 不过就算张远修为不差,可也不过是稍微强些的蝼蚁而已。 这等人物,还想参与先天境的争斗? 不自量力。 那躺倒在地的先天境已经站起身,看向奔向他的张远,嘴角抽动,目中透出冷厉的杀意。 他是不敌余林,可不代表先天之下都能有资格来挑战他。 手中断枪抬起,脚下微微一分,他目中杀意凝为实质。 三丈。 张远出刀。 “苍啷——” 长刀出鞘的瞬间,与余林对峙的两人神色已经变化。 张远的刀法流畅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长刀出鞘,借前冲之势而斩。 不是劈砍,是腰身下压,刀随人走。 山岳刀法,绝壁断云。 那燕军先天境面色微变,断枪往下去扎,顺势挡住张远的刀。 “当——” 刀枪相撞,张远轻描淡写拖出的一刀,其上竟然透出千斤之力! 这让仓促压枪的先天境高手手掌一颤。 瞬间,张远身形已经到其左侧,刀锋回转。 山岳刀法,峰回路转! 鲜血挥洒! 刀锋擦着先天境高手的腰腹,从右侧腋下带过,错过甲胄,切断束甲皮带,入肉五寸。 一位先天境,被后天境一刀伤到! 斜身而立的余林面上原本凝重神色透出一丝惊异,目中有掩盖不住的快慰。 对面,两位燕军高手已经瞪大眼睛。 段宏靠在树干上,看着张远长刀横斩,口中喃喃低语,不敢置信。 “刺啦——” 一刀得手,张远长刀回转,刀随人走,缭绕飞斩。 山岳刀法,碧云绕峰! 飞溅的鲜血洒落,来不及应对的先天境高手身上被张远刀锋带出数道伤口。 张远展现出的刀法和修为,超出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本就伤重的先天境强者,真有被他斩杀的可能! “欧阳公子,你去杀他!” 与余林对峙的先天境已经感觉不对,一声低喝,长枪向着余林刺去。 欧阳公子手中断剑一甩,从腰间抽一柄软剑,身形一动,向张远冲来。 只是他脚步才动,余林已经哈哈大笑,手中长刀轰然斩落。 局势变化,本来被动的一方反而占据主动。 余林长刀挥洒,只将欧阳公子和另外一位先天境阻住,张远则是长刀劈砍,全力斩杀一位重伤的先天境。 没有人想到,张远竟然有此等战力,能压制一位先天境。 先天境强者,肉身之力超越一牛之力,举手抬足之间加持先天真元,力量根本不是先天之下能挡。 可张远并不与其硬碰,以自身大成刀法兜转之间,已经在这位先天境身上留下数十道深浅伤口。 “余林,今日你必死——” 被余林阻住的先天境一声怒喝,身上气息瞬间变化,一股暴虐的力量升腾而起。 这力量炽烈,驳杂,引动其先天气劲震荡,本握住长枪的手臂上片片黑鳞浮起。 “嘭——” 长枪砸落,余林长刀抵住,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 “化妖!” 余林口中鲜血喷出,原本左肩上的剑伤崩裂。 化妖。 三百年前燕北侯就是被妖邪蛊惑,自立为燕。 燕国以妖族为尊,流传妖法。 修妖法能得到悠长寿元和强大力量,但要付出的代价是从此不再为人。 嗜血,癫狂。 “去死——” 化妖的先天境高手低喝,透着黑鳞的手臂向着余林当胸抓来。 这一击若是击实,余林必然胸腹穿透,身躯崩碎。 “杀——” 余林原本低垂的头颅抬起,目中全是张狂。 他身上气息,从原本的气劲旋绕,化为直冲天霄! 先天境中期! 第16章 都统大人,丰田县城,我帮你守 一道幽暗刀光浮现,仿若闪电,一闪而出。 化妖先天境只来得及将探出的手臂挡在身前。 “当——” 长刀斩在手臂之上,传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半截黑鳞密布的手臂掉落在地。 “啊——” 手臂被斩,这位化妖先天境身上气势瞬间跌落,痛苦嘶吼。 余林长刀一挑,刀锋从这先天境高手腋下擦过,将其半截断臂再削断。 这位先天境高手惨叫一声,身躯往后跌倒。 余林长刀一横,刀锋向着另一边的欧阳公子横扫过去。 手持软剑的欧阳公子此时已经面色苍白,退无可退,双手握住软剑,硬接余林一刀。 “当——” 软剑崩碎,其脚下连退,身形往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昏死过去。 半步先天境,连余林一刀都挡不住。 不远处被张远缠住的先天境根本没想到局势会变成这等模样,面上露出惊骇。 “速战速决——” 余林一声低喝,持刀看向张远。 张远手中刀一顿,原本斜拉的刀势化为重劈。 “当——” “当——” 连劈三刀,先天境高手身上气血浮动,身外血口崩裂。 张远手中刀陡然甩出,刀锋绕着先天境高手手中断枪一悬,砸在其胸口。 没等这位先天境高手回过神,张远已经一步踏出,双手如托山岳,化掌为拳,重重击在先天高手胸口。 山岳拳法,搬山拿岳! “嘭——” 金鼓锤击声音响起,先天境高手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口中鲜血喷吐。 张远进步向前,右手先曲后展,再半欺身而上,一肘砸落。 铁甲拳,悬天肘。 “轰——” 一肘砸在先天境高手脖颈,张远能感受到颈骨折断的裂响。 本往后退的先天境高手身躯一顿,双膝一软,重重跪坐在地。 “嗡——” 一股先天气息逸散,化为气劲光柱。 先天境高手,陨落! 张远亲手斩杀一位先天境! 他的身躯一颤,脑海中混沌光幕升起,血色弥漫。 一颗颗鲜红血珠滚落,光影长河浮动,感悟珠子凝聚。 这一次,还有一颗颗青色的圆珠子出现。 没等张远去感悟自身收获,余林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来,杀了他——” 余林长刀所指,正是断去臂膀,踉跄奔逃的那位化妖先天境高手。 张远探手从被他斩杀的先天境身前拔出自己的长刀,甩手而出。 他的脚步追着长刀,向前快步奔去。 奔逃的化妖先天境感受到身后风声,身躯往旁边一侧。 “嘭——” 长刀扎在前方树干上,震鸣轰响。 后方张远已经赶到,飞身而起,一脚踏出。 山岳拳法,踏山崩云。 断去一臂的先天境勉强回身,仅剩手臂挡在身前。 “嘭——” 如同被烈马撞击,先天境高手身躯往后倒飞,双脚在地上犁出一条长痕。 张远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扎在树干上的长刀,追着倒退的先天境,长刀一挥而出。 “噗——” 斗大人头飞起,血柱喷洒丈高如泉,淋了张远一头一脸。 第二道先天境陨落的光柱升腾而起! 连杀两位先天境,哪怕都是重伤的先天境,张远此时也是满身煞气激荡,双目赤红。 “好,好,好——” 后方,余林仰天长笑,口中鲜血喷出,身躯往后倒去。 张远连忙奔过去,伸手一把扯住余林身躯,两人跌坐在地,余林头上战盔滚落。 此时,张远才看到余林面色灰白,分明已经是油尽灯枯。 “呵呵,老夫根本没有入先天境中期,刚才不过是以秘法激发最后潜能,施展最后一击,你若杀不了他们,我们已经死了。” 余林口中咳血,手掌握住张远的手臂。 张远想将他扶起,余林压住,摇摇头。 “小子,我已经必死,你不用管了。” 紧盯张远的眼睛,余林深吸一口气,口中血沫涌出。 “我不管你是怎么能如此快提升修为,也不管你为何能这么快将山岳刀法修到大成,我只知道,你是我大秦武卒。” “下面我说的话,你都要记着。” 余林面上露出悲伤之色,双目之中的神光有涣散之状。 “是我害了丰田县城百姓,还有满城军卒。” “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丰田县城一个月,我却硬挺了三个月。” “这一次大秦的筹划本就是放弃丰田县,换取北燕五县之地,丰田县城,根本不需要死守。” 如果不死守丰田县城,那至少有一千武卒不需要死。 不死守丰田县城,百姓也不会伤亡这么多。 余林的坚持,确实害了所有人。 “大秦没有丢弃的疆域,那只是记在史书上,愚弄黎民罢了,可我余林,不甘心,不甘心啊……” 余林双目之中已经昏暗,手掌握着张远手臂,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哪怕知道奉命退守并不算丢掉疆土,可余林依然不甘。 他违令不退。 张远不知道此时他该恨,还是该敬。 余林骨子里,也有大秦武卒的武勇与荣耀。 可是这份坚持,害死太多人。 “小子,你,你告诉赵长明,告诉他,走吧,走吧……” 余林的声音化为低吟,渐不可闻。 他的气息,也缓缓垂落,要断绝。 张远的目光落在余林的战甲上。 他的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坚定。 他的手掌,轻轻压在余林渐不见起伏的胸口。 “都统大人,丰田县城,我帮你守。” …… 丰田县城,城头之上,所有的守城军卒都在焦急等待。 远处三道先天境强者陨落的气柱光影,让他们心中慌乱。 如果都统大人陨落,那丰田县城就不可能再守。 他们这些人,恐怕也都要死尽。 哪怕他们已经有必死的信念,可不代表他们不想活。 三位燕军先天境围杀余林,如今三道先天境陨落的气柱升腾。 那活下来的,是谁? 手持长枪的赵长明咬着牙,目光紧盯矮林方向。 远处,燕军军阵缓缓而动,至少三位先天境强者往矮林方向去。 跟余林搭档这么久,他知道余林的战力。 都统大人,不可能回来—— “那是——” 一道赤红战甲从矮林之中踏出! 战甲赤红,映照在夕阳之下,浮现淡淡金光。 长刀斜拖,大步奔行,带起的青色先天气劲凝聚在刀锋上。 刀锋挥洒,仿若山岳崩塌。 一刀,斩三战骑! 山岳刀法! 赤鳞军都统余林! 赤甲如如无人之境,刀锋挥洒,斩出一条血路,径自回归丰田县城。 站在城下,赤甲战将停住脚步,缓缓横举战刀。 城头上,赵长明振臂高喝:“我大秦——” 城关之上守城军卒激动高呼:“威武——” 远处,“当当”的鸣金之声响起。 本围拢而来的燕军缓缓退去。 赤甲战将转身,脚踏斑驳墙壁,三步登上两丈高城墙,周围武卒都是夹道高呼“我大秦威武”,激动相迎。 赤甲战将一言不发,拖着长刀直奔下城。 紧随其后的赵长明面上疑惑,到军营驻地,踏入李家大宅,方才低声开口:“都统大人可是受伤了,伤势如何,可需——” 他话没说完,顿住脚步的赤甲战将缓缓回身,将面甲抬起,揭下战盔。 赵长明浑身一颤,瞪大眼睛。 “怎么,怎么,是,是你——” 第17章 都统大人 穿着赤鳞军都统战甲而归的,不是赤鳞军都统余林,而是被赤鳞军征召的武卫张远。 赵长明见过张远,是在救治陶公子时候,顺手将自己的长刀送给昏睡的张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长明面色苍白,脚步往后退几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回来的如果是余林,哪怕身受重伤,凭着一人斩三先天的强横,也能震慑燕军,更能提振秦军士气,让他们守城军卒全力拼杀。 可回来的是张远。 那都统余林定然是陨落在城外。 也就是说,如今城中实际战力,只剩他赵长明一位先天境,加上不足五百残卒。 “都统大人他,他——”赵长明抬头,紧盯张远。 哪怕知道答案,赵长明也要张远亲口说出来。 “都统大人以一敌三,与敌拼杀到最后一刻。”张远轻声开口。 “他让我转告赵副都统,丰田县城,不用守了。” 轻吸一口气,张远看向院外云涛:“其实两个月前就不用守了。” 赵长明浑身一颤,看着张远,轻轻点头。 “不错,死守丰田县城这件事,只有我和都统大人知道。” 身为余林的副手,同是先天境高手,余林的决定自然需要赵长明的支持。 看着面前穿戴赤鳞战甲,面容刚毅的张远,赵长明轻叹一声:“张远,多谢你回来报讯。” “我安排城中剩下的守军突围,到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会带你离开。” 张远假扮余林拼死归来报信,给了赵长明选择的机会,同时也让本跌落到谷底的士气不至于崩塌。 若不然,刚才城池可能就已经守不住了。 “张远,你先休整,”看着张远,赵长明沉声道:“除了我,你见任何人都不要露真容。” “这很重要,如果知道都统大人陨落,我怕军卒再无战意,连突围都无一战之心。” 在赵长明看来,张远不过是个十六七岁少年,很多事情并不能真正明白。 但张远拼死归来,有些事情他需要跟张远说清楚。 “卑职明白。”张远点头,“在其他人面前,我就是都统大人。” 听到张远回答,赵长明轻舒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处,将院门关上离开。 张远看着赵长明离开,院门关上,方才浑身一软,坐到廊檐边石阶。 呆坐片刻,脑海中今日从出城到归来所有画面走马灯一般浮现。 手掌用力握住刀柄,超过一千五百斤的力量让他浑身瞬间绑紧。 一道金色光幕在脑海深处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后期,修为未稳固,无法升级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铁甲拳大圆满,无法升级 山岳刀法大成,升级需要二十感悟珠,山岳拳法小成,升级需要十颗感悟珠 战阵:苍狼阵小成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十五颗,感悟珠九十三颗,真元珠四十五颗,妖气珠九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修为和武道的提升就像做梦一般。 张远能感觉到陡然提升的修为还不能完全掌控,大成层次的山岳刀法,也不能完全发挥威能战力,所以混沌提示自己暂时不能提升修为。 不能掌控的力量,提升也无用,反而会拖累自身战力。 除了修为和武道的变化,储存的气血珠和感悟珠,主要是斩杀三位先天境所得。 一位先天境,反哺的气血与悟性珠不是一颗,而是超过二十颗。 修为越高,反哺的力量越多。 那位被余林重伤的先天境,化妖的先天境,还有,都统余林。 张远选择最后时刻震断余林的心脉,结束余林性命,得到反哺的力量。 他需要这力量来守住丰田县城。 除去气血珠和感悟珠,真元珠是先天境强者所修的先天真元,张远无法炼化入身躯提升修为,但他可以将这力量激发。 从矮林冲出时候,他就碎裂一颗真元珠,将先天力量激发,灌注刀身,引出刀气斩敌,展露出先天境的实力,震慑住燕军高手。 可惜以他现在的修为,真元珠无法炼化,无法修行,这般用一颗就少一颗,乃是暴殄天物。 同样的,那妖气也是无法炼化。 不过妖气可以崩碎之后,化入身躯,慢慢磨砺肉身,让气血力量快速提升,也能让肉身力量瞬间迸发,只是会有些伤损。 人族修妖魔之力,本就是饮鸩止渴的旁门手段。 张远没有斩杀那位欧阳公子。 他从几位先天境身上寻到了疗伤药,交给段宏之后,将经脉断裂,昏死过去的欧阳公子交给段宏带走。 这位欧阳公子身份不凡,抓了活的,或许能有些用。 何况张远不能杀欧阳公子,要不然四道先天层次的气柱升腾,谁都知道余林陨落了。 “咚——” “咚——” “咚——” 小院之外,慢慢纷乱起来。 燕军竟然少有的夜袭。 这打乱了赵长明趁夜撤退的计划。 张远在小院之中调息,将自身气血力量细细梳理,感悟战场杀伐带来的体悟。 “轰——” 先天境气劲碰撞声音在城头方向响起。 张远伸手抓住长刀,将战盔覆面,踏出小院。 “都统大人!” 小院外守候的军卒惊喜低呼。 不远处散落的伤兵,也是抬头看向拖刀而出的张远。 不,是余林,都统余林。 张远拖刀前行,前方城头上三道先天境气劲碰撞。 “赵长明,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我大燕,若不然今日你必死。” 气劲撞击之中,有长喝传来。 带着一声闷哼,气劲再次纠缠在一起。 踏上城头,张远看到两位身穿黑甲的先天境一左一右,手中刀枪舞动,压制赵长明步步败退。 若不是还有两位后天后期的赤鳞军校尉在一旁,加上一队赤鳞军军卒结阵拼杀,赵长明已经守不住。 张远手中拖着长柄战刀,脚步前行,踏在青石板上,速度越来越快。 他身后似乎有一尊山岳之影凝聚。 一步一丈,三步之间,张远已经到赵长明身侧。 “都统——” 赵长明一声低呼,看着张远手中刀瞬间斩出。 青色刀锋之上一道幽暗流光,在暗夜之中透着冰寒与璀璨。 刀气! 长刀斩落风若山河崩碎。 山岳刀法,海啸山崩! “轰——” 当先持长刀的黑甲战将浑身一震,身躯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城头。 张远一步跨出,手中刀锋上透出三寸寒光,追着那倒飞的黑甲战将再劈下。 披风刀法,追风斩。 “嘭——” 长刀斩在那黑甲战将左侧肩头,破开肩甲,入骨五寸,被其双手托着刀柄顶住。 被这一刀斩中,这位先天境燕军战将身躯重重坠下两丈城头,“轰”的一声砸落在地。 “余林!” 城头之上,另外一位先天境燕军战将一声低呼,不敢停留,退下城去。 将被张远一刀斩重伤的先天境扶着,两人退到数十丈外,方才立住脚步。 “余林,今日你杀了我大燕镇西军欧阳统领之子欧阳明,你就等着欧阳家的追杀吧。” 第18章 结阵,冲阵 原来那位欧阳公子,是燕国镇西军统领欧阳舒才之子。 哪怕是身在大秦,张远也听说过欧阳舒才以先天境后期修为,领三千镇西军硬抗大秦武道宗师的故事。 这位镇西军统领,号称是必成宗师的强者。 五国三域之地,张远所知的宗师境总不过三五十位,分散到各国,一国不到十位宗师。 一位准宗师境,在一国之地也是最顶尖人物。 怪不得今夜燕军会夜袭,原来是因为那位欧阳公子身份。 “哼,管他什么公子,有本事你们拿下丰田县城再说。”赵长明手中长枪前指,一声高喝。 他知道张远不能开口。 张远长刀缓缓抬起,指向下方。 两位先天境相互看看,转身就走。 不过片刻,燕军大营方向传来鸣金之声。 见到余林,他们没有强攻的必要了。 丰田县城只剩南城,五百残卒明显是拼死而战,燕军现在也不愿强攻,自家军卒的命也是命。 何况城中还有两位先天境,真要联手出战,不管是拼杀还是逃离,燕军都难以抵挡。 “我大秦,威武——” 看燕军退去,城上传来赤鳞军军卒的高呼。 临战时候,士气是很重要的。 若是军卒没有了战意,连刀都提不动。 张远看着燕军退走,方才提着长刀回身,赵长明目中精光闪动,紧随走下城头。 两人回到小院,张远将面甲揭开,低声道:“都统大人曾教授我山岳刀法,他临终前以秘法将先天真元封存在我身上。” “这些先天真元消耗一次就少一次。” “而且我真实战力远比不上真正的先天境。” 张远知道赵长明要问什么。 他的修为,他的战力,他的刀法。 所以他提前开口。 原来如此。 赵长明点点头,看着张远:“真元确实可以秘法传承,不过你的刀法……” 顿一下,赵长明轻声道:“我明白为何都统大人要让伤兵和百姓离开了。” “他是为了,送你走。” 赵长明早就提议让百姓和伤兵先离开,都统余林一直没有答应。 这一次是在传授张远功法之后,都统余林突然寻赵长明安排伤兵和百姓出城。 大秦讲求武道传承。 余林是找到了能传承其武道功法的好苗子,才会送伤兵和百姓突围出城。 有私心吗? 有。 世间人,谁没有私心呢。 哪怕是他赵长明,如果遇到一位修为天赋高绝的后辈弟子,也会有私心,想让他活下去吧? 看向张远,赵长明神色复杂。 都统余林拼死都要送出去的张远,却回到了丰田县城。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很有修行天赋,不过都统大人的山岳刀法,我感觉就好像天生适合我修行。”张远低声开口。 他还是那个十六岁的九品皂衣卫。 可这几日的经历,加上觉醒的记忆和观悟的修行经历,让他的心性再不是那十六岁的少年。 他已经懂得该说什么话,该如何说话。 不过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还无法改变。 比如那份热血,那份大秦武卫的荣耀。 “对了,那位欧阳公子是不是被都统大人斩杀?”赵长明想起燕军先天境的话,“当时是四位先天境交手,那山林里只有三道气劲逸散……” 张远没有隐瞒,将欧阳明重伤,他让段宏将其带走的事情讲出来。 这样的安排,让赵长明眼中一亮。 “欧阳明的身份不凡,或许……” 看一眼张远,赵长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过话头,让张远好好休息,别被军卒看出身份,然后离开小院。 —————————————————— 连续的激战和奇异经历,静下来的张远早已疲惫。 他不敢脱甲,就将战傀戴着,覆住面甲,躺在床榻上。 此时陶公子他们应该已经脱险了吧? 段宏应该也带着欧阳明追到陶公子他们了吧? 余林施展刀法,以一敌三的画面在脑海之中不断浮现。 陈有德领着两个军卒回身阻敌的场景,陈伍熊拖着战斧,将自己一把推开的画面,还有那骑兵弯刀划过的光影…… …… 激烈的喊杀声让张远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屋外阳光刺眼。 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伸手抓住长刀,张远踏出小院,门口处守卫的军卒连忙躬身。 “都统大人,赵副都统说大人昨日受了些伤,不能打扰,早上开始燕军攻势猛烈,一直不停……” 两个军卒一边随着张远前行,一边将战况禀报。 张远踏上城头,百丈城墙上赤鳞军散落,长弓抛射,滚木和乱石砸个不停。 城下云梯,还有投石车都有。 近三千燕军蚁群一般冲锋,被砸退又冲上来。 如今秦军固守的就这一片南城,燕军大军来攻也只能摆开三千军。 不过他们可以轮战,将守军拖垮。 “大人,你来的正好,城头有我,你看看后方街巷几处豁口可有危险。”看到张远到来,守在城头的赵长明朗声开口。 如果是真的余林,赵长明不会这么说。 可张远修为不是真正的先天境,在城头出手,说不定就有人看出来。 倒不如让张远去城中,只要张远过去,那些驻守的军卒必然士气大振。 张远点点头,拖刀就走。 到离城门不远的街巷中,堵在巷口的赤鳞军军卒都直起腰身。 “都统大人!” “拜见都统大人!” 张远轻轻点头示意,目光投向前方。 街巷已经被乱石木桩阻住,一截断桥,两边军卒在狭小空间弓弩对射。 之前退守南城,就是因为此地有一条河穿城,守住河道和几座小桥,燕军就攻不过来。 “平马桥守不住了!” 不远处,有军卒高呼。 张远转身就走,身后护卫的军卒连忙跟上。 转过街巷,前方一队穿黑甲的燕军已经过了青石桥,将秦军军卒挤下来。 这些燕军持着重盾,层层前行,后方端着手弩,压着桥头的秦军无法前行。 秦燕两军战法相似,可惜守城军卒军械匮乏,早没有多少利于近战的弩箭。 “嘭——” 两个持短盾的秦军顶着弩箭上前,被前方重盾狠狠撞来,脚步踉跄后退。 那燕军领队冲击的持盾军卒,修为已经是后天境后期,结阵而行,借战阵之力,一击就有两千斤! 两个秦军后退,手中盾护不住身躯,前方燕军弩箭射出,将他们身躯射穿,洒落一串鲜血。 数个秦军军卒怒吼着冲出去。 张远手中长刀握紧,脚下踏出,飞身奔行。 “结阵——” “阻住他——” “小心——” 石桥上燕军看出张远身上衣甲所代表身份,一片惊呼,重盾层层结在一起,一道火红焰火升空。 遇强敌,求强援。 “咻——” “咻——” 张远到石桥前五丈,连射的弓弩箭矢已经向着他当头而来。 “结阵助大人冲阵——” 张远身后有军卒高呼。 第19章 香火灵位,那是给咱老祖宗的 四五个被压在桥边的军卒奔出,紧随张远身后。 盾,枪,刀,弩。 盾护住前身,枪挺上方,长刀横在两侧,弓弩在后压阵。 苍狼战阵。 张远脚步前行,射来的弩箭被身旁军卒舞动圆盾挡住。 他身上气血力量涌动,脚步与身后战卒一致。 瞬间,众人身外仿佛有气劲流转,一丝浑厚力量涌动,加持在他们身上。 战阵之力。 据说军伍战阵乃是以煞气与气血力量调和,聚合战意而成。 最强的战阵,能将组阵军卒之力合一,能让军阵中所有军卒的战力和防御翻越数倍。 当年大秦以军阵起家,军中强者领兵,战卒随行,战阵激发,煞气凝为武魂,屠仙灭魔,纵横无敌。 那等恢弘战阵还有没有流传不知道。 张远现在所知的也就一道苍狼战阵。 此时组阵,他感觉身上力量陡然提升一成。 别小看这一成,对于后天境层次,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助力。 “杀。” 口中低语,张远长刀挥出。 长刀脱手,直接出阵,刀锋带着凄厉呼啸,斩在前方的厚重大盾上。 “嘭——” 五寸厚的大盾被一击穿透,长刀入盾,扎在持盾燕军胸口,直接透体。 持盾军卒,连着身边两位用肩膀顶着大盾的军卒同时口中吐血,一屁股坐在青石桥上。 这一击,让桥面上的盾墙直接被轰开。 简单,粗暴。 张远以超强的力量,一击就破开敌方防御。 “退——” 燕军穿校尉衣甲的领军战卒口中低吼,手中长枪向着张远当头刺来。 后方,两位军卒手中弩箭也向着张远射来。 其他持盾的军卒拖着盾往后退。 进退有序,军中精锐。 不是遇到张远出手,此地绝对已经失守。 “当——” “当——” 两根弩箭被张远左手挥拳击飞。 张远脚下不停,右手已经抬到胸前,迎着刺来的长枪枪锋侧面一拳击出。 山岳拳法,断山封岳。 “咔嚓——” 枪锋应声而断,持枪的校尉手掌一颤,虎口崩裂。 同是后天境后期修为,张远有军阵加持,有山岳拳法之力,这一拳中所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过两千斤。 同境界,不代表同战力,哪怕张远没有运转先天境真元,也能压制一位后天境后期。 张远脚步再进,两步奔上石桥,探手抓住那甩出的长刀刀柄。 刀锋扎透木盾和一位军卒身躯,此时抽刀,刀锋与骨骼,木盾摩擦,带出刺耳声响。 张远脚步前行,长刀缓缓抽离,刀锋上鲜血被木盾擦尽,显得清亮幽寒。 “退,退——” 燕军校尉慌乱低呼,扯着身边的燕军军卒疯狂奔逃。 他已经看出面前之敌是谁,再不走找死吗? “呜——” 不远处有号角声传来,一队燕军军卒冲来,然后被败退的军卒拦住。 片刻之后,平石桥前的燕军败走。 几个随张远冲阵的军卒将散落的弩箭,大盾,还有几件兵器收拢。 几个伤重的军卒,也被搀扶着往后退。 张远立在石桥上,等脑海之中凝聚气血珠,修行画面化为长河之影,凝出感悟珠,方才握着战刀转身,看向躺卧在地的两位军卒。 他们被弩箭射中要害,已经气绝。 临战之时,不惧生死。 大秦,正是有无数这样的武卒,才能守住人族最后的希望。 站着活。 伸手拍拍几位军卒的肩膀,张远大步离开。 “恭送都统大人。” 几位军卒面上露出激动,躬身抱拳。 —————————————— 一连三天。 最凶险时候,张远激发先天真元,在城头上与赵长明并肩,激战五位燕军先天境。 那一战张远耗损五颗先天真元珠子,杀两位燕军后天境后期校尉,伤一位先天境,方才将踏上城头的燕军击退。 那一战赵长明也被一枪刺中腰腹,战力大损。 原本安排的突围,因为燕军疯狂围攻而不得不拖延。 张远这三日时间随着赵长明,学习了许多临战技巧。 如何应对群战,如何判断对方战术,如何发现对方陷阱,如何借己方战阵之力…… 赵长明受伤之后,张远一人在城头上,挡住两次两位先天境围攻。 他对自身修为战力,已经真正掌控。 他的刀法,越发纯熟。 不是靠着感悟珠子去提升,是自己在战斗之中磨砺。 这种磨砺,更能刻在骨子里。 连赵长明都感慨,余林的这套山岳刀法,似乎天生就是与张远契合的。 “江湖,朝堂,五国三域之地,以你这天赋,他日必有一席之地。” “张远,我大秦是人族最后的庇护之地,我等修行,就是为了护我大秦。” 坐在城头上,赵长明轻声开口。 城中军卒能战者不足两百,伤兵就有两百。 城外还有近万的燕军。 守不住了。 此时城外罕见的未出兵围城,张远跟赵长明坐在城头最高处,刀枪就横在膝前。 “燕,赵,魏,齐,青天域,梁原域,平充域,加上我大秦,就是上古雍天洲之地。” “当年大秦执掌九洲,何其昌盛,若不是仙魔入侵……” “我大秦武卒,此生要是能见一眼北境长城,死而无憾。” “其实不管是仙族还是魔族,包括那些妖邪,只要我秦人答应供奉香火,祭祀灵位,他们都会借我大秦力量。” “可是,我大秦,能这么做吗?” 赵长明看向远方,双目之中透出坚定。 “香火灵位,那是给咱老祖宗的。” “我等后辈就算是死绝,也不能认他人为祖宗不是?” “我等秦人,只要手中还有刀,口中还喘气,就不会倒下。” 张远点点头,缓缓抬头,看向前方燕军大营位置。 呼啸的战骑从大营之中奔出。 一道道先天境气劲升腾。 五。 六。 七。 八。 “呵呵,当真看得起咱啊,区区丰田县城,竟然九位先天境齐来。” 赵长明站起身,握住长枪,看向张远,压低声音:“张远,只要有机会你就自己走。” 张远的战力足够,只要赵长明他们拖住燕军,他真的能走掉。 “兄弟们都够本了,”赵长明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枪,“你没必要陪着我们死在这里。” 张远,该有大好的未来。 “呜——” 前方,号角声响起。 一杆大旗挥舞。 苍鹰黑旗,燕国镇西军。 第20章 大秦武卒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怪不得燕军之前停止攻城,原来是镇西军到了。 镇西军统领欧阳舒才之子欧阳明,失落在此地,被赤鳞军都统余林所杀。 城下,一队战骑缓缓前行,黑色旗帜迎风猎猎作响。 当先战将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身形魁梧,一手握缰绳,一手持战枪,身上青黑色战甲上密布暗纹。 “余林,来见我——” 声音响起,随着气劲震荡,激荡云涛。 先天境。 张远一把握住长刀,赵长明伸手去拉他手臂,被张远抬手止住。 “赵副都统,他寻的是我。” 张远大步往前走,直到城头护墙边站住。 赵长明握紧拳头,咬着牙,紧盯前方。 “我叫欧阳旭,是欧阳明长兄。” “余林,自缚出城,我拿你人头回去复命。” 长枪前指,欧阳旭身上气劲荡漾,仿佛杀意凝为实质。 “你可以不出城。” “我镇西军破城,你身边军卒会被屠尽。” “余林,他们已经尽力了,我欧阳旭也敬重他们,你若是将他们当做兄弟,就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可以让他们离开。” 城头之上,赤鳞军军卒都纷纷抬头,看向张远。 “都统大人,我等死而无憾。” “都统大人,我等早就杀够本了。” 一位位军卒握紧兵器,低吼出声。 张远摆摆手,目光落在下方领军战将身上。 “你说话可算数?” 张远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让城头上战卒都是一愣。 这声音,根本不是自家都统的声音! 下方,随在欧阳旭身侧的先天境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提醒,被欧阳旭抬手止住。 “我欧阳旭乃是雍天洲英杰榜上三百位,镇西军五品偏将军,我既然开口,自然说话算数。” 张远点点头,转身看向赵长明。 “赵副都统,领兄弟们出城。” 赵长明愣在原处,面皮抽动。 “赵长明,你要违背军令?” 张远一声长喝。 赵长明肩膀颤抖,抱拳一礼。 “诺!” 城头上,那些军卒都呆呆看着立在城头上的张远。 赵长明咬着牙在城头上奔走,片刻之后,相互扶持着从城头走下。 封死的城门缓缓打开,不到四百残军或扶持,或背负,缓缓走出。 欧阳旭一抬手,围拢的军阵让开一条道。 领军前行的赵长明转过身,看向身后城头。 所有出城的军卒回身,看着城头孤立的赤甲战将身影。 赵长明抬手,向着城头躬身一礼。 一位位出城的军卒也站直身躯,向着城头躬身。 自家都统这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们的性命。 站在城头之上的张远缓缓将面甲揭开,摘下战盔,露出自己面容。 他拱手抱拳,一声高喝:“诸位兄弟,保重。” 城下,赵长明领着四百残卒紧盯张远,仿佛要将张远的面容记住。 直到他们穿过燕军军阵,到远处山崖,端坐在战骑之上的欧阳旭方才回过头,看向城头之上的张远。 他身侧的先天境沉声道:“少统领,他不是余林。” 围城交战这么久,他们怎么可能不认得余林? 欧阳旭淡淡道:“我知道。” “三年前我镇西军与赤鳞军交锋过。” “他是不是余林已经不重要,我拿他人头复命,你们拿下丰田县城交差。” “赤鳞铁骑已经到数十里外,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欧阳旭一声高喝:“我说的话做到了,你呢?” 张远抬手一把抓住长刀,飞身踏出城头,身外气血震荡,脚蹬在城墙,两步落下。 站在城门之外,他长刀斜指,一声长笑。 “张远承诺过,要为都统大人守住丰田县城。” “大秦只有失落的城池,从无放弃的疆域。” “杀了我,这城就是你们的了。” 丰田县城最后一位守城战卒,张远。 端坐马上的欧阳旭看着张远。 张远的面容太过年轻,年轻到他都有些动容。 深吸一口气,欧阳旭抬手一挥。 “好。” “本将给你战将的体面。” 一队黑甲战骑策马,向着张远冲来。 城门之前,张远手掌摩挲长刀刀柄,手掌握紧缠绕的麻绳。 既然是此生最后一战,那就战个痛快! “混沌,辅战!” 一声低喝,面前无数虚线与光影交错,张远长刀斜拖,迎着奔骑而上。 八位战骑四枪四刀,左右两边,弧形冲阵。 这是军中精锐,光是八骑,就已经将前路锁死。 步战冲骑。 借助辅战,张远将八骑冲到身前的时间,力量,全都推算清楚。 “杀——” 长刀在手,张远脑海之中一颗气血珠炸开,一颗先天真元珠子破碎。 前行三步,长刀举起,双手持刀,迎风而斩。 披风刀法,迎风斩。 刀锋斩落,锋芒如同匹练。 刀气! 没有先天气劲,却有刀气! 端坐战马之上的欧阳旭浑身一震,身躯坐直,手中长枪握紧。 “轰——” 当先冲到张远身前的战骑被一刀劈中,战马披甲的身躯被一刀劈开,其上骑兵手中弯刀碎裂,半边身躯被张远的刀锋斩开。 迎风一刀。 一刀迎战骑而斩,张远用战场上最硬气的方式,步战斩骑! 赤红的鲜血喷洒,淋在张远头脸,满身热气蒸腾。 这血,炽热! “杀——” 双手持刀,张远脚步不停,身躯下压,长刀刀柄抵在腰身,刀锋横斩而出。 幽暗的锋芒与奔骑相撞。 那奔行的战骑有千斤之力,张远横扫的一刀力道达到两千斤。 总三千斤力量碰撞在一线。 长刀瞬间破开奔马的胸腹,斩断骑乘军卒的双腿,拉开厚重的马铠。 “刺啦——” 刺耳的金铁破擦声音一带而过。 奔行的战骑轰然扑倒,鲜血迸洒,其上骑兵一头栽下,脖颈断裂,脊骨粉碎。 张远根本没有停。 他此时身躯下压,双腿一弓一绷,手中刀横握上举。 化拳法为刀法。 山岳拳法,搬山拿岳! 迎头而上的战骑前足踏空,马腹杠在张远横举的长刀刀柄之上。 “起——” 张远一声低喝,直接将迎面奔踏的战骑掀翻! “轰——” 掀翻的战骑被后方冲来的战骑撞到,两匹战马摔在七八丈外,其上军卒滚落,已经生死不知。 八骑冲阵,四骑被张远步战而斩,只其他四骑划一个弧线,调转马头。 长刀横握,张远抬头,身上战意激荡。 “大秦武卒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第21章 将军百战死 看着城门之前的张远横刀长啸,端坐马上的欧阳旭眼角抽动。 唯有真正的军人,才能感应到这种战场上的荣耀。 生死无悔,马革裹尸。 “杀——” 双腿一磕马腹,黑色战骑瞬间冲出。 欧阳旭手中长枪抬起,借战骑前冲之力,朝着张远当胸刺出。 他的枪长一丈五尺,枪锋侧面有月牙小枝,说是枪,该是戟。 “当——” 张远手中刀柄挡在胸前,抵住月牙锋刃。 枪身之上的巨力传来,张远身形不受控制的往后退出三丈。 他的手臂筋骨崩裂,口中鲜血喷出。 欧阳旭这一枪,借战马奔踏之力,以先天真元加持,其中力量超过三牛之劲! 一击六千斤,便是山石也会被崩碎。 而且,欧阳旭分明是修了极高明的功法,一枪刺出,力量穿透而凝聚,所有劲力在枪锋刺出瞬间迸发。 “噗——” 停住身形的张远口中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欧阳旭的奔骑一枪,不但伤了张远的双臂,连五脏六腑也被震伤。 “还以为你真的是先天境。”一扯缰绳,战骑前足扬起,欧阳旭长枪指向张远,“不过以你年岁,能在我手下一枪不死,也足以自傲了。” 战骑暴躁踢踏,左右踏足,似乎对没能一击斩杀张远表达不满。 欧阳旭一手轻拍座下战骑,抬手枪锋一挥。 游弋在一旁的战骑轰然而行,手中弯刀扬起,向着张远冲去。 不需要挥刀,只要借马力冲过去,刀锋就能将张远的头颅斩下。 张远立在原地,身上气血激荡。 他的双臂此时已经不能用力。 脑海之中,一颗妖气珠子崩碎,一颗真元珠子碎散,青灰两道力量急速修补他被震裂的手臂筋骨。 可是这修补的速度,比不上那冲骑而至的奔马,比不上那锋利的弯刀。 只要刀锋划过,他的脑袋就会高高扬起,带着一捧热血喷洒,他的身躯会被撞飞,跌落在守护了三个月的丰田县城城门之外。 将军百战死。 他张远还没有资格称将军。 抬头,张远看向奔踏而来的战马。 他能看到覆盖面甲的骑兵双目之中杀意。 森寒,冰凉,仿若只是来斩杀一只蝼蚁。 他张远,是蝼蚁吗? 无法挥刀的张远,是不是蝼蚁? “杀——” 长刀刀柄扎入城门外坚实的泥土,张远空出双手,双拳握紧。 脚下马步化为半步崩步,迎着冲来的战骑,张远一步踏出。 双脚借地之力,腰身如弓,力从腰腿而上,身躯半转,右肩前抵,与奔马脖颈相撞。 铁甲拳,铁山靠。 “轰——” 张远脚步在地上拖离五尺。 前方,奔行的战骑身躯陡然腾起,到半丈高方才轰然跌落。 那马在跌落之前,已经颈骨折断。 大圆满层次的铁甲拳招式,借真元之力加持,这一击,力量超过了两千五百斤。 “倒是个悍将……可惜了。”欧阳旭轻语,看着那马上摔落的骑兵翻身而起,手中弯刀横握,向着张远冲去。 这等速度,力量,此人修为是后天中期。 空手破刀? 张远的双手还没有恢复力量,连破刀的机会都没有。 弯刀向着张远腰身横斩。 张远身上的战甲虽然厚重,却不可能挡住这锋利的弯刀。 弯刀劈砍不只是重击,更在于那弯刃拖拽时候带出的锋寒。 这是必死的局面。 这种局面,张远见过。 是在一位被他斩杀的燕军记忆之中。 这燕军曾出手斩杀一位双手背负的秦军。 挥刀的瞬间,那位秦军扫腿,飞膝,以铁甲拳中招式差点反杀。 可惜那秦军力道不够,飞膝被挡住,终被一刀刺穿胸膛。 弯刀横斩。 张远矮身,左腿横扫。 “啪——” 出刀的燕军身躯被直接一脚扫飞起两尺多高,斩出的一刀也变了轨迹,化为上扬。 张远左脚才收,右脚已经重重踏出。 “轰——” 飞脚,膝盖顶在那军卒的胸口。 铁甲拳,顶天膝。 膝盖撞在军卒胸口的瞬间,其胸口鳞甲已经崩散。 “咔嚓”的胸骨碎裂声音入耳,被撞飞的军卒跌落在五丈外,整个身躯完全扭曲。 张远身外,气血力量涌动,双拳缓缓握紧。 他的双臂伤势已经修复大半! 此时,另外一边的两位骑兵奔袭而来。 张远转身就走,冲到自己的战刀之前,伸手拔出,长刀横握在手。 “当——” 一柄斩向他脖颈的弯刀被挡住,另外一匹战骑则是在张远抽刀时候不敢近前,扯住战马缰绳,让战马在张远身前人立而起。 张远没有管这两骑,目光转向欧阳旭。 “杀——” 双手持刀,刀锋向前,腰身压低,脚步一步五尺,身上气血与真元相合,刀锋上铺一层淡淡的流光。 欧阳旭没有动。 至少二十匹战骑已经冲到他身前,阻住张远前行的路。 张远没有退。 不是不能退,是不想退。 “我修山岳刀法,以山岳之力为基,刀法凝巨力,诸位小心了。” 张远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是当初余林在矮林之中以一敌三时候所说。 对于张远来说,此时或许是他今生最后一战,他需要施展自己最强的刀法。 脚下前行,脑海之中一颗颗气血珠和感悟珠崩碎。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九品皂衣卫,赤鳞军征召战卒 修为:后天境后期巅峰(开始破境) 武道修行:披风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铁甲拳大圆满,无法升级 山岳刀法大圆满,无法升级;山岳拳法大成,升级需要二十颗感悟珠 战阵:苍狼阵大成 混沌空间:气血珠五十二颗,感悟珠六十八颗,真元珠三十一颗,妖气珠六颗 混沌辅战:开启 生死之间,张远崩碎气血珠,提升自己的修为。 山岳刀法也被直接冲到大圆满。 半步先天。 还不是先天境,但已经能御使先天之力。 一颗颗真元珠子崩碎的力量灌注身躯经脉,涌入手中长刀。 刀气震荡,透出森寒的流光。 “借秘法提升修为?” “倒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透过人墙,欧阳旭轻声低语。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边有烟尘升腾,还有属于先天境强者的气劲。 “少统领,是赤鳞铁骑。”欧阳旭身后,几位先天境军将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大秦铁骑,千骑卷云岗,万骑不可敌。 “无妨,他坚持不到赤鳞铁骑到来。”欧阳旭平静开口,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就算赤鳞铁骑来了,又能怎样呢……” 第22章 我丢掉了丰田县城 被战骑围杀的张远并不知道赤鳞铁骑的到来。 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分神,更不可能退。 长刀在手,辅战开启,迎着前方冲来的战骑而上。 岳岚叠翠迎击斩落的弯刀,顺势斜斩左侧战骑。 飞瀑流泉硬刚冲来的战骑,斩断骑兵手中长枪。 海啸山崩,斩透围杀的战骑,往前进一丈,看到端坐在战骑上的欧阳旭。 不只是刀法。 张远脚步前行,从山岳刀法到披风刀法,再到山岳拳法和铁甲拳。 开始时候转换还比较生硬。 到前行十丈,身前战骑只剩八位时候,他已经能做到拳法与刀法随意转换,刀法也不再拘泥于原本的招式。 “大秦武卒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拖刀前行,张远仰天长啸。 围战的八骑向着他冲去,弯刀,长枪,相互配合,将张远的前行位置封死。 半步先天境,能与二十精锐战骑拼杀,且斩敌过半,足以自傲。 这些战骑每人都有一人敌七八步卒的本事,二十战骑之力,可轻易破百甲。 张远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胸腹五脏的伤势并未痊愈,手臂的力气在衰减。 哪怕肉身还能坚持,他的神魂力量也已经到极限。 他修为提升太快,催动的力量都超过他能掌控。 斩出的每一刀,都是拼尽全力。 如果他是真正的先天境,他能轻易横扫面前之敌。 目光投向前方欧阳旭身上。 斩落的弯刀被他用刀锋带偏。 刺来的长枪被他用长刀拨开。 脚下前行,张远身上所有的气血力量被调动。 这一刻,他仿佛背负山岳前行。 “杀——” 一脚踏出,踹在前方战骑头顶,张远的身形直上三丈高,长刀高举。 这一刀,是山岳刀法之中的断岳劈山。 这一刀,是披风刀法之中的迎风斩。 这一刀如拳。 这一刀已经没有具体的招式,只是张远随心而斩。 但这一刀斩出的瞬间,他身上真元,气血之力尽都灌注于刀锋,背后仿若有山岳之影随行。 “少统领小心——” 两位先天境低喝,手中刀枪抬起,向着张远迎击而上。 “轰——” 张远的刀斩在身前交叠的刀枪之上,身躯不受控制的跌落在地。 两位阻道的先天境也身躯跌下,脚步不稳。 “这刀法——” “意境吗,不可能……” 两人惊骇的看着面前的张远。 一位半步先天,竟然能一击斩退两位先天境。 张远拄刀在手,口中鲜血喷出。 唯有依靠手中刀,他才能勉力不倒。 “我等秦人,只要手中还有刀,口中还喘气,就不会倒下。” “站着活。” “站着死……” 张远抬头,面上露出快意的笑。 欧阳旭一声低喝,飞骑直上,手中长枪指向张远的脖颈。 月牙小枝上,闪动清亮的流光。 先天境,真元灌注枪锋。 这是欧阳旭最强一击,以这一击斩杀张远,是对张远最大的敬意。 张远的目光紧盯着那刺向自己的枪锋。 他没有闭眼。 他的脑海之中,有虚影浮现。 以刀破枪。 就算自己已经无力挡这一枪,可自己可以在自己的脑海将这一枪破去。 长枪裹挟呼啸的风,透着冰寒,刺向张远的脖颈。 “当——” “嘭——” 第一声金铁交击声音,是一根长箭射在欧阳旭枪锋小枝上,将长枪压下,从张远肩头划开一道血口,然后擦肩而过。 第二声震响,是长弓弓弦震动的声响。 五石硬弓,三牛之力! “咻——” 一道凄厉尖啸响起,策马奔行的欧阳旭抬手,长枪扫落一根箭矢。 “破云箭,原来是赤鳞白羽白少亭到了。” 欧阳旭横枪在手,看着丰田县城城头上持长弓,搭箭不动的身影。 张远缓缓转头,看到城头上身穿赤甲的身影,咧嘴一笑,伸手,指向城头上猎猎作响的大旗。 城头上持弓身影转头,看向那旗帜,点点头,朗声道:“你驻守的大秦城池没有丢。” 他长弓抬起,长箭指向欧阳旭:“欧阳少统领,既然看到我白少亭,你当知道你们已经拿不下丰田县城了。” “退兵吧。” 几位先天境燕军军将面上神色紧张,看向欧阳旭。 大秦与燕国对峙的十万赤鳞军中,有黑熊,白羽,青狼,黄狮四位成名战将。 这四位赤鳞军中战将不但是高手,麾下军卒更是精锐。 白羽所领的八千赤鳞铁骑,可奔袭千里,结阵冲杀,万军在前也不能阻。 此时白羽到了,那赤鳞铁骑也定然到了。 两万燕军围攻丰田县城,三个月来伤亡过半,剩下能战军卒也不过八千。 这八千军卒可挡不住八千赤鳞铁骑。 “退兵?” 欧阳旭长枪斜斜指向持刀而立的张远。 “他杀我弟弟欧阳明,我要带他的头颅回去复命。” 长枪指向前方斑驳的城墙,欧阳旭双目之中战意激荡:“这座城,我镇西军要了。” 城头之上,白少亭手中弓缓缓满月。 不远处,赤色战骑带着洪流一般的烟尘奔踏而来。 欧阳旭长枪前指,眼睛紧盯城头,身躯纹丝不动。 “好。” 一道声音从城头传来。 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三旬青年走到白少亭身侧,抬手将他手中弓压住。 “这城给你。” “不过他你不能杀。” 白袍青年伸手指向张远,面色平静。 “三日之后,欧阳明会完好无损的送来。” —————————————— 晃荡的车厢,躺卧的张远睁着眼,看着头顶洒落的阳光,面上神色木然,透着几分呆滞。 “筋脉寸裂,满身大小伤三十余处,”身穿白袍的青年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看向张远,“我们不来,你已经死了。” 张远不说话,对面坐着的白少亭也不说话。 白袍青年面色沉下来,将书册合上,看着张远,恨声道:“那等局面的死战,不过是匹夫之勇。” “大秦的疆土,一寸都不能丢。”张远躺卧着,眼睛不去看他,口中低语。 “那都是我这些读书人写出来愚弄百姓的。”白袍青年握紧手中书册,“大秦丢掉了九洲,丢掉了北境长城,丢掉了——” “大秦没有丢掉我人族的脊梁,”张远转头,盯着白袍青年,“我丢掉了丰田县城。” “不是你丢的。”白少亭伸手,拍拍张远肩膀,“也不是余林丢的。” 抬头看向对面的白袍青年,白少亭轻声道:“丰田县城,早就是要送出去的。” “哼,武道莽夫,都只知气血之勇,光会冲杀有什么用?”白袍青年面上露出怒色,咬着牙低吼。 “西北连下五城,却在西境送出一城,还不明白吗?” “这丰田县城就是送给欧阳舒才的。” “只要他成就宗师,领镇西军归降大秦,我们就能兵不血刃裂北燕半壁江山。” “你们这些只知道拼杀的家伙,要是真杀了欧阳明,那老师三年筹划都付之东流——” “韩啸,别说了。”白少亭将白袍青年的话语打断。 “我怎么不说,这一次的谋划付出多少心血你不知道?我们差点就——”白袍青年话没说完,低头看向已经昏睡过去的张远。 “本公子还没说完呢,不许睡!” 话是这么说,他却是缓缓靠坐在车厢,双目之中,尽是落寞。 “若是这次有一千赤鳞战骑随行,我白少亭绝不会将丰田县城拱手让出。”靠坐在车厢,白少亭握紧双拳,咬牙开口,红了眼眶。 白袍青年张了张嘴,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大秦,从无丢弃的疆域。” “我韩啸,亲手送出一城之地。” “那是三千军卒拿命守的城啊……” 他的泪水滚落。 躺卧的张远,泪水从眼角滑落。 第23章 我们活着的人,要帮他们把这账清了 大秦元康十三年秋,历时半年的秦燕之战短暂结束。 大秦与北燕双线交战,西北境连克五城,收复失土三百里。 燕国镇西军则在其少统领欧阳旭的带领下,攻占秦国丰田县,与赤鳞军隔河对峙。 双方互有胜负,各自罢兵。 秦国元康帝在皇城以五城之土祭天,告慰大秦先辈,同时大赦天下,重赏有功军将。 西北十二卫,封赏了三位将军,十五位校尉。 羽林郎将周昌,晋三级,入兵部任从四品侍郎。 封赏之中,没有西北与西境两线苦战的十万赤鳞军,也没有丰田县城三千死战军卒,更没有对战死在丰田县城的余林等人追封。 燕国虽然丢五城,损失数万大军,但西线拿下一城,也算挽回颜面。 皇帝亲令嘉奖,赏赐大燕镇西军统领欧阳舒才宝剑一柄,黄金万两,封正二品镇西大将军,镇西侯。 庐阳府,城外驿亭。 身穿武卫皂衣的张远向着身前几人拱手。 此时距离丰田县城之战结束已经一个半月。 穿着月白儒袍的青年低叹一声,看着张远:“人各有志,你不随我去皇城就算了。” “他日想去,直接到皇城书院寻我。” 他顿一下,轻声道:“赤鳞军全军弃赏,换一个大赦天下,死守丰田县城的军民能有个交待,老师他已经尽力了。” 他所说的老师,就是这一次秦燕之战中唯一官升三级的郎将周昌。 以文官领武职,一战入兵部。 外人不知道,要不是丰田县城三千军卒折损,让周昌的布局出现瑕疵,未能全功,周昌本该是一步到兵部尚书位的。 那可是六部天官,三品大员。 一旁的白少亭面色复杂,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你放心,余林那一部战没的兄弟家眷我赤鳞军会照顾。” “其他因赤鳞军征召而战死的军卒,我们也会全力补偿。” 十万赤鳞军放弃赏赐,周昌自降一级封赏,换来一个大赦天下。 有这大赦天下,三千丰田县城守军死守三个月虽然违背军令,但活下来的军卒不会被军法处置。 有这大赦天下,赤鳞军都统余林就不会背负抗命的骂名。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知道不管是周昌还是赤鳞军,都已经尽力。 余林和三千守军没有被追责,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皇帝能借大赦之名,维护丰田县城三千守军的颜面,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即便如此,战死的军卒抚恤也只能是赤鳞军自筹。 至于当初征召军卒时候所承诺的军功赏赐,也不可能兑现了。 也就是说,陶公子那卷麻布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成了空文。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张远拒绝了韩啸同往皇城的邀请,也拒绝了白羽加入赤鳞军的邀请。 他要回庐阳府。 那一卷麻布上的那些名字,需要一个交待。 张远点点头,抱拳道:“诸位保重。” 张远走出驿亭,站在一旁的段宏将手中包袱和麻布裹住的长刀递给他,开口道:“张远,我那青山寨的一帮兄弟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话让张远咧嘴笑。 他指指自己身上皂衣,接过长刀和包袱:“你让我一个皂衣武卫照顾一群山匪,怕不是为我送功劳啊?” 话是这么说,他和段宏都是相视一笑。 段宏的托付,张远自然不会不管。 段宏修为不错,被韩啸看中,先做个护卫,随他一起去皇城。 韩啸出身皇城大家族,又是周昌弟子,皇城书院学子,段宏追随于他,往后怎么也有个前程。 丰田县城三个月血战,段宏再不想回去做山匪了。 背着包袱,提着长刀,张远大步往庐阳府城方向走去。 后方,驿亭前,韩啸等人看着他背影,面色复杂。 “十六岁的半步先天,这家伙就算是在皇城也是天骄人物。”韩啸轻声低语,拢着的双手握紧。 “以步斩骑,一人一刀破二十骑,若是能入我赤鳞军,必有他一席之地……” …… 庐阳府,西城丁家巷。 夕阳如金,洒落斑驳的街巷,落叶铺满,随风而动。 时隔三月重回,这里的一草一木,张远都感觉无比亲切。 那墙壁上的刻痕,那街角处的破石板,左边屋檐伸出的椽子,还有右边窗户边的老树…… “张二河子?你,你没,你回来了?”端着簸箕出门的妇人看到张远,瞪大眼睛。 “二河子?你不是死在,回来好,回来好,晚上来我家喝酒啊——”满脸胡茬的大汉话没说完,被后面探出的手扯回去。 街巷中,不少人家都探出头来看。 “二河啊,回来好啊。” “二河哥,你家有坏人。” 几个手上舞弄着木枪木棒的十一二岁的孩童围拢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在张远手中麻布裹着的战刀,和腰间黑鞘长刀上。 这一看就是真家伙。 丁家巷中大多都是武卫之家,孩童从小就对兵器不陌生,他们长大了,大多也会顶替父兄的军职。 大秦武卫,父死子承。 听到说家中有坏人,张远抬头看向巷尾的小院方向。 这小院虽不大,却是他张家祖产。 是因为他久不归来,有那无赖流民占了他的家? 不对。 丁家巷中大多武卫家族,这里的房屋一般人可占不了。 双目之中透着一丝寒意,张远提刀前行。 那些孩童都好奇的跟随在后面。 张远到熟悉的门庭之前,手中长刀抵在门上,轻轻一推,门被推开。 院落之中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晾晒的衣衫,散落的孩童,躺卧的身影,还有摆开的药材…… “张,张爷!” 门旁,提着个木棒的中年汉子看着张远,面上全是激动。 这汉子张远记得,当初在丰田县城突围时候,背着老娘出城。 “张爷还活着!” “张爷回来了!” 院落之中,一道道身影奔来。 有人手舞足蹈,有人朝着张远磕头。 这些人,都是丰田县城逃出来的百姓。 厢房边上,靠坐的陶公子看着张远一边笑一边哭,然后就是疯狂咳嗽。 断了一臂的胡春牛手里托着一箩药材从房间里走出来,口中骂骂咧咧,看着张远,红了眼眶。 “活着好,活着好啊……” 张远走过去,伸手捏一下胡春牛空荡荡的右臂,转身走到厢房前坐下。 “陶公子,咱们那一营,还有多少人活着?” 陶公子捂住口鼻连咳几声,等面上涨红消退,方才点头道:“段头不知还在不在,这一营百人,活着的加上你我不到十人了。” 从怀里将透着黑色血迹的麻布卷掏出,缓缓展开,陶公子的手掌有些颤抖。 “朝廷的诏令我听说了。” “丰田县城死战无功,所有的军功都不能算。” “死了,就白死了。” 手掌从一个个名字上拂过,直到卷尾位置,张远的名字上。 黑炭潦草写下的一行字。 “张远,庐阳府丁家巷人,武卫出身,积功二十三级,愿以军功换武学修行机会。” 陶公子面上露出笑意,看着布卷上的文字:“可惜,你这武学修行的机会怕是换不成了。” 张远靠在门框上,看着院落中洒落的余晖。 “换不成就换不成吧。” “活着就好。” 伸手将麻布轻轻卷起,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个名字上。 “郑金武,庐阳府广元县人,从军三年,积三级,想为家里换一头牛。” “王茂,庐阳府丰田县大平乡人,从军六年,积功八级,想为家中换银钱盖院。” “徐环山,陈有德,陈伍熊……” 张远的手掌压在这些名字上,脸上露出郑重神色。 “兄弟们的军功都是拿命换的。” “我们活着的人,要帮他们把这账清了。” 第24章 陶夫子,神医胡,义薄云天张二河 五年。 一晃眼间,丰田县城之战已经过去五年,秦燕之间五年未有战端开启,相安无事。 前世不修,生在庐州。 能有五年不受战乱之苦,对于庐阳府百姓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太平日子。 特别是三年前,燕国镇西侯欧阳舒才将燕国占领的丰田县定为两国交易之地,将驻守的燕军撤出。 三年来,因为两国关系缓和,各处往丰田县城的商队穿梭不停,庐阳府也越发繁华起来。 庐阳府,武卫衙门。 数十位身穿皂衣的武卫排着熙熙攘攘的队伍,缓缓往前挪动。 今天是衙门发饷银的日子。 九品皂衣武卫,一月饷银一两五钱纹银,八品皂衣卫就是二两纹银一个月。 至于七品武卫头领,饷银已经不归武卫衙门发放了。 庐阳府皂衣卫归属府衙掌管,直属上官是庐阳府军曹,和府衙的衙役不属于一个序列。 其实大秦皂衣武卫的前身可推溯到数万年前大秦武卫黑冰台。 据说当年的黑冰台是大秦最强的情报机构,也是直属帝王掌握的暗杀和监察衙门。 大秦黑甲,外杀敌寇,内除奸邪,黑骑所至,让人闻风丧胆。 只是后来仙魔侵扰,黑冰台高手与仙魔势力拼杀,黑骑死伤殆尽,传承逐渐断绝,黑冰台的力量崩塌。 没有了强大传承,寻常的黑冰台武卫战力不够,慢慢转化为地方驻守军卒,再没了曾经的无敌黑甲。 领饷的队伍往前挪,几个领了银钱的皂衣卫喜笑颜开,勾肩搭背的出门去。 当先的青年二十出头,手中钱袋子捏着,口中高呼:“桂花舫,今天你们不把老子的钱花光,你们就是孙子。” 这话让其他几个皂衣卫脸上露出急不可耐之色。 “冯公子阔气。” “那今晚我可就真不客气了,桂花舫中桂花酿,玉手捧出明月汤,就怕冯公子你这饷银不够花。” 庐阳府到底是边疆地带,物价不高,一两银钱紧着些够一家四五口两个月花使。 不过真要敞开了花,总有能将银钱不当钱的地方。 众人唤“冯公子”的青年名叫冯成,是衙门中今年新招的皂衣卫之一。 因为近来商队穿梭,庐阳府日渐繁华,城中武卫衙门已经数次扩招,皂衣卫从五年前的不足六十人,达到如今的三百二十余人。 新招的皂衣卫年纪都不大,而且其中不少还有些背景。 比如冯成,就是城中冯家子弟。 冯家在庐阳府不算大家族,但也是有大宅子,好几间商铺,据说还有家族自己的商队。 城中家族将子弟塞入武卫衙门和城外镇守军营,一来是为家族子弟寻求个晋升之路,二来,也能多条路子,让家族能多掌控些官府消息。 冯成入武卫衙门这三个月,每月的饷银都是拿出来花销,结交人脉。 不光如此,家里还贴了不少银钱。 冯成大手大脚花钱,当然能聚拢些同僚,在武卫衙门里日子越发逍遥,不少有用的消息都能送回家族里去。 快要走出衙门的冯成看到队伍后方身形挺健的青年,脸上堆着笑,高声开口。 “陈武哥,领了饷银,我请兄弟们吃酒,你可一定要来。” 名叫陈武的高大青年叉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没空。” 这等生硬回答,让冯成面上一僵。 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脸上依然带着笑:“无妨,无妨,陈武哥定然是还要当值,那下次有空小弟再做东——” 他话没说完,衙门外一道声音响起:“陈武怎么没空?” 院子里排队领饷的皂衣卫都是转身,陈武面露激动,躬身抱拳:“远哥。” 门口处,一位穿着浆洗发白皂衣,身形清瘦的青年大步走进来。 同样的皂衣卫穿着,只是青年腰间多出两柄刀,手中提一柄五尺的哨棒。 张远。 五年时间,张远相比在丰田县城战场上时候,多了随和,少了锋芒。 他的目光温和,再不是那持刀杀人,血色密布的模样。 “远哥。” “远哥!” 院落之中排队的皂衣卫都转过身,向着张远拱手。 张远点面带微笑,点头示意,走到陈武身前,伸手扯住他手臂,将其腰身拉直。 “冯公子请客,为何不去?” “书院那边的假我帮你请就是。”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冯成。 “冯公子。” 冯成忙一脸笑意,弯腰躬身:“远哥,您叫我小成就好。” 张远摆摆手,往冯成身边凑近些,搂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陈武这小子老大不小了还未成亲,作为袍泽,你得想想办法。” “听说桂花舫里的姑娘有不错的,你帮着掌掌眼,若是能成,我请你吃酒。” 他的声音虽然压下,可周围人都听得见。 不少人脸上露出笑,看向一脸涨红的陈武。 冯成眼睛挑一下,看张远面上虽然带笑,神色却是郑重,忙点头道:“远哥放心,我一定帮陈武哥张罗。” 张远笑着拍拍他肩膀,走到陈武身旁时候,出声道:“听见没,去。” 陈武点点头。 张远往前走,其他皂衣卫都是笑着将自己位置让开。 “远哥这是出任务回来了?” “远哥你先。” “最近少见远哥啊,又是到县里去了?” 站在原处的陈武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冯成:“我去,等领了饷银,换身衣衫就来。” 冯成面上大喜,连说“好,好”,领着几个同样年轻的皂衣卫到门外面等着。 等到了门外,身旁一个看上去还未到二十的皂衣卫低声道:“冯公子,陈武这家伙仗着入衙门早,平日根本看不起咱,你又何必……” 他话没说完,见冯成瞪着自己,忙将话头收住。 “只比咱们入衙门早?”冯成面皮绷紧,声音低沉,“二十岁的后天中期,整个庐阳府年轻辈里比他强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我是亲眼见过他持刀杀人,一人杀退一队山匪的样子。” 他的话语之中,透着敬佩和惶恐,仿佛眼前重现当初景象。 其他几个皂衣卫也都是瞪大眼睛。 大秦尚武,武道修行是安身立命的根基。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知道二十岁的后天中期意味着什么。 后天,先天,宗师,三境九阶说来简单,其实光是一个后天境就拦住了无数人。 武卫衙门三百余人,后天中期,气血之力到八百斤以上的,估计也就十一二人,都是三十开外年纪,再进一步的道路断绝。 庐阳府辖九县十三镇,先天境强者也不过七八人,要么是一方军中统领,要么是武道宗门魁首,要么就是哪家大族供奉…… 平日在武卫衙门中虽然陈武显得有些不易亲近,可真看不出是这等厉害人物。 二十岁的后天中期,岂不是有踏入先天的机会? “这么厉害……” “怪不得冯公子你想结交他。” 几人都是点头,想到今日能请到陈武,也是兴奋起来。 “对了,冯公子,那位远哥是什么来头,连陈武对他都这么恭敬,我来武卫衙门半月,根本没见过他。” 新进的两个皂衣卫看向院落中走到队伍最前的张远,面上尽是疑惑。 不只是陈武恭敬,连其他人都这般热情的将位置让出来。 冯成摇摇头,面上神色郑重。 “五年前陈武的父亲陈有德战死在丰田县城,陈武年龄未到,不能顶职,是远哥安排陈武入的武卫衙门。” “咱武卫衙门里唤他远哥,在外人面前——” 冯成看一眼几个新来的皂衣卫,转头看向院落中走到长案前的张远,目中透出崇敬。 “陶夫子,神医胡,义薄云天张二河。” “外人面前,他是庐阳张二爷。” 第25章 药堂,书院 “远哥是二爷?” “嘶——他真是义薄云天的张二爷?” 几个新皂衣卫看着从武卫衙门走出来的张远,瞪大眼睛。 大秦有朝堂,也有江湖。 朝堂讲国法,江湖讲道义。 五年前奉丰田县城之战,除了一千赤鳞军战没,还有两千征召的衙役,武卫,囚犯。 那一战因为赤鳞军违令死守,最终不但无功,且无抚恤。 庐阳府征召的近百位战卒,活着回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义薄云天张二河,玉林书院陶夫子,丰田神医胡青牛,带一卷血书,兑现阵亡袍泽功勋。 张二河不但四处奔波,帮阵亡袍泽解决家中危难,还筹集银钱,为失去武道修为的陶夫子建了书院,教授阵亡袍泽子弟,为他们争一个前程。 不仅如此,张二河还将丰田县神医胡青牛留在庐阳府城,帮他开了药铺,收阵亡袍泽子弟为徒,无偿收诊阵亡袍泽家眷。 无论是江湖武者还是寻常百姓,谁不敬重这等人物? 丰田之战虽然朝堂定性是赤鳞军违令,可大秦重武,疆土一寸不可丢。 不管是百姓还是江湖人,都不觉得死守丰田县有什么错。 张二河他们能在那场血战之中活下来,已经让人敬三分,为袍泽兑现功勋的行为,传遍江湖,更是人人钦佩。 特别当年本是青山寨匪首的营首段宏,托付张二河看顾青山寨。 张二河一人一刀踏上青山寨,拖青山寨所有匪寇下山,改邪归正。 张二河还耗费半年时间,将青山寨周边大小山寨全都踏一遍,将这些山匪全都劝下山。 如今的青山十八寨,都做起了正经生意,打造了二十三条铁索滑道,疏通商道,每日收买路钱就足够过活。 张二河也被共尊为十八寨山主,江湖上都尊他一声二爷。 庐阳府,谁不知义薄云天张二爷? 今日竟然见了活的二爷? 看着张远领了饷银,从院落里走出,几个新皂衣卫满脸激动,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远一手提着哨棒,一手提着装饷银的兜囊。 走到冯成身前,他将哨棒往怀里一靠,然后从兜囊里摸出一锭约莫二两的纹银。 “陈武的事情就托付冯公子了,”将银钱压在面色茫然的冯成手上,张远轻声道,“这家伙成家立业,我们也能了一桩心愿。” “我,我,远哥——”冯成满脸涨红,握紧手中银钱,“我定不负远哥所托!” 张远拍拍他肩膀,将颇为沉重的钱袋子提着,握着哨棒,大步离去。 直到张远消失在街角,冯成还双手捧着手中银锭,面色激动。 “冯公子,远哥是几品皂衣卫啊,他怎么能领那么多饷银……”一位新皂衣卫看向冯成手中的银锭,疑惑开口。 张远手中提着那兜囊,看着颇为沉重,起码也是十几二十两的银钱。 九品皂衣卫一个月一两五钱饷银,八品也才二两。 “远哥是八品皂衣卫。”冯成握紧手中银锭,面上全是欣喜。 “你们在衙门这么久,都不知道远哥就是二爷,没听人说这事情吧?” “衙门里早下了封口令,不准谈论远哥的事情,毕竟他身在官府,却沾染了江湖诨名。” 冯成嘿嘿一笑:“要不是我跟衙门里兄弟们关系好,也不会晓得这事情。” “远哥极少在衙门,也极少参与任务,而且几次推辞,没有晋升七品皂衣头领。” “他为了筹措银钱,几乎将庐阳府和各县监斩任务都接了。” “每个月远哥光是砍头钱就能得个七八两。” “砍头钱?”几个皂衣卫看向冯成手中银钱,脑袋往后一缩,“听说这钱不吉利——” “呸!”冯成将手中银钱往怀里一揣,伸手拍拍,面上全是喜色,“别人那是砍头钱,远哥这是功德钱,这钱从二爷手中过,就是功德。” “这可比梁原域那些和尚说的功德真实多了。” “不行,我得回去禀报族长,远哥托的事情,我冯家一定要办成。” “你们先去桂花舫,我回家一趟。” ———————————————— 领了饷银的张远到西城,不过并未回丁家巷,而是转到隔壁三元街。 三元街是西城颇为繁华的大街,两丈多宽的青石道,横贯一里多路。 往前走不过五十丈,就见一个挂“药”字牌的铺面。 铺子正门脸上,挂着“胡氏药铺”牌匾。 铺子不大,门前排着不少人。 “远哥。” “远哥。” 几个药铺伙计年岁不大,看到张远,都是一脸激动,连声呼唤。 “师傅,远哥来了。”有腿快的少年,已经奔到药堂里去。 只是才进去,就听到几声呵斥和“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抱着头窜出来,捂着半边脸,咧个嘴笑:“远哥,师傅请你进去呢……” 张远点点头,走进药堂。 堂中也是许多人挤着,胡青牛左手探出,一边诊脉,一边低声说方子。 旁边有两个捧书册的弟子拿墨笔记录。 胡青牛的须发比五年前白了不少,不过神色倒是精神。 直到连看过四五个病患,他方才抬头,看向张远。 “你小子回来迟一步,郑家老爷子昨日走了。” “他临走时候还念叨你,说这些年不是你,他活不到现在。” 轻叹一声,张远低声道:“养老,送终,明日我和陶公子去郑家庄送葬,帮郑强兄弟做完最后一件事。” 胡青牛探手让走到面前的病患伸手,转头看一眼张远道:“帮我代烧一把纸钱,我走不开,老爷子在我这住了大半年,也算是忘年交了。” 张远点点头,从兜囊里抓出两锭纹银出来,放在桌面上,转身就走。 胡青牛的药铺不但给那些袍泽家眷看病不要钱,还养了许多袍泽子弟做弟子,后院也有几个袍泽父母,都是年岁大了,不一定能熬过冬天的。 这些花销,都是张远补贴。 不只是这里,还有陶公子那书院,也是张远出钱。 “胡神医,他是谁啊,怎么放了银钱就走,连药都不抓?”伸手让胡春牛诊脉的老汉看张远走出去,目光落在那两锭大银上,“我听说有那得了不治之症的,会捐银钱,向您买命?” 坊间有传说,胡神医有手段可起死回生。 不过胡神医的手段寻常不会施展,只有那种真的濒死之人,他才会给从鬼门关拉回来。 据说胡神医还会一种换血之术。 “他啊,”胡春牛手指轻轻按着老汉手腕,点点头,“他叫张二河,这银钱,确实是买命钱呢……” 老汉浑身一颤,瞪大眼睛。 “张,张,张二爷?” 他一把抽回手掌,“啪啪”连着给自己几个耳光:“我该死,我该死,我开口咒二爷。” 抽的嘴角淌血,他方才想起什么,往地上一趴,朝着桌面上放着的银钱连连磕头,然后站起身,伸手抚摸那两锭大银。 “二爷功德钱,一摸百病消,二摸百福绕……” …… 此时,张远已经提着哨棒,跨进三元街街角的书院。 玉林书院。 “远哥!” “远哥!” 门口两个七八岁孩童欢喜呼唤。 “小陶先生,远哥来了。” 院落中,身穿青色儒袍,二十出头的青年站起身,向着张远作揖:“见过远哥,我大哥在后院读书,我领你去见。” 张远随着青年往后院走,几个孩童已经忙不迭的奔在前头,口中喊着:“夫子,夫子,远哥来了。” 院落中,传来几声咳嗽。 张远走进院子,看面容苍白的陶公子坐在石桌前。 还未入秋季节,陶公子已经穿了一身厚布夹袄。 见张远进来,陶公子摆摆手,让几个孩童与领张远来的青年先出去。 “这一趟如何,白愁山山主余层可是成名多年的先天境,杀他没有什么周折吧?” 陶公子上下打量张远,低声开口。 第26章 张远,先天境后期 “余层徒有虚名,外号虽称云中鹞,其实也就腾挪身法有几分样子,擒他只用了三五招。”张远将哨棒放在桌面上,从腰间的囊中掏出一叠纸卷。 “这是白愁山这些年作恶的认罪书,还有些地契和银票。” 大秦货币以金银铜为主,大额银钱有官府的银票。 银票根据面值不同,有金红银白和铜绿三种,都是带着暗纹和标记,敢作假者,灭九族。 陶公子点点头,他轻咳两声,开始清点手中银票。 “金主那边付了一千两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千两。” “这里一共一千三百六十两,地契不好出手,需要走黑市,估计能拿到三折,这罪证……” 他话没说完,前院响起敲钟声音。 “陈武今日怎么没来,这些家伙还等着他教授晚课呢。”陶公子将几张写满黑字的纸卷拿在手上,皱眉开口。 玉林书院有早晚课,早课是文课,陶公子和族弟陶宏,也就是孩童们唤的小陶先生轮番教授。 晚课是武学,教授拳法,武卫衙门里的陈武来教。 “我让他随同僚去桂花舫吃酒了。”张远笑着将托付冯公子事情说了,然后道,“晚课我去上吧,陈武的铁甲拳也是我教的。” “对了,郑家老爷子走了,明日我们去一趟郑家庄。”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看着张远走出门,陶公子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哨棒上。 “成名多年的先天境,在你面前已经走不过三五招,你的武道战力,强绝如此了啊……”慢慢整理银票和地契等物,陶公子口中低语,神色透出几分复杂和羡慕。 从丰田县归来,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可武道之路断绝,只能在书院里做个夫子。 相反,张远从丰田血战时候就展现出难以想象的修行天赋。 归来之后,武道修为,功法战技修行,都是一日千里。 就算没有机会入武学修行,也不影响其对修行的理解和感悟。 外人不知,陶公子和胡青牛则是清楚,张远四年以前就踏入先天境。 未到十八岁的先天境,别说庐阳府地界独一无二,就是整个大秦,估计也是凤毛麟角。 从怀中拿出那卷写满文字的麻布,小心展开,陶公子手中压在郑强的名字上。 “兄弟们的帐快清完了,牵绊你的枷锁也快解开了吧……” 陶公子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痛苦,捂住嘴巴重重咳几声,直到满脸涨红才停止。 “放心,你付出的五年,我拼死也帮你争回来。” 武道修行是气血积累,是真元熬炼。 对于精英来说,越是年轻时候越要极速提升,不然等到气血稳固,再想提升就难了。 张远却将最能突飞猛进的时候浪费在庐阳府这边疆小城,只为了那些袍泽的功勋兑现。 “陶宏。”陶公子一声低喝,门外穿着儒袍的青年快步走进。 “玉林哥。”陶宏压低声音,微微躬身。 陶公子将一块铁牌拿出,放在桌面上。 “白愁山余层已经除掉,去帮张远的功勋兑换掉,再到黑市将这些地契处理。” 顿一下,陶公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动:“委托杀余层的金主那边尾款收回来,黑虎杀余层只用二十招,在精英榜上排名可入前百了。” “一旦排名到前百,恐怕张远的身份就隐瞒不了多久。” 抬头看向陶宏,陶公子沉声道:“黑冰台要想办法,将黑虎的身份猜测引向别处。” 黑冰台。 传说中已经消亡的大秦黑冰台。 “诺。”陶宏一抱拳,将陶公子放在桌面上的物件都收起,完后躬身退后。 外人是不会明白,他对自家族兄为何如此恭敬的。 外人更不会知道,他根本不是陶家子弟。 他是黑冰台暗探,直属上官就是坐在面前的陶公子。 他和陶公子的任务,是帮张远处理所有收尾事情。 黑冰台有暗探,有暗卫,还有黑甲战骑。 暗卫和暗探的任务就是帮黑甲侦查讯息,收集资料,处理收尾之事。 —————————————— 教授过拳法的张远在书院吃过晚饭,跟陶公子约好明早出城,就提着哨棒,回丁家巷小院。 到巷口,不少街坊邻居都是笑着招呼。 从前的孩童,现在已经是半大少年。 从前的中年,现在不少都鬓角见白。 才到自家小院门口,就有几声惊喜呼唤传来。 “张爷回来了。” “张爷。” “张爷可吃晚饭了?” 张远家的小院并非没有人住。 相反,院子里还有两家当初从丰田县城逃来的百姓。 看门的大汉叫郭大,老娘病逝,丰田县城的家也毁了,就留在张远的小院,帮他看家。 另外的徐老汉一家四口,老两口年纪大了,小夫妻俩帮着张远跑腿,做饭,也不回丰田县了。 现在的丰田县虽说燕军撤出,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交战什么时候。 五年前那一战,让太多人不愿意再回丰田县。 张远见了身子骨还不错的徐老汉夫妇,就直到厢房后院。 郭大他们连忙退出去。 立在院中,张远放下哨棒,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苍啷——” 两柄长刀同时出鞘。 左手刀三尺,刀锋狭长,刀柄一尺有余,右手刀长四尺半,刀锋厚重,血槽透着淡淡的红。 “嗡——” 两柄长刀之上,一声震鸣,清亮的流光浮动。 刀气。 这刀气看上去淡薄,却有凝实之感。 似乎刀气要化为实质,凝为刀身的一部分。 双刀在手,张远一步踏出,左手刀横握斜斩,右手刀倒持随身横拉。 人随刀走,刀随人动,双刀化为雪亮光团。 刀法招式不多,却灵动与厚重并存。 走过三趟,他右手重刀一收,探手握住哨棒。 “咔嚓——” 哨棒拧在左手狭刀刀柄之上,化为九尺长柄战刀。 长刀在手,张远背后仿若山岳一般的虚影浮现。 “杀——” 一声低喝,他长刀斩落。 呼啸的罡风,透着凄厉尖啸,夺人心魄。 每一刀斩落,都仿若是山岳崩塌,长河翻涌。 同样走过三趟,张远收刀,双刀归鞘,哨棒提在手中,走进厢房。 他的脑海之中,一道青色的虚影缓缓消散,金色光幕凝聚。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五十气血珠,三百六十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千五百四十颗,感悟珠七百三十二颗,真元珠五百六十二颗,妖气珠两百二十一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世间无人知道张远修为已经到先天境,差一步就是世间顶尖强者宗师境。 连陶公子和胡春牛都只当他是先天境初期。 第27章 宗师榜,龙虎榜,精英榜 天下宗师不过百,分散在五国三域,就算大秦实力最强,一国宗师境也顶多二十出头。 宗师之下,就是先天境后期。 张远此时修为战力,已经能排到大秦前五十。 因为混沌的存在,外人无法感知他的修为实力,所有见过他真正修为的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他的武道功法,早在三年前就突破大圆满层次,达到融会贯通。 他将山岳刀法和拳法,以及披风刀法,铁甲拳,还有之后得到的一些功法合一,化为属于自己的功法。 他为这功法起了个名字。 “山河动”。 余林的山岳功法为基础,自身感悟刀法拳法化为大河之劲,绵延不休。 凭借此功法,张远的战力能翻倍。 五年来,为了磨砺战技,为了积攒修行资粮,张远悄然变幻了许多身份。 在庐阳府,他是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作为衙门之中老卒,又是从丰田县城血战归来的唯一人,一众袍泽都敬重他。 就连衙门中的上官,对张远都极为客气。 平常时候,张远在衙门一年当值不到半年,也无人管他。 黑冰台从六品黑甲校尉,代号黑虎,这个身份是三年前燕军退出丰田县,张远和陶公子他们前往祭拜余林等袍泽时候,遇到黑冰台暗探,交流之下,被招入黑冰台。 其实张远本就是皂衣卫,只不过跟真正的黑冰台已经不属于一个序列。 招张远他们入黑冰台的暗探开始时候只是看重他们在丰田县城血战存活,对燕军战法熟悉。 没想到的是,几次任务,张远他们都出色完成,连带着这位暗探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庐阳府黑冰台正六品主官。 赏金猎人黑虎的身份,是陶公子为张远谋划,在江湖上掩人耳目的。 刚好接些暗杀任务,磨砺自身,赚了银钱不说,有时候还能与黑冰台的任务重合,一举数得。 赤狐商队是以当初赵长明带出去的四百残军为根基组建。 丰田县城一战之后,因为违令死守,他们被剥夺军籍,不再有赤鳞军身份。 这四百残军差点落草为寇。 陶公子让张远将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拿出来,组建了赤狐商队,赵长明他们常年就在边境往来贸易,商队统领赤狐是谁,只有少数人知道。 青山十八寨共主的身份张远是最不在意的,十八寨需要有人罩着,张二河实力怎么样江湖上没多少清楚,可张二河义薄云天,谁动青山寨,先要想想会不会犯众怒。 五年来,张远做的事情就是磨砺武道,探望袍泽家眷。 真正在他背后谋划的,是陶公子和胡春牛。 陶公子武道断绝,心肺之伤难愈,就将对武道的执念都放在张远身上。 张远凭黑虎之名,登上精英榜时候,陶公子大醉了一场。 按照他所说,要是张远能登上龙虎榜,那他死也瞑目了。 雍天洲一共三榜,宗师榜,龙虎榜,精英榜。 宗师榜共百人,排名是宗师和半步宗师,需要有宗师境战力才可上榜。 宗师境乃是一国核心战力,属于战略威慑,宗师境战力多少,就代表国力多强。 大秦能以一敌数国,就是对单独任何一个国家,宗师境都能碾压。 龙虎榜上,都是成名的先天境,最低也是先天境中期。 雍天洲总共三百位龙虎强者,排名前五十的有一大半都在秦国。 至于精英榜,需要五十岁以下,先天境修为,总五百名,想入榜单,需要击败榜上人物。 陶公子担心张远黑虎身份暴露,就是因为他排名到前百之后,会有许多人为扬名而挑战,寻找黑虎的讯息。 “宗师劫,天道契机,到底如何去寻……”脑海之中光幕消散,盘坐在木榻上的张远口中低低轻语。 踏入宗师境的气血真元他都已经准备充足,可宗师劫是什么,天道契机是什么,他不知道。 这些年来他都只在边境附近,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顶尖强者,对于更上层的修行之路,无法探知。 五国三域之地,上层的修行之法,都被垄断。 江湖大宗,朝堂武学。 张远这样自己摸索前行的修行者,想前进一步都千难万难。 “快了。” 微微握拳,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那卷麻布上的功勋心愿已经了结差不多,庐阳府黑冰台主官也告诉张远,黑冰台会在合适时候安排他系统修行武学。 如今黑冰台中对黑虎这位武道天赋极好的黑甲也很关注,黑冰台沉寂多年,也需要天骄加入。 ———————————— 东方泛白时候,张远已经起床洗漱,然后在院子里练拳。 哪怕功法修到融会贯通层次,每日练功也没有懈怠丝毫。 武道修行,不进则退,且没有尽头。 早饭是徐老汉家媳妇准备的,不算丰盛,胜在顶饿。 “陈武昨晚夜里来了,喝了不少酒,坐在廊檐外边抹眼泪,我给劝回去了。” “这小子是个实诚人,一直觉得张爷你为他们付出太多,太辛苦……” 张远出门时候,郭大走到跟前,轻声开口。 张远平日很少在家,多是留些银钱,然后让郭大和徐老汉他们照料那些袍泽家小。 好些个少年,都是他们看着看着长大。 陈武这些年跑丁家巷比他自己家还多。 郭大他们都当自己家孩子看。 “这家伙也老大不小了,黄三良家老二都怀上了,他还没成家,”张远摇摇头,板着脸,“我得帮有德老哥做主,赶紧给他把媳妇找了。” 看张远老气横秋的走出门,郭大咧嘴笑。 “你自个不也老大不小了……” …… 张远到城门外,一匹老马拉住的马车已经停在道旁。 车夫见到张远,忙从车架上跳下来,躬身道:“张爷。” 这车夫也是从丰田县逃难来的,留在书院里赶车,看门。 张远点点头,上了车,见陶公子穿着件蓝布儒袍坐在一旁。 车厢里还有未散的酒气。 “你喝酒了?”张远眉头一皱,沉声开口。 陶公子的身体,胡春牛打过招呼,少费心神,不沾酒水,还能多活几年。 “昨晚陈武那小子喝了不少酒,有些心事无处说,到书院寻我,陪他喝了二两。”陶公子伸出两根手指,“真就二两。” 张远坐到陶公子对面,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想多活几年,就不要沾酒。” 陶公子呵呵笑一声,眨眨眼:“可知道陈武那小子有何心事?” 心事? 二十郎当的少年,有心事还能是为什么? “怎么样,这小子昨晚可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张远抬眼看着陶公子。 陶公子点点头道:“他那同僚将自家妹子介绍给他,也算大户人家的姑娘。” “这小子觉得自个配不上,昨晚喝了不少闷酒。” 第28章 二爷的仁义,靠的是拳头 张远托付冯成给陈武找媳妇,冯成没有怠慢,回到家族商量,竟是悄然带着自家妹子赴宴。 宴席时候,冯成悄然撮合,冯家小姐对陈武也有几分好感。 只是陈武自觉地家世配不上冯家小姐,对人家不冷不热,直到后来多喝了几杯,才壮着胆子说了几句话。 等酒醒之后,又觉得那些话不该说。 车厢里陶公子笑着开口,说起昨晚陈武的那些醉话。 陈武本已经到丁家巷,却不敢找张远说这些事情,只能借着酒劲去寻陶公子。 马车前行,张远坐直身躯,面色透出一丝郑重。 陈武和黄三良等几人是余玉林书院第一批弟子,也是他们那些战死袍泽子女之中年岁刚好合适的。 他们入书院时候都十四五岁,已经晓得家里情况,晓得能到书院读书习武是自家父兄拿命换来的机会。 一共九个少年,在书院中零零总总学了三四年。 张远教拳法刀法,还有些军伍战法,陶公子教授儒学,读书认字。 胡春牛抽空也去,帮着讲些战场急救和简单的医道知识。 这第一批少年陈武和黄三良入武卫衙门顶职,还有两人去了府衙顶了衙役的职位。 其他几人,除了一人在赤狐商队,其余都在赤鳞军中。 这几年书院中出来的弟子,大多都是去这些地方。 去年赤鳞军白羽曾亲自来庐阳府,到书院见了张远和陶公子。 按照白羽的意思,往后陶公子在书院弟子的荐书可以直接写明往他白羽麾下去,别送给其他人了。 其实还是因为书院中出来的弟子,无论文武,底子都扎实,又能吃苦,到军中就能效力。 特别是张远教授的拳法、刀法,根基稳固,小成境界才算合格。 军中招录战卒,直接拳法刀法小成的入伍,领队什长营首要笑歪了嘴,当宝贝收着。 这些书院弟子中,陈武的功法最扎实,铁甲拳和披风刀法已经大成,武道修为踏入后天中期。 放在整个庐阳府,二十岁的后天中期也是精英中精英。 “配不上?”张远手按膝盖,双目之中精光闪动,“哪里配不上了?” 陶公子摆摆手,轻声道:“我昨晚也这般问。” “他说人家是大家小姐,他陈武就是个皂衣武卫,烂命一条。” “一个月二两饷银还抵不上人家一盒脂粉钱。” 战乱不休,武人命贱。 大秦既给了武人荣耀和搏命挣富贵的机会,也让武人的性命如草芥。 张远微微皱眉。 陈武从在书院中读书习武,再到入武卫衙门,虽然也有磨砺,可一路上都有张远他们扶持。 哪怕他已经修为不弱,可也从未觉得自己多厉害。 书院出来的弟子,实力差别都不大,何况教授他们武道的张远,年岁不比他们大多少,却强到让他们绝望。 久而久之,他们已经习惯自己是个普通人。 武道修行,如果你不将命拿出去卖,你确实就是个普通人。 不管是把命卖给朝堂军伍,还是卖到江湖,那都是拿命搏一个富贵。 “陶公子,过些时日我俩去一趟冯家,”张远端坐,面上神色平静,“有德老哥不在,你我就是陈武长辈。” “这事情,你我做主就是。” “其实我们让陈武和黄三良留在庐阳府,也是自私了。” 张远转头看向车窗外,轻声开口:“我少在府城,想着他们在,能帮书院教武道,也能承袭父职。” 想法是好的。 但是人心总是有欲望的。 他张远可以为了一卷麻布留在庐阳府,不代表别人都可以。 二十郎当,正是热血的年纪,又有不弱的修为战力,怎么甘心? “等他成亲之后,陶公子你写份荐书,让他去北境,那里边军与魏国和梁原域对峙,摩擦不断,要建功立业不难。” 看向陶公子,张远伸出两根手指。 “一,陈家要有后,不然我俩对不起陈武他爹的托付,二,我放在书院中的那几卷兵书要让这小子背熟,去军中从普通军卒做起。” 陶公子笑着点头,看向车窗外。 “庐阳府,毕竟是太小了。” 这话不知道无意感慨,还是说给张远听。 —————————————— 郑家庄。 张远他们到的时候,郑老爷子的灵柩已经要出殡了。 他们二人到灵堂叩拜,再烧了点纸钱,走到一旁。 “二爷,夫子,多谢你们能来送老爷子一程。”说话的老者是郑家庄中里正,跟战死在丰田县城的郑强是一个辈分。 郑强战死,郑老爷子膝下无子,不过村子里旁支的侄子辈不少,置办的后事也算风光。 这几年因为张远他们在,郑老爷子在村子里本就过的不错,是因为后来病重才去医馆住的。 几个郑家后辈上前,向着张远他们施礼。 大家都知道,郑老爷子离世,郑家庄跟二爷的情分也就淡了。 不过按照二爷以往行事的风格,只要家族后辈中有不错的苗子,二爷还是会答应送去书院的。 哪怕家族里凑学费,只要能在玉林书院中读书习武,往后总能有个前程。 张远也没一口答应,跟陶公子问了几句话,挑了两个机灵的,说过几日送去书院试试。 这已经让郑家人欣喜望外了。 “二爷,夫子。”两个穿青色武袍的中年上前来拱手,让周围的郑家庄人都往后退开。 这两位都是青山寨的人,早上来的时候庄子上就有人在说。 郑家庄上都是寻常百姓,哪怕青山寨已经改邪归正做正经生意,依然不敢靠的近。 张远点头招呼了。 这两人一位叫姚高,一位叫方大河,当年段宏在青山寨时候,他们都是寨子里的头领。 张远将他们拖下山,这两人领着兄弟们架索桥,做起正经生意。 张远他们兑现当初的袍泽战功,救助袍泽家眷,青山寨的人只要听说,也都会出一份力。 一来这江湖道义得尽了。 二来,这是巴结二爷的机会。 只有青山寨的头领们,才知道二爷的手段。 别人都以为二爷当年是将他们劝下山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真的被拖下山。 像死狗一样拖下山。 二爷的仁义,靠的是拳头。 第29章 你们是匪,终究是匪 姚高和方大河想开口说什么,悲切的唢呐声响起,张远他们将衣衫整理一下,退出灵堂。 送葬的队伍拉了半里地,村子里后辈都来送行。 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这已经极尽哀荣。 郑老爷子年过七十,算是喜丧。 送过葬,庄子上开席,张远他们本是要走的,硬被留住。 坐在主桌席位,那些郑家庄上头脸人物都是小心陪着,也不敢央酒。 张远为寻求刀法极致,从不喝酒,陶公子倒是想喝,可被张远瞪一眼,只好摆手拒绝。 吃席时候,说起郑老爷子事情,都说遇到了二爷仁义滔天,若不然三四年前就熬不过去了。 也有说就算郑强还在,老爷子也受不着这等风光大葬。 过片刻,姚高跟方大河端着酒碗走过来,席上其他人忙起身让开。 都晓得他们是匪。 “二爷,我是燎杨镇孔家孔白唐,跟郑老哥是表兄弟,表兄驾鹤,郑某来送最后一程。”两人身后,一位富态老者拱着手,面上都是笑。 陶公子点点头,看一眼两位青山寨来人,再看向孔白唐:“孔家主节哀。” 孔白唐嘴角微微一抽,面上笑容有些僵。 若不是有事求张二爷,他怎么可能来郑家庄,参加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葬礼? 这节哀,节哪门子哀? 张远只是点头示意,并不搭话招呼。 这让孔白唐有些尴尬。 轻咳一声,他往前走一步,顺势坐到席前:“孔某来见二爷,是有事相商。” 孔白唐自顾自斟一杯酒,端在手里,然后道:“我孔家商队往来三县两镇,也有边境生意。” “这些年跟青山寨的兄弟们交道打的多,看他们挣这点辛苦钱,实在有些看不过。” 一旁的姚高和方大河眼睛有些发虚的看向张远,见张远神色并无什么变化,方才松一口气。 怎么说呢,孔白唐的话也是真的。 山匪都是做一趟就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没钱了再下山的日子。 被张远拖下山后,开路,修索道,不准打家劫舍,青山十八寨的人日子过的真是艰难。 这两年庐阳府商道渐渐繁盛,青山寨那些索道,开的山路走的商队才多了,他们也才逐渐滋润起来。 如今倒是不少山寨匪寇羡慕青山寨了。 “是二爷和夫子让我们过上安稳日子。”姚高和方大河忙插嘴,“现在日子本分,也踏实。” 听到两人话,孔白唐轻笑一声。 “我是见兄弟们守着富贵不知,心中焦急。” 说着,他看向张远和陶公子,压低声音:“二爷,我有些路子,可将青山寨造的铁索滑轮卖出去。” “只要二位能把滑索和滑轮造出来,我就能卖掉。” 伸出手,他手掌摊开:“有多少我收多少,五五分。” “不,六四也成。” 他一手端着酒杯,面上带着笑意,看着张远和陶公子。 这两位名气不小,他承认。 就凭义薄云天四个字,就是金招牌。 可一个出身草莽,一个不过是落魄书生而已。 之前寻青山寨的人引荐二爷,他还以为二爷是个三十开外四十出头的大汉,不想竟是个毛头小子。 这样的人行事或许讲义气,重情义,可真要说见识,能比得过他掌控一方家族数十年的孔家家主? 就说那铁索和滑轮,青山寨用来修滑道,每日赚些运货辛苦钱。 二爷是真不知道,这等东西能卖出天价啊! 只要这两位点头,往后将铁索和滑轮交在自己和孔家,不需要三年,孔家就能成一方大家族。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自己能掌握这滑轮和铁索的锻造。 这位二爷据说修为不差,而且很有些江湖名声,强夺不易,需要用些手段。 “孔家主是要拿这铁索和滑轮去别处建造索道?”张远抬眼看他,点头道,“那倒也是件好事。” 到别处建索道? 这铁索滑轮,在张二河眼中就是建索道的。 果然见面不如闻名,义薄云天张二爷,没有传的那么神。 孔白唐咧嘴一笑:“自然是好事,二爷你义薄云天,孔某不过是想在赚钱之余,帮着二爷,也沾点功德嘛。” “自古以来修桥铺路都是功德事情。” “唔,这般说也对。”一旁的陶公子放下竹筷,坐直身躯,“是好事。” “那不知——”孔白唐脸上全是喜色,刚准备乘胜追击,敲定这事情,张远已经站起身来。 “今日是郑老爷子喜丧,就不谈这些事情了吧。” 陶公子点点头,站起身。 张远和陶公子往外走,姚高跟方大河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一旁早看着的郑家庄里正,管事赶紧出来送行。 坐在原处的孔白唐面色变幻,将手中酒杯端起,一口喝尽,然后又吐出来。 “呸,这等劣酒……” 他站起身,看着张远他们离去身影,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看着陶夫子应该是明白这生意赚钱,倒是需要想办法再跟他联络联络。” “本以为张二爷是个厉害人物,现在看看不过是毛都没长齐,徒有虚名而已。” …… 随张远到庄子外,姚高和方大河再忍不住,往前凑几步,低声道:“二爷,我们有事情禀报。” 张远站住脚步,转头看他俩。 “那个,二爷,是这样,”姚高犹豫一下,硬着头皮道,“九林县的赵长春赵六爷,想约您一见。” “踏云虎赵长春?”张远眉头稍稍一挑,“九林县赵家似乎名声不怎么好,跟不少山匪都有牵连吧?” 这话让姚高跟方大河顿时面露尴尬。 踏云虎赵长春是成名十年的先天境,赵家就是凭借他的实力,才扩展到掌控九林黑道。 张远说赵家说跟山匪牵连,那是往好的说。 真实情况是,九林县几座山寨的山主,都是赵家掌控。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低头道:“赵六爷的意思,想让二爷您做两县山寨共主。” “二爷您也知道,近来庐阳府商道兴盛,青山寨靠着滑道铁索赚了些辛苦钱,周边的江湖同道眼红的不少。” “赵六爷的提议,若是能将声势撑起来,二爷出名,赵家和兄弟们出力,把周边方圆三百里的商道都掌在手中,那赚钱就轻松了。” 站在一旁的陶公子微微皱眉,但没有插嘴。 他早习惯对张远身边的江湖事情只听不言。 武道断绝的他,已经算不得江湖中人。 “江湖事情,我不愿多沾。”张远摇摇头,“你们如果觉得光守着索道日子清苦,可以趁着机会,组个商队,往来丰田和边境。” 说完,张远径直往前走。 陶公子走到姚高身侧,开口道:“我估计这等无序商道,很快官府就会禁止,你们能赚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姚高跟方大河立在原处,看着张远他们离去,面上神色复杂。 “二位,你们是匪,终究是匪,有些情分,越走越淡的。” “他是段老大的袍泽,却不是你们的袍泽,他义薄云天的名声再响,也不能真让青山寨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后方,一道声音响起。 第30章 所有的算计,都没有他的刀快 一位身穿黑色武袍,铁冠束发的中年缓步走过来,面上带着一丝冷笑。 “刚才我感应了一下,张二河修为绝不会超过后天境中期。” “你们当年不是他对手,是因为他在丰田县三个月战场磨砺,煞气在身。” “如今的他,估计煞气消磨殆尽,早没了当初战力。” 中年看向姚高和方大河,淡淡道:“白愁山山主余层被杀手黑虎斩杀,方圆三百里江湖,我家六爷再无对手。” 姚高和方大河低着头,不敢出声。 面前这位背后是赵家,是先天境高手踏云虎赵长春。 赵长春不但是先天境强者,更是手段毒辣。 赵家势力统御九林黑道,要想灭青山十八寨,不难。 “放心,我家六爷敬重张二河的义气,也觉得你们青山寨都是汉子。” 黑袍中年面上露出几分轻笑,伸手拍拍姚高和方大河的肩膀。 “我赵家想要二爷登高一呼,青山寨与我赵家联手,掌控三百里江湖。” “事成之后,你们兄弟尽可以拿了钱财,去做富家翁。” “赵某是过来人,自然晓得,但凡能安稳度日,谁愿落草为寇?” 姚高嘴角哆嗦一下,没有开口。 “那个,你们不会,二爷不会有什么事吧?”方大河犹豫片刻,低声开口。 “呵呵,怎么会,我家六爷可是要让二爷做九林青山两地盟主的……”黑袍大汉笑一声,背着手,看向远去的车架。 方大河与姚高低头,无奈轻叹。 另一边,孔白唐带着几个随从从郑家庄走出,到庄外大道旁,一架双马拖拽的青灰车架已经在等待。 孔白唐登上车架,踏入车厢,其中一位穿着半身青黑皮甲的三旬青年端坐,身形挺拔。 “如何?” 青年开口,语气平淡。 孔白唐微微低头,将在宴席上事情说一遍。 “那张二河没有多少城府,估计满脑子都是些仁义道德。” “陶夫子应该对这生意感兴趣。” “只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对面,黑甲青年手掌压在面前小案上摆着的长剑上。 他手指轻轻点动,车厢中气氛凝重。 “孔白唐,你孔家拿不到铁索滑轮?” “以我开出的价格,愿意去拿铁索滑轮的人能排到庐阳府。” “若不是看你为我大燕做过不少事情,你以为本公子会将这个机会给你?” 青年的声音,仿若冰霜。 孔白唐浑身一颤,连忙道:“肖公子,容我些时日,容我些时日。” “张二河不过毛头小子,我用些手段,就能将他拿捏在手。” “放心,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这等没见过大世面的?” “我孔家这一次从梁原域带来几个佛女,有办法,有办法……” …… 往庐阳府城的道上,车架晃荡,带着车篷吱呀作响。 车厢之中,张远跟陶公子对面而坐。 陶公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张远,轻笑道:“你刚刚为何不想顺水推舟,答应孔白唐,然后将他和孔家连根拔除?” “按照你的性子,只要算计你的,你都不会留。” 义薄云天从来都只是张远的表象。 真正的张远,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 所有的算计,都没有他的刀快。 其实,从丰田县城三个月血战活下来的人,谁不是杀伐果断,出手无情? 陶公子为张远处理首尾的时候,也从不会犹豫。 “不只是孔白唐。”张远看向车窗外绵延山岭,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区区孔家,还触碰不到滑轮的真正隐秘。” “应该是有燕国秘谍暗探。” 他虽然年纪只有二十出头,其实心中阅历远远超过外貌。 陶公子面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抬起手,掀开自己的左手袖口。 儒袍之内,小臂上绑着一柄折叠手弩。 这手弩不同之处就在于,其折叠拉弦之处,多出了两个精钢小轮。 “装上滑轮的弓弩,可一石之力拉三石之弓。” “一牛之力,可射三牛硬弩。” 陶公子手掌轻轻按在手臂上,目中透出深邃与不能压抑的狂热。 “等我大秦装备千万强弩,便可横扫雍天洲,五国一统……” 张远根据记忆所设计的滑轮和铁索早已通过兵部侍郎周昌之手,送入大秦工部铸造师手上。 当初十多位大秦工部的工匠到丁家巷张远的小院住了一个多月。 铸造滑轮和铁索不难,难的是掌握其中原理,还有怎样寻找到耐用的材料锻造。 青山寨那些滑轮都是工部铸造师铸造,一来是实验铸造材料,二来是张远要求。 孔白唐之前,早有人试验过铸造铁索和滑轮,可是都用不成,就是无法承重。 要么是用不了几次就损坏,要么是无法做到足够省力卸力。 孔白唐应该也是碰到这个问题,才会寻张远,想花银钱来买滑轮和铁索。 他不会知道,铸造这些铁索和滑轮的人都在工部,如今正在全力铸造各种用在军伍弓弩上的滑轮。 “我去见王启年,他不是一直想动动黑骑,感受一下黑甲战骑的军阵之威嘛。”张远身躯挺直,出声说道。 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王启年,从九品暗探到六品主官只用了两年,且自己都没有出手搏杀过。 这等传奇,已经在黑冰台中流传,不少人说王启年都不识黑骑之威。 王启年也几次在张远面前说,想动动黑骑。 “你是想让青山寨的人也见识一下,顺手震慑吧?”陶公子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摇摇头,“你还是舍不得丢掉这个包袱。” 张远没有反驳。 确实,他就是想让青山寨的这些井底之蛙看看,大秦官府不灭他们,不是没有灭的能力,只是为了借江湖之力,保持武者的血性与勇气。 “不过赵家出头,这倒是个机会。”陶公子看向张远,“那个踏云虎实力不比被你斩杀的白愁山主余层弱。” “你觉得,就用他来转化江湖中人对黑虎的猜测,如何?” 黑虎之名入精英榜前百,追寻的江湖高手必然不少。 陶公子现在是要将张远黑虎这个身份转移。 “倒也不是不可以。”张远点点头,“寻常的江湖猎杀已经对我用处不大,先天境的暗杀任务也极少,这黑虎身份也确实没必要了。” “而且,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战骑统领黑虎,率黑骑诛杀黑虎,会更有趣。”陶公子面上笑意不减,双目中透出睿智之光。 “这次的功劳足够让王启年再升一步,你,也能成为庐阳府黑冰台主官,执掌整个庐阳府的黑冰台和黑骑。” 第31章 调令任务 从自己无法修武道之后,陶公子最在意的就是张远能在武道和官场走多远。 或许,张远成了他对武道修行的寄托。 马车回到城中,张远悄然下车,在街市上转几圈,然后踏入一家“王家木器”铺子。 “张远?” “你可是挺长时间没来我这了。” 张远走进铺子,坐在柜台后的四旬中年站起身,面上带着惊喜。 瘦高身形,眉浓眼大,穿青色布袍,看上去真就寻常铺子里的掌柜。 谁会想到,大秦庐阳府黑冰台主官,六品武职,竟然缩在一家小铺子里做掌柜。 庐阳府是中府,知府,府学祭学,加上城外镇守军主将,也都只是从五品而已。 正六品的黑冰台主官,已经是整个府城之中排名前十的高官,而且因为身份特殊,对府衙官员有监察职权,更让人敬畏。 “王掌柜最近生意惨淡啊,这楠木大柜无人买?” “你上次不是说要改棺材的吗?” 张远四处打量,伸手拍拍放在堂中的木器。 王启年这家伙还真是木匠出身,这王家木器是掩人耳目的生意,被他给做成了事业了。 城里木器行,就他这生意最好。 “这玩意改棺材,可不是一般人能睡的,棺材板——” 王启年叉着手走过来,口中搭话,才说到一半,眼中一亮。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你小子寻常不登门,这是有什么好事?” 看店内外无人,王启年轻咳一声。 立时,后院中一位穿着伙计衣衫的青年走过来,向着张远微微一躬身,然后站到店门旁边去。 王启年伸手示意张远往后院走。 到后院,七八个青年站起身。 都是身形矫健,一看就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 “校尉大人。” “见过大人。” 有几个显然是认得张远,忙躬身抱拳。 张远点点头招呼了,然后随着王启年直穿过后院,再到后面一片堆满木材的庭院。 再穿过庭院,才是一座清静小院。 这已经横穿过两个街巷了。 “说说,可是有什么案子线索。” 王启年到小院中,转身看向张远。 张远点点头,将今日去参加郑老爷子葬礼时候所遇事情说一遍。 然后,他将自己跟陶公子所推断的讯息和想法说出来。 “昨天陶夫子派陶宏来说,要想办法将黑虎的身份转移,这就有机会了。”王启年眼睛之中透出惊喜,抚手道,“我还想着怎么去寻一位先天境来替你呢。” 背着手,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在院子里踱步。 “九林县黑道匪患一直严重,这次要是能清扫一遍,也是好事。” “还有这滑轮之事,我也收到上令了,此乃绝密,刺探者身份一定要摸清楚。” 停住脚步,王启年看向张远:“给我几天时间,我来摸清楚孔家背后是什么人。” “调集黑骑也需要时间,还有黑骑到庐阳府也需要你整训。” 搓着手,王启年咧嘴笑。 “特奶奶的,老子这回怎么也要领黑骑冲一场。” “对了,战骑冲阵我不冲在最前面没问题吧……” 王启年要想更进一步,就需要足够的功劳。 对于能给他送功劳的张远,他可是客气的很。 何况他更知道张远是先天境的强者。 大秦尚武,强者为尊,一位先天境在何处都需要受到尊重。 “我已经给你呈报过了,让你去郡府武学修行。” “只要批复下来,你到武学,一定能一鸣惊人。” “我黑冰台如今颇为沉寂,也需要有人能振振声威。” 送张远出门的时候,王启年低声嘱咐。 —————————————— 张远难得的下午无事,便提着哨棒往武卫衙门当值。 对于他这份本职,他从未怠慢。 私下里,他还跟陶公子说,等他娶妻生子,这武卫的位子要传给儿子。 不过当时陶公子说他是想娶媳妇了。 “远哥!” 衙门之中,正穿着皂衣,手提雁翎长刀值守的冯成看到张远,面上露出惊喜。 张远走过去,伸手拍拍冯成肩膀。 “昨晚事情我晓得了,你先帮着撮合撮合,若是能成,我请你喝酒。” “陈武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 他这话,让冯成激动的肩膀颤抖。 “明白,我明白。” 张远点点头,提着哨棒往衙门里走去。 到大堂,上首端坐着的短须黑衫武官已经站起身。 “二河啊,你来的正好,叔我正发愁呢。” 他叫胡杨,是庐阳府武卫衙门八位皂衣统领之一,以前跟张远父亲是同僚。 张远顶职,不少事情都是胡杨帮着,领他在武卫衙门熟悉。 武卫头领是七品,不过这个七品跟七品的军曹可不一样。 军曹是官,武卫统领是吏。 吏见官,低一阶。 七品官员只是仕途的开始,七品的吏,已经是尽头。 大秦十六郡,每郡下辖九到十二府,知府是五品或者从五品官职,其下别驾,判官,推官,参军等职权从官,正六品到从六品都有。 军曹是七品官,隶属录事参军,司功、司仓、司户、司田、司兵、司法、司士等七曹参都是七品。 也只有府衙才有这等配置,下一级的县衙只有从七品县尉。 胡杨做到七品皂衣头领,也算是到顶了,在衙门里,他这年龄,想的最多的就是能安稳荣退。 “永安县广济河上剿匪,抽调我庐阳府两队皂衣卫增援。” 胡杨将手上的条子抖落一下,摇头道:“我和齐老五的队被征调。” 庐阳府武卫衙门有武卫三百余人,共八队,每队四十人。 当然有的队人多些,有的队不满员。 “我记得胡叔你最近在张罗着丰亭三哥的婚事吧,”张远将那条子接过,看一眼,“我领人去吧,也不远,三五日就能回。” 大秦的府与郡一样,也分上中下等,上府十二县,中府九县,下府七县。 庐阳府是中偏上的府,有九县十三镇。 府衙平常不管县衙事情,但遇到需要征调军卒,请求缉拿匪寇等事情,也会出面。 一县之地,军卒加上衙役不过百十人,有时候真的压不住江湖匪寇。 “好好,好。”胡杨将自己的腰牌拿出来,递在张远的手上。 “二河啊,叔现在只想安稳抱孙子,等这一回任务完成,你回来就接了我的职吧。” “你还年轻,又有那样的江湖名声,”胡杨看一眼大堂外,压低声音,“我听说黑冰台有意收回武卫衙门的监管权。” “一旦武卫重回黑冰台序列,那七品武卫头领可就是等同七品武职,前途广阔。” 第32章 这样穿戴整齐,才叫一甲 这消息张远知道。 王启年已经吹过两年了。 那家伙一喝酒就说,等黑冰台收回武卫衙门,他王启年就不是麾下十来个暗卫暗探的惨淡主官,而是执掌数百精锐的人物。 就好像武卫衙门真的多精锐。 张远答应了代胡杨去去永安县,胡杨就赶紧将手上关于剿匪的讯息都拿出来,又到大堂外将他们这一队皂衣卫集结,呼喝着将调令传达下去。 府城离永安县两百余里,以武卒行军的速度,也就一日工夫。 明日一早,衙门会安排好军械,后勤,还有几辆车架,直奔永安县。 张远没在衙门多停留,而是回丁家巷,顺道去书院,让陶公子找找永安县广济河上匪寇资料。 黑冰台现在战力堪忧,但暗探不少,手上侦查的各方讯息很多。 江湖,官府,都有。 这也是黑冰台越发行事低调的原因。 招人恨。 回到丁家巷,张远拿出二两纹银,交待郭大和徐老汉这几天要去探望几位袍泽家眷,还有书院和医馆那边也要去看看。 晚上时候,陶宏送了永安县那边的地图,以及江湖势力的讯息来。 郭大则是从胡春牛的医馆那边拿了些伤药,交给张远。 其他接到征调令的皂衣卫,这一晚也会回家将所有事情安排好。 身为武卫,这种任务是常有。 既然是任务,其中就有凶险。 没有谁敢说,自己一定活着回来。 这就是大秦武卒,平凡,坚毅。 这些平凡的武卒,构建了大秦的根基。 张远家中没有什么要安排,就在房里看陶宏送的那些地图和讯息。 有混沌记录和分析,他只要选择其中重点记住就行。 一边观阅讯息,一边修行,他身上气血与真元不断流转。 以气血与真元力量熬炼身躯,提升肉身承载之力,这是他现在一直在做的事情。 在无法寻到自己踏入宗师境的天道契机和宗师劫情况下,不断磨砺肉身,是最基础的提升战力手段。 天光未亮,张远就起床,前院徐老汉媳妇已经做好了早饭。 丁家巷这小院中,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习惯。 吃过早饭,张远穿了一套黑武袍,并不带兵器,径直往武卫衙门。 到武卫衙门,天已经大亮。 两队皂衣卫整队,在衙门门前聚齐。 “有你小子来顶,胡老七真是自在。”看到张远,另外一队的领队开口。 齐俊良,就是胡杨口中的齐老五。 衙门里的武卫队伍一共八支,都有各自的番号。 张远他们这一队排第七。 齐俊良那一队是第五。 这个排序,据说是根据实力,也有说根据领队头领的战力,还有说根据成立年限的。 具体标准,只有上官知道。 衙门之中,身穿黑纹七品军曹武服,腰间悬佩剑的中年快步走出,目光扫过,看向站在石阶前的张远和齐俊良。 “可都齐了?” 张远跟齐俊良抱拳:“齐了。” 军曹一点头,低喝道:“出发。” 张远跟齐俊良再一抱拳:“诺。” …… 朝阳初升时候,两队皂衣卫已经随着七辆马车出城。 一路向南,前方不断有探路的军卒骑着战马来回奔行。 武卫衙门虽然不是军伍,但行军也遵循大秦军律。 十里斥候,五里警戒,这已经是最低标准。 两队各有五匹战马,领队可骑乘一匹,其他四匹战骑就是两位斥候轮换骑乘。 张远他们这一队的斥候是冯成和陈武。 这是张远的安排。 不是张远徇私,陈武的马术是他教的,可以骑战,冯成家里条件不错,武道修为不差,以前也练过骑战马术。 武卫衙门里的皂衣卫大多是步战武卒,会骑马,但有骑战能力的不多。 晌午时候,全军休整。 此时已经距离庐阳府城八十多里。 两队皂衣卫各自围拢,有军卒去前方马车中抬出馒头和水。 竹筒装的温水是连夜烧好,凉下来。 馒头也是连夜蒸好,用厚布层层裹住。 大秦讲求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所有后勤供应是重中之重。 但凡在军伍后勤上出错,都是要掉脑袋。 “远哥。” 张远坐着吃馒头的时候,身后有人呼唤。 回头看,是穿着黑色武袍的青年,面上全是恭敬。 “黄三良?” “刚才我就见你了,你不是最近家中有事,怎么来出任务了?” 张远开口,伸手将黄三良拉到身边坐下,又递过去一个馒头。 黄三良和陈武,是玉林书院第一批弟子,也是张远袍泽之后,都是在武卫衙门顶职。 黄三良修为比陈武差一些,不过也已经是后天初期,上次张远测过,七百多斤的气血之力,差着后天中期也就一步之遥。 因为家里添了老二,黄三良最近少到衙门。 “齐头的意思,我该多见识见识。”黄三良将馒头撕开,塞一口到嘴。 “生了老二,家里有些难熬?”张远转头,开口问道。 黄三良手顿一下,面上露出几分窘迫。 九品皂衣卫的饷银不过一两五钱纹银,家中老小,如今又添了口,确实紧巴。 外出的任务是有补贴的,而且若有战功,还能兑银钱。 “小心些,家里老婆孩子呢,别硬冲。”张远拿过一个竹筒,揭开塞子,喝一口温水,“还有,记住了,别跟匪寇在水下拼斗。” “广济河上水匪水性极好,我们穿了甲,到河里跟他们拼反而会吃亏。” 黄三良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 抬头,不远处陈武骑着马过来,黄三良笑着将一个馒头扔过去。 陈武接了馒头,策马又去探路。 队伍再走,速度加快。 下午日头高照,已经到了永安县。 几位骑马的武者迎上来,到前方的马车前躬身。 领头的是永安县县尉,后面则是永安县衙门捕头,还有两位武卫队正。 县里的武卫归县尉执掌,一队只有十人。 马车前,军曹与县尉商议片刻,又低声询问几句,然后转身看向张远和齐俊良。 “此地到广济河十三里,匪寇已经乘船而来,永安县军卒设了拦江索,准备围剿。” “急行军十里,然后休整一刻钟,着甲提兵。” 军曹目光扫过两队军卒:“兵困马乏,奔袭作战,诸位辛苦了。” “诺。”所有人一抱拳,面色严肃。 身为武卫战卒,就算千里奔袭也只一声将令的事。 马车在前,几位战骑探路。 奔行十里,前方就是十丈宽河道。 绿波滚滚,阳光下带着粼粼之光。 马车停下,一位位战卒上前,将各自的衣甲领取。 一路来,他们都是轻装简行,战甲兵器都在车上,只有警戒和探路的武卫手上带兵器。 张远领了自己的衣甲和兵器。 带竹板护腿的战靴,轻便柔韧。 一层软甲,细密轻薄,可防穿刺,十一斤。 第二层鳞甲,鳞片叠加,能抵重击劈砍,重二十斤。 护臂,护肘,护肩,战盔。 一柄一尺短刃。 一柄四尺雁翎长刀。 护身手弩,两盒二十根尺长弩箭。 一柄五尺投枪。 穿鳞甲是军卒相互配合,将背后皮带扣紧。 这样穿戴整齐,才叫一甲。 能一人破此等军卒三五人围攻者,已经是高手。 能破十甲者,后天境中绝对是强者。 就算是先天境,也不敢陷入此等军卒百人阵中。 等张远整束完毕,身边已经聚拢四位军卒。 第33章 阻敌 张远身后四位军卒,穿板甲,手持长枪,腰间一柄二尺短刀的是随张远出过几次任务的老卒于长龙。 刚才就是于长龙帮张远束甲。 穿锁甲,左手持盾,右手握横刀的是冯成,此时一脸激动。 他没想到张远会让他随行组阵。 还有两位穿了皮甲的军卒,也是新兵,面皮紧绷,背箭囊,手中持弓,背着四柄短枪。 这是一伍配置,也是苍狼战阵的最低搭配。 如果是一什军卒,还会配长斧兵和重盾兵。 再人多,还有重弩。 那可是大杀器。 如此军甲齐备,还只是武卫衙门的皂衣卫,若是边关战卒,重甲,重骑,重刀,军阵集结,就是钢铁长城。 大秦一向军伍隆盛,军卒从甲胄到后勤,都极为重视。 正是如此,才能以武道敌仙魔,以凡人之躯抵挡仙魔侵袭。 “嘭——” 河湾方向,传来巨响。 “有埋伏——” “官府的拦江索,冲过去。” “特奶奶的,十几个黑皮狗也敢拦你大爷——” 呼喝之声,在河道上响彻。 船只碰撞声音不断。 永安县的县尉等人面色一变,转身朝着河岸边奔跑过去。 河岸边,军曹神色微沉。 匪寇到来的时间比之前预计的要早,永安县在广济河上准备的拦截船只还未到位。 “阻敌。”军曹口中低喝,向着整束完毕的武卫一挥手。 “诺”张远一抱拳,领着军阵飞奔冲出。 他身后四位军卒紧随,不远处,陈武也领了一队军卒在后面,其他同样组阵的武卒,松散跟上。 另外一边齐俊良所带的第五队,也顺着河湾过去,开始包抄。 前行数百步,已经到大河边上。 一手压腰间雁翎刀柄,一手摸着后腰扣紧的弓弩手柄,张远脚下奔行,目光扫向前方。 河湾处不过二十丈,三艘双桅木船撞在一起。 一条牛筋长索被绷紧,将木船顺水而下的势头阻住。 河岸边,十几位身穿黑色皂衣武袍的军卒手持长弓,隔着五六丈远射箭,将木船上的那些匪寇都压住,不能露头。 大秦不禁江湖刀剑兵器,但军中硬弓百姓不得私藏。 别看河岸边才十几个皂衣卫和衙役,手中有长弓,聚在一处,已经让三艘木船上的匪寇冲不出船舱,只能怒喝咒骂。 此时,两队带甲军卒从河岸边冲来,让那三艘船上的匪寇顿时惊慌。 “快,冲出去斩断拦江索。” “来几个人,跟我潜水去将那些黑皮狗杀散,若不然一直放箭,兄弟们出不去。” “冲,带甲战卒若到,我们都得死。” 船舱之中有呼喝之声响起,然后便有人从舷窗中跳出,落在水中。 岸边的军卒射箭,有几根剪枝射中跳水的匪寇,水中大团血花鼓起,匪寇身躯挣扎,哀嚎着往船上扑。 其他跳水匪寇已经不见身影。 “退——” 早冲到河岸边的县尉手持一柄长枪,看一眼身前的河水,一声低喝,长枪一横,压着身后的衙役和军卒后退。 他们才退七八步,河水中冲出四五个手中抱青石,口中咬着横刀的匪寇。 “噗——” “噗——” 军卒手中弓箭射出,将冲来的匪寇身躯射穿,身躯跌倒在河里,鲜血顺水流淌,染红一片。 没了这边的弓箭压制,船上匪寇冲出,有去调整船桅跟船舵的,有拿刀去劈砍拦江索的。 水岸边,抱着青石潜水而来的匪寇越来越多,县尉手中长枪甩出,一枪将冲在最前的匪寇身躯扎穿,然后抽出腰刀。 “杀——” 他大步前行,长刀横斩,将一个冲上水岸的匪寇劈回水中,再横刀一挑,将一个满脸凶狠的匪寇挑落水中。 身为县尉,他武道修为已经到后天中期,在整个永安县也算能镇压一方的强者。 后方两排武卒和衙役,前排将长弓丢掉,拔刀前冲,后排往前走一步,长弓抛射船头,去阻止匪寇驾船和斩拦江索。 但箭矢不足,甲板上那些匪寇手中举着木板,门窗顶上前,有人拿长钩去钩拦江索,还有人拿长刀探头去劈砍。 “咻——” 一声尖啸。 “嘭——” 一根短枪,从河岸边甩出,如闪电一般横跨七八丈河道,扎在那持刀砍拦江索的匪寇身上,将其钉在船舷,身躯扭曲。 这一枪是平平飞出,纯靠力量,投枪之人力量绝对过千斤! 这一枪扎在船上,整个木船都一震。 后天中期的高手! “嚯——” 船头的匪寇不觉惊呼,脚步后退。 探身去钩拦江索的匪寇吓的松开手中长钩,慌乱往后退。 岸边持腰刀在手的县尉回头,看一队黑甲军卒已经到来,正是张远领军赶到。 那一枪就是领军头领张远甩出。 刚才军曹已经简单为他们介绍过两位领军头领,不过县尉也没想到张远竟然是一位力达千斤的后天中期高手。 寻常皂衣卫,能到后天境初期已经算精锐。 后天境中期,都是军中骨干。 武道修行艰难,一身气血力量想提升,不只是需要资源,还需要毅力,天赋。 后天境中期的武者,大多都跨不过千斤力量这个坎。 就是永安县县尉,自己也只是堪堪九百斤气力而已。 跟在张远身后的于长龙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冯成和两位新兵面上全都是惊异和兴奋。 远哥的实力,竟然强到这等程度! “张都尉,阻住他们,下游的船已经在赶来路上!”县尉一声高呼。 都尉一般是对领军百夫长的称呼。 张远这代头领可不算都尉。 只是外人这样喊,算是抬几分身份。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相互给的。 “徐县尉你们先退。”张远手按刀柄,脚下步伐不停。 永安县县尉名叫徐献忠,早年在军中,后来退到地方做县尉。 听到张远的话,徐县尉并未坚持,一抬手,领着身后的军卒衙役往后方退。 他们都未穿甲,与匪寇交手并不占优势。 他们退,张远领军卒已经到了岸边。 河水之中抱着青石潜来的匪寇趁着永安县衙役军卒后退的空挡冲上岸,扔掉青石,握着横刀冲上来。 张远立在岸边,手按刀柄,纹丝不动。 他身后,军卒缓缓汇聚,列成方阵。 “杀——” 当先冲到张远身前的匪寇一声暴喝,手中横刀朝着张远当头斩下。 张远身躯不动,只脖颈微微一偏。 “当——” 长刀斩在张远肩甲上,激起一片金红火花。 未到后天的武者,连破甲都做不到。 何况这匪寇手中的刀,着实并不锋利。 出刀的匪寇面色大变,长刀刀锋一转,向着张远脖颈抹去。 只是他的刀才横抹三寸,就再不动。 张远的右手不知何时抬起,手臂挡在脖颈前。 匪寇想抽刀,张远手臂往外一震,护腕砸在刀身。 “当——” 横刀脆响,刀锋折断。 没等那匪寇回过神,张远的手掌已经探出,一把抓在其脖颈。 “咔嚓。” 匪寇的颈骨被张远一把折断,头颅一歪,口中黑血溢出。 张远右手将这被一把捏死的匪寇举起,甩手砸在后方冲来的匪寇身上,将四五个匪寇砸在水里。 左侧,一个匪寇挥刀而上,张远左手一抬,后腰扣着的手弩正顶在那匪寇的额头。 “饶——” “噗——” 弩箭毫不留情的穿透额头,从后脑探出五寸箭头。 张远丝毫不看被他击杀的匪寇,左手弩箭朝着身前的河水之中连射。 “噗——” “噗——” “噗——” 一朵朵血色水花四溅。 第34章 这义薄云天的名号,难不成是杀出来的 站在张远身后的冯成和那些新兵,都是面皮抽动。 他们从未见过此等果决干脆的杀人手段。 他们只知道远哥还有个义薄云天的名号,可此时看到的场景,可跟义薄云天没有丝毫关系。 “这义薄云天的名号,难不成是杀出来的……”冯成握紧手中刀,低低自语。 河岸边上,手持腰刀的徐献忠面上露出讶异。 张远看上去年岁不大,可这出手之狠辣无情,是他仅见。 “乖乖,这张都尉什么来头……”徐献忠身侧的捕头高通压低声音,连连咋舌。 杀人不眨眼不是光用嘴说就行。 真到临战时候,刀能不能砍下去,气血冲击,能不能守住心神…… 没有军伍厮杀磨砺,绝不可能有此等杀伐果决。 “林——” 张远的声音响起。 “军伍战法!”徐献忠一声惊呼。 皂衣卫虽然是武卫,却与真正的镇守军伍有区别。 皂衣卫寻常任务都是些擒拿,巡查,护卫,很少需要结阵。 更别说军伍战阵。 一般的武卫衙门之中也只有几十武卫,根本不练军伍战阵,最多就是组苍狼战阵这样的小阵。 此时张远的命令,分明是军伍阵战时候的战法。 风,林,山,火。 疾如风。 徐如林。 不动如山。 侵袭如火。 河岸边上,张远那一队军卒迅速变阵,持盾军卒上前,长枪兵卒在中,手持弓弩的军卒站立在后方。 动作最快,最整齐的是前排陈武领的几位军卒。 后方冯成等人则是有些慌乱,但也能跟上其他军卒动作步伐。 “还好,还好,只是练了军阵,不算纯熟……”徐献忠舒一口气,轻轻低语。 要是皂衣武卫都精锐到那等程度,那还得了? 他目光投向张远身上,目中又有精亮闪动。 其他军卒不说,领军的张远绝对是熟悉军伍战阵的。 在他目光中,张远抬手一挥。 “风——” 后方弩箭齐射,箭矢如雨。 虽然只十多位皂衣武卫,但那弓弩大多是连珠,一盒箭矢就是十根,射出去,让船头上的匪寇根本不敢抬头。 连射三轮,张远再一挥手。 后方背短枪的军卒上前一步,背后短枪抽出,枪柄上细链握紧。 “嘭——” “嘭——” “嘭——” 短枪投出,扎在木船上,后方细链绷紧。 十二根细链扯住,军卒手中用力。 本横在河道中的木船船身一震,缓缓往岸边拖拽过来。 “他们要把船拉到岸边!” “他们穿了甲,船到岸边就完了!” 后方两艘木船跟着碰撞,其上的匪寇惊叫。 第一艘木船上的匪寇此时都是面色惨白,那几个领头的匪寇也一脸恐惧。 有匪寇手中举着木板,想冲到船头将扎在船头的短枪拔掉,可才抬头,岸边就有弓箭飞射而来。 隔着不过几丈远,皂衣武卫手中箭矢已经很精准。 箭矢射穿几个匪寇头颅之后,再没人敢露头。 “杀——” 河岸边上,三个潜水而来的匪寇嘶吼着,持刀向绷紧的铁链斩去。 站在前方的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脚下前踏一步,一直按刀柄的手掌握紧。 “苍啷——” 长刀出鞘,刀锋带着森寒,从三位匪寇腰间划过。 鲜红的血珠洒落,然后就是喷涌的鲜血如泉四溅。 一刀斩三人! “至少大成层次的刀法!”徐献忠身侧的捕头握着手中刀,低呼开口。 这一刀干脆,迅疾,代表着力量和速度都已经达到了成熟。 这是千锤百炼的一刀。 张远刀锋斜指,滴滴鲜血落在河水中,逸散。 “嘭——” 被扯到两丈外的木船撞在河岸礁石,搁浅了。 船上匪寇被这碰撞带的不稳,有的跌落在甲板上,有的滚落到河水中。 “齐头,交给你了。” 张远一声高喝。 另外一边的齐俊良持着长枪,领着身后黑甲军卒飞身冲上。 “谢了!” 齐俊良一声低呼,几步踏上礁石,背后两个军卒手中长枪探出,抵在他后腰,用力一抬,齐俊良身躯直上一丈多高,冲到甲板上。 船拉到岸边,却让他们这一队上,分明是张远在让功。 人到甲板,齐俊良手中长枪直接横扫。 “嘭——” 两个持木板舷窗的匪寇被一枪砸飞,跌落在水中。 他再一步前踏,手中枪一枪刺出。 “嘭——” 一个持木盾的匪寇连人带盾,被一枪刺穿。 长枪扎在桅杆上,二尺围的木柱被穿透。 这一枪之力,已经离千斤不远。 齐俊良手臂一震,那木柱轰然倒下,砸落在船头,一头跌在水中。 一枪,让想围拢上来的匪寇慌乱退回去。 谁也不想被扎一枪。 后方,一个军卒顺着木柱两步踏上,手中圆盾落地,往前一滚,已经到齐俊良身侧,圆盾将齐俊良护住,另一手横刀斜握。 黄三良。 “自己去杀,老子还要你护着?” 齐俊良哼一声,不过神色倒是多出几分欣慰。 他与黄三良并肩,刀盾长枪前压,让船上匪寇不敢近前。 穿甲军卒已经踏着断裂的桅杆踏上,也有直接攀着锁链就登上船。 七八位军卒往船头一站,黑色战甲连成一片,顿时让还想冲出来的匪寇退回去。 源源不断的黑甲皂衣卫冲上来,这一艘木船上的战斗已经没有悬念,只需要带甲军卒将所有匪寇压住,无论是杀还是俘,都轻而易举。 河岸边,张远的目光越过第一艘木船,看向后方两艘木船。 船上的匪寇已经在劈砍拦江索,还有匪寇跳下船,拼命往对岸方向游过去。 按照这个趋势,三艘木船上的匪寇,只有第一艘上的能擒获,另外两艘上的大多能逃脱。 张远身形一动,往前方水岸边去。 到礁石之前,他手中长刀陡然横斩。 “嘭——” 手臂粗的牛筋拦江索被一刀斩断,绷起的绳索砸在木船上,将木船上七八个探头的匪寇身躯绞着,带入水中。 拦江索被斩断,两艘被阻住的木船瞬间往下游冲去。 不过因为拦江索从岸边断掉,两艘船此时是顺着水流和拦江索拉扯之力,斜斜往下方河岸边冲。 甲板上,匪寇慌乱的或划桨,或牵扯船帆,全力阻住木船往河岸边上撞。 张远持刀在手一脚踏上前方礁石,千斤之力踏出。 “嘭——” 借一踏之力,他的身躯直接跨越两丈多远河道,飞越到木船甲板。 第35章 我什么时候才能被远哥点名杀敌啊 人到甲板,张远右手手臂一带,手中长刀瞬间划着悬弧甩出。 “咻——” 刀锋带着刺耳尖啸,擦着船舷飞旋。 锋利的刀锋从四五个操控船桨,想将船拉回河道中间的匪寇身前划过。 鲜血,断肢。 还有断裂的木浆。 长刀“嘭”的一声扎在船舱,刀锋入木两尺。 船舷边惨呼哀嚎连城一片。 没有了人操浆,木船在河道中随着水旋,往岸边撞去。 “杀了他——” “把他干下去!” 看张远手中无刀,几个持刀匪寇嘶吼着,奔行冲上来。 不将张远赶下船,他们只能死! 空着双手的张远往前一步踏出,双臂抬起。 山岳拳法,搬山拿岳。 “嘭——” 两个长刀斩落的匪寇被直接撞飞身体,砸落在两丈外的船舱,撞碎了船舱五寸厚木板,跌落进去。 这一击,让其他两个冲来的匪寇脚步停住,面色惨白。 太强! 张远展现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围。 张远脚步不停,左臂抬起。 进步,撞肘。 铁甲拳,悬天肘。 “嘭——” 粗壮的桅杆应声而断,其上挂着的白色帆布随着桅杆倒落,将船舱和甲板覆盖,也将几个匪寇盖住。 一柄长刀从帆布和缆绳之间向着张远刺来。 张远左手抬起,手臂一格。 “当——” 长刀断裂。 张远伸手抓住断刀刀刃,顺手扎在那出刀的匪寇肩窝,刀锋从其右肩扎入,入体一尺。 张远手掌一扭,刀锋绞断心肺,那匪寇口中鲜血溢出,身躯软倒。 没等其软倒,张远一脚踹出,正踹在这匪寇胸口。 其胸口肉眼可见塌陷,身躯撕开背后白帆,拉出一丈多长的血痕。 “嘣——” 没有了桅杆和船桨操控的木船,撞在河岸边。 船上匪寇东倒西歪,只有张远一人仿若脚下生根,丝毫不动。 船还未稳,一道道黑甲身影已经从河岸边冲上甲板。 于长龙握着长枪冲到张远身后,冯成跟另外两个军卒喘着气,冲到甲板上,忙寻到张远身侧,将苍狼战阵立住。 另一边船舷,几道身影翻越而上,领头之人,正是陈武。 陈武持刀在手一声低喝,长刀穿刺,将乱窜到他身前的匪寇一刀刺穿。 脚下不停,他握刀在手,揪住那口中溢血匪寇衣襟,将其推着,连着其身后五六个匪寇,连推七八步,将他们推上甲板。 此时甲板上都是黑甲的军卒,到甲板上哪还有活路? 冯成等新兵看着这一幕,都是张口结舌。 张远武道实力强横就罢了,陈武竟然也强到如此程度? 远处岸边观战的永安县县尉徐献忠转过头,看向刚才到身侧的庐阳府军曹。 “军曹大人,这,这位张都尉曾在军中效力吗?” 军曹看着前方船上黑甲军卒碾压的战况,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小子五年前在军中厮混了三个月。” 五年前,三个月? 就这,都能磨砺出如此修为战力,还有杀伐果断的心性? 徐献忠身后的捕头高通面上露出疑惑。 什么样的军伍可以三个月磨砺出这等人? 就是征战不休的边军都不可能吧? 何况庐阳府周边已经五年未有战—— 五年? 五年前,三个月? 徐献忠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向军曹:“五年前,张,张,二爷?” 军曹背着手,轻咳一声:“那些江湖诨名别当真,我们衙门里都叫他二河,小远。”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得意掩盖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徐献忠缓缓转头,看向甲板上的张远。 能在丰田血战三月归来,这样的心性,正常。 船上,匪寇或奔逃,或跳水,或嘶吼着拼杀。 张远领于长龙他们结阵,从一旁舷窗外杀穿,到后方甲板。 冯成和另外两个军卒满身是血,手脚哆嗦。 短兵相接,不杀人就要被杀。 到后甲板,张远目光越过船舷,看向已经勉强调整船身,向着下游而去的第三艘木船。 五丈距离。 “老于,你带他们。” 张远一声低喝,探手抓一根放在甲板上的两丈长竹篙。 “陈武,徐前,管大牛,邓华——” 张远的声音响起。 船舱之中,几声呼喝,满身是血的陈武,还有另外三个军卒奔出。 张远竹篙往前一插,扎入水中,人已经借竹篙之力,向着那边船上冲去。 竹篙过中点,张远松手瞬间,一脚踏在竹篙上,将竹篙踢回船尾方向,自己也借这一踏之力,冲到第三艘船的甲板。 人未落地,长刀出鞘,一刀横斩,将几个围拢来的匪寇逼退,然后就地一滚,一刀扎在一个匪寇的脚背,长刀连着脚背和甲板一起扎穿。 甲板上,被扎穿脚面的匪寇痛苦哀嚎。 张远身后,陈武已经借着竹篙之力踏上。 张远长刀抽回,抬手给陈武一个手势。 陈武点头,顺着后甲板一侧往前冲。 张远一手拔出腰间短刀,一手握长刀从另外一侧前冲。 后方,张远之前点名的军卒已经以竹篙借力,冲到甲板。 冯成等新兵看着这一幕,都是面露羡慕。 “我什么时候才能被远哥点名杀敌啊……”冯成身侧的新兵低语。 “你们都有机会的。”于长龙看一眼几人,握着刀看向船舱,“跟我来,多攒点战功再说。” …… 河岸边的那些永安县军卒衙役,还有徐献忠几人,看着张远他们跳船追敌,都是一脸敬佩。 此等直击数倍之敌,只有真正的勇者才敢。 “到底是府城武卫衙门,卧虎藏龙啊……”徐献忠面露感慨,轻声道,“我还以为就以为张都尉勇猛,没想到这几位都不凡。” 三十岁前的后天境,在庐阳府这等边境府城都算精英。 何况还有陈武这样的后天中期。 军曹不说话,面上笑意掩盖不住。 “嘭——” 张远一刀斩断甲板上的桅杆,木船船身缓缓打横。 持刀在手,他的目光落在甲板和船舱中奔逃的匪寇身上。 “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传彻。 不少奔逃的匪寇浑身一颤,忙将手中刀枪扔掉,蹲坐在地。 有几个面露凶狠的,陈武他们快步冲上前,手起刀落,直接了账。 三艘木船,两艘搁浅,一艘在河湾处打横旋转。 船上,喊杀声,哀嚎声一片。 河面上,鲜红的血顺水流淌,与逐渐偏西的日光辉映。 “呜——” 下游方向,号角声传来。 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舶,逆流而上。 甲板上,手持兵器的军卒,手持棍棒的青壮,还有被护在人群里,穿着青绿官服的官员。 “永安县县令在此,贼寇受死——” …… 第36章 都是保命的东西,兄弟们也爱听 广济河上一战,到只剩夕阳余晖时候才结束。 主要是三艘大船上战斗虽然结束,可那些潜水的,跳水的,还有已经逃到对岸山林的匪寇没有肃清。 吼着要尽全功的永安县县令大人,手中提着佩剑,在一群青壮和衙役的护持下,满身大汗追着几个落单的匪寇砍杀。 …… 河岸边上,从船上下来的武卫衙门军卒聚到一处。 张远穿着衣甲,手按刀柄,快步前行,巡查自己这一队的伤损情况。 哪怕是穿了甲,也有七八个轻伤的。 他将自己带的伤药拿出来,让这些军卒包扎伤口时候敷上。 陈武领着七八个军卒正在收拾散落的兵器,还有之前射出的箭矢,短枪。 这些军械战后都要清点,能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就报战损。 冯成和几个新兵,此时趴在河岸边狂吐。 临战时候没感觉,刚才上岸,衙役们将被斩杀的匪寇身躯抬出来,完整的,不完整的,堆成好大一堆。 几个新兵此时才知道后怕,肚子里翻江倒海。 不远处,穿着青绿官服的三旬官员,永安县县令也是趴在礁石边上吐。 他是回到岸边时候,非要参观战场,上了还未打扫的木船。 “这是麝香丸,可提聚心神。”张远将几个药丸送给冯成他们之后,又走到青绿官服的永安县县令身旁,递过去一颗药。 “多谢张都尉。”一旁的捕头高通接过药丸,小心喂县令服下,又捧两捧河水助他吞药。 张远转身走出几丈外时候,听到后方有声音响起。 “这药丸不错啊,下肚就平和了。” “对了,高捕头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水?” “河水?” “呃……” …… 府城武卫衙门的军卒在河岸边扎营,所有帐篷,军粮都从那七辆马车上搬下来。 大锅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 大桶的河水挑过来,烧成开水,一半晾了装竹筒,一半送到伤兵那边,清洗伤口。 三个大锅不停烧水,送到搭建好的帐篷里。 已经卸甲的军卒要将自己的衣甲兵器清晰之后,涂抹油脂。 身上血污也要清洗干净,换干爽的衣衫。 张远和齐俊良,还有陈武他们则是穿着战甲,手持兵器巡视。 永安县县尉徐献忠领着些青壮,送了两扇猪肉,还有些米面。 本来按照徐献忠的想法,是把军卒送到驿馆休整,然后将张远他们这几位领军武官,还有军曹请到县城去,摆上几桌宴席。 可惜清点战场,耗费了太多时间,军卒只能在河道边上扎营。 军中规矩,一旦扎营,随军武官就要安排值守,就算休整,也不可能去赴宴饮酒。 “张都尉今日一战,勇猛无当,徐某佩服。”徐献忠向着张远拱手,面上神色郑重。 他也是军伍出身,张远的勇猛杀伐,他当然钦佩。 何况还从军曹大人那知道,张远就是那位义薄云天的张二爷。 “职责所在,当不得徐县尉夸赞。”张远摆摆手,送徐献忠往营地外走。 两人闲聊几句,张远对这次的剿匪任务收获也有了大致了解。 这群匪徒是长期盘踞广济河上的几帮水匪之一,以往就是打家劫舍,拦道劫掠。 广济河接广陵江,其上水匪不少,数百里地,官府剿不胜剿。 近来因为边境交易繁盛,这些匪寇动了心思,好多都开始组了船帮,要做正经生意。 这本是好事,可这些水匪哪里真会做生意? 黑吃黑,强取豪夺,这一次更是胆大到偷运禁售的铁矿。 三艘木船上,共查获铁矿石八万多斤,折银千两。 关键这些铁矿,还是隔壁县矿场上丢失的。 真是无本的生意。 “这一次济河帮算是覆灭差不多了,除了帮主刘大头跟几个水性好的潜水逃脱,其他帮众一网打尽。” “这般一来,永安县河道上起码能安稳三年。” “县令大人这一次应该能升一升了,说不定还能与张都尉你在府城相见。” 这一次剿匪成功,收获极大,徐献忠也是高兴,跟张远多说了几句。 其实还是因为他知道张远身份,有意结交,若不然也没必要跟一位武卫头领透露太多讯息。 送徐献忠离开,张远回营,营中已经饭菜飘香。 等有军卒换岗,他方才脱甲洗漱,去吃了几大碗白饭肉食,然后回自己的军帐休息。 到军帐之中,张远和衣躺卧,身上真元与气血缓缓流转,脑海之中,淡淡的金色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四十九气血珠,三百五十八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千五百七十二颗,感悟珠七百六十九颗,真元珠五百六十二颗,妖气珠两百二十一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如今斩杀寻常武者,对于张远来说只能积攒微不足道的气血和感悟。 好在他早已战胜心中欲念,不会为积攒修行资粮而随意杀伐。 脑海中的混沌光幕散去,张远闭目躺卧,回忆今日行军和接战时候的得失。 总结得失,弥补自身,这是他想出的,寻找天道契机,踏入宗师境的方法。 此时,不远处的军帐之中,十多位军卒也围拢在一起,总结此战得失。 主持总结的是陈武和黄三良,一旁还有于长龙等几位老卒。 冯成等新入武卫衙门的新兵,坐在一旁,身形挺直。 刚才张远吃晚饭时候,特地嘱咐了冯成,要来听陈武他们总结战局。 “今日的军阵组的太慢,给了匪寇潜水的机会。” “还有,抛射没有形成压制,三段射不够顺畅。” “上船拼杀我就不说了,带甲战卒竟然被匪寇阻在甲板上百息冲不进舱,若是对方也穿甲带弓弩,怕不是要被割麦子。” 陈武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黄三良。 “三良你们那一队怎么样?” 黄三良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羡慕。 “哪能跟你们比?” “你们有远哥顶着,之前远哥只要在衙门,胡杨叔就让他教导军阵,如今的七队,恐怕已经是衙门里最能战的队了。” 他这话让几个新兵都是不觉咧嘴,面上露出笑意。 “就是吧,你们的新兵练的不行,见血太少,为什么没有安排战后搬运尸骸,清点首级?”黄三良目光落在冯成几人身上。 几人面色一白,嘴角抽动。 陈武和于长龙等老卒哈哈大笑。 军帐之外,身穿青绿官服的永安县县令面上露出好奇,转头看向一旁的军曹。 “钱大人,你们武卫衙门竟还有这等传统?” “战后复盘,这可是精锐军伍之中才有的规矩。” 军曹面上带着笑意,抬手示意县令继续前行。 永安县县令是此地之主,有前来巡查慰问职责,军曹作为武卫衙门主官,此时也要巡查宿营地。 “五年前我庐阳府武卫衙门八位武卒支援丰田县城,最终只有一人归来。” “当时武卫衙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战力极弱。” “刚好二河那小子军前拼杀三个月,有些保命的心得,就抽空给大家讲。” “都是保命的东西,兄弟们也爱听。” 军曹面上带着几分感慨,看向远处的山野。 “这规矩,不知不觉就传下来了。” “战后总结,严加整训,这几年武卫衙门的实力确实强了不少。” 县令点头,笑着道:“怪不得今日观武卫衙门两队武卒就能轻易击溃近三倍匪寇,战力确实——”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转身看向军曹:“五年前丰田县之战,张二河——”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河湾边,一声尖啸传来,一蓬焰火升腾。 “嘭——” 金红焰火在十丈高空炸裂。 敌袭! 和衣而眠的张远翻身而起,飞身冲出帐篷。 第37章 我佛慈悲 “增援——” “弓弩手占据制高点。” “着甲。” 带甲的警戒军卒已经在求援焰火升腾的瞬间冲出大营。 十多位弓弩手背着箭囊,往河湾旁的山丘上奔去。 其他军帐中冲出的军卒,迅速两两配合,整束甲胄。 张远看向披甲奔来的于长龙。 “老于,这里交给你,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已经奔出大营。 河湾边上,三艘木船都已搁浅,因为其上装载铁矿石,永安县安排了衙役驻守,武卫衙门也有几位皂衣卫守卫。 “混沌辅战。” 人在河岸,张远口中低语,身形不停,快步奔行。 他的双目之中一道金红之光闪过,面前道道虚线交错。 三艘木船之上,一道道淡红光影浮现。 以他如今的修为,除非宗师境,否则不可能有红黑之影。 其实若是以先天境的真元和神魂感应,也能快速确定敌人修为和位置,只是那般会暴露张远自己的修为。 一步横跨三丈,飞身踏上木船甲板,已经冲洗过的木船上还有丝丝血腥之气弥漫。 船头,两个衙役倒卧,身下鲜血浸染。 张远到船舱之前,一个带甲武卒靠坐在门边,胸口甲片崩碎。 张远探手压下,面色瞬间阴沉。 一击碎胸骨内脏,这是千斤之上的重击。 “咻——” “咻——” 箭矢飞射,越过张远头顶,往另外一艘木船上去。 那边,数道淡红光柱纠缠。 张远转身一步踏在船舷上,身形直飞两丈高,口中低喝:“让开!” 船上军卒闻言就退,将前方几个身穿黑衣的武者身影露出来。 张远人在半空,探手而下。 当先的黑衣武者手持一柄重刀,迎着张远当头斩出。 这一刀不但快,而且势大力沉,显然刀法造诣极高。 刀锋迎面,张远不躲不避,探出的手掌化拳,手臂一带,击在重刀刀面。 “嘭——” 那斩刀的武者手掌握不住刀,重刀应声被砸落,重重扎在甲板上,刀身穿透甲板。 那武者满脸惊骇,脚下往后退。 张远身形坠下,脚下踏碎甲板,身前几个黑衫武者都随着甲板碎裂而掉落船舱。 船舱中尽是黝黑冰冷的铁矿石,几人还未站稳,张远已经飞身而至,一拳击在当先武者的胸口。 千斤之力。 那武者浑身一颤,口中鲜血喷出,身躯瘫软。 张远所用劲力已经到举重若轻之境,一拳的千斤之力尽打在对方胸口,胸骨无伤,但五脏都破裂。 江湖上有说法,隔山打牛。 其实这力道运转,该叫穿透劲。 这是力量掌控运用的形式,只有武道修为足够高,才能圆转自如。 一拳毙敌,张远脚下踏出,转身一肘砸在身侧举刀斩落的武者胸口。 铁甲拳,转身肘。 “嘭——” 那有后天初期修为的武者身躯应声飞出,撞在船舱墙壁,将船舱撞碎,身躯卡在其上。 这一击,张远所用乃是举轻若重的震山劲。 看似随手一击,但爆发出的力量恢弘,山岳震颤。 “点子扎手!” “扯呼——” 张远两击之猛,让其他几个武者瞬间没了围战勇气,转身就逃。 张远目光扫过,几步追上一个手中持刀的武者。 那武者见张远追来,自知逃脱不掉,手持长刀,面露凶狠,转身一刀斩向张远头颅。 江湖功法战技与军伍战技有些是不同的。 军伍讲求一击必杀,动作干脆。 江湖战技多出许多游斗招式,虚实变化,让人难以防范。 如果是修为战力相当,这转身一刀凶狠,对手只能躲避。 但张远的修为高绝,武道修行更是圆润贯通,长刀斩落,他根本不看一眼。 脚下前踏,手臂前压。 前方武者挥舞长刀的手臂被张远手臂挡住。 张远顺势探手抓住其手臂,重重一扭。 “咔嚓——” 持刀武者的手臂直接从手肘处断折,扭曲。 “啊——” 痛苦嘶吼,那武者浑身哆嗦,惊恐看着张远。 张远手掌探出,扣住对方脖颈,一把举起,让其双脚悬空。 “说,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冷厉,不带丝毫情绪。 这些匪寇敢夜袭官军驻守之地,还敢杀人,已经是对武卫衙门的挑衅。 “我,我——” 被扣住脖颈的武者满脸红紫,艰难开口。 “我,我们是广元寨……” 话音未落,张远身后有呼啸传来。 张远面色不变,甩手将扣着的武者转身甩出。 “嘭——” 一声震响,那被甩出的武者脊骨断裂,身躯扭曲,跌落在矿石堆上。 一击之力,千斤重拳。 张远转身,看着面前缓缓收拳的身影。 夜色之中,面容不算清晰,但光头噌亮。 “佛门拳法。” “梁原域的佛徒。” 张远双目眯起,双目之中杀意激荡。 “什么时候梁原域的爬虫也敢来我大秦撒野!” 一声低喝,张远一步跨出,身带风卷,一拳击出。 那光头身影面色变幻,一咬牙,也是一拳迎着张远击出,口中低呼:“明王镇世——” 佛门在梁原域流传,讲求借外力磨砺自身,寻求苦修之道。 梁原苦寒之地,极适合佛门修行。 佛门功法以外而内,刚猛,势沉,同境界层次,气血之力要比武道气血浑厚一筹不止。 这也是不少同层次武者不敢与佛修交手的原因。 此时张远对面的佛修修为在后天中期,一拳力道过千斤。 正是如此,其才在见张远实力强横的情况下,依然敢跟张远对拳。 “嘭——” 双拳碰撞,一声震响。 张远身形纹丝不动,对面佛修脚步踉跄,手臂上传来“咔嚓”轻响,显然已经筋骨断折。 “你,你不是后天中期——” 那佛修抬头,看向张远,目中全是惊骇与恐惧。 张远踏前一步,伸手扣在那佛修的头顶。 “说,你们来寻什么?” 几万斤铁矿虽然值钱,可不可能搬走。 唯一原因,这些人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不惜杀人,也要寻到。 “我佛慈悲,你问不——” 那佛修话没说完,张远手掌之中力道压下。 “咔嚓——” 颈骨断折,脊骨碎裂。 这佛修瞪大双眼,七窍流血,身躯跪倒在地,气息断绝。 “你不说,有人说。” 张远转身看向奔逃出船舱的身影,目光落在光柱最艳之人身上。 后天后期。 算是高手了。 第38章 舍利 那后天境后期的武者似有所觉,转头看向张远。 夜色之中两人相隔四丈多,皆能感应到对方的目光。 “咻——” “咻——” 河岸边的弩箭压制,船上不少奔逃的武者被射穿身躯,滚落水中。 那后天境武者也一步踏入水中,溅起一片浑黄水花。 逃? 张远面色不变,冲出船舱,几步便踏出木船,冲进水里。 武卫衙门的军卒穿了甲,加上兵器,相当于背负数十上百斤重物,入水中前行都艰难,别说对敌了。 张远是没有穿甲,又是修为高深,不惧敌寇,才冲入水中追击。 人一入水,他眼前的虚线重构,前方几道淡红光柱浮现。 脚下轻踏,他的身形仿若游鱼,瞬间追上一道淡红光柱。 探手,他一把抓住前方人的脚腕。 “咔嚓——” 扭断对方脚腕,张远就松开手,任其自生自灭。 一个断掉脚腕的武者在水中,能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了。 张远前行,遇到淡红光柱就伸出手。 不管对方是回身斩刀刺剑,还是拼命奔逃,他都是探手扭断手臂或者腿脚,有些也将脖子扭断。 前行片刻,已经到对面河岸边。 前方一道身影踏出河水,朝着岸边树林奔行过去。 张远紧随其后,速度不快不慢,也不急着动手。 此人对这河道与山林熟悉,想来就是广济河上匪寇。 按照任务讯息,还有陶公子给他的资料,广济河上匪寇中,后天境后期修为的不多,只有两人。 一位是上游百里外古塘寨的寨主,其身份背后有官府扶持,算是半匪半官府眼线。 另外一位就是广元寨寨主杨耀祖。 这位杨寨主出身大家族,可惜家道中落,不忿自身和家族遭遇,愤而落草。 张远随着前方武者奔行十多里,方才朗声道:“杨寨主,庐阳府武卫衙门司狱邀你小住一趟。” 前方,奔行的身影一震,脚步顿住,转身看向相隔不过三丈外的张远。 能从木船一路追行到此地,张远的修为至少也是后天境后期。 而且既然敢追,必然是对自己实力有足够信心,能胜他杨耀祖。 “大人,修行不易,江湖路远,不知可能行个方便?” 杨耀祖持刀在手,看着张远。 张远面色不变,缓步前行,开口道:“不行。” 不行。 杨耀祖其实也没指望张远能答应。 人家追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轻飘飘一句就答应放他走的? 再说他杨耀祖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成名十多年的高手,坐拥上百部众,岂会真的求饶。 当张远出声时候,他已经返身而上,长刀斜绞,向着张远手臂斩去。 他不去刺张远身躯,而是斩手臂,因为官府中人一般都会着甲护身,若是张远身上穿了内甲,这一刀无功,就会失了先手。 此时一刀斩张远手臂,张远如果不躲,刀锋就会将他手臂斩断。 后天境层次,力量和速度差别不大的情况下,手中有兵器自然胜算更大。 他只能说,对面的张远托大了。 刀锋带着寒光,在月夜之中仿若银豪流光,斩破空气的风声呼啸,可见这一刀快而狠。 刀锋在前,张远并未如杨耀祖所想那样躲避。 张远脚下前踏,左手微落,腰身扭转,右手陡然扬起。 转身,落肘。 “当——” 横斩的长刀刀面被张远一肘砸落,刀锋一颤,差点折断。 这柄刀比之前木船上那些匪寇手中刀好,乃是精钢铸造,张远一击竟然未断。 刀身未断,但手持长刀的杨耀祖手掌震颤,虎口上一道血口,鲜血浸染。 张远一击震裂了他的虎口! 杨耀祖抽刀后退,眼中全是惊惧。 他也是厮混江湖多年的高手,与人拼斗不知多少回,从未有人能如此简单利落将他击败。 “庐阳府竟然有你这等人物……”拖刀后退,杨耀祖面上神色凝重。 张远一击伤他虎口,让他此时战力瞬间折半。 其实就算他没有伤到,也能从刚才一击之中看出,他根本不是张远的对手。 张远那随手一击,展现出的是对拼杀的掌控,对战局的精准把握,还有对自身武道修为与武技的精通。 这是一位杀伐手段磨砺到极致的强者! “我说过,请你到庐阳府武卫衙门司狱小住。”张远面上神色化为冷厉,双目之中煞气缓缓凝聚,“你不该今日袭杀驻守木船上的皂衣武卒。” 敢截杀官府中人,就是在挑衅官府威严。 此等行径,已经是重罪。 杨耀祖神色凝重,步步后退,将刀用左手握住,横在身前。 “不管你信不信,我广元寨的人没有出手杀人。” “是那几个和尚出手的。” “我们就是为他们带路,拿些好处。” 杨耀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卷。 “那领头的和尚修为很高,他拿了一本佛门功法做酬劳,让我带人上船。” 他面上露出肉疼之色,将书册甩向张远。 张远探手抓住书册,脚下却并不停步。 这让杨耀祖神色中多出慌乱。 “对了,他们在船上矿石堆里寻了一样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张远的脚步终于停住。 杨耀祖舒一口气,一边往后退,一边道:“舍利,我听他们私下里说,那是一颗舍利。” 舍利。 梁原域佛修之中,顶尖强者坐化后,留下的宝物。 据说舍利与仙道修行中的金丹,武道修行中的金身玉骨是同层次之物。 佛门修行讲求心神与肉身相合,舍利凝聚强者之念,能纯粹神魂,能熬炼肉身。 不过就算是在梁原域中,舍利也是至关重要的宝物,为何会出现在大秦? “舍利呢?”张远看着杨耀祖。 “他们寻到之后已经送往广元寨,那位领头的和尚留在广元寨并未到河岸。” 杨耀祖伸手指向后方位置,只是他面上神色却变了。 广元寨方向,火光冲天,照亮半边天穹! 张远身上,一道难以言喻的力量陡然扩散,数丈之外的杨耀祖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飞。 他瞪大眼睛,看着张远一步踏出,身形划过前方树冠,仿若苍鹰,往广元寨方向掠去。 “先天境!” 第39章 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谁! 整个庐阳府一共才几个先天境? 每一个先天境,杨耀祖就算没有见过,也听说过名号,晓得其相貌特征,还有代表功法战技。 可是面前的张远,他确信,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庐阳府,何时有此等先天境……” 跌落在地的杨耀祖低语一声,然后面色惨白,翻身爬起,向着广元寨方向奔去。 广元寨为什么有火光? “秃驴,若是我寨中兄弟有事……” 他不敢想。 那些到来的梁原域和尚面目亲和,说话也随和得很。 他们只说因为他们是佛门弟子,在大秦行事不方便,才求助广元寨。 他们还展现实力,确实很强,但并没有恃强凌弱的意思。 而且那领头的和尚也说好了,只要寻回宝物,就收杨耀祖做弟子,亲自教授他佛门拳法。 什么都说好的。 现在,怎么有火光从广元寨升起? 张远没有那么多疑问,就是踏空而行,一步十丈。 武道先天境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御气飞空,做不到仙道传说的御剑飞遁,可有真元加身,能身轻如燕,能健步如飞,能踏空如云。 两年前张远曾寻到一本不错的武道轻身功法,悄然修行。 沙场战将很少去修轻身功法,因为路子不同,修起来很不痛快。 对于张远来说,没有那么多顾虑。 他只将功法修成,然后借感悟珠提升,不过大半年就已经将那轻身功法融入自身的山河动中。 轻身功法的修行,不但让他能有江湖武者的灵动迅疾,还让他对力量感悟多出一层。 举轻若重,举重若轻,两种力量掌控之间,随意变幻,达到真正的阴阳转换。 脚下奔行,张远双目之中透出金红之光。 前方山岭之上,除了冲天的火光,只剩零散淡红光柱。 数百人的山寨,活人只剩这么一点? 张远双目之中,杀气凝为实质。 广元寨的匪寇可以杀,但那需要大秦官府来杀。 梁原域的佛徒来大秦杀人,不行! 目光扫过,山寨后方山岭之中,有十多道颜色红些的光柱。 其中还有一道,竟然是先天境才有的橙红。 张远身在武卫衙门,看到过一些关于梁原域中佛门修行者的讯息。 这些佛门修行者经常渗透到大秦和其他各国,借着众生平等,佛渡世人的名头宣扬传承。 但是这些口中喊着慈悲为怀的佛徒,其实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张远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几个闪烁已经到山岭之前。 “什么人!” “小心!” 山林之中,有惊呼之声响起。 张远飞身落在树梢,下方一位光头大汉一脚踏在树干,跃上丈高,向着张远当头一拳砸落。 这一拳凶狠而势沉,若是击中,必然胸骨碎裂,五脏移位。 看来典籍上所载不假,这些喊着慈悲的佛徒,出手一点都不慈悲。 张远人在树梢,单脚着力,微微下蹲,右脚抬起,重重踹下。 这一式乃是江湖武技之中的迎马蹲,单脚用力,可前后蹬踏。 一击之力,就如奔马踏行。 “嘭——” 张远的一脚正踹在那出拳大汉的胸口,将其身躯直接踹下丈高,砸落在山林乱石之间。 张远身形跟着坠下,一脚前踏,踩在那跌倒大汉的头颅。 “啪——” 红白一片。 山林之中,本来围坐的一个个佛徒站起身,看着从天而降,脚下鲜红的张远。 夜色之间,张远仿若魔神。 一时间,这些光头大汉全都愣在原地。 见过下手狠辣的,没见过杀人这般狠辣的。 数息之后。 “杀——” 不知谁嘶吼一声,手持长棍已经朝着张远当头砸来。 另一边两人也毫不犹豫,手中厚重长刀向着张远腰间横切。 不远处站着的几个灰袍佛徒手中棍棒长刀握紧,满脸凶狠,紧盯张远。 “嘭——” 当头砸落的长棍被张远一拳击碎。 右拳上扬,左拳前压,进步冲拳,动作一气呵成。 山岳拳法中的搬山拿岳与铁甲拳中的半步崩拳相合,融会贯通的拳势,随心而动。 “啪——” 张远的左拳击在那手中握棍的佛徒胸口,那佛徒身躯瞬间倒飞,口中鲜血喷涌。 倒飞的身躯撞在后方一株一尺粗松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缓缓倒折。 这一拳,超过一牛之力! “先天境!” 前方手持一柄偃月铲,脖颈挂一串鸭蛋大珠子的僧人低喝:“退——” 他自己不退返进,手中偃月铲横着往张远腰间砸来。 张远此时身侧两柄长刀斩落,前方有偃月铲横扫。 他的唯一选择就是退。 不过他没有退。 这天下,能让他退的,恐怕只有宗师境了。 双刀斩落而至,他身形迎上,双臂抬起,人如奔马,径直冲过。 那两柄长刀落空,两个光头武者被张远手臂砸在胸口,口中喷血,倒跌在地。 这一击夹带的真元,已经碎了他们的筋骨。 当年在丰田县城时候,张远和陶公子被一位先天境一箭射穿身躯,张远还好,陶公子直接被断绝武道。 这就是先天真元之力的霸道。 一击砸倒两人,张远回身一脚踹出,抵住横扫而来的偃月铲。 “嘭——” 一股先天气劲缭绕而上,化为罡风,将散落的松针,乱石,卷起飞旋。 周围散落的光头武者,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 两位先天境强者拼杀,先天之下,皆蝼蚁。 “啊——” 下方山岭之中,传来杨耀祖撕心裂肺的嘶吼。 张远面无表情,脚步前行,身外真元凝聚,仿若金甲。 “施主,你我素无仇怨,今日想必是个误会。”持偃月铲的僧人一手拖铲,脚步微微后退,沉声开口。 张远目光之中透出淡淡血色:“入我秦地,杀我秦人,本校尉今日送你们去见你们的明王佛陀。” 话音落下,张远一步踏出,沉腰,出拳。 一拳击出,拳锋之上有金色流光汇聚,他身后,淡淡的山岳之影浮现。 “拳意凝形!” 前方那先天境佛修见了鬼一般,惊呼一声,手中偃月铲挡在身前。 “咔嚓——” 偃月铲断裂,一股如同山岳崩塌的巨力撞在这佛修胸口。 鸭蛋大的佛珠崩碎,深陷胸骨之中,那先天境的佛修身躯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步之后,他跌坐在地,抬头看向张远。 “让我死个明白。” “你到底是谁?” 第40章 杀你的,是大秦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 一击,一位以肉身之力强横而著称的先天境佛修筋脉断绝。 这是绝对力量的压制,是修为和武道战技双方面的碾压。 张远无论是修为还是武道战技的施展,都远远超越了这位先天境初期佛修的层次。 “杀你的,是大秦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 张远口中低喝,上前一步踏出,一脚正踹在这先天境佛修已经深陷的胸口。 一脚踹出,那佛修身躯被踹出三丈外,撞在一块青石上,青石碎裂,其身躯自然也直接折断。 一团先天气劲瞬间逸散,化为烟柱。 从张远到来出手,到此时击杀一位先天境,总共不到百息。 这等手段,让周围散落的那些佛徒瞠目结舌。 什么时候,一位先天境强者竟然脆弱到不如孩童? 这些江湖武者,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沙场武道。 张远虽然修的功法不少,但早已养成一击必杀的性子,出手绝不犹豫。 战场搏杀,从来都是三五招内分生死,哪里会跟你周旋游斗? 除非真的遇到旗鼓相当对手。 可惜,此地还无人有资格与张远旗鼓相当。 后方,持着长刀赶来的杨耀祖抬头看那升腾的烟柱,面上露出茫然。 那先天境的佛修,竟然被张远给杀了? “你广元寨的仇自己报。” 张远的声音传来。 杨耀祖瞬间双目血红,持着长刀一头冲向那些散落的佛徒。 他经营十多年的广元寨被这些佛徒屠杀殆尽,广元寨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他怎能不恨? 他恨不得将这些佛修千刀万剐! 张远不去管杨耀祖怎么报仇,径直走到被他击杀的先天境佛修身前,探手摸索几下,拿出一个小铁盒。 这铁盒分明是陨铁铸造,藏在佛修胸口,被他凝拳势一击都没有崩碎。 拳势,或者叫拳意,其实就是武技修到极精深时候,与自身修为感悟相合,化为玄妙之力的手段。 刀剑兵器也同样如此,有剑气剑芒,剑道意境,刀法意境。 这意境说来复杂玄奥,其实在张远看来,不过是顺水而行,功法修到纯熟,自然水到渠成。 这等意境加持,施展的武道力量其实也不过增加七八成而已。 之所以许多修行者对武技意境极为迷信,是因为要想将功法修为精纯,再与自身感悟契合,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绝大多数强者都需要修行数十上百年,不断磨炼,才有机会领悟意境,凝聚大势。 也就是说,修到功法展露意境,自然是磨砺无数年的强者。 当然,同层次下,战力提升七八成,也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张远收起铁盒站起身时候,杨耀祖已经将那些佛修斩杀。 他是后天后期,此时愤然出手,杀一群心神被震慑的佛修不难。 “当啷——” 杨耀祖将长刀一扔,跪倒在张远身前,将头磕在地上。 “杨耀祖谢大人为我广元寨报仇。” “我这条命是大人的了。” 没有张远斩杀先天境佛修,广元寨上下百多人的血仇根本不可能报。 他杨耀祖有自知之明,以他资质,此生都不可能踏入先天境。 “你的命于我无用。”张远面色平静,朗声开口。 “那我随大人归案。”杨耀祖抬头看向张远。 之前张远就说过,要抓他去武卫衙门司狱。 张远的目光落在杨耀祖身上,沉吟片刻后道:“你带广元寨剩余的部众去九林县,投奔赵家。” “别人若是问起,你就说黑虎救了你们。” …… 军曹带着齐俊良等人赶到广元寨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张远坐在寨子前的石崖上,身前摆着些银钱,兵器。 “张远,没事吧?” “二河,可受伤了?” “远哥!” 众人围拢上来,关切打量张远。 夜里道难走,远远看着火光冲天,又有先天境陨落的气柱升腾。 武卫衙门的众人真的怕张远死在广元寨。 “没事。” 张远站起身,伸手指向前方躺倒在地,身躯扭曲的先天境佛修。 “这些梁原域的佛修准备黑吃黑,将广元寨灭了大半。” “结果黄雀在后,被黑虎杀了。” “他们寻的那个舍利,也被黑虎抢去。” 张远只是将事情讲出来,众人已经能脑补出过程。 这太符合江湖武者的行事风格了。 最底层的山匪从来都是做事丢命,被抛弃的。 外来的强者,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那些黑道强者,行事狠辣,也没有道义可言,往往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黑虎,那个最近才杀了白愁山山主的家伙?” 军曹摇摇头,沉声道:“精英榜排到前百了,上头还发了文,让我庐阳府多注意此人呢。” 精英榜前百的人物,来截杀一个先天境佛修,确实不难。 “舍利,怪不得那些佛修要拼死来抢。”齐俊良看向地上躺卧的那些佛修身躯,低声说道。 一众武卒上前,搜检烧毁的山寨,将那些尸骨收拢,然后把那些佛修尸体带回去。 张远搜罗的银钱和兵器,也登记在册,算是斩获。 原本清早庐阳府的武卫就要拔营回庐阳府,但因为昨晚闹腾一场,牺牲一位武卫,还有两人重伤,军曹很是震怒。 等永安县县令到来,两人商议一下,两队武卫沿广济河往上游,巡游一趟。 沿途的几个匪寇山寨,直接扫灭。 那些得到风声的匪寇跑了不少,没跑成的,要么丢掉性命,要么成了俘虏。 反正这河上走一趟,没有错杀的。 张远因为晚上追敌,又斩获极多,没有安排他去剿匪,而是驻守营地,顺便看顾那些伤兵。 其实就是让他休息。 钻进帐篷,他将那卷牛皮纸卷着的书册展开。 《铁身功》 佛门之中熬炼肉身的功法,并不算多高明,但这功法与武道有几分区别,对于肉身的熬炼有用。 这对张远来说,正是需要的。 他目前缺少踏入宗师境的契机,不知如何寻找并渡过宗师劫,只能想办法不断磨砺身躯,提升战力。 这佛门熬炼肉身的功法,倒是能用上。 一边翻看书册,一边崩碎一颗感悟珠,等看过三遍功法,再在帐篷了运转几趟,张远感觉到自己肉身有了一丝变化。 双拳握紧,多了一丝紧绷。 肉身气血力量至少增加了两百斤。 铁身功小成之外,张远斩杀先天境佛修,反哺了三十六颗佛元珠。 佛元珠是佛门先天境修行者除了先天真元之外,另外所修的一层力量。 收起功法书卷,张远从怀里将一个小铁盒拿出。 这铁盒之中,放置的就是佛门至宝,舍利。 第41章 晋升宗师境的天道契机 手掌拧住,微微用力。 “咔嚓——” 铁盒揭开,其中有一颗蚕豆大的玉白不规则珠子。 这就是舍利? 看上去玉白无痕,触摸光滑如骨。 似石似玉,却非石非玉。 手掌握住舍利,张远身上几道流光闪烁。 气血灌注,毫无反馈。 真元投入,似有感应,但没有什么有用讯息。 既然是佛门宝物,那用佛元之力试试? 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舍利,张远的面上露出一丝惊异与欣喜。 佛元入舍利,仿若清流入海,激起朵朵浪花。 这舍利之中竟然蕴含难以想象的力量,只是内敛在其中,外力不可感知。 当崩碎一颗佛元珠,以佛元之力包裹这舍利之后,此物竟然化为一团柔和白光,融入张远身躯,落在丹田,在丹田真元之海中沉浮。 炼化! 唯有世间难寻的修行宝物,才能拥有灵性,可以被炼化。 舍利乃是佛门堪比武道宗师强者坐化之后所留,是其一生修为和传承的凝聚,也是世间修行宝物的一种。 只是张远根本没想到,自己一个武道修行者,竟然也能借佛元之力炼化舍利。 丹田真元引动那舍利之中的力量,微微握拳,张远面上的惊喜掩盖不住。 这舍利之力,竟然能加持在肉身之中,成为自己的肉身之力! 先天境后期肉身的力量极限是九牛,一万八千斤。 要想战力再提升,就需要加持真元,以功法之力相合。 张远的山河动修到大圆满,能让他战力翻倍,一击可斩出三万六千斤巨力。 同层次中,这已经是少有的强者。 本以为这就是他的极限。 没想到此时这一颗舍利炼化入丹田,加持的力量竟然让他的肉身之力再涨两千斤。 那以大圆满层次的武道战技出手,战力翻倍,他的一击就是四万斤之力。 这距离传说中的宗师境一象之力已经不远。 传言宗师境乃是龙象之力,踏入宗师境就能有一象之力,五万斤巨力。 宗师境的第一重,就是被称为龙象境,也叫龙象宗师。 从先天境后期的九牛一万八千斤之力,暴涨到五万斤之力,可见先天与宗师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 世间想成宗师是极难的事情,先天境与宗师境之间可谓天渊之别。 感受着舍利带来的力量变化,张远脑海中金光一闪,混沌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四十三气血珠,三百五十六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如转修佛门功法入宗师,舍利可为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铁身功小成,提升需要气血珠八颗,以舍利之力可转化为佛门金身功,金身功圆满层次可以凝聚佛门金身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千六百三十颗,感悟珠八百一十颗,真元珠五百九十颗,妖气珠两百二十一颗,佛元珠三十六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天道契机! 原来这就叫天道契机! 直到此时,张远才明白天道契机竟然是修行宝物。 舍利这种层次的宝物,就是天道契机,这天道还真他妈实在。 如果张远愿意转修佛门功法入宗师境,就可以用舍利之力引宗师劫,然后有机会渡劫成为佛道宗师。 可惜张远没有这样的打算。 大秦没有修佛门功法的宗师,他要是以佛门功法入宗师境,往后恐怕就要往梁原域修行了。 他出身武卫世家,绝不会背叛大秦。 虽然不能发挥舍利最大的作用冲击宗师境很可惜,但其能增加一牛之力也是一件惊喜事情。 何况舍利还能提升铁身功为金身功,修到大圆满层次能凝聚佛门金身。 外人一门功法修到大圆满可能需要一甲子,百年,他张远可完全不需要。 帐篷之中,张远神色慢慢化为平静,身上气血真元缓缓流动。 既然知道了天道契机就是修行宝物,那就去寻找关于武道宗师境的宝物就是。 —————————————— 两日之后,军曹钱穆与永安县县尉徐献忠一起,领着巡卫广济河的武卫归来。 这一次清理了上下游百多里大河两岸数个水匪山寨,擒拿击杀水匪三十余,破三座水寨,搜获被截财货价值三百多两纹银。 加上之前斩获,这一次也算收获颇丰了。 张远登记的军功是四首级军功,是此次任务第一,排在他后面的是齐俊良,三功。 陈武跟黄三良也是三功,连冯成都有两功的收获。 大队作战,除去先登,绝杀等个人战功之外,很多功勋都是均分到团队。 张远作为领队,他的斩杀之功其实分了些给自己一队的武卒。 这样的计功方式,能让麾下更忠心。 这是真正的生死袍泽,拿命换的功勋都能分享。 当然,领队军将如果没出手,本队斩获军功也是会分他一份的。 军中这种混军功的人不在少数。 回程路上,几个新兵已经一脸欣喜,高声讨论着军功赏赐要拿来做什么。 大秦重军功,一功兑换五两纹银的规矩沿用无数年不变。 五两,能抵九品皂衣卫三个月饷银,寻常百姓家花销一年。 不止换银钱,积攒军功还是晋升的硬条件。 九功一阶,一阶三转。 要从九品皂衣卫晋升八品,需要攒九功。 等到八品晋升七品,则是需要三转之功,就是三个九功。 大多数八品皂衣卫不可能攒三个九功。 官府晋升也不全是以斩首计功,还有任务,驻守,年限等等各种记功方式。 比如这一次永安县剿匪,哪怕没有斩首军功的武卫,也能分半个功,只是这功只在晋升时候有用,无法兑换银钱罢了。 回程时候齐俊良,张远,还有军曹钱穆都骑乘战马,难得的并肩前行。 主要还是这一次任务完成不错,军曹心情也好,愿意骑马与张远他们同行。 “这几年武卫衙门难得有此等磨砺机会。” 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些军卒,齐俊良低声开口。 这一次的战功和任务完成自然都可以,但从河岸截停匪寇到匪寇夜袭,再到之后的大河剿匪,武卫衙门的伤亡并不小。 三人阵亡,重伤四人,另外轻伤的多达十几人。 这还是军甲齐备的情况下。 如果不是带甲列阵,他们武卫衙门的军卒面对同等人数的江湖武者不但没有优势,甚至可能还比不过。 “新兵太多,战力有待提升。”张远点点头,看向那些此战之后气势昂扬了不少的武卒。 “二河,近来武卫衙门又要扩编,若是到五百军卒,就需要再设都尉与校尉,这一次你可不能再推辞。”军曹的声音响起,让张远和齐俊良都转过头。 “我过不多久就会调任别处,”军曹看着张远,低声道,“能帮你的不多了。” 第42章 真没想到,当真小瞧了这位孙县令 别看庐阳府武卫衙门现在是三百多人,在庐阳府中算是实力庞大的衙门。 其实真正的底子,还是当年那三四十老卒。 军曹钱穆真正信重的,也是张远和齐俊良他们这些当年的老部下。 按照钱穆所说,庐阳府因为近来越发繁盛,郡府中不少人盯上了这里。 钱穆也没有什么根底,他这七品军曹位置之前别人看不上,现在倒是成了香饽饽。 前些时候府衙里已经有人给他吹风通气,会调钱穆去郡府武卫衙门任从六品督兵巡检。 明升暗降。 看上去升了半级,其实到郡府做个无兵无权的从六品小官,哪有在庐阳府手中执掌数百兵卒爽快? “二河,我走之前,将扩编事情定下,提你做代校尉统领。” “胡杨早就想退,他退了,让他儿子顶上,你做校尉带几年,人心就稳了。” 军曹驾驭战马前行,目光落在前方武卒队伍上,面色多出几分柔和。 “这些家伙,交给你我才放心。” 一旁的齐俊良点点头,神色郑重,没有丝毫因为军曹要将提拔张远而妒忌。 张远修为战力远在他之上,积攒的战功也极多。 最重要是,义薄云天张二河不只是说说而已,张远对兄弟们是真够义气。 衙门之中的老兄弟都清楚,只要任务,张远必然冲在前头,等有军功时候又退在后面。 就比如这一次,要不是张远将那第一艘木船让出来,齐俊良他们那一队得不着这么多军功。 这样的事情,这五年来已经不知多少回。 “我尽力。”张远点点头,这一次没有拒绝。 以往钱穆做军曹,胡杨掌着他们这一队,还有陈武跟黄三良他们在,武卫衙门虽然人越来越多,但底子在。 现在要是钱穆离开,胡杨退出,陈武调离的话,再来个不知根底的人执掌,人心真的会散。 那些费心思来庐阳府做官的人,可不会姑息这些武卫。 那些人恨不得拿兄弟们的性命换军功。 听到张远答应,钱穆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 从出庐阳府到永安县剿匪,到回归武卫衙门,总共耗费四天半时间。 军卒回到武卫衙门,并未第一时间解散,而是列队在衙门之前。 三位阵亡袍泽的尸骨带回,已经通知他们的家眷父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所有武卫握拳抬手,高呼军号,送别自己的袍泽。 军曹钱穆面色凝重,亲手将抚恤和军功兑换凭证送到阵亡武卫的家眷手中。 这些抚恤,足够家人过活。 不只是三位阵亡的袍泽,其他重伤无法再做武卫的,他们家中也会安排家族子弟顶职。 正是有无数大秦武卒世代守护,才有百姓的安宁。 在强者眼中,这些武卒或许只是蝼蚁,但在袍泽眼中,这些都是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 等送别战死的袍泽之后,所有军器战甲查验,送归兵甲库。 再到军功登记兑换处,找文吏将军功记录兑换之后,这一次任务才算真正了结。 后面衙门会将所有任务过程,耗损,以及军功和抚恤造册,交府衙存档。 黄三良将自己的三级军功兑了十五两纹银,走出衙门时候,面上露出几分喜色。 有这十五两,他们一家能两年花销不愁。 陈武只兑了五两纹银,留下两级军功积存。 他家中只有老母,平日花销不大。 至于冯成他们那些新兵,手上军功能兑换的,也都兑换成纹银捏在手里,一个个心中欢喜。 张远军功兑了二十两纹银,然后叫来冯成,让冯成将十五两纹银送往那三位阵亡袍泽家中。 “远哥,这,”冯成犹豫一下,低声道,“那,那我也将我的银钱拿出来——” 张远摆摆手,拍拍他肩膀:“无需如此,我是手上不需用钱,你们不一样。” 张远又掏出一锭二两纹银,压在冯成手上:“大战一场,回来该放松要放松。” 顿一下,张远道:“记得叫上陈武。” …… 离开武卫衙门,已经是日落时分。 张远没有回丁家巷,而是往书院去。 “调两队武卫剿匪,这可是两年来少有的案子了,战况如何?”看到张远,陶公子开口问道。 武卫衙门虽然如今有三百出头军卒,其实府衙官员都知道其中大多新兵,战力不可能跟老卒相比。 这两年扩编是扩编,却没有真的动用武卫,多是些巡卫任务。 这一次的两队剿匪,已经是近年来动用武卫最多的一次。 张远将剿匪事情大致讲述,唯一略去的,是舍利对他的作用。 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的隐秘,不会告诉任何人。 “杨耀祖这一步设计不错,他去九林县投靠赵家,赵长春黑虎的身份更能坐实一分。”陶公子笑着道,“以往你可不是这风格。” “以前遇到匪寇你可都是斩尽杀绝的。” 这一次张远放过杨耀祖,一来是杨耀祖比较坦诚,对张远没有隐瞒,而且其为山寨部众报仇之后,任凭张远处置,很干脆。 张远从陶公子之前给的广济河上匪寇资料里也看过,杨耀祖此人和广元寨做的恶事不算多,这也是张远放过杨耀祖的原因。 陶公子本来就已经让黑冰台设计,将黑虎的身份转到赵长春身上。 现在有杨耀祖这一层,江湖上关于黑虎的身份猜测会更偏往赵长春。 “舍利的事情,我会让黑冰台再追查。”收起笑容,陶公子沉声开口,“此等宝物不管是来历还是去处,都要查清楚。” 舍利怎么会在大秦境内,是谁要带走,都要查清楚。 梁原域这么多年,可是一直都没放松对大秦的悄然入侵。 那些佛门修行者对传扬佛法,收拢信徒,有着难以想象的狂热。 “武卫衙门这次任务来的奇怪,背后恐怕有人推动。” “要么是有人缺功绩,要么就是有人想看看武卫衙门的实力。” 钱穆要调任,估计是给郡府某些人让路。 “王启年那应该能寻到消息,今晚我请他喝茶。”站起身的陶公子看张远盯着自己,轻咳一声,“真喝茶。” …… 第二日,当张远再到书院时候,陶公子拿出一卷纸页,递到他面前。 张远翻开纸卷,目中透出一丝精亮。 “真没想到,当真小瞧了这位孙县令。” 第43章 朝廷鹰犬? 这位孙县令本是官试正选出身,在永安县任县令已经快十年。 庐阳府这等边城,地处偏僻,做个七品县令基本上就是被朝堂遗忘存在。 这也是孙县令十年未晋升的原因。 可是近两年,庐阳府因为边关贸易,很是繁盛。 连带着永安县也入了一些人的眼。 黑冰台的消息是,两个月前,郡府有人安排,想让孙县令挪挪位置。 平调到郡中某地继续做县令。 这相当于降职。 毕竟一方是经营十年的地盘,一方是人生地不熟之处。 所有人都以为孙县令这位十年无功的永安县县令会乖乖挪窝。 没想到的是,他是以这样的方式挪窝。 借兵剿匪。 不但将广济河上百多里匪患剪除,且说动古塘寨寨主,接受招安,组建护航队伍,筹建广济河船队。 让匪寇做正经生意。 疏通百里水道商路。 按照陶公子推算,这一次得利最大的就是永安县县令孙泽。 这位孙县令凭剿匪之功,肃清广济河上匪寇,恐怕至少官升一级。 现在就不是平调能解决的事情了。 是郡府必须拿出一个足够的位置,来安置这位孙县令。 有功不赏,那就等着御史上书直达天听吧。 这么多年来,因为外敌侵扰,因为资源与传承被大家族大势力把持,大秦的问题不少。 但两个立国根本从未变过。 有功必赏。 军功第一。 孙县令绝地反击,掀起偌大波澜,估计背后推动其让位的人,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官场浮沉的,都是老狐狸。”张远将手上纸卷折起,轻轻摇头。 在广济河畔见到孙县令,他真没觉得这位孙县令有如此手段。 “王启年那边,查出来燎杨镇孔家背后是什么人在推动了。” 陶公子将一张请柬拿出来,低声道:“燕国北境镇守肖仁光。” 燕国与大秦边境相交之地有西境和北境。 西境镇守欧阳舒才,北境镇守肖仁光。 五年前北境镇守肖仁光被大秦西北军打的节节败退,丢掉五座城池。 欧阳舒才的镇西军占了大秦一县之地。 那一战后欧阳舒才封侯,修为和兵力都不比欧阳舒才差多少的肖仁光被燕国皇帝下旨斥责。 张远不但亲身参与过丰田县城之战,后来在赤鳞军中待了一个多月,听白少亭跟韩啸说了不少事情。 韩啸乃是主持此战的现兵部侍郎周昌弟子,知道的隐秘不是寻常人能比。 当初韩啸就分析过肖仁光与欧阳舒才的不同。 欧阳舒才自身修为精进,宗师境在望,对耗费精力与大秦交战没兴趣。 而且因为一些其他关系,大秦明显是有将欧阳舒才策反的谋划。 相反,肖仁光此人心性狡诈,自身修为固化之后,一心培养家族势力,提升镇北军的战力。 连北燕皇帝对其都悄然防范。 按照韩啸所说,其实策反肖仁光比策反欧阳舒才还容易,但这位是养不熟的,必然反噬。 官员谋划军事,往后胜败都要承担责任,胜则赏,败则罚。 今天谁策反了肖仁光,或许因功升迁,可保不定几年之后肖仁光再反,那可就是一场背刺。 看来是镇北军的人看上了青山寨的铁索与滑轮,想借孔白唐之力拿到手。 大秦与燕国依然是敌对,只是镇西军所控的丰田县城周边关系缓和而已。 镇北军的人入秦地,那就是探谍。 为镇北军做事的孔家,就是通敌之罪。 看来这一次庐阳府黑骑是能动用了。 张远展开陶公子递过来的请柬,是孔家家主孔白唐邀请陶公子和他过几日赴宴。 “本不准备去,”陶公子出声道,“王启年说,孔白唐从梁原域寻来几位佛女,擅飞天之舞。” 梁原域? 如果说与舍利之事无关,那是不是太巧了些? “那就去看看这佛门的飞天舞。” 张远将请柬递回去,笑着说道。 陶公子抬头,看张远脸上笑容,微微一皱眉。 “说好,怜香惜玉些,别动不动就扭断人家脖子。” 张远只笑笑,没有说话。 ———————————— 离开书院,张远提着哨棒到武卫衙门时候,门口值守的武卫神色奇怪。 到堂前,就看到冯成几人耷拉着脑袋,正被胡杨在那喝骂教训。 “丢人!” “你们将陈武一人丢在那,也好意思?” 看到张远到来,胡杨板着脸,伸手指向冯成几人:“二河你来的正好,你说,咱武卫衙门的人什么时候干架吃过亏?” 干架? 张远看向冯成。 冯成脑袋缩一下,低声将事情讲一遍。 原来是昨晚他们一群武卫约了吃酒,结果在酒楼里跟人打架。 “那些人说我们皂衣卫都是朝廷鹰犬,是黑皮狗。” “陈武哥气不过,上前理论,那些人先动的手。” “对,陈武哥都没几下,就将他们都砸趴下了。” 几个新兵插嘴。 朝廷鹰犬。 黑皮狗。 确实有百姓给皂衣卫起这外号,但当面喊,这是在挑衅,在打武卫衙门的脸。 冯成给张远一个眼色,扯了他衣袖走到旁边,低声道:“昨晚我让我妹妹男装一起去的,只说是我弟弟,别人不晓得,陈武哥自然认得出。” “那边打起来,陈武哥让我们先走。” 最后结果就是,陈武一人打趴七八个人,然后府衙的衙役到来,将陈武和那几个人都带到衙门去了。 按照冯成所说,那几位应该是城中某个家族子弟。 张远知道陈武性子还算沉稳,一般不会惹事。 不过毕竟是喜欢的女子在旁,逞一下英雄也正常。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去府衙一趟吧,给那陈武带回来。” 张远看向胡杨,笑着道:“陈武这家伙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找个人管着他了。” 胡杨摆摆手,看张远转身,口中嘀咕:“说的老气横秋,你这小子不也老大不小。” …… 府衙离武卫衙门不远,张远过去时候没有直接去监牢,而是往衙门中去见军曹钱穆。 军曹是武卫衙门主管,衙门中武卫的事情,自然是要寻他。 “为陈武的事情吧,要不是为这事,你可是不会来我这。”军曹看到张远,第一句话就这样开口。 张远笑笑,没有说话。 “他打了汤家的人,就是城南安乐坊汤家。”军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 “汤家……”张远双目之中有精光一闪而逝。 第44章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朝廷鹰犬 汤家在城中算是一方大族,其家主汤文尚在九林县做县丞,是从七品文官。 汤家还有两支商队,族中有不少铺面,城外更有大片土地。 张远知道汤家,是因为他曾与汤家商队打过交道。 他化身赤狐,领赤狐商队走边境生意的时候,一支汤家商队想黑吃黑,要吞了赤狐商队。 那一次,张远杀了汤家二十余人,汤家第一高手,后天境后期的汤家二爷汤文武,就是死在张远的刀下。 损失族中最强者,加上商队折损,汤家两年都没有缓过来。 张远后来还让黑冰台查过汤家,汤家商队极有通敌北燕的嫌疑。 只是因为强者折损,汤家已经缩头做人,将边境商贸都放手,黑冰台后面就没有在意。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是陈武与汤家子弟起了冲突。 “人家早上来人了,刚才推官大人寻了我,让陈武登门致歉,若不然就让陈武在牢里一直待着。” “陈武这家伙在狱里一声不吭,”军曹摇着头,一脸头疼模样:“汤家你是知道的,钱财,人脉都有,跟他们斗什么?” “我见了汤文尚都要客客气气。” “真要僵着,人家能让陈武扒了这身袍服,还能让他倾家荡产。” 低叹一声,军曹看向张远:“若我还在庐阳府,多看着就是,我走了,保不准人家使点小手段……”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我带他去汤家道歉。” 军曹面上一喜,张远的声音再响起:“陈武不适合做皂衣卫,这身黑狗皮扒了也好,大人这就写个逐退文书吧。” 军曹面上笑意僵住。 “你,你小子什么意思?” “故意帮他撂挑子?” 张远摇摇头,面上神色郑重:“大人,我准备让陈武离开武卫衙门,去边军中历练。” 边军? 军曹钱穆知道张远另外一层身份,晓得他有边军的路子。 听到张远说要让陈武去边军,忙道:“边军凶险,哪有在武卫衙门安稳——” 他话没说完,张远开口道:“陈武要是留在武卫衙门,怕是先天无望,边军里历练几年,说不定有踏入先天的机会。” 先天。 钱穆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自己也就是后天境后期而已,还是晋升之路断绝的后天境后期。 先天境,那是可望不可及,平时都不会想的事。 也只有陈武这等二十岁的后天中期,才有机会去冲一冲。 陈武若是真能踏入先天,那就是整个庐阳府中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张远要说别的理由,他还能辩驳一下。 可事关陈武的修行之路,先天途径,这可是关乎未来的大事。 这等事情,也只有一路扶持培养陈武的张远能做决定。 “那我就写文书,”钱穆面上露出失落神色,咂咂嘴,“这事怎么闹成这样,好像是我武卫衙门最吃亏……” 抬头看向张远,钱穆眼中透出一丝精亮。 “给他写逐退书也不是不行,不过这一次你小子可别跑了。” “走,随我去见判官大人。” …… 庐阳府是边关府城,掌管兵事的从五品府城判官还兼任录事参军,手中权力不比正五品文官知府小。 钱穆与张远到衙门正堂,招呼门口驻守的军卒禀报,不过一会,军卒就领着两人见到了庐阳府判官何瑾。 “见过判官大人。” 钱穆与张远都是抱拳躬身。 何瑾看上去五旬出头,其实已经过花甲之年。 一身青色团花武官袍,须发花白的何瑾是庐阳府府城三大高手之一,二十年前就踏入先天境。 没有先天境修为,他也坐不到一城武官之首位置。 “张远,张二河,”何瑾看到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钱军曹抓住你小辫子了?” 何瑾是见过张远的,五年前张远从丰田县城归来,何瑾就召见过他。 丰田县血战归来的武卫,作为庐阳府武官之首的何瑾自然要看看。 后来何瑾还指导了几回张远的武道修行。 最近两年张远外出的多,庐阳府商贸事情越发多了,何瑾事务繁忙,才没见张远。 “大人说的是,这回还真抓住这小子辫子了。”钱穆咧嘴,走上前,在何瑾面前低声说几句。 何瑾先是皱眉,然后面色变幻,看向张远。 “一个二十岁的后天中期放出去,有点可惜啊……” 沉吟一下,何瑾道:“来人,将府中武卫衙门军功册取来。” 门口军卒应声,不过片刻,一位双手捧书册的文吏走进来,向何瑾躬身。 “看看张远这几年来的军功是多少。”何瑾摆摆手开口。 “回大人,张远从入职武卫衙门以来,大小战功,一共积攒一百十二级,这是昨日才登记的,卑职清楚记得。” 那文吏抬眼看向张远,面上露出敬佩之色:“庐阳府武卫衙门自成立,数百年以来,军功过百者不过五人,张远位居第三。” 武卫衙门职位最高只是七品武卫头领,上面的主官军曹已经是府衙的官。 真能一人斩三五十级的强者,大多数都直接调任,不可能在武卫衙门长留。 武卫衙门不被看重,就是因为其中没有真正的高手。 “这么快就百多级了……”何瑾面上露出几分惊诧,看向张远。 这家伙从丰田血战三个月归来,杀心真的很重,只是隐藏在其义薄云天的名头下,外人不知。 当初指导张远修行时候,他就看出张远的刀法之中戾气极重,不过是被巧妙隐藏了。 挥手让文吏退下,何瑾看着张远,面色郑重。 “张远,庐阳府武卫衙门即将扩编,到时候会直属本判官执掌,同时安排一位校尉武官,重组五位都尉。” “你不是官身,无法直升校尉,但府衙可以安排你以七品皂衣卫,代校尉统领职。” “等你到郡府过了武官考核,再实授职位。” 这算是放陈武去边军的条件,陈武走可以,张远要留下来做武卫衙门统兵校尉。 其实张远如果求加官进爵,有的是机会。 赤鳞军中不止一次向他发出邀请,白少亭甚至直言如果张远过去,可直接做他的副手。 张远这些年一直都只顾自己修行,没将心思放在朝堂官职上。 不过从发现踏入宗师境的天道契机竟然是舍利这等层次的宝物后,他的想法有了变化。 光是在庐阳府做个寻常的皂衣卫,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那等层次宝物的讯息。 而且那卷麻布上的功勋快要还清了,他也是要考虑未来的时候。 “张远可以做这个代校尉,但我有个条件。” 张远抱拳,看向何瑾,朗声开口。 “说说看。”何瑾轻笑。 只要张远答应做这个代校尉,些许条件,也不是不能答应。 “不知大人对汤家了解多少?” 张远的声音响起。 何瑾跟站在一旁的军曹钱穆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汤家家主汤文尚本官见过几回,在九林县做县丞,近来九林有些乱,府中有调撤九林县令,让汤文尚顶上的意思。” “这事情,应该已经有风声了吧?” 刚才钱穆已经说了,张远答应带陈武去汤家道歉。 何瑾皱眉,看着张远:“陈武与汤家子弟这事情不过是年轻人意气之争,算不得什么,要不是你执意让他离开——” “大人,对武卫衙门不敬,视我等皂衣卫为鹰犬走狗,这可不是意气之争。”张远的声音将何瑾话语打断。 “此事如果不能处理好,武卫衙门名声尽毁,就算扩编,也无法震慑各方,空耗钱粮而已。” 何瑾还要说话,张远抬头,面色郑重:“大人别忘了,陈武可是一位二十岁的后天后期,此等武卫衙门精锐都被汤家逼着离开武卫衙门,武卫衙门在庐阳府百姓眼中,还有何威信?” 一旁的钱穆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要让陈武离开武卫衙门的不是你吗? 何瑾眉头微微皱起,身上气息凝住。 张远的理由有些牵强。 硬是将他自己安排陈武去边军,说成是被汤家所逼。 但这是张远提出的就任代校尉条件。 而且正如张远所说,这一次的事情传出去,武卫衙门的威信确实会大大折损。 “你想怎样?”看着张远,何瑾沉声开口。 “既然汤家子弟骂我等皂衣卫是朝廷鹰犬,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朝廷鹰犬。”张远面色平静,只双目之中的杀意闪逝。 第45章 我答应了军曹,带你来汤家道歉的 什么是真正的朝廷鹰犬? 武卫衙门其实真正的职责,并非缉拿匪寇,安靖地方。 那是巡卫和镇守军的职责。 皂衣卫更多的是延续黑冰台的权责,监视地方,绞杀叛逆,诛杀乱臣。 皂衣卫,其实该叫皂衣内卫,可以一路追溯到皇城羽林亲卫。 黑冰台,武卫衙门,其实该是大秦帝王手上另外一柄刀。 一柄藏在桌面下,却锋利无比的刀。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刀变钝了。 “上一次武卫衙门在庐阳府城中抄家灭族,还是十年前,”张远神色中透出一丝缅怀,声音透着几分轻柔:“我清楚记得我爹一身是血,满脸兴奋归来时候样子。” “那一次之后,至少三个月,皂衣卫之名可止小儿夜哭。” 大堂之中,一片沉寂。 张远说的十年前事情,钱穆,何瑾,都是亲身参与者。 那时候的钱穆,还只是七品皂衣卫。 那时候的何瑾,也还不是录事参军。 当初时候,那才是庐阳府武卫衙门最恢弘时候。 哪怕现在武卫衙门扩编近十倍,其实却比不上当年的威势。 如今的武卫,城中是个官都想差使一下。 张远都接到过武卫衙门护卫某位官眷踏青,游春的任务。 从另一面来说,百姓喊现在的皂衣卫为走狗,是有几分道理的。 许久之后,何瑾伸手一拳砸在面前长案上,面上露出郑重之色。 “张远,你自带陈武去汤家。” “我去见知府。” “钱穆,你让武卫衙门待命,再持我令信去调巡城卫。” “朝廷鹰犬,他们是不知道黑冰台执掌武卫时候,百官丧胆的样子!” ———————————————— 府衙监牢门前。 身穿皂衣的张远一手提着哨棒,面色平静。 满脸沉郁的陈武伸出手,让两个衙役将手上的铁镣下掉,然后活动几下手腕。 “陈兄弟,咱也是没办法,受苦了,勿怪。” “都是自己人,要不是汤家逮着不放,我等也不会请陈兄弟来吃这一晚的苦。” 两个衙役面上带笑,看着陈武低声开口。 一旁站着,穿捕头衣衫的大汉绷着脸,哼一声道:“你们这办的什么事。” “不是二河兄弟来寻我,我都不知道你们将陈小兄弟弄来了。” “陈武你放心,待会我罚他们,等改日我请你和二河兄弟吃酒。” 张远笑着摆手,然后拱手道:“郑老哥别往心里去,是他们年轻人不懂事,这次劳烦老哥了,吃酒的事情该是我请。” 说完他又向着两位衙役拱手,笑着扯住陈武衣衫,往监牢外走去。 看张远跟陈武走出监牢,捕头舒一口气。 “头,总听说义薄云天张二爷的名头,今日见了果然好使,早上推官还来牢里,答应汤家一定将陈武这小子关了,不能放。” “别说,这张二河到底是名声在外,说话挺好听。” 两个衙役“叮叮当当”的收铁镣,一边开口。 “名头好使?”捕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说话好听?” “庐阳府衙门里有军功册,还有各县汇集的行刑记录。” “张二河杀的人,能顶大半个庐阳府衙门五年之数。” 两个衙役只觉后背发寒,转头看向张远跟陈武离开方向。 “真看不出来,武卫衙门里还有这等狠人。” “义薄云天,江湖敬仰,这名声……” 两人喃喃低语。 “这世上哪有白来的名声,还不都是杀出来的?”捕头低语一声,整理一下衣衫,“我去见推官复命。” …… 青石路上,陈武低着头,随张远快步前行。 张远不说话,他也低头不言。 走过片刻,他脚步顿一下。 前头,安乐坊三个大字刻在一块牌楼上。 “远哥,这,这里是——” “安乐坊啊,”张远抬头,看向前方,“前面就是安乐坊汤家。” “你当你那么容易放出来?” “我答应了军曹,带你来汤家道歉的。” 张远的话让陈武瞬间面色涨红。 道歉? 让他向汤家道歉? “他们骂我等皂衣卫是鹰犬,是走狗!” “我们在永安县拼死,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陈武双拳握紧,咬着牙低吼。 张远转过身,看向陈武。 “昨晚用了几分力?” 陈武一时呆愣,不知道张远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张远修为比自己高,更知道张远这么多年背负许多。 他行事一向沉稳,基本都是他帮兄弟们解决事情,从无自己惹事的,就是觉得亏欠张远太多。 其实张远也就比他大一岁而已,可他们这些兄弟都将张远和陶夫子他们当家中长辈看,当长辈敬重。 因为张远是他们父兄的袍泽,做了他们父兄为他们做的事。 这一次,实在是喝了酒,又因为冯家小姐在,加上血战归来,心神未稳,被那汤家子弟一激,陈武才动了手。 可就算打架,他也是收了力。 要不然,一群后天境都没有的家伙,在他这位拳法武技大成的后天中期面前,怎么能站着出去? “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张远看一眼陈武,开口问道。 “远哥,我,我——”陈武张口,“我不该,不该……” 张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出了书院,我和陶夫子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 “今日我再教你最后一课。”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去。 陈武没有看到,张远的双目之中,有压抑的杀意激荡。 寻常百姓眼中,皂衣卫还有几分威势,可在府城之中,那些大族眼中,武卫衙门干的都是护卫巡查的事情。 武卫衙门沉寂太久,来个七品小官就可轻易差使。 连那些衙役都不把武卫衙门当回事,都敢轻易擒拿皂衣武卫。 刚才张远去领陈武出来时候,那些衙役眼中分明带着嘲弄。 还有,汤家算什么东西,也敢不将皂衣武卫放在眼中? 汤家人一句话,就能让为国搏命的武卫牢底坐穿? 今日他要教陈武的最后一课,就是让他看到,这天下,理不是讲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陈武快步追上张远,却不知说什么。 什么叫最后一课? 是要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怎么弯腰低头吗? 世道艰难,在大族世家面前要低着头,这道理他都知道。 他也想认错。 可他心里憋屈。 看着前方的张远,陈武红了眼眶。 张远是要让他明白,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根本没有与大族争的资格,就该认命,对吧? 第46章 五年老卒,八品皂衣卫 张远不搭理思绪混乱的陈武,直到一座五进的大宅门前停住。 金色的“汤宅”大字,下方两侧五尺高石狮子,三层石阶,两个门房驻守。 这等气派,在庐阳府已经算得上是大家族了。 陈武没有穿皂衣,张远此时却是黑色皂衣,手持哨棒,腰间还有双刀。 这打扮,门房一看就知道是武卫衙门的人。 “请通报,就说武卫衙门张远带陈武来汤家道歉。” 站在门前,张远朗声开口。 两个三旬左右的门房相互看一眼,一人转头去府中报信,一人抱着手臂立在门口,目光落在陈武身上。 “就是你小子昨晚打了我家七少爷?” 眼中透出轻蔑,门房口中啧啧几声:“一个打八个,很能打嘛,有本事别怂啊。” “也不打听打听,我汤家什么身份。” 陈武紧紧握拳,面皮绷紧。 张远是带他来汤家道歉的,他不能给张远惹麻烦。 张远面色平静,只手握着哨棒立在那不说话。 门房觉得无趣,嘿嘿笑两声,站在门前,抱着双臂。 过不片刻,宅子里一片凌乱脚步,一群鼻青脸肿的青年冲到门口。 “就是他!” “不是说要将他关个三五年的吗?” “来得好,今日且打断他的腿!” 几人口中吼的紧,使劲撸袖子,却没人真上前。 昨晚挨的揍,现在正疼。 当先站着,穿灰黑色锦袍,下颌三缕青须的中年目光扫过张远和陈武,沉声道:“既然是来道歉,且进门说吧。” 堵在门前,人家看了也不好。 毕竟他们汤家子弟昨晚吃了亏。 大宅里众人往里走,张远和陈武也跟着踏上台阶,走进宅子。 “嘿,你说三爷会怎么整治这两人?” “别说,讲不定真的要打断腿扔出去。” “不至于吧,到底是武卫衙门的人。” “那又怎么样,咱家大爷可是七品官,这些黑皮狗见到大爷都是要磕头的。” 后方,两个门房声音传来,带着期盼。 那几个缩在一旁的汤家子弟,也是一片兴奋样子,就是一笑,脸上又疼了。 前方,走到厅堂外石阶上的中年转过身,看向张远。 “你在武卫衙门什么身份,带他来我汤家道歉?” 张远停住脚步,开口道:“五年老卒,八品皂衣卫。” 就这? 前方中年微微一愣。 这话让后方那些汤家子弟面上都愣一下,不由露出嘲弄之色。 “三哥,还当武卫衙门给我汤家面子,没想到就派个八品皂衣卫来。” “就是,他们竟然连一个七品头领都不到场,分明是看不起我汤家。” “三哥,看见了吧,武卫衙门不是当年乞着城里家族奉养的落魄衙门了,如今是军卒四五百,位高权重啊。” 几个脸上带伤的汤家子弟在那拱火。 被称为三哥的中年面皮抽动,也不再进厅堂里,就站在石阶上,目光在张远身上定定看了许久,背着双手,居高临下道:“在下汤文博,汤家二代排行三,外人都称汤三爷。” 抬起手止住张远的拱手招呼,汤文博懒得客套,面色紧绷:“打了人,就得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伸手指向陈武,汤文博沉声道:“打了我汤家子弟,你可认?” 陈武深吸一口气,一声高喝:“就是我打的。” 那几个随在旁边的汤家子弟又是撸袖子,口中骂骂咧咧,只不敢近前。 汤文博抬手,止住这边喧闹,目光转向张远身上。 “我汤家是府城大族,也不会与小小皂衣卫计较。” “但有些事,我汤家的颜面不能丢。” 看着张远,汤文博淡淡道:“你可能当他的家,做他的主?” “我既然陪他来,自然是能做这个主的。”张远手握着哨棒,身形挺直,朗声开口。 “我带他来就是为道歉,汤三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陈武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那些汤家子弟一脸兴奋得意。 汤文博目光扫过陈武身上,冷声道:“我汤家要求简单,也不要你去坐牢,就到汤家门外跪一日,到日落时候就走。” “年轻人仗着有点武道修为在身,就敢胡为,我汤家替武卫衙门,替你家长辈管教——” “你休想——”陈武的怒喝将汤文博的话打断。 双拳攥紧,陈武身上有气血涌动之感。 他可以跟张远来汤家道歉,可他绝不会跪! 汤文博嘴角带几分冷笑,看向张远。 刚才张远可是说了,能给陈武做主的。 “换个要求吧,不跪。” 张远神色平静,话语之中不容商量的坚定。 “他父亲是为国捐躯,你汤家还没资格替他父亲管教。” “至于代武卫衙门管教,你汤家更没资格。” 汤文博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旁那些汤家子弟此时已经不再出声拱火挑拨。 不需要了。 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这来的两位,根本不像是真心道歉的。 几人摩拳擦掌,只等汤文博一声令下。 还有两个机灵的,已经探手招引院子里的护卫,往厅堂门边围拢。 “呵呵,好,好。”汤文博冷笑一声,面上全是冷漠蔑视,看向张远:“那就扒了他身上皂衣,再赔百两纹银汤药费。” “这是我汤家的要求,做不到,我汤家送他在府衙监牢过年。” 扒了皂衣,代表逐出武卫衙门。 大族子弟看不上一个月一两五钱的饷银,可寻常武卫之家,都是靠着这饷银养活一大家人。 扒了皂衣,一家人要饿死。 至于百两纹银的汤药费,那更是不可能拿的出。 一个九品皂衣卫一辈子都攒不出百两纹银。 汤文博的两条要求,都是在将陈武往死里逼。 小小皂衣卫,怎么敢对他汤家不敬? 他就是要拿捏张远跟陈武,让陈武不得不选择出门外跪下。 什么武卫衙门精英,什么为国捐躯的英烈,在他汤家面前都得乖乖弯下膝盖。 “好。” 张远的回答,让院落之中众人全都愣住。 好,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 这么苛刻的条件,竟然答应了? 汤文博伸出的手中僵在半空。 那些汤家子弟,都是一脸茫然。 就连陈武,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个条件,他一个都答应不了,张远怎么能答应? 张远探手将衣兜之中折着的纸卷拿出,展开。 “这是武卫衙门对陈武的逐退书,限令他三日之内交接。” “按照你汤家的要求,武卫衙门扒了他身上皂衣。” 逐退书! 真将陈武逐出武卫衙门? 这样的条件,武卫衙门都会答应? 第47章 拔刀必见血! 陈武虽然只是小小皂衣卫,可也是一个能打七八个汤家子弟的好手。 这等人,在武卫衙门中算是精锐了,就这么轻易给逐退了? 汤文博看那张纸卷上字迹和签章,一时间恍惚。 “远哥,这,这,这是真的?” 陈武双肩颤抖,全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陈家也是世代武卫,他进武卫衙门是顶的父亲职位。 难道这武卫之职,要在他手上断送? “有了昨晚事情,你还能重回武卫衙门吗?”张远一句话,让陈武面色惨白。 打架。 得罪汤家。 被送进府城监牢。 他陈武已经让武卫衙门蒙羞,所以才会被逐出衙门。 他错了。 张远让他想自己错在哪,昨晚,不该动手的…… 光有一身武艺又如何,还不就是个小小皂衣卫,怎么能得罪城中大家族? 张远不去看陈武面色变幻模样,平静的将手上纸卷缓缓折起。 “哈哈,扒了黑狗皮,这家伙连狗都做不成了。”一旁的汤家子弟直到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面上露出张狂得意神色。 “看见没有,武卫衙门又如何,敢得罪我汤家?” “你不是很能打吗,以后看见一会老子打你一回,没有了那一身黑狗皮,老子打死你就跟打死一条野狗一样!” 那几个汤家子弟叫嚣,陈武根本不搭理。 他只是握着拳,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修这一身武道,有什么用? 难不成这就是远哥要给自己上的课? 让自己看清楚这世界,看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 可是,从前在书院,远哥和陶夫子都不是这样教他们的。 远哥总说的是,遇事难断,且问手中刀…… 汤文博目光扫过陈武身上,慢慢看向张远。 本以为武卫衙门会硬气些,没想到不过如此。 之前还为武卫衙门只派个八品皂衣卫来道歉而感到气愤,现在想来,武卫衙门分明是有缩了头,任汤家处置拿捏的意思。 怪不得面前这八品皂衣卫刚才那般态度,原来是已经放弃陈武。 既然如此—— 汤文博双目眯起,目中透出冷厉:“那百两纹银的汤药费呢?” 百两纹银,一个小小皂衣卫十年饷银。 他不信陈武能拿的出。 他汤家也不是真要这百两纹银,他汤三爷要的是立威! 他汤家是城中大族,有官有商,有田有地。 可是大秦以武立道,自从后天境后期的二哥陨落,城中想踩他汤家一脚的不知多少。 如今家主即将升任七品县尊,他汤家当年的威势也该回来了! “至于百两纹银——” 张远面色平静无波,抬手握住哨棒,一手探到腰间。 “苍啷——” 长刀出鞘。 “你干什么——” “这是何意——” 那些汤家子弟慌乱疾呼。 汤文博手臂一颤,不自觉握紧手掌。 张远双手刀柄扭合,化为一柄丈长战刀。 “此刀随我五年,可值百两纹银,先压在汤家!” 长刀压下,抵百两纹银? 汤文博手掌一颤,差点重重挥下,招引护卫上前。 你早点说,何必如此紧张? 那些汤家子弟也是面皮抽动。 还以为要动手,没想到就是压刀而已。 张远身后,陈武瞪大眼睛,紧紧看着张远手中的刀。 他知道这柄刀,对于张远意味着什么! 这是张远从丰田县城带回的刀,五年来从不让外人碰。 这柄刀,代表着那一场血战记忆,更代表着张远的武道传承! 为了百两纹银,压这柄刀? 不可能! 因为张远不是摘刀,而是拔刀! 当年张远教授陈武刀法的第一堂课,就告诉他,拔刀必见血! 如果你在外人面前拔刀,那就代表着你的杀意已决。 一位武者,如果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念,拔出的刀能随意收回,那他的武道之路走不远。 刀锋,就是心意。 若无杀意,怎配拔刀? 张远说过的话一句句在陈武心头浮现。 他身上原本凝聚的气血缓缓放松。 他不知道张远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今日张远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从开始来汤家时候的忐忑,到愤怒,到此时的放松,陈武的心境在蜕变。 他要看,张远给他上的最后一堂课,到底要教给他什么。 “一柄破刀,也敢说价值百两——” 一旁的汤家子弟面露不屑,话未说完,张远返身甩臂,长刀呼啸,从厅堂大门前飞旋而出,扎在三丈外汤家庭院照壁之上。 “嘭——” 刀锋入壁三尺,透墙而出。 刀柄嗡嗡震响,仿若雷鸣! 这甩手一刀,让那些汤家子弟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刀甩出的力气,怕不是有千斤? “说百两就百两。” 张远看一眼汤文博,冷冷开口。 厅堂之中,一众汤家子弟面上神色变幻。 汤文博面色阴沉。 他已经看出,这一刀显露出的武道修为至少后天中期。 甚至不止! 怪不得武卫衙门要派此人来汤家。 还以为武卫衙门是将脸送到汤家来挨打,他想错了。 这是要打汤家的脸! 武卫衙门不派七品皂衣头领,也不派军曹来,只派一个区区八品皂衣卫,就能拿捏汤家! 武卫衙门一方面放弃陈武,让外人看到是向汤家服软了,博得同情。 可另外一方面又以一位后天中期的八品皂衣卫来出手向汤家施压。 这就叫恩威并施吗? 武卫衙门是将官场那一套手段耍到他汤家来了? 看着神色平静的张远,汤文博只觉胸中怒意已经无法压抑。 今日要是汤家强者还在,他二哥还在,这区区皂衣卫敢拔刀? “哼,区区八品皂衣卫,竟然敢在我汤家撒野。”站在厅堂一旁的汤家子弟抬头看向汤文博,“三哥,这是真不将你,不将大哥放在眼中了。” “是啊,他都拔刀了,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威胁!”有捂着半边脸的子弟附和出声。 抬手一挥,汤文博一声高喝:“来人!” 随着他声音落下,本就准备在不远处的汤家护卫一拥而至,将张远和陈武的路堵住。 那两个门房早在观察,此时连忙将大门关上,手持两根长棍赶过来,面上露出凶狠,目光在张远与陈武腿上扫视,大有只要一声令下,就打断张远跟陈武双腿的架势。 汤博背着手立在石阶上,脸上怒意翻涌:“以为是真来我汤家道歉,没想到是来打我汤家的脸?” 张远和陈武修为是不弱,可那又如何? 这里是汤家,有的是护卫,有的是身强力壮的家族子弟。 汤家家主即将成为七品县尊,这是汤家的底气! “将他们的腿打断,送去武卫衙门,就说他们来我汤家闹事,损坏财物,列个清单出来,让他们赔一辈子!” 第48章 罪证定死,里通外国,灭族 汤文博声音落下,那两个持木棍的门房已经等不及,舞起手中木棍从后方向着张远与陈武的腿扫去。 陈武豁然转身,一声怒吼,迎着砸来的木棍,一肘砸落。 铁甲拳,悬天肘。 “嘭——” 两根手臂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以肘断棍,一击超过五百斤力! 他探手向前,双拳前冲。 铁甲拳,进步冲拳。 那两个门房不过是粗通武艺,手上有个两三百斤力气,哪里有陈武的力量和速度? 被陈武一击断棍,人已经吓傻了,此时陈武拳到胸口,两人也不知道躲避。 其实也根本躲避不掉。 陈武拳到两人胸前半尺处硬生生止住,面露一丝不忍。 这一拳之力,能让两人胸骨碎裂,就算不死此生也是废人。 冷哼一声,陈武化拳为抓,封住两个门房衣领,将两人顺势甩出去。 “嘭——” 两人砸到丈外,后背撞在关着的大门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身躯缓缓滑落,口中痛苦哀嚎。 本围拢而来的汤家护卫全都浑身一震,围拢之势顿住。 两个百十斤重的门房被一摔两丈,这等力道绝对是后天中期! 汤家当初最强的族人和护卫组建商队,后天后期的二爷亲自带队,结果却全都折损在边境。 如今族中护卫最强的也就几位后天中期武者,都随在家主身边。 这里围上来的护卫,除了领头的三五个后天初期,其他大多数都不是后天境,就这实力,跟一位后天中期交手? 张远目光落在陈武身上,微微摇头。 如果那两个门房是后天境武者,就凭刚才陈武出手时候的犹豫,可能就要吃大亏。 到底还是历练少了。 到边军中,那等军前杀伐,可都是不死不休的。 陈武这性子,怎么在凶险的边军厮混? “反了反了,还敢逞凶!”后方,一个汤家子弟尖着嗓子嘶吼,“上,一起上,今日就算打死也不怕!” 围拢上前的护卫相互看看,咬着牙往张远和陈武身前涌来。 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大家一拥而上,就算后天中期也能压死。 张远手按刀柄,面色平静,看着向自己冲来的汤家护卫。 陈武转身要冲上去阻敌,被张远抬手止住。 “今日我给你上最后一课。” “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张远的声音响起,压在腰间刀柄的五指缓缓握紧。 “苍啷——” 长刀出鞘。 前踏,横斩。 真的斩! 陈武瞪大眼睛,看着那一道刀光划过,仿若闪电破空。 三颗头颅高高飞起,胸腔中的气血上冲,从脖颈处喷出,直上两丈高。 两个护卫死死捂住脖颈,却止不住斩断气喉动脉的刀口鲜血喷洒。 鲜血喷在张远身上,皂衣一片赤红。 鲜血洒落,陈武头脸一片炽热鲜血,一丝带着腥气的血入口,让他浑身气血仿佛煮沸,双目之中,血色缓缓弥漫。 张远这一刀斩落,让整个院落之中所有人都呆住。 杀人! 一刀杀五人。 不在于这一刀杀多少人,而在于真的拔刀杀人! 汤三爷张着嘴巴,手脚哆嗦,想要高呼,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围拢来的汤家子弟和护卫根本没见过这等凶残场景,全都惊呆了。 他们平日里打架斗殴,欺凌百姓,甚至违法乱纪,草菅人命,可他们没想过有人敢当他们的面,杀他们的人。 从来不都是他们杀别人吗? 张远脚下不停,一步过丈,已经到那位刚才叫嚣一起上,现在目瞪口呆的汤家子弟面前。 长刀横带,过肘,扬起,右手反握,左手压柄,带腰身之力,从上而下劈。 刀锋从那汤家子弟的发冠上压下。 散落的发丝在刀锋之前一刀两断。 那汤家子弟瞪大眼睛,张嘴想要嘶吼,却做不到。 刀锋下压,破开玉色的发冠,让束起的头发蓬散。 刀锋再压,切开头皮,鲜血溢出。 刀锋破开颅骨,速度太快,直接下拉,从鼻梁顺着脖颈直到胸腔,然后顺势斩落。 一劈,两半。 鲜血淋漓。 站在后方的陈武清晰的看着这一刀斩落。 他杀过人。 他也见过张远杀人。 可他从未见过张远这样杀人。 这一刀,让他想起了张远曾经几次说过的话。 横刀在手,人马俱碎。 这一刀,是阵前杀伐的极致! 庭院中,那些护卫和汤家子弟都仿佛被捏住脖颈的公鸡,满脸涨红,双腿颤抖。 持刀横握,张远目光紧盯前方瞠目结舌的汤三爷。 “汤家构陷武卫衙门是朝廷鹰犬,对大秦朝堂心怀怨念,又意图围杀皂衣武卫,形同谋逆。” “当,诛。” 话音落下,他左手一甩,一颗号炮抛上天空。 “嘭——” 号炮在十丈高处炸裂,洒落一片金色焰火。 皂衣武卫求援讯号。 庐阳府城中,至少十年未见这焰火升起。 今天,张远要为陈武上最后一课。 那就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甩出号炮,张远一手抓住陈武衣襟,扯着他往一旁的墙边退去。 两人刚到墙边,一声轰响,汤家紧闭的大门被撞开。 一队身穿重甲,双手持大盾的皂衣武卫冲进大宅。 盾兵之后,一队手持长枪的军卒同样满身重甲。 这些武卫分出一队将张远跟陈武护在后方,另外一队列成钢铁甲阵。 “啪——” 屋脊之上,数十道身影奔踏而上,手中弓弩下指,箭矢瞬间倾泻,笼罩庭院。 连弩如雨。 庭院中的汤家护卫和子弟有的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穿身躯,有的哀嚎着趴在地上,然后被箭矢射穿头颅。 “嗡——” 另外一边的围墙顶上,一队弓兵踏上,居高临下,长箭连珠。 仅有的几个后天境初期汤家护卫被射成刺猬,倒卧在地。 一队穿皮甲,背弯刀的武卫从东边墙头翻下,弯刀拔出,划着圆弧甩出。 那些躲避在廊柱边的汤家子弟身躯被刀锋划开,鲜血喷洒。 “轰——” 南边的围墙被厚重的撞车冲开,一张重弩被从豁口推进来,然后半丈长,手臂粗的弩箭轰然射出。 “嘭——” “嘭——” “嘭——” 一根弩箭射穿了汤三爷的身躯,带着他飞撞在汤家厅堂,将厅堂中的桌案砸烂。 第二根弩箭钉在厅堂的墙上,射穿了墙壁,带着汤家供着的祖像,连着墙壁崩塌。 第三根箭下压,射空了,射在汤家厅堂前的石阶上。 石阶上青石炸裂,弩箭弹开,带着呼啸砸在两个汤家子弟的胸口,将他们的胸骨砸碎。 弩箭再弹开,绞断两个汤家护卫的腿骨,方才呼啸着砸在一方重盾上,嘭然震响。 陈武低头,看自己脚下。 庭院中流淌的鲜血顺着砖缝,汇聚成溪流,鲜红妖冶,将他的脚下鞋子浸湿。 “前院杀尽了。” “后院封住,留几个活口录口供。” “所有浮财都搜出来,田地店铺的契书要找到。” “黑冰台那边已经派人去九林县了,汤家家主要拿住。” “罪证定死,里通外国,灭族。” 前方,几道陈武熟悉的声音传来。 远哥,胡杨头领,齐俊良头领,钱穆军曹…… 第49章 皂衣杀神,回来了啊…… “陈武哥,你没事吧?”一旁,穿着铁甲,手持长枪的冯成看向陈武。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 陈武抬头看向身侧那些身穿黑甲的武卫。 除了几个没见过血的新兵此时面色惨白,其他人都如冯成一般,眼中带着精亮。 是因为杀戮,还是因为这场杀戮展现出了武卫衙门的狠辣? 这就是远哥要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吗? 前方,张远转过头,看向陈武。 “我已经与陶公子商议过了,让你去边军历练。” “今天这一课,我是要让你明白,所有的敬畏,都来自于杀伐。” “再强实力的雄狮,当手脚被束缚,也会被群狼窥伺。” 张远的声音不小,不只是说给陈武听,也是说给其他人听。 “我武卫衙门明明在府城之中已经是掌控武力极强的衙门,竟然会被人看轻,就是我们平日显得太温和,让人都以为能骑到我们头上来。” “陈武,昨晚争斗,如果你第一拳就展现后天中期之力,一击碎骨,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等到了边军,与敌寇交锋,敢留手,我们就只能等到你的尸骨归来。” 张远大步上前,脚步踩在血水之中。 走到照壁之前,他伸手抓住之前甩出的长刀刀柄,单手握住,手掌用力。 “咯吱——” 磨牙的刀锋抽离相声,让所有军卒瞪大眼睛。 单手拔插入墙壁的刀,这需要多大的力气? 前方,军曹钱穆,还有胡杨等人,面皮紧绷,眼角抽动。 他们的修为都在后天中后期,手上至少千斤之力,才知道这一手意味着什么! 想单臂抽刀,非一牛之力不可! 单臂一牛之力! 先天境! 不对,此时张远身上根本没有气血与真元的流转,是纯靠手臂力量,就有一牛之力。 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那刀锋被缓缓抽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捏住。 大秦天下,以武道为尊,说到底还是凭拳头说话。 张远此时展现的实力,映照在满地血泊之中,印在所有人心底。 这就是张远所需要的。 今日汤家大宅之中场景,会被下封口令,就算流传出去,也只能私下里说。 他展露的实力,只有在场的近百位武卫看到,哪怕是私下说出去,外人也只当吹嘘。 谁敢相信,武卫衙门当中会有单臂一牛之力的强者? 张远要的是震慑。 为即将到来的武卫衙门扩编铺垫,为他即将就职的代武卫校尉做铺垫。 就凭今日这拔刀手段,武卫衙门中就再不会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加上外人不知,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的,汤家这一场血腥杀戮,武卫衙门中不会再有人敢不敬他张二河。 义薄云天张二河,背后的名声是杀出来的。 “嗡——” 长刀在张远手中转一圈,然后抛向陈武。 陈武伸手一把抓住,抬头看着张远。 他是第一次摸到这柄刀。 “此刀曾是赤鳞军都统余林大人的战刀,今日送你,望你在战场上以此刀建功立业,莫要辜负这柄百战之刃。” 张远的声音嘹亮,眼中透出一丝期许。 陈武算是玉林书院之中他和陶公子最得意的弟子了,对陈武,他们一直是有期望的。 捧着长刀,陈武双手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武定不负厚望。” —————————————— 一队队身穿厚重黑甲的武卫走出汤家宅院,早被调来的巡城卫军,还有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将门庭守住。 那些衙役此时看到一身铁甲,面容冷漠的武卫,都不觉将头低下。 从汤家庭院里流出的鲜血,浸满了半条巷子。 这等场景,谁不心中发毛? 陈武手里握着长刀,张远手压腰间刀柄,两人到门口时候,引来守在一旁的衙役目光。 张远和陈武是武卫之中仅有的没穿甲的。 “陈武……” “张,张二爷——” 有人认出了张远跟陈武,瞪大眼睛,口中结巴。 两人身上的鲜血,厚重到结成暗红的痂。 这是杀了多少人! 张远停住脚步,看向一旁。 “郑捕头啊,”张远满是鲜血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带着让人心悸的狰狞,“辛苦诸位兄弟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今日在府衙大牢前见过的衙役,淡淡道:“汤家人说我皂衣武卫是朝廷鹰犬,我们当然要让他们看看朝廷鹰犬是什么样子。” 这话,让门口的衙役和巡卫军卒都是浑身一颤。 背后议论皂衣武卫是朝廷鹰犬走狗的,也有他们一份。 张远似乎没看到他们的窘迫,伸手指向后方庭院,声音缓缓响起:“那个汤三爷被钉死在厅堂,那个嚣张的七少爷,被劈成了两半。” “这就是挑衅我武卫衙门的下场。” “诸位觉得张某说的可对?” 可对? 谁敢说不对? 就现在场面,谁敢多说半个不字,直接被一刀劈死,往庭院血泊中一扔,好说,就报个战损,给二十两抚恤,不好说,就是里通叛逆,被一起诛杀。 规矩,是大家都守的时候叫规矩。 武卫衙门都灭了汤家满门,这时候不会跟任何人讲规矩。 “二爷说的是,汤家这是在找死。”郑捕头脸上艰难堆出笑意,拱手开口。 “对,找死。” 其他衙役低声附和着。 张远点点头,声音透出冷厉:“诸位兄弟,待会搜检的时候,仔细些。” “里面,已经没有活口,记住了吗?” 里面已经没有活口,还要搜检仔细些? 那是说,如果遇到活口,就解决掉! 不留活口! 郑捕头面皮一抽,抬头看到张远满身鲜血的样子,不由低头。 “二爷放心,我,我明白。” 他敢不明白吗? 义薄云天张二爷,那几个早间见过张远的衙役,此时才真正明白“义薄云天”这四个字的含义。 张远点点头,与陈武随着铁甲洪流踏出汤家大宅。 直到铁甲武卫到门外列阵,准备离开,方才有几个府衙的文官走来,踮着脚,领着几个门口衙役和巡卫军卒踏进庭院。 “军曹大人说了,所有被诛杀的叛逆都要拖到外面验明正身。” “屋里东西不能动,汤家也算大户,别想着顺手摸点东西塞兜里,今天这,地上这什么,肠子,呃——” …… 宅院外场景只是鲜血流淌,让人心中发毛,此时宅院中的场面,就宛若修罗场,让人毛骨悚然! 残躯,断肢。 有被斩断脖颈,身首分离的,有被一刀劈开,分隔两半的,还有被弩箭砸断的身躯…… 直到门外的武卫催促,才有见过场面的老衙役用门板将尸骸抬出去。 其他人已经瘫软靠墙坐着,浑身哆嗦,腿脚软的站不起来了。 “元康三年,城中郭家谋逆,那时候武卫衙门还没有这么多人。” “围住了郭家,大门一封,杀了一夜。” 说话的老者穿着布袍,看着汤家大门前还在陆续往外抬的身躯,嘴角抽动。 “皂衣杀神,回来了啊……” 第50章 黑骑(求追读) 皂衣杀神,这名头已经很多年无人再提了。 门口围观的那些百姓这才想起,当年抄家灭族,皂衣所过之处,血流遍地的故事。 故事,是现实沉寂。 故事,原来是真的。 安乐坊本就是富户大族聚集之地,不少世家大族派来探看的下人,都面色惨白的往后退,挤出人群,奔回家中去。 武卫衙门刚干下的这等大事,当然要赶紧回禀。 还有,家中如果与汤家有什么牵连的,也要最快时间撇清。 谁知道武卫衙门会不会杀疯了,再灭谁家? 汤家门口处的铁甲武卫在任务完成之后,开始列队离开。 原本堵得严严实实的巷口,瞬间让出一条道。 所有围观的百姓站在道旁,看着满身铁甲的武卫前行,连大气都不敢出。 铁甲配着满身的血腥,那种无形散发的煞气,让人后背发寒。 “陈,陈武……” 不远处的呼唤让陈武转头。 一个穿着青色儒袍,面容清秀的少年看到陈武满身血迹样子,捂住嘴,眼眶通红。 “无事,都是叛逆的血。” 陈武咧嘴笑一下,随着大队洪流前行。 “呵,好汉子啊。”有人喝彩。 “那是,我大秦的儿郎就该这样武勇。”有人出声高呼。 周围百姓看着铁甲武卫前行,眼中多出崇敬之色。 随在陈武身侧的冯成面色复杂,嘀咕一声:“这丫头,也不问自家哥哥有没有受伤……” …… 庐阳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一座府城来说,只有不到五十万常驻百姓,确实不算大城。 但作为边城,庐阳府统辖周边各县,已经是权力,经济,还有军伍的中心。 武卫衙门剿灭安乐坊汤家的消息,一个时辰之内就传遍全城。 当然这一个时辰,是黑甲武卫列队踏出汤家,一具具尸骸摆在汤家门口时候开始算。 据围观百姓传言,汤家抬出百多具尸骸,活口只有零零散散的妇孺老幼。 武卫衙门上一次这般杀戮,还是十多年前。 近些年城中只见穿皂衣的武卫,几乎没见过铁甲洪流奔行场面。 直到安乐坊一场杀伐,才让许多人记起,朝廷鹰犬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武卫抄家灭族时候,那些大难临头的家族才会这么骂一声。 一连两日,武卫衙门都是忙碌异常,各种搜刮汤家财货,查封店铺,清黎田亩。 大街之上,随时可见一队皂衣卫奔行,然后将某处店铺或者屋产贴上封条。 “这不是胡家老店嘛,怎么也是汤家产业?” “怪不得胡老三再没见,原来产业都被汤家夺了。” “汤家人真该死啊……” 世家与平民之间的仇怨是难以调和的,没有人不仇富。 看到一个个店铺被查封,一个个身上穿着锦缎衣衫的铺面掌柜被抓走,百姓都是拍手称快。 汤家的罪证,根本不需要细查。 汤家库房所藏的违律兵器,走私账册,还有与北燕往来的交易记录,不少北燕军械,都将汤家的罪名定死。 就连钱穆跟何瑾等人都很意外,本来还准备想办法给汤家罗织些重罪,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府衙,判官大堂。 一个个文吏将卷宗汇总,放在判官何瑾的面前长案上。 “田产三千六百亩,店铺三十二间,两家酒坊,两家矿场,折算银钱至少十万两。” “浮财两千三百两,其他珠宝等物折算八百余两。” “一个汤家就这么有钱,要是多抄几家,咳咳咳——” 寻常百姓家中艰难,一两纹银都能过活几个月。 这等城中家族,竟然能积攒十多万两家产。 这是从多少百姓头上刮来的财富? 卷宗之中,光是汤家巧取豪夺,强买强卖的事情就有几十件。 “能公开的讯息我会交给知府,这两天已经有百姓来府衙喊冤,汤家霸占的产业该还的还,该没收的没收,我们能帮百姓做点事情,心中也安稳些。” “老钱,这一次,你怕是要走大运了。” 看着手中卷宗,何瑾面上带着几分异样神色,低声开口。 听到何瑾的话,钱穆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本来他是要调往郡府做从六品官,明升暗降。 可现在临了时候,竟然得了如此一场功。 就凭这功,他往郡府就不可能再是之前安排的闲职。 这下,是真的升迁了。 “可惜,那汤家家主汤文尚竟然畏罪潜逃了。”钱穆面上露出几分遗憾,看向一旁的张远。 “那家伙有几分手段,往后你要小心些。” 汤文尚竟然在黑冰台擒拿之前弃官逃离,可见果决。 而且,此事也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才能让汤文尚在黑冰台的黑骑到之前逃离。 此人没有归案,这案子的功劳少了一分,对张远他们来说,也多一分潜在威胁。 抄家灭族之恨,汤文尚绝对会惦记。 张远也很好奇,黑冰台为何没能抓住汤文尚。 按照当时的情况,汤文尚不可能跑得掉。 离开府衙,他径直到王启年的木器铺子。 才走进铺子,就看到王启年耷拉着脑袋坐在柜台后面。 “张远,我对不住你啊……” 看到张远,王启年长叹一声。 所谓的对不住,是到手的功劳丢了不说,还把事情办砸了。 “我想着,我带黑骑过去,万无一失,结果,那汤老贼竟然事先收到报信,跑了。” “九林县潜藏的黑冰台暗探说,上面已经查到九林县倒卖兵器,私通北燕镇北军的讯息,一直在跟,这次动九林县令,就是为了让汤文尚那条线浮出水面,抓大鱼……” 然后,他王启年让人跑了。 大鱼,自然也抓不住了。 “张远,我熬了十年才做到这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的位置。” “我以为我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祖宗保佑,我王启年还能再进一步。” “没想到……” “我算过了,按照这次的失误,我要被一撸到底,重新做暗探了。” 对于王启年的遭遇,张远只能表示同情。 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这都是命。 “既然你来了,我带你去见黑骑。”王启年站起身,摇摇头。 “那些家伙狂得很,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就看你能不能镇住他们了。” (ps:能看到这里的书友,求最近两天追读一下,关系到本书能不能得到下一轮推荐,感谢。) 第51章 刚才观李都尉练拳,火候实在差了不少 黑骑是黑冰台处理棘手事情,解决强敌的隐秘战骑。 当初黑冰台强者伤亡殆尽,无力支撑庞大的武卫,放弃武卫衙门的归属权,只保留了黑甲与黑骑掌控在手。 按照配置,一府之地有百甲,设一黑甲校尉。 但这百甲分布在各处,庐阳府城中总也不过二十位黑甲。 至于黑骑,一郡之地有五百骑,设一偏将统领。 黑骑平日有自己的隐秘驻地,所有耗费开销皆是黑冰台内账。 一郡之地的五百黑骑,是黑冰台最强的威慑。 这一次调往庐阳府的黑骑一共三十人,两位领军都尉掌控,驻扎在城外原镇守卫军的一座小营。 坐在马车中,王启年低声道:“黑骑的战力我见识了,三五人就能轻易围杀后天中期。” “当时那几个汤家后天中期的护卫,被他们十多骑一个冲锋就解决掉。” 王启年去九林县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汤文尚虽然逃离,可太仓促之间,还是有不少手尾没有处理干净。 通敌的证据,汤家的一些护卫,未运出城的物资。 要不是跑了汤文尚,王启年确实是大功一件。 “不是真有实力,也没必要调他们来。” 张远点头开口,将一方黑色半副面甲扣在脸上。 这面甲遮盖张远左半边面庞,其上有青铜刻纹,仿若飞虎。 在外人面前,庐阳府黑甲校尉黑虎,就是这样。 马车停在一处山坳之前,张远跟王启年下车,赶车的暗卫退到一旁。 山坳前,两个身穿黑色武袍的中年看到王启年,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张远的面甲上。 “校尉大人?” 口中称“大人”,两人并不施礼,就是目光紧盯。 之前来到庐阳府,就已经知道庐阳府黑冰台有一位黑甲校尉黑虎。 “我带黑虎校尉来此地与你们熟悉熟悉,后面他会对你们进行整训。” 王启年背着手往前走,却被当先的黑袍中年抬手止住。 “王主司,等我通报都尉大人,再请入内。” 主司,是对一地黑冰台主官的称呼,全称该是某地监察司主司。 黑冰台在大秦官方叫监察司,也有文官暗地里叫武镇司的。 至于黑冰台名字由来,据说当初是皇帝将监察司监牢设置在皇城冰库之下,所有案犯一旦缉拿,送入冰库,冻死了就直接封在坚冰之中。 因为封存的案犯太多,堆积成台,才有了黑冰台的名字。 “奉皇帝之令,请大人往黑冰台走一遭”这句话,成了朝堂中官员的催命符。 久而久之,黑冰台反而成为监察司的代号之名,让百官畏惧,就连皇帝都直接称黑冰台之名了。 被挡在山坳之前,王启年也不气恼,只回头向张远看一眼。 不过片刻,那黑袍武者快步回转,抱拳道:“二位大人,都尉有请。” …… 走进山坳,一片砖木营地,外面圈了木栅栏。 远处靠着河谷边,数十匹黑色战马,缰绳散开,悠然吃草。 营地之中,十多个穿黑袍的武者,或是在对练,或是在用石锁棍棒熬炼力气。 还有几个袒着胸膛,只穿了黑色长裤,在那练拳脚。 看到张远和王启年,那些武者都只是看一眼,并未停下自己的事情。 “王主司,黑虎校尉,你们先等片刻,我们熬炼过筋骨再谈。” 那边身上负着两块百斤石锁的大汉口中高喝,也不抬头,只将石锁在背上翻滚。 这动作看着简单,其实是自身后背筋骨之力牵动,震动石锁翻滚。 也就是说,此人光是后背筋骨震动,就有超过两百斤之力。 那浑身力量相合,必然是千斤之上。 “常都尉你们先忙。”王启年呵呵笑一声,然后转头,低声道:“都尉常宁,后天境后期。” “那边练拳的,是都尉李长卫,也是后天境后期的修为。” 这世上从来都是以实力说话的。 后天境后期,庐阳府中除了遇到那几位先天境,其他人面前可以横行。 王启年虽然是此地黑冰台主官,可自身实力稀松,根本压服不住这些黑骑。 再说此地是军营,军中确实有每日熬炼时间的规定。 “我当时请调黑骑来,是动了让他们在庐阳府久留的心思,连这驻地都安排了……”王启年的面色凄惨,欲哭无泪。 追查孔家和镇北军牵连事情,查九林县匪寇事情,都需要动用黑骑。 王启年是准备搏一场大富贵,才调黑骑来的。 只是如今富贵还未开始搏,自己就已经因为跑了汤文尚而即将被革职。 张远的目光看过营地中熬炼身躯的武者,目中一道精光闪过,已经将所有人的修为实力都看透。 四旬左右的李长卫已经有半步先天境实力,不过体内没有熬炼出先天真元,比不上当初在丰田县城的欧阳明。 四十岁还未凝聚出先天真元,此生恐怕没机会踏入先天境了。 其练的铁甲拳已经极为纯熟,只是看动作离着大成还差一丝。 这应该是个苦修武者,但天赋和机缘都差了,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常宁年岁比李长卫年轻些,此时熬炼筋骨的手段有几分样子。 营地之中,除了这两位都尉是后天境后期,还有两个力量到千斤之上的后天境中期。 光是这一片营地,张远已经看到五位后天中期了。 目光所及,最弱的两个黑骑,都是离着后天境只差一步的样子。 确实是极精锐的军伍。 张远接触过赤鳞军,就算是白少亭所领的赤鳞战骑,也没有面前黑骑这等强军卒的配置。 “卑职常宁见过校尉大人。” “李长卫见过黑虎大人。” 营地中熬炼筋骨的众人终于收了架势,上前来向张远拱手。 领头两人明显不去看王启年,让王启年面上神色一僵。 “王主司,别怪兄弟们不给你面子。”披上黑色武袍的李长卫看向王启年,声音冷淡。 “我黑骑到庐阳府第一个案子就办砸了,我等面上也无光。”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执意要亲临,拖慢了行程,以我黑骑速度,本可以直接冲到九林,将汤文尚拿下的。” 张远转头看向王启年。 这家伙之前可没说,是他牵连拖累黑骑的。 王启年抬手掩着脸,神色尽是懊恼:“休提了,休提了……” 见他如此,李长卫与常宁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张远。 “校尉大人,从郡府来时候,指挥大人安排了,我等都要听校尉大人你调遣整训。” “不过我们黑骑自有自己的整训手段,贸然改变,恐怕战力不增反降。” “若是无事,往后大人可不用管我们。” “需要我等出力时候,命人传讯就是。” 不用管? 张远双目缓缓眯起,目中神色冷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大秦武卒身份,拿的是大秦饷银,可不是山野匪寇。 大秦军律,上下节制,他张远现在是这里黑骑统领主官,就是让这三十骑赴死,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现在,让他不用管? 这是目无军纪! “刚才观李都尉练拳,火候实在差了不少。” 张远一句话,让李长卫面色瞬间阴沉。 营地之中所有武卒,全都面色变化,双拳握紧! 第52章 一牛之力是后天肉身极限,可不是武道极限 大秦天下武道为尊。 你可以说人家长得不好看,可以评论人家性格脾气臭。 可你不能当面说人家武道修为,拳法战技没练好。 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校尉大人爽快!” 李长卫一声长喝,面上神色透出几分狂烈。 他缓缓抱拳,目光紧盯张远:“李长卫请大人指教!” 为什么他说张远爽快? 因为这是黑骑营地,是军伍之地,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个身份,就是大秦武卒。 身为武卒,别玩什么虚的,实力说话。 之前他说让张远别管他们,就是感觉张远是庐阳府黑冰台的黑甲校尉,穷乡僻壤之地出来的,没多大本事。 加上被王启年坑了一把,他们心中已经不爽利。 张远没有以官职去压人,也没有去辩驳其他,直接就一句评价,说他拳法不行。 什么人才有资格评论别人拳法武技不行? 自然是强者。 只要你够强,你怎么说都是对的。 张远的态度很直接。 我有实力,你们就得听我的。 张远如此直接了当,李长卫他们之前说话带拐弯,反而显得有些扭捏。 所以现在李长卫说张远爽快,然后直接挑战。 什么叫指点? 就是你打服我,我就听你的。 “咳咳,黑虎,咱要以理服人啊……”王启年假惺惺的开口。 先天打后天,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张远是先天境修为的事情,他可是单线禀报,郡府黑冰台那边特意嘱咐此事保密。 王启年知道,黑冰台出一个强者不容易,要藏着掖着,别给人拐跑了。 相比建功立业的边军,声威显赫的御林,隐藏在暗处的黑冰台很难留住高手。 “王主司,军中讲求以拳服人。” 张远轻轻活动下手腕,微微动几下肩膀脖颈,大步往前方空地走去。 李长卫快步跟上,常宁和其他散落的军卒也奔了过去。 张远脚步站定,双臂舒展低垂,双脚分立,看向停在丈外的李长卫。 李长卫双拳一握,一声低喝:“得罪了!” 声起人动,脚步踏出,一拳直击张远胸口。 铁甲拳,进步冲拳。 这一拳腰马合一,借一步之力,可让浑身劲力通透拳锋。 李长卫是后天境后期,半步先天境,一身劲力到一千八百斤,此时出拳,速度和力量尽显,拳锋能带着呼啸,轰鸣好似雷霆。 一旁观战的军卒全都握紧拳头,忍不住喝彩。 军中,身为领军之人战力强横,才能压服麾下,也能让麾下军卒有安全感,归属感,临战时候更愿意拼命。 主将自己都实力不足,临战冲锋,谁愿意跟着送死? 站在后方的常宁眼中精光闪动。 李长卫的拳法和修为,是比他强一些的。 这一拳,就可展现后天后期的巅峰水平。 如此一拳,黑虎怎么应对? 张远站在原处,根本没想过怎么应对。 他的铁甲拳不但修到大圆满,更是融会贯通,化为山河动。 面对铁甲拳,他何须应对? 李长卫一拳到身前,张远左脚前踏,右脚微弓,抬臂,握拳,左拳压于腰间,右拳先收再出。 铁甲拳,进步冲拳。 “嘭——” 张远的拳与李长卫的拳碰撞在一起,张远身形纹丝不动,李长卫脚步一歪,踉跄半步。 同样招式,李长卫完败! “怎么会这样……”站在一旁观战的黑骑军卒面上露出惊愕。 “难不成那校尉修为比李都尉还高?”有人低语。 “不可能,李都尉是后天境后期巅峰,这一拳之力已经到后天极限,修为压过他,除非是先天境,可黑虎校尉那一拳没有真元加持……” 说话的后天中期武卒紧握双拳,一脸的不敢置信样子。 铁甲拳是军中基础拳法,九成九的军伍中人都修行。 正是修了铁甲拳,张远如此轻易击败李长卫,他们才会疑惑。 “时机。”常宁的声音响起。 “校尉大人抓住了最佳的出拳时机。” 他的目中透亮,面上露出一丝涨红:“李都尉这一拳进步而出,当在七尺之处拳锋力量最盛,修为与武技相合,力量直逼一牛。” “但拳过七尺,力量有所衰落……” 李长卫目中精光闪动,盯着张远,并不开口。 他出拳是精密考量的,丈外出拳,声势最猛,力量之外,更有心神震慑。 常宁说的对,他这一拳是在过八尺之位,拳力衰落时候被张远拦下。 张远不但没有被他出拳声势所慑,更是只用了同样的力量,就将他一拳拦下,让他脚下不稳。 这时机的把握,当真是妙到巅毫! 面前的黑虎校尉,不但修为到后天巅峰,拳法熬炼甚至在他之上! 怪不得敢说以拳服人! “小心了!”李长卫口中低喝,左脚前移,右脚陡然冲踏,力从脚下起,腰身顶劲,发于右肩。 铁甲拳,铁山靠! 肩头撞出,李长卫体内气血震荡,身外似乎有蛮牛之影浮现,低头俯冲。 一牛之力! 先天境才能有的一牛之力,后天巅峰的李长卫虽然没有先天真元加持,但借战技加持,一击之力超越自身力量极限,达到两千斤。 这也是他为何骄傲,敢向张远挑战的原因。 他虽然是后天境,却能展现先天之力! 这一击短促,直接,相隔不过三尺余,张远除了退避别无选择。 观战军卒全都屏住呼吸,就连常宁都手臂紧绷。 他担心张远接不住这一击,伤损之下,恼羞成怒,借官威职权惩处李长卫。 一牛之力,很强了。 张远神色丝毫不变,双脚原地不动,右侧肩膀微沉,顶住撞来的李长卫。 铁甲拳,铁山靠。 “嘭。” 沉闷声响传出,张远脚下依然不动分毫,李长卫脚步不稳,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一脸迷茫。 周围,山风呼啸,无一人出声。 跟刚才的那一拳一样,同样的铁山靠,李长卫先发蓄力,却被张远同样招式击败。 最关键是张远所用招式力量,与李长卫并无不同。 这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张远说李长卫的拳法差了些火候。 此时看来,不是李长卫的拳法差了火候,是张远的拳法强到极致! “不可能,这不可能……” 缓缓站起身的李长卫看着张远,面皮抽动,目中透出几分癫狂。 “同样招式,你的力量怎么能超越我?” “一牛之力已经后天境肉身极限……” 这个问题,不只是李长卫问,常宁和其他的黑骑武卒也想问。 张远用同样的招式和力量,两次击败李长卫。 第一拳还可以说是抓住时机,这第二招,李长卫的铁山靠有更长的距离蓄力,力量更足。 可是,他还是败了。 “一牛之力是后天肉身极限,可不是武道极限。”张远脚步缓缓往前踏一步,身上沉寂的气血轰然运转。 “你的拳,差了火候!” 话音落,张远一拳击出。 铁甲拳,进步冲拳! 这是怎样的一拳! 一步踏出,脚下泥草炸裂,身形快如奔马,仿若战骑冲阵。 这一脚奔踏之力就超过千斤! 一步到五尺之外,那击出的拳带着呼啸向李长卫胸口砸落。 借奔踏之势,力转腰身,劲透拳锋,一击之力就是一牛! 这一拳比刚才李长卫的力量运转更通透,最关键是这一拳的声势比李长卫那一拳强过十倍不止。 所有黑骑军卒眼中,这一拳就仿佛是战骑冲阵,势不可挡! 第53章 武道之威,一击三牛之力 这一拳,太强! 李长卫咬着牙,往后退一步。 他做不到张远那等时机的把握,更无法如张远那样以同样拳势接招。 张远的这一拳,已经超越他能掌控的力量。 站在一旁的常宁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黑虎校尉对拳法的研习确实深厚,但实战经验似乎不足。 李长卫这一步退,张远的进步冲拳必然落空。 拳力再强,打不到人又能如何? 就在李长卫退步的瞬间,张远原本的进步冲拳不停,左脚前踏半步,右脚重重垫步踏下。 “轰——” 借进步冲拳之力,这一踏超过一牛之力! 两招之间力量衔接,毫无破绽与停顿! “怎么可能!” “这力量——” 一片惊呼之声响起。 这一拳的变化与衔接,力量的叠加,完全超出了所有黑骑军卒的想象。 张远身外,蛮牛之影浮现。 半步前崩,右肩前压。 铁甲拳,铁山靠! 这一击铁山靠接之前的冲拳,力量直接跨越一牛之力,达到恐怖的三千斤! 这已经是先天境战力! 观战军卒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就连常宁都眼角抽动,面色涨红。 后天一击之力理论极限是一牛,可此时张远的一拳超越一牛之力,这样的手段谁敢想! 李长卫浑身颤抖,面色苍白,根本不敢接这一击,脚下仓皇再退。 可他退的速度,比不上张远再进一步的速度。 铁山靠未实,张远身形借一冲之力,扭腰,转身,左脚前跨,右拳回收,抬肘。 铁甲拳,悬天肘! 进步冲拳,铁山靠,这两招是模仿之前李长卫出拳。 这两招,更是为了拳力叠加,接续出这第三招。 悬天肘! 三招相连,力量贯穿! “昂——” 张远身外,有气血所凝的蛮牛之影凝聚。 不是一头,是两头! 三招之力叠加,后天境,一击凝聚两牛之力,四千巨力! 来不及退避的李长卫双手尽力挡在身前。 张远一肘撞开他的手臂,砸在胸口。 李长卫应声倒飞三丈外,后背撞在一株合抱松木树干。 “嘭——” 那合抱松木震动,树干轰然炸裂。 如此大树,被直接撞碎树干! 李长卫惊骇的缓缓回头,看向背后崩碎的树干。 张远这一击的力量如果是透入他的身躯,那他此时已经五脏碎裂,筋骨化为泥粉! 伸手摸摸自己带着几分胀痛的胸口,他不敢置信的低语:“穿透劲……” “隔山打牛!”一旁的几位军卒惊呼。 江湖之中确实将这等穿透劲称作隔山打牛。 曾有武道强者号称能以一片草叶击碎重甲,就是穿透劲的运用。 不管是穿透劲还是隔山打牛,都代表着对武道战技修到巅峰,对自身的修为和力量运用掌控到极致。 营地之外,一片抽气之声。 那些军卒看向张远的目光,从开始时候的冷淡,到现在已经透出狂热与崇敬。 都是修武道之人,知道能将功法战技修到极致,是天赋,努力,毅力缺一不可的。 武道崇敬强者,除了对其实力的认可,更是对其努力的认可。 张远不管是修为还是武技,都强到没边。 这样的人来统领他们,谁会反对? “李长卫谢大人手下留情。”李长卫将自己的衣衫整理一下,往前走几步,向着张远躬身:“是卑职有眼无珠。” 张远的这一击如果不是穿透劲,那炸裂的就是他李长卫的身躯。 同样是铁甲拳招式,可他李长卫就是躲不掉。 而且同样是铁甲拳,张远竟然击出两牛之力! 微微抬头看向张远,李长卫目中全是热切。 之前张远说他的拳法差了火候,现在他才明白,张远说他拳法差了火候都是给面子了。 在张远这等将拳法修到极致的强者眼中,他的拳法是修的一塌糊涂! 一旁的常宁也连忙整理衣衫,向着张远一躬身:“卑职常宁见过校尉大人,在庐阳府,我等黑骑听大人号令。” 其他军卒连忙跟着躬身抱拳。 不远处站着的王启年微微撇嘴,目中闪过羡慕。 他也想收服这些黑骑,可惜,他办不到。 他只能以理服人,做不到张远这样以拳服人。 张远抬手抱拳,向着四周微微拱手:“诸位,往后我等就是生死袍泽。” “百战无悔,生死不弃。” 张远的身上,一股肃杀凌冽煞气透出。 这是杀伐过巨,自然而凝聚的煞气。 这是只有真正的百战老卒才能有。 煞气升腾,不远处的王启年浑身一寒。 李长卫和常宁等人抬头,面上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本以为张远只是偏僻边城中的校尉,此时来看,分明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卒! 对于修行者来说,经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此时回想起来,李长卫与张远交手时候,几乎每一步都被张远算透。 这就是经验。 “大人,郑阳郡黑冰台黑骑第三卫听候调令,接受整训。”李长卫再次抱拳。 其他人也是抱拳,看向张远,面上露出期待。 唯有跟随强者,才能磨砺更强。 一套铁甲拳,在张远手上竟然能展现出两牛之力,所有人都期待即将到来的整训。 张远点点头,看向众人:“整训不急,且让我先看看黑骑的实力。” …… 张远在黑骑驻地直到下午才离开。 期间观摩了黑骑组阵冲阵,还有军卒展现结阵杀敌。 着甲和骑乘战骑的黑骑,才是真正的巅峰状态。 王启年之前对黑骑的评价,是很不准确的。 黑骑两骑配合,就能猎杀后天中期。 五骑能与后天后期交锋全身而退。 十骑,有一位后天中期领队的情况下,直接可围杀后天后期。 这才是这些家伙骄傲的资本。 他们的战骑都是拥有一丝异兽血脉的战马,比寻常战骑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他们的战甲兵器,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之力,都不是武卫衙门中的制式兵甲能比。 黑骑组的战阵是虎行战阵,结阵阵势,如虎前行,威势与力量并存。 张远没有第一时间布置整训,而是与李长卫等人约定好回去之后,将整训计划送来。 众人也知道整训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敲定,而且就刚才张远对他们的随口指点,已经够他们消化。 他们没想到,张远对战阵竟然熟悉到让他们心惊的地步。 回到城中,张远去书院,陈武正在院中教授拳法,一旁还有许久未到书院来的黄三良。 估计是陈武要离开武卫衙门,离开庐阳府,才去寻了黄三良,让他负责以后书院武道课程。 “远哥。” “远哥。” 众人看到张远,都开口呼唤。 张远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后院。 陶宏正在与陶公子说话,看到张远来,微一躬身,然后退出门去。 “王启年可能要革职?” “陶宏他们担心,郡府黑冰台安排的新主官会不拿兄弟们的命当回事。” 第54章 提亲 陶公子也有黑冰台暗探身份,对这次黑冰台没能擒拿到汤文尚事情也清楚。 “王启年这人呢,虽然胆小,行事也有些拧巴,可对麾下暗探和暗卫还是不错的。” “这几年庐阳府黑冰台伤亡不大,也没执行太多凶险任务。” “现在他们担心的是,会有一个功利心重的来接任。” 庐阳府地处边关之地,要想寻功劳,那可是真的有不少。 不管是刺探敌情还是刺杀敌军将校,都能轻易拿到功劳。 只是这等功劳需要拿命换。 “他们寻你,是想让你我在关键时候能帮他们吧?”张远开口说道。 谁会来接任,这不是张远他们能决定的。 但张远是黑甲校尉,是庐阳府黑冰台中战力最强者。 就算新来一位主官,有什么事情也会听取张远的意见。 至不济,庐阳府的暗探暗卫都抱团听张远与陶公子的,也能与新主官对抗。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陶宏等人只是担心,提前未雨绸缪。 张远懒得去理权谋事情,这些自然是有陶公子处理。 张远将整训黑骑的事情讲给陶公子听,让他帮着安排整训计划。 两人拿出一卷纸页,陶公子拿着墨笔,两人商议着怎样最快磨合,最快让黑骑形成战力。 不是现在的黑骑没有战力,而是现在的黑骑对庐阳府周边环境不熟悉,对即将面对的敌人也不熟悉。 常宁他们自己少有大队集结的整训,张远也需要与他们配合组阵等事情。 “把陈武和黄三良他们送去,他们对周边还算熟悉,让书院中的这些小家伙跟着,都去熬炼熬炼。” “赤狐那边的养伤老卒也拉过去。” “上次那批弓弩你不是只让赵长明他们小范围实验操控吗,这次黑骑可以配置,等后面就是黑甲。” “等整训差不多,我们去一趟丰田县城,那边,可以遇到燕狗,碰一碰,试试拳头。” 三十黑骑要面对的是不知实力的镇北军暗探秘谍,还有九林县那些数量繁多的匪寇。 黑冰台练出一支黑骑不容易,整个郑阳郡也就五百骑,伤损一个都是极大损失。 陶公子他们这样安排,也是有几分私心的。 就算这三十黑骑他日离开庐阳府,书院的这些学子起码跟着学了战阵手段。 “说到陈武,明日我们去一趟冯家,看能不能将事情定下来。” “这家伙往后缩,我看那冯家小姐对他是有意思的。” 张远看向院外,出声说道。 陶公子点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感慨:“看这家伙成婚,有德老哥的心愿,咱也算了了。” 那卷麻布上的功勋兑换不难,有些袍泽的心愿完成起来才是不容易。 张远没有说话,目中透出一丝光晕闪动。 他有一丝感应,当所有的牵绊解决,或许就是他踏入宗师境之时。 —————————————— 第二日。 云桂坊,冯家大宅。 冯家家主冯定峰,还有族中几位族老,都是一身锦袍,立在门前。 不少冯家子弟缩在后方,抬头往外面看。 冯成穿着青色外袍,面上带着几分喜色。 宅子里廊檐边上,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围在一起,都是探着头往外瞅。 “来了来了,三姐,三姐夫来了……” “什么三姐夫,不是,还不是。” “都来提亲了还不是?三姐害臊了,前几日穿着男装出去跟人家吃酒的胆气哪里去了……” …… 大宅之前,身穿一身青灰武袍的张远与手中握着折扇,头戴纱帽的陶公子并肩,看向前方。 “陶公子,说来你也该娶妻生子了啊,要不然等你老了没人给你这药罐子煎药。” “你小子呢,几年前就说张家长子继承武卫,这婆娘都没有,也不怕到时候孤苦终老?” 两人口中虽然挖苦,却是相视一笑。 丰田县城那一场血战,他们剩下的人才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冯老,劳诸位久侯相迎,我和二河兄弟愧不敢当。”陶公子快走几步,笑着拱手,长长作揖。 前方,冯家家主笑着回礼:“陶夫子与张爷来我冯家,实乃蓬荜生辉。” 他的目光从陶公子身上转到张远身上,微微一停,忙挪到一旁,看向跟在两人身后的陈武。 冯家早查过陈武。 怎么说呢,家世自然是入不了冯家的眼。 但其二十岁修为后天中期,已经值得投资。 仅修为潜力,冯家舍不得一个嫡系的小姐,可陈武背后还有张二爷。 寻常百姓眼中的张二爷是义薄云天。 世家眼中,全都是人脉。 张二爷既有赤鳞军的关系,又有青山寨的路子,属于江湖官府,黑白通吃。 这些年张二爷积攒的名声,令城中许多家族垂涎。 也就是张二河不懂变通,不知将这人脉之力变成自己的钱财和实力,若不然,万贯家财轻而易举。 “冯老,我与二河兄弟是代陈武长辈而来。”陶公子面色郑重,向着冯定峰拱手,“陈武乃是英烈之后,他的亲事,我等自然要出面张罗。” 丰田城一战,官府没有认定功勋,但江湖和民间都认。 老百姓没有那么多的算计,为守护大秦而死的,就是英雄。 “我冯家扎根庐阳,这百十年来,深知是无数大秦将士牺牲,才守护了边疆安稳。” 冯家家主抬手,面色多出几分肃正。 张远和陶公子随冯家众人往宅子里走,陈武跟在后面。 到宅子中时候,陈武抬头,看到不远处几个女子围拢当中的冯家小姐,面容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由一笑。 对面,那冯家小姐满脸羞红转头,其他女子顿时哄笑起来。 张远跟陶公子脚步微顿,看到这一幕,都是轻笑。 年轻真好啊…… 到厅堂落座,冯家几位族老言语热情,家主冯定峰陪着说些城中事情,气氛颇为融洽。 这等双方有意事情,自然是往拢了谈。 见时机差不多,陶公子轻咳一声:“冯家主,诸位前辈,男当婚,女当嫁,今日我与二河兄弟登门,是为陈武求娶冯家女下嫁。” 大堂之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冯家家主。 坐在下首的陈武面上露出一丝紧张。 “我冯家女能入军门,不算下嫁。”冯定峰目光投向陈武身上,轻轻开口。 大秦尚武,百姓行事作风也相对干脆,不在乎太多的繁文缛节,庶民与王子同席而饮也不是没有。 不过姻亲之间,大多还是门当户对。 特别是家族之间的联姻,是维系家族势力和人脉的手段,其中多的是算计。 此时冯家家主开口说出不算下嫁,往后冯家小姐就算跟着陈武日子过的清苦些,外人也不能说话。 冯家这态度没话说了。 张远转头看向陶公子。 陶公子点点头,将一封卷册拿出来。 “此是陈武的生辰八字,还有陈家大嫂托付我们写上的聘礼。” 顿一下,陶公子朗声道:“还有陈武这些年攒下的饷银入股商队商行分红数额。” “陈家虽然比不上冯家这等大族,但冯家小姐入陈家,总不能委屈了。” 饷银入股,商队商行分红? 陈武面上一愣。 他怎么不知道? 冯家庄也有些意外。 他可是命人查过陈家。 有陈武的饷银,也就勉强度日而已,怎么还能有商队商行的分红? 他微笑伸手接过卷册,轻轻翻开,面色从平静化为惊异。 “这——” 第55章 赵长明带来的消息 陈武确实就是个普通的皂衣武卫,每个月饷银拿回家,也就够家中生活。 不过他的修为毕竟在那里,这五年来,也有些斩获军功。 这些银钱带回家交给他母亲。 他不知道的是,他母亲将大部分银钱交给陶公子和张远,说是让张远他们用来帮其他袍泽家眷。 陶公子把这些银钱折在了赤狐商队的本钱里。 还有,陈武在书院与胡春牛的药铺帮忙,其实陶公子他们都给他计了酬劳,然后算在商队入股中。 不只是陈武,其实大多数袍泽家眷,陶公子他们都留了一份。 因为陶公子知道,张远是不可能在庐阳府这等边城久留的。 等张远离开,他也会离去。 那时候,赤狐商队,还有退下来的一些老卒,他们会照顾袍泽家眷。 此时陈武娶亲,陶公子将陈武的身家折算清楚,写在那单子上。 这些钱不是要拿出来,只是让冯家知道,陈家也有家底,能让冯家小姐衣食无忧。 冯定峰手中捏着那卷册,面色缓缓化为平静。 三百两的身家对于冯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几口之家来说,已经是能过的富足了。 就算是冯家,除了主家嫡系,其他旁支也没几个能有这样身家的。 他惊讶的倒也不是陈武身家,而是这卷册上所记的商行商队名字。 赤狐。 那横行边境,据说有先天强者领队的大商队,竟然有陈武的入股。 陈武定然没有这个本事,背后还是张二爷。 传言都说张二爷虽然有义薄云天的外号,却不懂得运用。 如今看来,传言根本不实! 赤狐商队不但实力强大,更多的是有边军的路子,能走别人走不了的商路。 没想到张二爷早已将黑白两道的路子贯穿。 看着手上的卷册,冯定峰面上露出微笑。 这卷册乃是媒定之物,外人不可见,所以陶夫子才拿出来给他看。 将赤狐之名写上,是为了让冯家明白,陈武背后有的是依托。 好在他之前从未轻视陈家,也未轻视陈武。 如今冯家与陈家结亲,他冯家若是有机会与赤狐商队合作,那商贸之利,必然远超从前。 这就是利益交换。 他冯家做出正确选择,才能看到这张卷册,要不然,冯定峰猜测,陶夫子的衣兜之中定然还有另外一张极为普通的卷册。 “放心,我冯家嫁女,绝对不会吝啬。” “同样的产业,我冯家也会拿出一份来。” 冯定峰将卷册合上,放在桌面上,轻声开口。 周围的冯家族老虽然好奇陈武什么身家,会让冯定峰说出不会吝啬的话,可那卷册他们是没有资格看的。 冯定峰将其合上,就没有让他们看的意思。 “还有一事。”张远的声音响起。 “冯成应该已经告知,陈武从武卫衙门逐退事情。” “他会前往西北军中。” “所以,我们希望他和冯小姐能早些完婚。” 大堂之中,那些族老相互看看,没有谁开口。 他们看重的当然不是陈武武卫衙门的皂衣卫身份。 九品皂衣卫,一辈子撑死了又能挣几个钱? “西北军?”冯定峰沉吟一下,低声道:“为何不是赤鳞军?” 要不是今日两家已经在谈婚论嫁,他自然不能提这等问题。 此时作为冯家家长,他需要为自家后辈考虑清楚。 张二爷他们与赤鳞军的关系,陈武父亲当年又是赤鳞军征召而亡。 陈武去赤鳞军中,升迁会很快。 之前冯成回来说陈武被逐退事情,冯家就讨论过,陈武必然是要入军伍的。 只是没想到,张远安排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军。 “赤鳞军近来战事不多,入其中虽然安稳,却少了磨砺。” “陈武要入先天,就必须到战事酷烈之地。” “去西北军,他有望三十岁前入先天。” 张远的声音在大堂上回荡。 冯定峰和一众冯家族老张张嘴,咽着口水,却说不出一句话。 先天! 那是多遥远的事情? 哪家家族不想拥有一位先天强者? 大秦重武,一位先天境的存在,不只是武力,更是各方资源的汇聚与掌控。 九林县赵家,就是因为一位先天境的赵六爷,家族几乎独霸九林黑白商道。 陈武如果能成为先天境,以陈家单薄人丁势力,必然要倚重冯家! 那时候,冯家借势,成庐阳府最顶尖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陈武要是在军中成先天,军功军职一样都不会缺。 没想到,张二爷对陈武的安排竟然这般深远。 “好,那此事交给媒定,只要日子合适,我冯家嫁女。”冯定峰站起身,朗声开口。 坊间有专门的媒定,属于半官方身份。 双方过礼,从采纳定亲到婚事完成,所有的流程都能安排妥当。 ———————————— 走出冯家大宅,登上马车,到车厢中坐好,陈武都有些茫然。 成家立业。 很多之前没想过的事情,如今都接踵而来。 “莫想太多,这些时日多去城外黑骑营地,跟他们学战骑冲阵。” “等到军中,这些都是建功保命的本事。” 张远伸手拍拍他肩膀,开口说道。 陈武点点头。 张远的安排,他从来不会拒绝。 他知道以张远的眼光,为他考虑的绝对都是长远事情。 …… 张远回到丁家巷,郭大迎上来,低声道:“赵掌柜来了。” 赵掌柜,就是前赤鳞军副都统赵长明。 现在他是赤狐商队的领队,掌柜。 张远到后院,见穿着灰色武袍的赵长明坐在石桌边上,徐老汉陪着说话。 看到张远来,赵长明站起身,笑着道:“听说陶夫子盘了账册,我还当你们要用钱,特地带了银钱来,没想到是陈武那小子要娶亲了。” 赵长明曾是赤鳞军副都统,修为先天境初期,麾下还有一帮老兄弟。 以赵长明的实力,在何处都能过的滋润,被高高在上的捧着。 但他在张远面前,不敢丝毫怠慢。 不只是当初张远在丰田县城救了他和麾下兄弟的性命,更是因为张远的实力,强到他不敢有丝毫不敬! 他曾随张远踏入北燕,亲眼见张远一人斩两先天,还有两大妖。 那两位先天境初期的武者,在张远面前没走过十招,两位拥有先天中期实力的妖,拼死都没能逃脱。 那一战,为赤狐商队打开了商路,也让赵长明面对张远时候,从心底畏惧。 徐老汉和郭大离开,赵长明看一眼院外,低声道:“这次我去丰田县城,遇到欧阳旭了。” “他似乎在等人。” 第56章 佛女 欧阳旭? 欧阳舒才之子,北燕镇西军将军,当年从大秦手中拿下丰田县城。 从镇西军让出丰田县城之后,再不见镇西军中军将,欧阳旭这等镇西军中的核心人物,到丰田县城干什么? “两年前欧阳舒才入宗师境,其亲近大秦的心思已经不掩饰。” “我带商队去北燕,接触到的百姓官员,都在担忧镇西军反叛。” 赵长明看向张远,低声开口。 欧阳舒才虽然踏入宗师境,但据说因为其借助秘法突破,修为不稳,这两年都是在闭关。 镇西军中事情,大多都是交给欧阳旭。 欧阳舒才到底是不是闭关,会不会真的修为不稳,这事情外人都不知道。 至于镇西军会不会被策反,更是外人所不可知。 不过赵长明说的事情,也需要一些筹划应对。 欧阳旭不会无端到丰田县城。 不管是镇西军归顺大秦,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庐阳府作为边城,都会首当其冲。 赵长明所领的商队,做的是边境生意,如果局势变化,也需要提前准备。 赵长明来一趟也好,张远刚好将需要弓弩,还有请老卒的事情说出来。 “弓弩就在城中商行,明天就能调过去。” “这批弓弩的杀伤力比最开始那一批更强五成。” 说到弓弩,赵长明双目放光。 赤狐商队专门为张远实验新制弓弩,统计的杀伤力数据会送到工部铸造师手上。 这种实战运用得到的数据,比靶场里的数据更真实。 军中还有数十个实验小队,也在收集实战数据,不断改进弓弩。 目前赤狐商队手中的弓弩已经是改制之后的第四批。 只是按照张远的要求,赤狐商队的弓弩一次只能携带二十柄,且一柄不能丢。 赵长明所想,要是赤狐商队人人带新弩,就算是面对千人军阵,也能直接碾压。 可惜张远的命令,他不敢丝毫违背。 不只是因为张远的实力,更是因为这其中牵扯太大。 赤狐商队能用此弓弩,已经是一件极大的机缘。 “陈武那小子成婚时候可一定要给我信。”赵长明临走时候笑着出声。 送走赵长明,张远回到后院,走了几趟拳法。 站在院中,他身躯之外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浮动。 佛门金身功。 耗费一些感悟珠将铁身功推衍到极致后,张远借舍利之力,这门功法推衍为金身功。 相比纯粹提升肉身防御与力量的铁身功,金身功有一个外号“不破金身”。 据说佛门强者凭借金身功可以做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这还真不是传言。 梁原域中有一位佛门半步宗师,修成不破金身,到大秦挑战,三年不败。 后来还是大秦潜修的武道宗师出手,以穿透劲手段碎其心肺五脏,才将其击败。 那位佛门半步宗师硬撑着回到梁原域就圆寂了,之后就没听说梁原域中谁修成了不破金身。 张远能感觉到小成层次的金身功对力量和防御的加持。 如果有机会,可以实战一场,感受下佛门功法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异。 ———————————————— 下午时候,换了一身月白儒衫的陶公子来寻张远。 “忘了吗,孔家的宴席,佛女之舞。” 看到张远,陶公子笑着开口。 不是陶公子提醒,张远真将这事情忘记了。 孔白唐和孔家背后牵连了北燕镇北军的探谍。 目前查到的消息,极可能是镇北军镇守肖仁光的庶子肖寒潜入了秦境。 黑冰台中对这件事也很重视。 张远原本是准备直接将孔家端掉。 至于通敌之罪,抓些相关之人,三木之下不怕不招。 可王启年得到的指令,是不得打草惊蛇。 就是现在王启年自身难保,这案子还不知道怎么推进。 坐在车厢,张远讲起赵长明来访,说了欧阳旭出现在丰田县城。 “欧阳旭……” 陶公子靠坐在车厢,双目微微眯起。 车厢颠簸,他重重咳几声,面上涨红。 “以他的身份,寻常事情绝不会到丰田县城。” “赵副都统说的,镇西军归顺大秦事情,倒是有几分可能。” “五年前大秦就在推动此事。” 话说到此,陶公子重重一拍手。 “我明白了!” “我说这一次为何郡府派黑骑来的这么爽快。” 黑骑? 张远心中一动。 “恐怕不只是黑骑吧?” 何止是黑骑来的这么快,实力这么强。 九林县的汤文尚逃脱,恐怕也有内情。 就说还有谁能在黑骑到达九林县之前传讯,让汤文尚逃脱。 根本就是黑冰台自己! 黑骑到了庐阳府,放走汤文尚,撸掉王启年的职,然后派新的主官来。 一切看上去都顺理成章。 唯一倒霉的是被革职的王启年。 不过王启年能成为庐阳府黑冰台主官本就不是靠自己本事,再加上此次事情如果成了,王启年跟着捞一点点功劳就能官复原职。 “这般看来,是有大人物要来庐阳府,往丰田县城,去见欧阳旭。” “他们需要动用黑骑。” 陶公子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为了保护这位大人物,黑冰台已经提前布局。 “你肯定也要去一趟了。”陶公子轻声道。 身为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校尉,张远必然是要参与其中。 如果事成,他也有一份功劳。 再见欧阳旭吗? 他三年前已经见过了。 三年前往丰田县城祭拜余林和那些袍泽时候,燕军还未完全退出丰田县城,张远恰好遇到殿后的欧阳旭。 那一战,是在城外矮林之中进行的。 一刻钟。 结果只有两人知道,连陶公子都不知两人交手过。 那一战,张远以拳法,刀法,皆在十招之内击败了欧阳旭。 当初在丰田县城外,欧阳旭一招就让张远重伤。 时隔不过两年,欧阳旭在张远面前完败。 按照欧阳旭所说,张远的战力,绝对能入雍天洲英杰榜前五十。 那一战秘而不宣,张远并未扬名。 欧阳旭也不会将自己败给张远的事情说出来。 “虽未见过欧阳舒才,但我所见欧阳旭,算是一位人物了。”张远看向车窗外,轻声低语。 陶公子轻笑。 也只有张远这等先天境,才能这般轻描淡写的评价一位英杰榜上人物吧。 …… 大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缓缓停下。 “陶夫子,张二爷,快请快请——”站在马车前的孔白唐满脸笑意,拱手相迎。 “玉环玉佩,你们陪两位贵客往宴席去。” 张远抬头,前方两个身佩琳琅珠玉,袒臂露腿,腰身纤细,轻纱遮面的女子漫步而来。 这就是佛女? “贵客请——”凑上前来的女子声音轻柔,双目之中仿若清波荡漾,看向张远的眼睛。 张远沉寂在丹田之中的舍利震动,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张远目中透出。 对面女子身躯瞬间僵住。 张远探出手,将其手臂一握,往身侧一靠,随着前方陶公子和另外一位女子前行。 后方,孔白唐面上露出得意神色。 “到底是血气方刚啊,这般猴急的吗……” “也好,就让这佛女给你先迷得心神失守,我再拿下滑轮铁索之事。” 第57章 佛女之舞,好看吗? 张远揽着佛女,随在前面陶公子和另外一位佛女身后,走到一座小亭。 孔家宴席是在一片临山的河边,一排小亭之中,放置了些短案。 有些小亭之中已经有人坐。 陶公子坐到小案边,一旁的佛女跪坐在前,端起桌面上的茶盏。 陶公子转头,看走到一旁小亭的张远手揽着佛女,面上的惊异一闪而逝。 他对张远的了解,女色不可能动摇其心神。 “贵客请喝茶。”佛女的声音轻柔,玉白手指捧着瓷盏,茶汤碧绿。 陶公子轻笑的接过茶盏,目光扫向一旁的小亭,见那小亭外的帷幕已经放下,不由一愣。 “奴叫玉佩,若是贵客想看舞,奴可将帷幕遮上。” 对面,遮着面容的佛女轻声开口。 看舞,就要遮住帷幕? 这舞,只能一个人看? 那隔壁,已经在观舞了? 陶公子还在愣神,佛女已经起身,将小亭外的帷幕拉下,然后转身,缓缓将身上披的轻纱褪去。 这舞,似乎还不错? 此时,隔壁小亭之中,可没有陶公子这里香艳。 那佛女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奴叫玉环,是从梁原域玉昭寺来的佛女。” “这次我们玉昭寺来了数十人,分成九路,乃是为迎回舍利。” “玉昭寺百年无主,唯有寻回金身舍利,才能重振金身传承。” 玉环抬头,看向张远,双目之中全是泪水。 “小佛主,玉昭寺上下三万弟子,千万百姓,等您重振声威。” 如果不是这玉环说,张远根本不知道,炼化舍利,就能成为玉昭寺佛主。 梁原域以佛为尊,每座大寺,都掌控百万里之地。 玉昭寺佛主当年修成金身不破,在梁原域中势头大盛。 可惜其想借入秦地磨砺来踏入宗师境,不想最终伤重而回,不久圆寂。 玉昭寺无主,佛主舍利也守护不住,被其他大寺夺走。 这一次是玉昭寺听闻自家佛主舍利被送到秦地,才出动弟子来寻。 这么多年来,因为玉昭寺势弱,门中弟子凋零,如今只剩两位先天境中期的长老支撑。 这一次来寻舍利的,最强者不过后天境后期修为。 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硬夺,只能悄然潜入大秦。 玉环他们这一队是以被孔家买入的借口入秦。 这么看,当初在广元寨被张远所杀的先天境和尚,并不是玉昭寺的,估计是其他的梁原域势力过来拦截。 玉环之所以对张远知无不言,是因为刚才其使用佛门秘法想要迷惑张远时候,心神反被张远的佛元与舍利之力震慑。 这舍利与玉环所修的功法同源,直接让玉环臣服。 玉昭寺弟子所修功法,分两种,一种为金身功一系,凝气血肉身之力,另外一种就是佛女所修的迷神手段。 梁原域的功法,是追溯到域外仙魔修行法的。 九洲之地,除了大秦武道,其他修行法都是从仙魔功法演化而来。 张远推测,自己能直接炼化那舍利,是因为他先将铁身功修到小成。 那舍利或许有几分灵性,将自己当成自家传承弟子,所以直接契合炼化。 只是这舍利为何会到大秦之地,又是从大秦送到何处,这其中有什么谋划? 如此宝物,要送的人绝对不一般。 能从梁原域拿到舍利的人也不一般。 张远还想再问,忽然眉头一动,抬手一拉,将佛女玉环拉到自己身侧。 “二爷雅兴,不知孔某可能叨扰?” 小亭之外,一道声音响起。 孔家家主,孔白唐。 “请。”张远开口。 帷幕被掀开一角,孔白唐看向亭中,见张远与佛女身体挨近,不由面上露出微笑。 端着酒杯走进小亭,孔白唐坐到小案对面,轻声道:“也只有二爷这等心善仁厚,义薄云天之人,才能得佛女亲近。” “她们这些佛女从梁原域来,我还未见谁能亲近呢。” 这话半真半假,故意吹捧张远。 张远只微微点头,一旁的佛女玉环小心端着茶盏倒茶,然后双手端着递到张远面前。 孔白唐哈哈笑着举起酒杯示意,张远接过茶盏,将其中清茶饮下。 茶水入腹,他的金身功自动运转,将一丝绵绵之力化去。 这茶中有一丝迷惑心神之药,作用是能让人如醉酒一般,心神难定。 见张远喝了茶,孔白唐面上笑意透着几分轻松,放下手中酒杯。 “二爷,孔某好奇,青山寨的铁索和滑轮是在何处锻造,为何外人仿制不出来?” 这可是一个极为隐私问题。 若是张远清醒,这样的问题决不能答。 问完话,孔白唐定定看着张远。 “赤鳞军在固阳县的军器锻造司。” “这些铁索和滑轮都是以大秦军械之法锻造,其中掺杂的材质,可保滑轮不朽,常用如新。” “外人,仿制不出来。” 张远的声音之中带着自信和倨傲。 张二爷是有赤鳞军背景的。 原来这些滑轮是军器锻造司中铸造。 孔白唐面上神色变幻,欣喜与失望交织。 欣喜,自然是此时的张远知无不言。 失望的是,这样看,想夺锻造配方技巧是不可能了。 “原来是这样。” 孔白唐犹豫一下,低声道:“二爷,上回孔某说的,售卖滑轮之事……” 张远摇摇头。 “此事我不管,陶夫子前些时候跟我说,这种生意事情他来谈。” “至少要拿到三七,要不然就直接跟你背后的人谈。” “陶夫子提醒过我,你根本不是拿这些滑轮和铁索修桥铺路。” “你是要——” 张远的手掌压在小案上,仿佛要一跃而起。 孔白唐浑身绷紧,紧盯张远。 张远面上露出一丝轻笑:“是有大商队要买此物横跨山野大河,缩短路途。” 孔白唐张张嘴,干笑几声。 “对,对,孔某这点小算计,瞒不了二爷和陶夫子。” 说完,他站起身,看一眼张远身侧的佛女,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二爷观舞,我去寻陶夫子谈。” …… 回程的马车上,张远与陶公子对坐。 “谈妥了?”张远开口。 “谈妥了,半个月后,第一批十套滑轮和铁索,总价三百两。”陶公子点头。 他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目中透出几分好奇。 “刚才,佛女之舞看了?”陶公子问。 “看了。”张远答。 “好看吗?”陶公子再问。 “好看。”张远再答。 陶公子咧嘴笑。 “佛女之舞你看了?”张远问。 “看了。”陶公子笑着点头。 “好看吗?”张远再问。 “好看。”陶公子答道。 张远缓缓坐直身躯,看着陶公子:“你真看了?” 陶公子微微一愣。 “玉昭寺的佛女之舞,可是极为香艳,只献给挚爱之人。” “看来陶公子你谦谦君子模样,引得佛女思凡了啊……” 看向陶公子,张远身躯微微前倾。 “佛女之舞,好看吗?” 第58章 郡府派到庐阳府黑冰台新主官到了 车厢之中,气氛凝固。 如果不是脸皮厚,陶公子想现在就跳下马车。 好在张远没有追着佛女之舞事情不放。 “这些佛女来自梁原域玉昭寺,是为寻舍利而来。”张远的声音响起。 “就是那颗舍利。” “只是不知那舍利是谁拿到大秦,又是准备送给谁。” 其实他知道陶公子是不可能真的看过佛女之舞的。 以那玉昭寺佛女的修为,只需要稍微运转迷神功法,就能让陶公子以为自己看过佛女之舞。 “咳咳,舍利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太过参与其中。” “半个月,足够黑骑熟悉地形,也足够磨合整训了。” “按照你所想的,可以让青山寨那边送滑轮,然后让他们看看你是怎样杀戮的。” 陶公子着急将话头转过去,连张远是怎样套出佛女的讯息都没有问。 张远点点头,开始跟陶公子讨论如何剿灭孔家。 按照陶公子的要求,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以滑轮和铁索的重要,交易时候,北燕镇北军的探谍定然就在左近。 “除了三百两银钱之外,我还要了那两位佛女,这样才能让孔白唐不怀疑。” 陶公子说话时候,不敢看张远。 张远“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怕自己的笑被陶公子看到。 …… 回到丁家巷小院,已经是月朗星稀。 张远立在院中,身外淡淡金光浮荡。 他的脑海之中,金色光幕闪烁出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四十气血珠,三百五十三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小成(提升需要佛元珠五颗,感悟珠三颗)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千六百五十颗,感悟珠八百零五颗,真元珠五百八十七颗,妖气珠两百二十一颗,佛元珠三十六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这次孔家宴席,张远感觉到了金身功的实用。 这功法不但能抵挡迷神手段,连绿茶之中的迷药都能直接化解。 张远有些期待,这功法真修到大圆满时候,会不会真的能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 庐阳城外,黑骑驻地。 身穿黑甲的张远,领着一队十位战骑,与对面常宁所领的战骑相隔数百丈而立。 陈武和黄三良,还有七八位书院学子站在山岭边上,旁边是李长卫带着几位黑骑,满脸期待的观战。 这几日张远指导了李长卫铁甲拳法,让其拳法终于踏入大成之境。 拳法大成,不只是加持力量的提升,更是拳法运转,力量掌控的提升。 直到铁甲拳大成,李长卫才明白,为何张远说他的武道修行差了火候。 修到拳法大成之后,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力量的圆润,根本不是从前能比。 “常宁都尉的虎行战阵修行纯熟,他那一队战骑实力不容小觑。”看着前方两队战骑,李长卫面上带着笑意,开口说道。 张远帮他修成拳法,他自然要报答。 陈武,黄三良的修为,实力,都没话说,现在缺的只是实战经验,还有积累的眼光。 那些书院弟子差些,但年岁小,后面培养起来,不比陈武他们差多少。 李长卫此时出声,低声将虎行战阵的组阵口诀,临战时候的一些心得讲出来。 这些经验,都是沙场保命的东西。 “冲阵了。”李长卫身侧,穿着黑甲的黑骑军卒低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山坡上,张远手中持一柄木刀,驾驭战骑飞奔。 他身后,十骑紧随,松散之间,又是气机牵连。 虎行战阵,如虎巡山,松弛之中透着威势。 对面,常宁所领战骑同样结阵冲击。 两方军阵动作相似,引动的气机也差不多。 战骑奔腾,瞬间已经过百丈。 张远原本低伏在战骑之上的身躯陡然挺直,手中木刀举起,口中一声高喝:“火——” 他身后战骑应声呼喝:“火——” “火——” “火——” 大秦军阵,疾如风,侵如火! 三声呼喝,战意凝聚,军阵之外仿若有黑虎之影浮现,仰天咆哮。 张远长刀前指,口中一声呼喝,径直冲阵而上。 在远处的李长卫等人你能亲眼看到,两队实力本不相上下的战骑,冲阵时候战意与战力差别巨大。 张远所领的战骑一场冲阵,就将常宁那一队战骑阵势撕开。 两队战骑一撞而过,各自冲过百步回头时候,常宁身边只剩两人。 相反,张远身侧的战骑一人未失,皆在马上。 张远转头,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临战之时,凝聚战意,煞气,以领军战将牵引,可成武魂战兽。” “一旦凝聚武魂战兽,战骑之力可翻倍提升。” “何时激发袍泽血勇之气,如何选择最佳冲阵时机,都是领军战将所必须。” “兄弟们将命交在你手上,你需要对每一个兄弟负责。” “因为他们背后,有自己的家庭,父母妻儿。” “我辈武卒可以死,但性命之重,当如山岳。” 张远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那些被撞下马的黑骑,还有张远身后的战骑,以及不远处观战的李长卫等人,都是面色肃穆,认真听着。 “再来。”张远一挥木刀,长声高喝。 常宁身侧的军卒爬上战骑,身上气血翻涌,战意激荡。 这等操练,对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机缘! 三趟冲阵下来,那些战骑军卒都已经双腿发软。 张远向着陈武等人招招手。 陈武忙领着书院学子上前,将一柄柄带八道滑轮的弩箭送上。 除了值守的军卒,所有黑骑都上马,手中握紧弓弩。 “我大秦弓弩之利,五国三域之中堪称无敌。” “黑骑奔射,乃是看家本领。” “不过这弩有些不同,力大,连射,想保持准头不易。” “奔射整训,不能做到十中七者,今晚没饭吃。” 张远一声高喝,战骑飞奔而出,手中弩箭抬起,指向前方圆木靶心。 “嘭——” 二十丈外,弩箭仿若闪电射出,箭矢带着呼啸,直接钉在一尺见方的圆木中心。 一尺圆木的中心位置,黑色箭矢直接穿透。 这一箭,至少五百斤之力! 此弩,堪比初入后天境中期的武者全力弯弓一箭。 战骑奔行,弩箭连射如雨。 十箭。 从第一箭二十丈外,到第三箭七丈外,再到第六箭三十丈外,第十箭五十丈外。 战骑奔行,箭箭不空。 十根二尺铁箭根根穿透。 战骑奔行而去。 “嘭——” 一尺厚的圆木靶轰然崩碎。 这样的弓弩之术,需要怎样的准头和控箭技巧? 李长卫和常宁等人相互看看,口中一声高喝,驾驭战骑向着各自身前的圆木靶冲去。 箭矢呼啸声音与战骑奔行之声响彻山谷。 …… 夕阳西下。 疲倦不堪的黑骑军卒缓缓归营。 拖在后面的一半人都耷拉着脑袋,定然是今晚没饭吃了。 营地前,陶宏迎到张远身前,压低声音:“远哥,郡府派的庐阳府黑冰台新主官到了。” “她召你和黑骑两位都尉相见。” 第59章 这位秦主司的身份,可不简单啊 庐阳府黑冰台主官。 来的这么快。 换过衣衫,罩黑色面甲的张远与李长卫和常宁三人坐上马车,直入府城。 到王氏木器店门前时候,已经是夜灯初上,街巷上早没了行人,店铺也多打了烊。 这里不是西城三元街,也无人大晚上逛木器店。 三人走进木器店,看几个伙计正在王启年指挥下将摆在大堂的木器往后院搬。 “小心些小心些,这一套紫檀箱柜可是五两银钱呢。” “慢点慢点,这五斗橱是南城郭家定了的,别碰坏了。” 王启年搓着手,满脸紧张。 “这是不做木器生意了?”张远一边问,一边往后院方向走。 “不做了,掌柜说要改成客店酒楼。”王启年一脸郁闷,陪着张远和李长卫他们往里走,走几步,他方才想起什么,将自己衣衫整理一下。 “卑职王启年见过校尉大人,见过二位都统。” 张远轻笑一声,伸手拍拍王启年的肩膀,径直往前走。 这等态度,让王启年咧嘴笑着跟上。 在庐阳府黑冰台,只要校尉黑虎没有跟他生分,他就不怕。 是主官还是暗探,没什么大不了。 “那就是秦掌柜。” “你们谈正事,我去炒几个菜。” “以后我就是店中主厨了,幸好我对厨艺也是略懂。” 王启年倒是很自觉退开,做回暗探就有暗探的觉悟。 张远看向昏暗小院,看到一位身穿蓝布衣裙,发丝用银簪绾了发髻的女子坐在石桌前,一旁还立着一位穿青色武袍的女子。 两人年岁大约都在二十出头。 容貌不算出众,倒也耐看,衣着得体,既没有江湖女子的江湖气,也没有官场女子的做作气。 大秦不禁女子为官,只是张远见过的几位女官都是端着架子,仿佛眼睛长在额头。 看到张远和身形雄壮的李长卫常宁到来,穿着武袍的女子身形一步跨出,挡在石桌前。 坐在桌边的女子则是站起身,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玉卿在郡府早听说庐阳黑虎之名,不想竟然有共事的机会。” 蓝裙女子说着,将一块黑铁令牌拿出,又将一卷文书递向张远。 张远接过文书展开看一眼,握住令牌,手掌压住其上暗纹,然后点点头,将令牌和文书递回,抱拳道:“黑虎见过秦主司。” 秦玉卿,庐阳府黑冰台主官,大秦监察司从六品主司。 秦玉卿收回令牌与文书,面上露出一丝感慨神色,看向常宁和李长卫。 “二位兄弟,往后在庐阳府玉卿还要仰仗了。” 两人面色郑重,抱拳开口:“诺。” 李长卫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激动,看一眼秦玉卿,低声道:“大嫂放心,在庐阳府,我等定性命相护。” 一旁的常宁也是躬身,轻声道:“我也没想到,会是大嫂你来庐阳府……” 大嫂? 张远心中虽然有疑问,但并未开口。 秦玉卿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张远和李长卫他们坐到石桌边。 “庐阳府因为与北燕商贸事情,郡中越发重视,这一次玉卿来此,有些任务需要完成。” “庐阳府之前禀报的滑轮铁索事情,事关北燕镇北军探谍,不能再出错。” “因为边境交易,庐阳府近来颇为混乱,郡中的意思,我黑冰台需要出面牵头,让商道有序。” “还有,郡中已经答应,黑骑暂时留在庐阳府,不过他们的饷银也需要我们自己解决。” ……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了王启年的木器铺子。 在秦玉卿看来,这样好的铺子,只做赚不了几个钱的木器生意,实在可惜。 改成酒楼,不但更赚钱,且能多探听消息。 如今黑骑需要庐阳府黑冰台筹集饷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至于庐阳府现在正在推进的一些案子,秦玉卿可以说是来摘桃子的。 但谁让王启年倒霉呢? 张远不说话,只听着秦玉卿讲述最近庐阳府黑冰台的任务安排。 “等过些时候,我们还需要去丰田县城一趟,到时候——” “掌柜,我做了几个菜,您和二河兄弟他们一块吃点,尝尝我手艺吧?” 不远处,王启年的声音响起,将秦玉卿的话打断。 秦玉卿笑着站起身来:“丰田县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我也好奇王启年的手艺到底行不行。” “他要是菜做的还行,就不需要请大厨了,酒楼才开始,能省就省。” 王启年的手艺张远早尝过。 当初王启年还不是庐阳府黑冰台主官,倒是常拉着张远跟陶公子吃饭,都是他自己做。 就他那抠搜性子,也舍不得请张远跟陶公子下馆子。 别说,几个菜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不差,秦玉卿夸赞几句,让王启年脸上多了几分得意。 他王启年还是有本事的。 张远不喝酒,秦玉卿敬酒他也没端杯子。 李长卫和常宁要在宵禁之前出城,这一顿饭结束的很快。 李长卫他们离开,张远也告辞。 秦玉卿才来庐阳府,还不熟悉,也没必要太亲近。 “听说张校尉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先天境,且战力能入英杰榜上前百,不知齐月可能讨教讨教?” 张远向秦玉卿道别时候,站在秦玉卿身侧的女子开口。 张远没有回应,只是看一眼秦玉卿,然后转身就走。 名叫齐月的女子眉头一挑,刚准备上前一步,被秦玉卿抬手扯住手臂。 直到张远走出店铺,消失在街巷,秦玉卿方才转头,面上神色郑重。 “此事我会向郡中请罪。” 这话让齐月一愣。 请罪? 秦玉卿转身往院落中走,低声道:“他的身份是黑冰台中隐秘,我让你看卷宗是让你心中有底,等郡主来时候,能与他协力护持。” “以你身份,还没有资格接触他的隐秘。” “他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却不能没有表示。” 齐月此时才明白秦玉卿为何说要请罪。 她不请罪,就没法给张远交待。 “嫂子,我也是想知道他真实战力,毕竟到时候与镇西军接触,定然会有北燕截杀事情,传言多不可信,他不过是区区庐阳府……”齐月低声辩驳。 秦玉卿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齐月。 “赤鳞军几次请调他入军中,愿授偏将之位。” “他留在庐阳府,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的战绩,有些是连我都没有资格查阅。” …… 张远到玉林书院时候,陶公子已经在等他。 “见到新主司了?” 陶公子面上带着笑意。 “这位秦主司的身份,可不简单啊……” 第60章 张远杀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郑阳郡镇守军,正五品参将秦慕阳嫡女。 郑阳郡黑冰台黑骑郎将齐亮之妻。 “齐亮曾是郑阳郡中有名天骄才俊,不到三十岁就踏入先天境。” “四年前齐亮率黑骑入北燕,被镇北军发现,追逃围杀,后来独力断后,死在雁停谷。” “齐亮死后,秦玉卿入黑冰台。” 陶公子抬头,看向张远,轻叹一声:“这几年秦玉卿在黑冰台主持针对镇北军事情,抓了不少探谍,让北燕损失不小。” “以她与镇北军的仇怨,这一次来庐阳府抓大鱼也正常。” “还有,”顿一下,陶公子压低声音,“庐阳府黑冰台主官来的是女子,那后面往丰田县城的应该也是女子。” “这样看……” “联姻。”张远说出陶公子要的答案。 “或者说是赐婚。” 大秦有大秦的傲气。 大秦也有大秦的牺牲。 曾经的大秦皇族不外嫁。 但从步步退守之后,皇族女子联姻,巩固与各方联系,成了惯例。 “郑阳郡周边镇守皇族就那么几位,其实真要推算一下,也能猜得出大概是哪几位郡主最有可能。” “以欧阳家的身份,应该还不足以赐婚公主。” 陶公子侃侃而谈,仿佛一切都算透。 只是他双目之中透着精亮,面色却越发苍白。 “好了,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张远摆摆手,拍拍陶公子的肩膀。 陶公子这般算计,耗费心神。 他心脉受伤,需要静养,心神耗费太多,那点寿命不够耗的。 “就是这位秦主司与镇北军仇怨如此深,或许行事时候或许真的会激进。”陶公子摇摇头,低声轻语一声。 黑冰台的职责以刺探,暗杀,监督,惩戒为主,很少会正面搏杀。 一位主官如果感情用事,行事失去方寸,那是大忌。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日,王氏木器店改成了乘风楼。 几挂鞭炮炸响,王掌柜成了王大厨。 老板娘据说接人待物很得体,也是见过世面的,说话大方,开业以来,生意不错。 陶公子去过两趟,说王启年的厨艺有长进。 陈武的婚事已经敲定。 两家的媒定出面,将大小事情都安排妥当,陈武这几日除了到城外整训,就是在家帮着采办些新婚所需之物。 ———————————— 平田县。 县衙外的广场上,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 广场中间的高台,一位身穿囚衣,须发蓬乱的死囚跪坐,手脚用铁链锁住。 这囚犯低着头,两个衙役将其肩膀擒住,让其身躯不至于跌倒。 高台上长案后方,端坐的七品知县面色凝重,将手上卷宗展开,看一眼头顶日头,然后轻咳一声:“案犯董成虎,延和三十一年生人,籍贯平田玉泽镇董家村。” “元康二年开始,董成虎在平田,丰泽等地,入伙山匪水寇,截杀行商,祸乱百姓,背负命案十余起。” “今验明正身,经庐阳府知府回令,当街斩首,以儆效尤。” 知县将文书合上,然后交给一旁站着的捕头。 捕头接过文书,走到那被擒着的案犯身前,抬手将其头发扯起,看一眼其面容,然后转身抱拳:“回禀大人,查验无误,可以行刑。” 知县点点头,抬手将一根红漆签押甩落。 “斩。” 一直站在高台旁,怀中抱着宽刃长刀的张远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案犯的衣领,拖到一旁石台。 长刀举起,一刀斩落。 “噗——” 人头落地,鲜血喷洒丈外,沿着高台边缘流淌。 张远将刀锋上的血珠甩脱,双手捧刀,向着长案后的知县一抱拳:“案犯已斩。” “好快的刀。” “这位就是张二爷吧,听说这次斩董成虎,县里特地请了二爷来,也就二爷的煞气能镇住这等恶徒。” “那是,没看那董成虎连挣扎都没有。” 台下,不少百姓议论。 有几个身穿麻衣的百姓冲到台前,向着高台叩拜。 “多谢青天大老爷,我家三哥可以瞑目了。” “赵家谢二爷斩了恶徒。” 这些人都是家中有人死在董成虎手上,此时亲眼看着董成虎被斩,心中畅快。 几个衙役用一卷草席去收敛董成虎尸骸,知县笑着将一张盖了大印的纸卷递给张远,开口道:“张兄弟留下来吃个饭?” 张远到平田县执行斩首任务已经不少回,县令,县尉,捕头都说过话。 “多谢大人,我还要回武卫衙门复命。”张远接过纸卷,抱拳说道。 这纸卷是执行任务凭证,带回去才能换银钱。 知县也不是真心挽留,寒暄两句就自回县衙。 张远有几分江湖名声,可也就个八品皂衣卫而已,跟官试正取的县令身份差的远。 官场是官场,江湖是江湖。 张远将手中刀交给一旁的衙役,转身走下石台。 石台旁边,七八个身穿黑袍之人正与衙役交接董成虎尸骸。 这是案犯家中人来收尸。 “二爷好走。” “多谢二爷了,下刀够快,我家哥哥没有受罪。” 那几个黑袍人看到张远,都是躬身。 真有那等一刀下去没斩成的,还要补刀。 有手不稳的,斩个三五刀,才叫受罪。 张远只拱拱手,快步离开。 围观百姓都是忙低着头往后退。 怕沾染晦气。 也有几个百姓躬着腰身,让自己孩童去摸张远的衣角和脚面。 这是自家孩童性子懦弱,怕夭折了,向二爷借胆。 张远直走到城门口,取了寄存在城门巡卫那的长刀,快步离去。 奔行数里,张远豁然转身看向城池方向,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看过董成虎的卷宗,后天境中期修为,双臂千斤之力。 可是刚才他斩杀之人,反哺的气血珠子不过一颗,说明修为才后天境初期。 董成虎修的是江湖拳法五行拳,还有一套刀法,可他观阅到的修行记忆,是一套剑法。 回想一下,遇到收尸的董家人,面上表情也不见几分悲伤。 “验明正身,明正典刑的案犯要是再出现,那可是重罪。” 张远轻声低语,目中尽是森然。 他斩的案犯要是还活着,他脱不了一份失察罪责。 何况依照大秦律斩立决之人,都是罪大恶极。 此等人,必杀之。 …… 小半个时辰之后,一艘双桅木船从码头出发,顺流而下。 船过七八里,船头上几个黑袍武者将草席推着,用几块压舱石捆上,然后踹到河心。 “哈哈,大哥,成了。” “前后不过花了百两纹银,早知道这般容易,哪里需要准备劫法场?” 几人笑闹着,将手上沾染的血迹招水洗干净,走到船舱中。 船舱中,一个满脸蓬乱须发的大汉端坐,面前酒碗,肉食摆着,正大口酒肉使劲塞。 “特奶奶的,给老子馋坏了。” “昨晚那断头饭竟然只有半只鸡。” 大汉抹一把手上油渍,一把扯烂身上衣衫。 两个青年忙将自己外衫脱掉,给大汉披上。 大汉咧着嘴,再灌一口酒,长舒一口气。 “回平水寨,将兄弟们收拢一下,咱重起炉灶。” “特奶奶的,老子死过一回,什么都不怕了。” “这一回老子也来几把大的,将损失的银钱都赚回来。” “寨子里那几个姑娘没搞坏吧,老子在牢里可憋坏了。” …… 木船顺流而行,往平水寨去。 船舱中众人喧闹,无人看到舱顶乌篷之上,一道身影抱着长刀躺卧。 张远。 张远杀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第61章 张二河,你做你的大善人,他妈的跟老子过不去 “虎爷回来了——” “大哥回寨,还不都过来磕头!” “准备火盆子,还有热水,那几个娘们呢,赶紧弄来。” 沿着河岸边陡峭山势建起的竹木寨子,山道上一群水匪呼喝着,簇拥着须发蓬乱的大汉快步前行。 寨子里涌出七八十个衣衫杂乱的匪寇,嘈杂的磕头跪拜。 “虎爷您这回起死回生,往后江湖上看还有谁敢不敬。” “虎爷,小的就知道您是天上星宿,死不得。” 一众匪寇恭维,让那须发蓬乱的大汉面上露出得色。 他摆摆手让匪寇们起身,目光落在四个衣不遮体,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 双目冒光,大汉几步走过去,一把将当先的女子胸襟衣衫扯烂,惹得那女子尖叫。 大汉一手探过去狠狠捏几把,又往下探去,然后咧嘴大笑:“四个都洗干净了送去老子屋里,特奶奶的,老子劫的十来个娘们,给你们搞的只剩这四个了。” “今天老子要给她们都搞死。” 大汉张狂笑着,大步往山寨里走。 其他匪寇都是哄笑,那四个女子惊恐的流泪。 她们真的会死。 “董成虎。” 一道声音响起,盖过了山寨前所有声音。 山寨之前,瞬间一静。 踏入寨门的大汉转头,面上神色凝重。 身穿黑衣,腰间悬一柄长刀的张远在山道上大步而行。 “张二爷?” 之前在县衙门前收尸的几人认出了张远,低呼出声。 大汉低头,几人忙将张远身份说出来。 “哦,义薄云天,嘿嘿,是二爷来了。” 大汉脸上露出笑意,看着快步而来的张远:“怎么,张二爷这是想招安我这帮兄弟?” “也成,听说青山寨如今富的流油,二爷能给我这些兄弟一条明路,我领着他们过安稳日子。” 张远脚步不停,也不搭话,只一手按刀鞘,一手按腰间刀柄,踏石直上。 大汉面上神色冷了下来。 “拦住他——” 围拢在寨门前的那些匪寇持着木枪铁刀,向着张远冲去。 双拳难敌四手,山匪水寇大多只是寻常武者,练过些把式,但靠着人多势众,就算是江湖武者也能一拥而上斩成肉酱。 平水寨围杀那些自命不凡的江湖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张远脚步前行,双目之中透出杀意,前方十几个匪寇身影位置全都计算清楚。 三丈。 两丈。 一丈。 “苍啷——” 长刀出鞘,右脚前崩三尺,刀随人动,抽刀上扬,刀锋擦着冲在最前的匪寇右侧腋下而上。 锋利的长刀从腋下如斩断薄纸一般,撕开胸骨,划开内脏,然后从下颚往上,带着一捧鲜血飞扬。 刀锋不停,张远左脚已经跟上,左手握着的刀鞘横拍,砸在第二个匪寇的面颊。 千斤之力从刀鞘上传出,那匪寇面骨碎裂的声音中夹杂着眼珠崩裂的脆响。 此时张远的右手长刀已经改扬为压,从正握化为反握,反臂下压。 刀锋压在面骨碎裂的匪寇左肩。 锋利的刀锋瞬间就将肩骨切断,斩入胸腔。 刀锋不停,从胸腔往右下斜带,划破心肺,斩断脊骨,在右侧肋下出,带起鲜血淋漓。 左手刀鞘甩出,砸在丈外匪寇胸口,将其撞的往后倒退,左手顺势握住刀柄,双手持刀,刀锋扬起,迎着持一柄木枪往前冲的匪寇一步踏出。 张远身形微微侧身,让对方的木枪刺空,人已经欺近对方身前四尺,长刀带着呼啸斩落。 “嗡——” 刀锋从头骨而下,划过惊骇的双目之间,双手持刀能让力量传递更均匀,刀锋上的力更透。 刀锋下压,过颈骨,过胸骨,直到尾椎骨,一斩而开。 破成两半。 持刀在手,刀锋斜指,张远的脚步停住。 从他出刀到此时,总共过去不到一息。 他的身周,三人,四躯跌落。 内脏洒一地。 鲜血瞬间将他脚下方圆一丈位置染红。 “凶,凶,凶魔……” “呕……” “路老四被活劈了!” “陈老拐死了!” 潮水一般涌上前的匪寇潮水一般的往后退。 谁都怕死。 他们退,张远的脚步进的更快。 一步近丈,长刀横斩,三个来不及退的匪寇手中铁刀,手臂,连着腰身一起被斩断。 刀锋到左侧位置,张远人随刀走,一步踏出,一脚踹在最左侧惶恐的水匪胸口。 山河动,踏天。 “嘭——” 那水匪身躯从其胸口位置轰然炸裂,四散的鲜血残肢砸落在周围匪寇和山石树枝上。 一击踏碎,一牛之力! 后方的匪寇全都慌乱的往山寨门内退。 站在门口处的大汉目中也闪过惊惧,然后就被凶狠与癫狂取代。 他顺手扯过身边匪寇手中刀,一刀斩在退到其身前的匪寇脖颈,激射的鲜血喷出丈高。 “谁再退老子砍了他。” “平水寨这百十号人他能一个人杀尽了?” “人家追着杀才是不费力的将你们杀光!” “弓呢,拿门板推上去。” “长枪,长枪,上去捅!” 大汉的狂吼终于止住匪寇的败退。 他那一刀也终于激发匪寇们的血性。 张远的狠,终比不过大汉这么多年的残暴。 人心就是如此。 张远身前败退的匪寇再次涌上前。 张远只沉着脸,长刀斜指,脚步前行。 “张二河,你做你的大善人,他妈的跟老子过不去。” “你等着,老子杀了你,将你那些袍泽家眷全都宰掉。” “不对,男的杀,女的全都掳来寨子里——” 持着长刀的大汉癫狂嘶吼。 他是在扰乱张远的心神。 哪怕是一位后天境后期的强者,只要心神乱了,节奏乱了,也会有破绽。 只要有破绽,他就必死。 “嗖嗖——” 两根箭矢向着张远射来,被张远左手抬起,一把抓住。 “看准了射,放冷箭,放冷箭!”大汉长刀劈砍,口中不满的怒吼。 两块厚重的门板挡在张远身前丈外,七八根木枪举着,枪锋往张远眼前抖动。 张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山寨门前。 很好,都来了。 连提着烧火棍和锅盖的匪寇都到了石阶前。 除去那四个女子,山寨中所有匪寇都聚拢在此地。 连上刚才被斩杀的七人,一共八十四。 缓缓抬头,张远身上,一股压抑的气血与真元升腾而起。 “先,先,先天——” 山寨门前,持刀大汉双目圆瞪,惊恐狂呼。 一道丈长的刀光映照在他的眼中,仿若闪电横推。 第62章 我张远要杀的人,没有人能留得住 武技修到大成不一定就能感悟其中意境。 但凝聚刀芒剑芒,必然是到大成境。 刀剑锋芒展露,不需要先天真元加持。 但想要刀剑锋芒外显,透出兵器之外,则是必须要有先天境的真元力量摧使。 江湖之中惯例,能刀剑锋芒显露,就是等同先天境的一流高手。 先天境,还能刀剑锋芒外显达到一尺的,就是顶尖一流强者。 这等锋芒可是号称无坚不摧,不管是兵器还是甲胄,都能如同破纸一般斩碎。 至于锋芒到三尺,在江湖上基本上就是横行无忌,宗师之下无敌。 一丈刀芒,传说中有。 宗师境强者交锋,刀剑锋芒过丈,一击之力就能斩碎山岳,寻常先天境都不能近前观悟。 便是万丈之外逸散的力量,都能让寻常武者气血翻涌,筋脉震碎。 平水寨的匪寇没见过一丈长的刀芒。 江湖上见过一丈长刀芒的人,不多。 张远手中长刀横斩,丈许刀芒撕开面前的木枪,门板,还有门板后的身躯。 毫无阻塞之感,刀锋丝滑流转。 他根本不去看刀锋过处,一脚踹开前方的碎裂门板,长刀甩出。 旋绕的刀锋带着三尺锋寒,斩断了至少二十道身躯,方才斩在山寨的门庭木柱上。 二尺粗的木柱被一刀斩断,刀锋横切在一旁的栅栏,钉入石壁一尺。 张远的刀甩出瞬间,人已经到右侧位置的山匪人堆之中。 “轰——” 一拳击出,风雷涌动。 山河动,奔雷。 这一拳是铁甲拳的进步冲拳和山岳拳法中招式相合,融会贯通所化。 一拳之力,凝于拳锋,拳出仿若奔雷,声势浩荡,夺人心魄。 拳锋之中蕴藏破天之力,一击裹挟五牛万斤巨力,含而不发。 当先的匪寇被一拳击碎胸骨,其身躯撞在身后七八人身上。 那些被撞到的匪寇直接口中吐血,内脏碎裂。 穿透劲。 万斤力量穿透身躯,这些匪寇的五脏六腑已经化为血泥。 张远在匪寇之间穿行,展现出什么叫真正的强者。 举手抬足之间,只要沾到,就是筋骨碎裂。 大圆满层次的拳法,拳拳不空。 十息。 山寨之前已经空荡,只剩十多个匪寇两股战战,手中兵器都握不稳。 一地残肢,一地鲜血。 身为水寇,平水寨的这些人大多手上沾染过性命,沾染过鲜血。 可他们从未见过此等极致的杀戮。 这种丝毫不将性命当回事,冷漠到极点的杀戮,让人心神直接被夺。 只有历经沙场搏杀的悍将,才能做到此等酷烈。 “扯呼——” “凶魔啊——” “都死了,都死了……” 有人奔逃,有人已经吓傻。 站在山寨门前的大汉手中持着刀,脸上肌肉抽动,目中恐惧到极点。 他有后天境后期修为,见识不是山寨中的匪寇能比。 正是有见识,他才更恐惧。 这个义薄云天张二爷,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什么样的凶魔! 光是瞬间屠杀数十人,此等气血神魂激荡,一般人早已疯癫…… 能斩出一丈刀芒,这是何等恐怖手段。 山寨前,张远一步追上奔逃的匪寇,一拳击出,三人身躯撞在一起,筋骨内脏都已碎裂。 一脚踢起地上掉落的木枪,一枪甩出,逃到七丈外的两个匪寇身躯被扎穿,钉在山崖边上。 此时,他已经到山门石阶上,离持刀大汉只隔几丈。 张远一步踏上,脚下青石炸裂,人过五丈,伸手抓住之前甩出的长刀刀柄,落在山门处。 持刀大汉此时已经奔到石阶下,一手扯着之前被他撕烂衣衫的女子头发,刀锋压在其脖颈上。 那女子身躯袒露,双目死灰,嘴唇颤抖。 “董成虎。” 张远居高临下,长刀缓缓前指。 “义薄云天张二爷,呵呵,世人都被你骗了。”董成虎将女子挡在身前,刀锋紧压起脖颈,脚步缓缓往后退。 “你才是真正的凶魔啊!” 董成虎咬着牙,紧盯着张远。 张远拖着刀步步前行,走下石阶。 他的脚踩在血水之中,留下血红的脚印。 “我张远要杀的人,没有人能留得住。” 张远的声音冷漠,仿若从九渊而来。 董成虎浑身一颤,不敢看张远眼睛,手上刀锋再压,在擒着的女子脖颈上拉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脖颈,从袒露的胸腹滚落,直到腹沟,沿着大腿滴落。 “来,我和这娘们一起死。” “义薄云天,真他娘的笑话。”董成虎咬着牙低吼。 “好。”张远的声音低沉,董成虎一愣,张远的刀锋已经从右侧横斩,分明是要将他与被擒拿的女子一起斩首! 如此凶狠冷漠! 董成虎下意识松开女子头发,自己的头颅往左侧偏移。 一瞬间! 张远本来从右侧斩出的长刀回抽,随着他身躯扭转,划一个圆弧,从其背后斩到左侧! 这速度太快,快到董成虎连躲避都来不及。 刀锋斩开他的脖颈,卡在一半位置。 因为长刀刀锋已经抵在被其擒拿女子的额角,压出一道血丝。 背对董成虎的张远松开手中刀。 那被擒的女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董成虎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脖颈,压住长刀,张大嘴巴,口中血沫喷吐。 董成虎想要嘶吼,可脖颈刀锋与喉管相连处气息带着血沫喷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伸出手想要往前抓又抓不住,董成虎往后跌坐,双目圆瞪,胸口重重起伏几次,停住不动。 张远缓缓转身,上前握住刀柄,往下一压,董成虎身首异处。 将刀锋上鲜血在董成虎身躯上擦一下,张远目光落在跌坐在地,胸腹身躯袒露的女子脸上。 这女子面容呆滞,另一边的三个女子也差不多,伏在一旁瑟瑟发抖。 生无可恋。 张远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这四个女子也不会活下去。 她们的身心在匪寇山寨中被肆意摧残,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 张远屠灭的其他山寨中,也见过这样场面。 犹豫一下,张远探出手,压在身旁女子头顶。 一丝淡淡的佛元涌出,舍利之力透着淡淡的金光,将那女子头颅笼罩。 “活着吧……” 张远轻声开口。 …… 等他跨过河岸时候,回过头,看到山崖方向火光冲天。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四个女子愿意点火烧了平水寨,说明会选择活下去了。 大步前行,混沌反哺的气血珠子和感悟珠子凝聚。 让张远意外的是,此时他丹田中的舍利,竟然轻轻震荡,越发纯粹金亮。 这是舍利力量提升纯化的迹象。 是因为斩杀匪寇,还是因为救人? 传说中的佛门功德吗? 就这片刻纯化,舍利之中力量又恢弘一分,给他提升的肉身力量竟然多了三百斤。 到他现在修为程度,肉身力量每一丝提升,在功法战技,还有真元加持下,展现的战力都是恐怖的。 肉身提升三百斤力量,加持真元,凝聚武道一击,那就是三千斤不止! 这舍利的贵重,看来在他想象之上。 若是有机会,可以研究一番佛门功法。 张远重回庐阳府,几日之后,一队赤鳞军护着几个大木箱子送到玉林书院。 “陶夫子,远哥要的东西送到了。” “白羽将军让我传话,他那里有好酒,你们什么时候去。” 说话的青年穿着赤甲,面上全是英武之气。 他叫陆鼎元,是书院第一批学子,陈武他们的同窗,离开书院后拿着张远的荐书,入了赤鳞军,现在已经是军中百夫长。 陶公子笑着点头,看向那些木箱。 木箱之中,是十套铁索滑轮。 孔白唐要的东西。 “通知青山寨的人,东西到了,两日后,与孔家交易。” 第63章 孔家主,你不觉得车辙印太深了吗? 庐阳府城外五十里,青马昂山。 山道上,持着一柄腰刀的青山寨寨主姚高大步前行。 他身侧,七八个身形健壮的山寨部众随行。 后方,总六七十人,抬着木箱,推着独轮车,拖拖拉拉跟随。 一辆两匹老马拉扯的青木车架,在队伍最后方。 车厢之中,穿着半白厚袍的陶公子与张远并肩,对面是穿着男装武袍的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秦玉卿,还有手中压一柄长剑的齐月。 车厢外赶车的,是乘风楼大厨,原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王启年。 “别说,老王赶车也是一把好手。”陶公子轻笑着,将面前小案上茶壶提起,斟了茶水,自己端起,又示意对面的秦玉卿和齐月喝茶。 “那是,老王我别的不行,赶车还是略懂的。”车厢外响起王启年得意回应。 秦玉卿面上带着笑意,端起茶杯,看向陶公子:“这些时日我查阅庐阳府黑冰台近年来的卷宗,只要有夫子你参与的,都处理的漂亮。” “王启年插手的,大多是烂摊子收尾。” “嘭——” 马车车轮轧在石头上,车厢中一震,桌面上茶杯里的茶水洒落一地。 张远面色不变,将自己面前茶盏端起,一饮而尽。 一旁的陶公子轻笑摇头。 对面,长剑压在膝盖上的齐月目光扫过车窗外,面色透着几分清冷。 “这些人都是匪寇出身吧?” “言谈,行动,都是山匪样子。” 看向张远,齐月冷声道:“若是让人参一本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校尉养寇,我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张远放下茶盏,并不开口。 “他们叫青山十八寨商队,是府衙备案的商队,做的是短途货运生意。”陶公子面上笑意不减。 “他们都是做的正经生意,齐小姐可不能以貌取人。” 齐月还想开口,陶公子已经出声:“齐小姐是担心二河兄弟与江湖往来过密,让人抓住把柄吧。” 转头看向张远,陶公子笑着道:“齐小姐面冷心热,二河兄弟你要领情。” “多谢。”张远不咸不淡的说道。 这也太敷衍了些。 对面的齐月握紧手中长剑剑鞘,腰身挺直,瞪眼看张远。 秦玉卿抬手压住她的手臂。 齐月看不惯张远。 从第一眼见到时候,这些时日,越发看不惯。 二十一岁的先天境,竟然比她哥哥还要天才? 见到张远时候,齐月就想挑战张远,可惜张远不应,又被自家嫂子压下。 后来几日,她和秦玉卿都发现,在庐阳府黑冰台中,真正的权柄根本就在黑甲校尉张远手上。 张远虽然不管任何事情,可张远背后的陶夫子,将什么事情都安排妥当。 秦玉卿这位主司,除了在乘风楼做掌柜,收集些可有可无的讯息,竟然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调动黑骑,调动黑甲,调动暗探,都需要张远和陶公子点头。 自始至终,不管是张远还是陶夫子,都没有违背她们任何意愿。 要调人就给人,分配任务就去执行,让她们寻不到丝毫毛病。 无从插手。 就像之前庐阳府黑冰台主官王启年可有可无一样,秦玉卿和齐月也可有可无。 就连这一次的交易,原本安排是秦玉卿在府城坐镇就好,可她临时决定要来,张远和陶公子也答应了。 “义薄云天,这江湖名号对你官场仕途并无好处,等你以后会明白。”齐月靠坐车厢,沉声说道。 “对对对,齐小姐说的对。”陶公子附和着。 顿一下,陶公子抬头,看向齐月:“齐小姐尚未婚配吧?陶某也刚好未——” 齐月一愣,下意识握紧手中剑鞘。 陶公子连忙将目光转向秦玉卿:“咳咳,秦主司其实也该考虑考虑,毕竟齐郎将殉职已经四年——” “嘭——” 齐月一脚踹在面前小案下方,要将小案踹向陶公子身上,张远伸手一按,将小案压回原处。 这瞬间的较量,让齐月有些愣神。 秦玉卿倒是神色如常,身躯往前凑些,看着陶公子。 “听说陶夫子极擅保媒,若是真有合适的,我也不是不愿。” 她这与陶公子只隔着一张小案,眉眼相对,那眼中清波笑意,让陶公子不觉扭过头去。 秦玉卿面上笑意更甚。 这陶夫子也就人前端着,一幅夫子样子,其实,也是个嫩哥儿。 那眼神,慌着呢。 “二爷,马南坡到了。”车厢外,姚高的声音响起。 张远踏出车厢,陶公子也随着他走出。 秦玉卿转头看向呆坐在原地,双目失神的齐月。 “怎么了?” 齐月虽然性子骄横些,但那是因为她有骄傲的资本。 齐家嫡女,二十五岁的先天境,天赋丝毫不比她哥哥齐亮差。 齐月面色复杂,探手抚向面前小案。 “我刚才一脚之力,他竟然随手化解。” “这种力量的掌控——” 她话没说完,小案上放着的茶壶“咔嚓”一声,碎裂成一块块指甲大的碎片,半壶茶水洒落。 这一幕,让齐月和秦玉卿都是双目瞪大。 “他,他的修为……”齐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惊骇。 她完全不知道张远是怎么做到,将桌面之力传到茶壶,小案完好无损,又让茶壶凝实不碎,直到此时才碎裂。 “别想太多,他不会与你计较。”伸手拍一下齐月的肩膀,秦玉卿低声开口。 踏出车厢,秦玉卿看到张远与陶公子并肩站在山岗上,青山寨寨主姚高恭敬立在一旁。 那些青山寨的部众将箱子散落在一旁,独轮车围拢。 前方,山坡上,有车队缓缓而来。 十多辆大车用黑布笼着,随在十多个护卫身后,来到山岗。 “二爷,陶夫子,真是信人也。”穿着银白大氅的孔家家主孔白唐笑着拱手,大步上前。 他的目光从张远和陶夫子身上转过,落在那些大箱子上。 “孔家主先验货。”陶公子笑着抬手。 后方,那些青山寨部众拿着撬棍,将一个个大箱子撬开。 箱子里,一个个青色滑轮泛着金铁光晕。 还有一卷卷的铁索,手指粗细的铁索是数十根钢丝扭成。 这手段,寻常工坊根本锻造不出来。 孔白唐上前查验片刻,满意点头。 他一挥手,几个护卫抬着个大木箱上前。 木箱揭开,其中是一个个银锭。 “三百两纹银——” 孔白唐话没说完,陶公子已经看向他:“还有那两个佛女呢?” 孔白唐哈哈大笑,再一摆手,两个护卫登上车架,掀起车帘,两个面上蒙着轻纱,身外披着大红披风的女子走下车,走到陶公子和张远身前,轻轻躬身。 “哈哈,钱货两清,希望孔某与二位的生意可以常做。” 孔白唐一边拱手,一边看向姚高。 “姚兄,可能让兄弟们帮着装车,我带的人手不多。” 他身后确实就十几个护卫。 姚高笑着点点头,挥挥手,身后的部众抬着木箱,往孔白唐带来的那些大车方向去。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些车架上,淡淡道:“孔家主,你不觉得车辙印太深了吗?” 他的话,让孔白唐瞬间面色一沉。 站在张远身侧的姚高更是面色大变,一声高呼:“有黑子——” “嘭——” 那些车厢之中,一队队身穿劲装的武者手持刀剑飞奔而出,将山岗围住。 第64章 杀尽 这些人身手矫健,一看就是修为不凡的武者。 领头几人动作飞快,脚踏山岗,几个起落已经到张远他们近前,手中刀剑指向张远和陶公子。 齐月脚步微不可察的往侧边压,将秦玉卿护住,手按在长剑剑柄上。 秦玉卿倒是神色坦然,穿着男装,眉眼俏丽,没去看那些围拢上来的武者,反而是转头看那两个佛女,目中透出几分好奇。 张远神色平静,双手低垂,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陶公子双手拢着,微微皱眉。 “孔白唐,你什么意思?”手中长刀出鞘的姚高满脸怒意,长刀指向孔白唐。 这生意的线是他们青山寨牵的,货是他们青山寨送的。 现在孔白唐来这一手,黑吃黑? 这是将他青山寨推到火坑里。 这等事情出了,不说伤青山寨跟二爷的情分,往后传出去,青山寨的脸面也丢了。 “孔家主要是觉得价钱高了,我们可以谈。” “若是孔家主觉得货不够好,我们可以换。” 陶公子目光扫过周围,轻声道:“这般刀剑相向,就有点失去做生意的本意了。” 孔白唐对姚高的喝问视而不见,直到陶公子开口,方才面上露出几分笑,拱手道:“其实生意归生意,主要还是想请二爷和陶公子走一趟。” “走一趟?”陶公子看看身前指着自己的长刀,目光转向孔白唐,“这似乎不是请人的方式吧?” 孔白唐嘿嘿笑一声,也不再出声,只是轻轻一摆手。 立在一旁,手持一柄长剑的中年武者向着张远和陶公子大步而去,口中低喝:“只带他们两人走,其他人都杀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百多位武者瞬间往前涌,向着青山寨部众冲来。 这些出身山匪的部众或抽出抬箱子的木棍,或是将别着的长刀抓起迎战。 只是才一交手,他们就发现不对。 孔白唐带的这些武者,杀伐手段干脆,几人配合,一个冲杀,就已经杀了好几个青山寨的人,伤了十多人。 这些部众全都慌乱的后退。 山岗上,持剑武者领着几人大步上前,姚高一声低喝,带着身边几人快步冲上。 “当——” 姚高斩落的长刀被那领头中年长剑一挑,刀锋震颤,根本捉不住,随着长剑甩向一旁。 其他几人手中刀剑同样只一接触就被抵住或是挑落。 “后天境后期!” “高手!” 姚高等人惊慌后退,口中惊呼。 对面上来的人,至少两位后天境后期,还有两人是后天境中期,手臂力量超过八百斤。 这等战力,哪里是青山寨的人能挡住? “青山寨的兄弟,咱拼死也要护二爷和夫子离开——” 姚高抽了身边一个部众手中的长枪,口中高呼。 他转过头,面上神色凝重:“二爷,你和陶公子先退!” 青山寨的这些人挡不住,只能全力护住张远他们突围。 张远的战力他知道很强,但此时对方这实力,不是张远一个人强不强就能成。 “拼了,护二爷走!” “这条命还给二爷了!” 被姚高的话语引动士气,那些败退的青山寨部众往山岗上聚拢过来。 齐月手中长剑出鞘,手臂被秦玉卿一把扯住。 “张远说过,一切听他指挥。”秦玉卿低声道。 “可——”齐月目中露出一丝焦急。 虽然答应张远的话,也知道张远有后手,可是此时局面不出手,是要看这些青山寨部众死绝? 难道,这是张远在清理其跟江湖之间的牵连? “当——” 姚高手中长枪被斩断,其身躯也被一脚踹倒,跌落在后方丈外。 几个护在张远和陶公子他们身前的青山寨部众根本挡不住,被直接冲开。 领头的中年武者抬手一挥,身后武者往秦玉卿和王启年他们冲去,他自己则是手持长剑向着张远走去。 “二爷,我家公子有请。”中年长剑斜拖,大步前行。 “肖公子?”张远终于出声。 那中年脚步微微一顿,面上神色不变,低喝道:“见了就知道。” 旁边不远处,两个持刀武者已经到秦玉卿身前不远。 王启年咬着牙,往前踏一步,被对方长刀一挥,吓得往后踉跄后退。 齐月冷哼一声,一步踏出,手中长剑上青色流光浮现,一剑刺出。 当先武者手中刀去挡,刀剑相撞,长刀应声而断。 另一人面色大变,斩落的长刀想往后抽已经来不及,被齐月手中剑斜切而过,刀身斩断。 剑气! 齐月手中剑上透出的薄薄青光,就是剑道意境所聚的剑气! “点子扎手!” “有高手!” 两个手中长刀被斩断的武者惊呼后退,另一边的领头武者面色一变,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张远,脚步不进反退。 只是他的速度快,却快不过张远。 “轰——” 就在这领头中年脚步后退的瞬间,张远一步踏出,脚下千斤巨力,激起青石草泥飞溅。 一步两丈,张远已经追到领头中年身前。 张远的速度让领头中年面色再变,手中长剑斜挑,刺向张远腋下。 这一剑出剑角度刁钻,毒辣,是江湖中刺杀的路数。 这一剑在前,张远只能停住脚步,拉开距离,要不然定然会被一剑刺穿胸腹,剑锋穿透心肺。 “杀。” 张远口中低喝。 他的身形不但未停,反而瞬间加速。 速度太快,带出一丝残影。 在对方长剑刺到腋下之前,张远已经到其身前,探出手,抓向其脖颈。 他的手掌探出的速度比对方出剑的速度快太多。 那剑锋还未到衣襟旁,张远的手掌已经扣住对方的脖颈。 “咔嚓——” 手掌握住脖颈的瞬间,张远已经将对方的颈骨折断。 手掌举起,将那领头武者身躯高高举起,张远一步前踏,手臂下压。 “轰——” 那领头武者的身躯砸在山岗。 山石震动,山岗仿佛都被撼动! 碎裂的泥土,残躯,筋骨,血肉,爆炸状散开,飞溅到周围方圆七八丈外。 尸骨无存。 山岗之上,瞬间安静。 齐月手中剑握着,用尽全力也止不住手臂颤抖。 张远一击虐杀一位后天境后期。 这不算什么。 那重重摔下的力量,才是可怕到极致! 一击,至少三万斤,才能摔出此等爆裂场景。 抱着受伤手臂的姚高立在后方,双腿颤抖。 张远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孔白唐身上。 此时的孔家家主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张远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关键是张远的凶残,让他后背发寒!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踏来的凶魔! “呜——” 不远处的山岭之上,传来号角声。 一队黑色战骑划着弧线,顺着山岗奔踏而来。 当先几匹战骑马鞍之前,挂着几个鲜血淋漓的首级。 “黑骑绞杀北燕探谍,前来复命。”呼啸而至的战骑,领头军将高呼。 张远轻轻一抬手,淡淡道:“杀尽。” “诺。” 战骑调转马首,手中长刀横握,三十匹化为一道黑线。 上架感言 看到这里,没兴趣订阅vip章节的书友可以直接划走删收藏了。 这本书的故事安排很长,百万字,几百万字,伴随张远的加官进爵,踏入真正的九洲天地,再现大秦万域争锋的盛朝。 以武道斩仙魔。 仙秦这个题材我已经在别的地方验证过,成绩应该是同题材中顶尖的了,所以写这本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完整的故事。 不扯远,献祭几本好基友的书。 鱼儿小小《阴阳镜》 不会飞的笔《这个武圣血条太厚》 忽悠啊《我为天地一仙人》 这三本书比我的好看。 新书上架之后,更新稳定,在不打乱节奏的情况下,会尽量加更。 书友暂时养书也没关系,这本书我准备拼的是长期剧情。 后天,先天,宗师(金刚,龙象,洞玄,逍遥),张远以龙象境无敌雍天洲,再领大秦武卒,重回北境长城。 仙魔对应炼体(后天),筑基(先天),金丹(金刚宗师) 元婴(龙象宗师)化神(洞玄宗师)合道(逍遥宗师) 《骂我朝廷鹰犬?我乃大秦武圣!》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黑骑 屠杀。 战骑冲阵,无甲的江湖武者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黑骑奔踏,绕着山岗一圈圈收缩。 刀锋带过,就是一捧鲜血。 黑色战骑,那甲胄上沾染的鲜血,还有长刀上滴落的血将山岗泥土浸湿。 战骑踩踏的身躯,烂成了泥水,让山道更加泥泞。 那些青山寨的部众全都面色苍白的看着前方的屠杀。 这才是真正的朝堂精锐,屠杀江湖武者的真实场景。 那些刀剑撞在甲胄上,只能带起一片火花。 可那些奔骑能撞碎身躯,斜拖的长刀,能将阻道的身躯拉成两段。 一百出头的武者,三十黑骑只用了五个来回就杀尽。 最后七八个武者已经吓破了胆,慌乱往山岗下方奔逃。 两个黑骑飞奔而过,手中弩弓抬起。 “嘭——” “嘭——” “嘭——” 连射的弩箭将最后的这几人身躯射穿,钉在山道上。 直到所有的黑骑重聚,山风带着炽烈的血腥,还有满眼的赤红。 秦玉卿面色苍白,手掌握紧,才压住自己胸腹之中的翻腾。 王启年手脚有些颤抖。 上一次他领黑骑去九林县,黑骑不是这样的…… 姚高拄着木枪,立在陶公子身后。 其他的青山寨部众,围拢在一起,不少人趴在地上要干呕,被身边年纪大的用手压住脖颈,拿泥草堵住嘴。 今日这场面,在场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二爷一念之间! “大人,杀尽了。” 端坐马上,长刀归鞘的李长卫抱拳开口。 张远点点头,缓缓转头,看向浑身哆嗦,面色惨白的孔白唐身上。 “肖公子在何处?” 肖公子。 孔白唐面上透出一丝血红,哑着嗓子:“二爷,我告诉你肖公子在何处,你,你放过我。” 义薄云天的二爷,手段凶残到此等程度。 山岭之上的血腥冲的他头脑发胀,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玉环,我要知道肖公子在何处。” 张远的声音响起。 站在一旁的佛女微微躬身,然后缓步前行。 孔白唐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佛女。 “你,你——” “孔家主,肖公子在何处等待?”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轻柔,温婉。 可孔白唐瞬间呆滞的双目,僵直的身躯,让所有人浑身发寒。 这就是佛女的手段? 据说梁原域的佛女能迷人心神,原来是真的! 那些青山寨的部众连忙将头低下,生怕自己的神魂也被迷住。 “肖公子在陆家浦等待,将张二河和所有的铁索滑轮都送去后,孔家往后就能得到镇北军的军购。” “肖公子就是镇北军镇守肖仁光大将军之子肖寒,他主持对大秦的渗透和交易。” 孔白唐口中喃喃低语,将所有的事情都讲述出来。 当他说出那位肖公子就是肖仁光之子肖寒时候,秦玉卿浑身一颤,指甲刺入手掌。 一旁的齐月咬着牙,手中剑柄握紧。 肖寒,这个名字她和秦玉卿都不可能忘。 四年前,她的大哥齐亮就是被肖寒截杀,死在雁停谷。 佛女转头看向张远,张远抬手一招,两位黑骑牵着两匹战骑上前。 张远跨上战骑,将一块黑色虎纹面甲扣在脸上。 “秦主司,孔家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可以擒拿。” “姚高,此地打扫干净,带青山寨的部众随主司大人将孔家抄了。” 张远说完,战骑飞奔,径直冲下山岗。 从始至终,张远的话语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意思。 从始至终,张远的目光都没有去看秦玉卿和齐月一眼。 三十匹黑骑紧随其后,轰鸣奔踏。 陶公子摇摇头,将自己衣衫整理一下,跨上一旁的战骑。 “姚高,孔家的生意空出来,你们可以占了。” “今日事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要心里清楚。” 陶公子说完,踢一下马腹,往山下走去。 “小月你去孔家,所有案犯都要拿住,我去陆家浦。”秦玉卿嘱咐一声,快步去追陶公子。 “嫂子,我也去——” 齐月话没说完,被秦玉卿一眼瞪住。 秦玉卿扯住陶公子的衣襟,飞身上马,手掌搂住陶公子腰身。 “夫子,玉卿可能同乘?” 秦玉卿的声音在陶公子耳畔响起。 陶公子哈哈一笑,战骑飞奔而下。 山岗上,齐月握紧手中剑,面色复杂。 她想去陆家浦,去为大哥报仇。 可是她知道,身为黑冰台暗卫,同有自己的职责。 “大,大人,可去孔家?”姚高小心上前,向着齐月拱手。 他身后那些青山寨的部众则是面色惨白的将地上残肢收拢,堆在一起。 不少人才动几下,就弯着腰干呕。 “去孔家。”齐月长剑归鞘,看一眼远处,低声开口。 —————————————— 陆家浦,已经在庐阳府与北燕交界方位。 依山带水,数十丈宽的白瑶河横贯数百里,成了两国之间的天然屏障。 河岸边的码头,已经荒废上百年,平日只有破烂的小渔船停靠。 此时,码头边上,难得的两艘五丈长青木双桅船停靠。 船头,还有河岸边,围拢了不少身形健壮,带着刀剑的武者。 船头之上,一位头戴青玉发冠,穿团纹锦袍的青年端坐。 他就是孔白唐口中的肖公子。 燕国镇北军镇守肖仁光之子肖寒。 肖寒身旁两位四旬出头的中年武者,一人抱长剑在怀,一人背着柄五尺短枪。 两人身上气势不凡,明显是真正的强者。 远处,轰鸣的奔马声音响起。 “公子,昨日赤鳞军中青狼卫已经察觉到我们,此地毕竟是秦地,铁索和滑轮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就好。”抱着长剑的中年转头,低声道,“公子先走。” 肖寒点点头,面色平静:“滑轮和铁索如果带不走就算了。” “那个张二河,要活的。” 说完,他站起身,摆摆手。 河岸上的武者一半登上他们所在的木船,另外一半聚在破码头上,看向战骑奔踏而来的位置。 “你们护住公子。”背着短枪的大汉一声低喝,几步跨出木船,飞身落在码头。 肖寒所乘的木船晃晃悠悠,准备离岸。 河岸边,奔行的战骑终于看清,是一队近百穿赤甲的骑兵。 “赤鳞军青狼骑,青狼麾下专门负责截杀,侦查的骑兵,实力一般。”将背后短枪握住,大汉一声低喝,领着身后的武者从狭窄的码头登上河岸。 “来的人不多,应该是不知公子在此。” “随我出手,将他们截杀在——” 大汉话未说完,双目陡然眯起,看向河道上游位置。 一支三十余骑奔行,速度比青狼骑更快。 “黑骑……” 大汉握紧手中短枪,深吸一口气:“佰通,带公子先走,是黑冰台的黑骑。” 他的身上,先天境武者的真元之力激荡而起。 第66章 黑虎 “是黑骑!” 青狼骑领头的军将手中横着一柄弯刀,面上露出几分踌躇。 “都说黑冰台的黑骑战力极强。”一旁,手中压一柄长弓的都尉军将低声道,“这三十骑,能冲开那北燕的探谍吗?” “够呛,镇北军这些家伙咱们打过交道,实力真的可以。”另一边手中提着短斧的都尉军将摇摇头。 领头军将目光投向河岸边,那升腾的先天境气劲让他面色更加凝重。 “让他们先冲,先天境驻守,是硬骨头。” “我们要功劳,也要惜兄弟们的命。” 如果没有先天境在河岸,他可能会引青狼骑冲击,跟黑骑争功。 可是此时见北燕探谍之中分明有先天境,他选择退让一步。 紧随身侧的两位都尉军将对视一眼,松一口气,战骑前冲的速度稍微压下。 “黑冰台也真是厉害,我们才追到的探谍,他们就已经到了……” 河道边,张远战骑奔行。 他一手扯缰绳,一手压腰间刀柄,身躯低伏,随战骑起伏。 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将河岸,码头,还有那徐徐离岸的木船上情况尽都掌握。 岸边四十余人,一位先天境,两位后天境后期。 码头上散落的二十余人,没有后天境后期。 木船上,二十余人,一位先天境,两位后天境后期。 一支不过百人的队伍,有两位先天境,四位后天境后期,应该是北燕探谍之中的精锐了吧? 这些人当中,真正的核心,应该是木船上那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 那就是肖仁光之子肖寒? 战骑奔行,张远已经将所有的讯息都掌握。 “苍啷——” 长刀出鞘。 刀横在马首之前,张远一声高喝:“火——” “火——” “火——” 战骑侵袭,攻势如火。 三十余骑速度瞬间提升,黑甲之外,气血凝聚,仿若火焰升腾。 张远冲阵在前,后方李长卫和常宁紧随,结成三角锥阵。 “真冲……” 速度已经慢下来,远在百多丈外的青狼骑领头军将口中轻语。 战骑冲阵,河道边并不是好位置。 何况对方还有先天境。 张远手握战刀,身上气息沉寂。 这一刻,他的气血仿佛随着战骑而动。 胯下战马的速度陡然再提升。 这等速度的提升,让原本等待岸边的那些武者有些骚乱。 步战应敌,需要掌握战骑冲来的节奏,无论是硬刚还是躲避,都只在瞬间交锋。 张远的提速,让岸边的武者有些不知所措。 “是个高手。”青狼骑领头战将身侧,持着短斧的都尉沉声开口。 能在全速冲击之下还再提速,当然是高手。 河岸边,领头的先天境大汉冷哼一声,往前踏一步。 他手中短枪微微下压,腰身微曲。 只要调整到最合适位置,他就能在对方冲到面前瞬间,一枪连人带马贯穿。 他本来就是军中将,是为了保护三公子才调来此地。 大河之上,肖公子抬头,已经能看清冲阵的张远。 “黑虎……” “据说大秦庐阳府黑冰台有一位高手,这几年做下不少事情……” 他面色微变,一声高喝:“朱尔东,他是黑虎!” 黑虎! 能在北燕杀先天境的黑虎,自然也是先天境! 握着短枪的大汉面色一沉,脚下快步前冲。 对方是寻常的后天境后期,哪怕是半步先天,他驻守原地都丝毫无事。 可对方是传说中的黑冰台黑虎,能杀先天的黑虎,他就不能原地不动了。 “黑虎!”青狼骑领头战将也是低呼一声,“据说他是先天境中强者——”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从横握到直握,刀锋上一丝青色流光闪烁。 前方大步冲上的北燕先天境大汉一声狂吼,短枪向张远的胸口挑来。 这一枪虽然没有枪芒加持,可真元之力涌动,枪锋上透出一层血色。 “李都尉——” 张远一声喝,长刀斜拉,撞在短枪的枪柄上。 “当——” 那持枪的大汉浑身一震,脚下不受控制的踉跄后退。 他手中枪差点握不住,双手抽动,虎口崩裂! 没等他站稳,紧随张远身后的李长卫已经长刀横斩。 “当——” 李长卫半步先天的力气加上战骑冲击,近三千斤重力斩落,将那先天境大汉手中短枪斩落,刀锋在其肩头拉出一道血口。 后天境破先天境! 战骑呼啸而去,继续往前奔行。 李长卫持刀在手,身上有一丝先天真元激荡。 后天境巅峰的他,只有与真正的先天境生死搏杀,感受先天境真元的运转,才能有机会踏入先天。 张远刚才呼唤,就是为他制造了一个与先天境拼杀的机会。 这机会,是他踏入先天境的契机,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长刀在手,战骑调转,李长卫一声长喝,再次策马冲向那北燕先天境。 此时张远已经到河岸边,长刀一拉,数道鲜血喷洒而起。 “嘭——” 战骑撞开河道边上的武者身躯,径直冲向码头。 码头上散乱的武者根本没想到张远会冲来,几个一头扎进河水,还有两个手持长枪全力刺向张远。 张远探手抓住一柄长枪,战骑前足将阻道的武者身躯踏断。 张远速度根本不停,向着大河上已经离岸五六丈的木船冲去。 “他要干什么……” 青狼骑领头几位战将看着战骑冲上码头,都是茫然低语。 三十黑骑后方,陶公子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紧,轻声道:“无妨,那肖公子跑不了。” “我查过黑冰台资报,齐郎将当初就是被肖家的白鸦卫截杀。” “今日,我们帮你报仇。” 秦玉卿没有开口,只是手臂更紧些。 码头上,张远的战骑已经冲到尽头。 “护住公子!”木船上,抱着长剑的中年一声低喝,人冲到前方,长剑出鞘,身上先天境气劲激荡。 “嘭——” 战骑飞奔踏出码头,直冲大河。 张远人在马上,一脚踏上三丈,手中抓着的长枪轰然甩下。 “轰——” 长枪带着雷鸣般的呼啸,透着让人心悸的尖啸,瞬间扎到木船船头。 快。 狠。 站在人堆当中的肖公子瞪大眼睛,看着那长枪从上而下,到自己的眉心。 “噗——” 长枪扎穿肖公子的额头,将其钉在木船甲板上。 直到此时,那持着长剑的中年方才怒吼一声,飞身踏出,一剑刺向人在半空的张远。 张远面色不变,左手持刀,一脚踏下。 他的身身躯之中,一层微不可察的金光浮现。 金身功。 刀枪不入。 “当——” 那先天境刺出的剑被张远一脚踩下。 先天境面色大变。 张远另外一脚前踏,踩向先天境的头顶。 那先天境面色涨红,抬起手臂。 “咔嚓。” 第67章 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张远的脚带着难以想象的巨力,重重踏下。 一脚踏碎臂骨。 透过断臂,踩在那先天境的头顶。 “嘭——” 仿若西瓜破碎的声音响起。 那飞身上迎的先天境身躯跌落,砸在木船上,将木船甲板砸碎。 甲板之上,鲜红的血与乳白脑洒落一地。 一道先天境陨落的气柱鼓荡而起。 先天境,卒。 远处的青狼骑领军几人面色凝重。 “这个黑虎,真强……” 一个照面斩杀先天境,此等修为战力,简直强到可怕。 这种强不只是修为的强横,更是杀伐手段的犀利。 举手投足之间,轻易杀人。 木船上空,张远飞身而下,手中长刀斩落。 “嗡——” 双手持刀,刀锋上的流光化为锋芒。 三尺锋芒带着透亮,直直斩落。 船上那些武者全都面色惨白,瞪大眼睛看着斩落的长刀。 煞气与先天真元压制,这些武者此时连身上气血都无法调动,手足动弹都做不到。 这就是强者的威压。 面对一位真正的强者,心神,气血,全都被压制,震慑。 这瞬间的僵直,就是生死之隔。 “嘭——” 刀光斩落,直透船身。 先天真元灌注,从刀身传递到木船船身。 五丈长的木船“咯吱”作响,船身传出炸裂声响。 “轰——” 船身被这一刀劈开,化为两半! 直到此时,背后战马“嘭”的一声砸落在河水之中。 从张远策马冲出码头,到此时张远飞身斩开木船,总共不过三息! 三息时间,分割生死。 张远伸手一把抓住被钉在甲板上的肖公子身躯,转身踏空,三步回到码头上。 五丈之间,凌空三步,这等轻身手段已经是江湖上顶尖。 “轰——” 后方河岸边,一道先天境陨落的光柱升起。 横刀在手的李长卫满身气血升腾,身外的先天真元已经清晰可见。 斩先天! “嘭——” “嘭——” “嘭——” 一根根弩箭射穿无甲的身躯。 三十黑骑一个冲锋,就将河岸边的武者击杀大半。 大河之中,裂成两半的木船沉没,船上的武者慌乱泅渡。 张远拖着肖公子身躯踏在码头上,鲜血淋漓滴落。 手中握着一柄手弩的陶公子喘着气,随在秦玉卿身后,奔到码头。 秦玉卿手中紧握一柄一尺五寸长的窄锋刀,咬着牙,看着张远手中拖着的身躯。 她想杀这个人想了四年。 在黑冰台,她无时无刻不在筹划,怎么样将此人钓到秦地,然后如何围杀。 北燕,肖家,白鸦卫。 那如同山岳一般的敌人,让她彻夜难眠。 可是此时,这个自己觉得不可能杀掉的敌人,已经被一根长枪扎穿脑袋,双目圆瞪,没了丝毫气息。 就这么简单。 “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给青狼骑。” “功劳不能我们全占了。” 张远大步前行,声音沉稳。 片刻之后,黑骑呼啸而去,留下河岸与大河之中的残余武者。 “准备围杀,人家好歹给咱留了盘菜。” 不远处的青狼骑统领战将一声长笑,战骑飞奔冲出。 他身后,战骑奔踏,冲往河岸边。 刚才观战,所有的青狼骑已经热血沸腾。 已经到数里之外的李长卫回头看一眼,然后埋头紧随前方的张远,战骑奔行。 ———————————— 丁家巷。 张家小院。 后院之中,张远身躯之中有一丝金光流淌,双目之中,金色的流光闪动。 从陆家浦一战到现在已经十日。 这十日时间,张远都是在小院中闭关修行。 与那位先天境交手时候,运转金身功于实战,张远有了许多收获。 这种收获需要巩固。 张远对修行的感悟是极善于反思的。 与人交手,要知己知彼。 对自身战力的了解,是战胜敌人的第一步。 力量提升一丝,防御和速度提升一丝,都要将其化入自身在战斗时候的精力与力量分配之中。 比如金身功提升了防御,那么所有的武道战技,与人拼杀时候的应对手段都要修改。 张远没有系统的入武学修行,也没有拜师学艺,这些临战手段只能自己总结。 脑海之中金光闪动,混沌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八品皂衣卫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三十二气血珠,三百四十八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四千一百颗,感悟珠一千一百二十颗,真元珠六百二十颗,妖气珠两百二十一颗,佛元珠三十五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随着修行,肉身与真元力量悄然提升,肉身与真元距离宗师境越来越近。 金身功大圆满,增加的防御让张远对不破金身有了真正的认识。 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先天境初期的攻击几乎可以无视。 幸好这功法修行艰难,若不然梁原域的佛修绝不只是如今实力。 这些时日来,张远的杀戮极为疯狂,增加的气血,真元,还有感悟珠都不少。 从陆家浦回来的路上,陶公子已经再次提醒张远,杀戮手段不要太暴虐,免得影响心神。 其实张远倒丝毫没有感觉到心神因为杀戮受到影响。 相反,他丹田内的舍利越发金光闪耀。 舍利之中所蕴含之力,相比之前得到此物时候已经提升大半。 如果此物是以功德来提升力量,岂不是说,自己以杀止杀,也是功德? 身外真元消散,气血收敛,张远走出小院。 “小,二爷。”站在院外的女子梳着双髻发辫,穿着身青灰的布裙,面容白皙,不施粉黛也可见娇媚。 佛女玉环。 另外一位佛女玉佩在书院。 “二爷,您闭关时候陶夫子派人请过两次。” “您衙门里的人也来过。” 玉环低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换了皂衣,离开张家小院。 佛女他不会留多久,会让她们重回梁原域。 张远到武卫衙门,军曹钱穆面上全是笑意。 “二河,成了。” 第68章 悬赏黄金千两,换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的人头 钱穆所说的成了,是郑阳郡郡守府关于庐阳府武卫衙门扩编的回复。 鉴于庐阳府如今局势,郡府回复,可酌情扩编武卫到五百人之数。 这其中需要有至少两百人进驻前线,以应对丰田县城方向可能有的渗透和异变。 郡府也同意了由七品皂衣卫张远代校尉职位,不过会派遣一位从六品监军主簿,负责扩编等事。 庐阳府武卫衙门扩编到五百人,已经比郡府武卫衙门人数还多,想不让郡府插手是不可能的。 “七品皂衣卫还是军吏,而校尉是武官。”钱穆看向张远,压低声音,“这一步走出去,你的前途可就不止在庐阳府了。” 绝大多数的皂衣卫,一辈子的尽头就是七品皂衣武卫。 要想改换命运,大多数都是如陈武那样,调入军伍,走军前搏杀,军功晋升的路子。 张远这样从七品皂衣卫兼任校尉,以吏转官,真的是几十年都碰不到一次。 或者说,寻常军卒出身,碰不到。 这样的机会,都是为那些世家二代,或者是官二代准备的。 “你还只是代校尉,要想将代字去掉,还需要参加郡府的武官考核。” “到时候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钱穆没有直接明说,但意思张远懂。 庐阳府这边靠着内定和扩编,将张远推到了代校尉的位置,郡府那边会有人眼红。 等张远去郡府参加武官考核时候,必然会有人使绊子。 张远倒是并不在意代校尉的军职,但正如钱穆他们说的,调一个外人来,兄弟们可不好过。 至于武官考核,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武卫衙门扩编事情定下来,钱穆也会往郡府任六品督曹。 六品武官,掌握后勤粮草。 不算重要的官职,却是油水极厚的位置。 这比之前调钱穆离开时候安排的闲职可好太多。 “看来军曹大人这次真的是升官发财了。” 张远笑着开口。 钱穆不由咧嘴,那份喜悦藏不住。 “多亏了你那帮青山寨的兄弟。” “谁能想到,燎杨镇孔家竟然是北燕探谍。” 上次剿灭府城汤家的功劳,让钱穆的平调变成晋升。 本来这已经让钱穆惊喜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青山寨部众冲了燎杨镇孔家,搜寻到一堆孔家通敌的证据,然后将许多案犯都送到了武卫衙门。 白得的一份功劳,让钱穆的闲职换成了肥缺。 其实这是陶公子安排的。 功劳分了武卫衙门和青狼骑,风险也分担出去。 光是庐阳府黑冰台,要应对北燕探谍和江湖武者,会很吃力。 “据说肖家白鸦卫已经潜伏入秦地,赤鳞军那边的青狼骑正跟他们交手。” 书院后院中,抱着茶壶的陶公子面色平静。 这是陶公子命人去请张远的第一件事。 “杀了肖公子,镇北军中已经发了对黑虎的诛杀令。” 诛杀令? 张远双目缓缓眯起。 他很好奇,不出动宗师境,谁能伤到自己。 “知道你实力强,但是有时候实力强并非好事。”陶公子轻语一声。 显露出远超自身官职的战力,得到的可不一定就是上官看重。 相反,实力越强,想让你做护卫,做供奉的人就越多。 学得文武艺,货于富贵家。 你一身本事,想的是飞黄腾达,人家却只想你做牛马。 一个府衙或者郡府高官,给你个虚职,调你去给他家公子小姐做护卫,你做不做? 就好比肖寒身边的两位先天境,战力不弱,却只能做个护卫。 反正张远是肯定受不得这等“看重”的。 大秦以军功为荣,与其给人驱使,不如凭功勋升迁,才是正途。 看向张远,陶公子笑着道:“第二件事就是九林县赵家六爷要举行的江湖会盟,给你送了帖子来。” 永安县在广济河上剿匪,据说杀的人头滚滚。 前些时候平田县的平水寨,满寨子死个干净,到现在不知道是谁干的。 十日前,北燕探谍被黑骑与青狼骑截杀,死伤惨重。 这么多事情牵动,庐阳府周边的江湖势力全都是人心惶惶。 九林县赵家正好趁此时机,广发英雄帖,要进行一场九县五镇,横跨两府之地的江湖会盟。 “黑冰台最近的精力都会牵扯在与北燕探谍交锋上,其他事情会先放一放。”陶公子将一张大红请柬递到张远面前。 “秦主司的意思,这江湖事情你看着安排。” 陶公子压低声音:“之前黑冰台谋划的事情,恐怕更艰难。” 秦玉卿曾说,要护卫某位大人物前往丰田县城与镇西军欧阳家见面。 张远知道黑冰台这些隐藏在桌面下的任务,很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看似波澜不惊的行动,可能背地里要掀起的是惊涛骇浪。 只是对他来说,这些任务都是次要的,自身修行才是正经事。 这十日闭关,他的武道战力提升就极大。 “那些佛女怎么安排?” “秦主司已经提过两回了。” 陶公子朝着院门口处努努嘴。 佛女玉佩立在那,门外还有几个女子在浣洗衣衫。 “你还真对秦主司有了心思?”张远看向陶公子,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 陶公子一向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对男女事情很是排斥,陶家安排过几回的亲事都推掉了。 “男未婚女未嫁,为何不能有心思?”陶公子抬头,面上神色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张远张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算了,你自己拿捏就好。”摆摆手,张远看向门外,“这些佛女我会让她们回梁原域。” “如果有机会,他日我会去一趟梁原域。” 佛门功法有些东西,张远想去看一眼。 再说舍利的事情,他也想摸清楚。 因为闭关,张远错过了陈武的婚事。 不过他之前已经特地拿了五两纹银,让徐老汉夫妇到时候代他去。 离开书院,张远到乘风楼,见到了秦玉卿。 如今的乘风楼,生意还真不错,颇有几分赚钱模样。 再见到张远,齐月下意识的低头。 只有真正见过张远出手的人,才会心中产生畏惧。 “这一次杀了肖家的人,断了镇北军探入大秦的一只手臂,黑冰台积攒的功劳不小。” “不过对你来说,会更加凶险。” 秦玉卿将一张纸卷递给张远张远,略带愧疚的开口。 燕国镇北军发布的诛杀令,悬赏黄金千两,换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的人头。 一两黄金兑换十两白银,黄金千两就是万两纹银。 万两纹银在手,只要资质不差,能堆出个先天境。 这个价,足够让人疯狂了。 庐阳府乃是边境城池,就算防控再严密,也有敌探渗入。 何况这一次斩杀的可是北燕的北境镇守肖仁光之子。 北燕和大秦江湖中拿钱卖命的江湖客,不知多少会来庐阳府。 张远看着手中纸卷,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亮。 好久没有这等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两日之后,庐阳府判官何瑾召见张远。 当张远到判官衙门时候,何瑾已经笑眯眯的陪着一位身穿青袍,身形略带瘦弱的青年说话。 “赵主簿,这位就是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 “就是你刚才一直是想见的张二河。” 看到张远到来,何瑾转过头,笑着开口。 主簿? 张远的目光落在青袍青年身上。 第69章 主簿,郡主 很高明的易容术,掩盖了女子的特点,又不显得粗糙。 衣衫看上去普通,但材质和做工都是上乘。 立在原处,儒雅得体,有读书人的气质。 “张远见过赵主簿。” 张远抱拳开口。 赵主簿目光打量张远,目中闪过一丝好奇,又透着几分疑惑。 “她们说二爷乃是凶神一般人物,杀伐酷烈,我这瞧着不像啊……” 声音也做了掩饰,不是刻意的哑嗓子。 从身形相貌到声音全部改换的易容手段,黑冰台中有记载。 有仙道丹药或者宝物可以做到让人不辨真假。 大秦虽然以武道为尊,但对仙魔之道并非没有研究。 只是这等丹药和宝物价值不菲,也不是寻常人能见。 “她们说……”张远敏锐的捕捉到这位赵主簿话语中的讯息。 世间见过他酷烈出手,还活着的人不多。 这位赵主簿从郡城来,竟然知道? “咳咳,张校尉,武卫衙门扩编之事还需要你来主持,如何最快时间形成战力,是一件难事。”似乎不愿张远深究自己的话语,赵主簿快速转移话题。 “赵主簿说的不错,郡府既然已经答应扩编,此事二河你要最快时间做成,以免,”顿一下,何瑾看向张远,“以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明显是顾虑赵主簿在此,何瑾没有把话说完。 何瑾召张远来衙门,是正式签署武卫衙门扩编和张远晋升令文的。 郡府的复令,知府的大印,再到判官和镇守将军印,一个不少。 只有拿到这张令文,张远才算真的以七品皂衣卫身份代武卫衙门校尉之职。 拿了令文,张远又到府衙领取校尉军甲,佩刀,令信,还有军卒卷册等物。 之后还要去与钱穆交接武卫衙门中所有的明暗账册,以及军卒典籍等物。 张远抱着军甲出司库的时候,何瑾从廊檐外走过来。 “皇族在外,一般都称赵姓,你知道吧?” 何瑾压低声音:“只要让这位安安稳稳玩够了,自然会离开。” 皇族? 大秦皇族嬴氏,多居于皇城,但其中也有许多镇守四方。 凡出皇城,嬴氏皆以赵为姓,以示与民同等,绝无尊卑之分。 难道这位就是要往丰田县城与欧阳家见面的郡主? 以如此方式来到庐阳府,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我明白了。” 张远点点头。 何瑾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北燕的镇北军有异动,武卫衙门要最快时间扩编,形成战力。” “府城近来多了不少江湖人,武卫衙门要全力压住。” “黑冰台顶在前面,皂衣卫不能拖后腿。” 这就是刚才何瑾在判官衙门说的以免夜长梦多。 真要城中出了事情,可没人管你武卫衙门的扩编有没有完成。 百姓和上官只会说武卫衙门无能。 —————————————— 武卫衙门。 主簿赵瑜背着手站在一旁,身穿校尉衣袍的张远站在石阶上,旁边是面带笑意的军曹钱穆。 下方,除了驻守和出任务的皂衣卫,其他两百余人都已经集结。 冯成面上全是激动,站在后方,身边几个新兵同样神色欣喜。 前些时日衙门中已经在吹风,说是要扩编。 一旦扩编,不但会有五个都尉军职,还会有一位校尉。 军曹钱穆虽然没有漏口风,可到底有不少神通广大的家伙,信誓旦旦说校尉就从第一队领队,七品皂衣卫头领郭茂全跟张远两人之间选择。 按说第一队领队头领郭茂全修为后天境后期,在武卫衙门近二十年,升迁校尉也是合理。 但张远身份特殊。 就连郭茂全自己都不敢跟张远比军功,更不敢比战力。 只是这么几年来,张远一直都不怎么在衙门,会不会愿意做这个校尉也没有人知道。 当然,此时答案已经在了。 “老郭,还有宋瘸子,不是衙门没考虑你们的功劳和苦劳,但这个代校尉的位置,你们还缺了火候。” 钱穆目光扫过,看向站在前方的几位七品皂衣卫。 能在武卫衙门做到七品皂衣卫,修为战力必然不差,更是已经厮混十年以上的老卒。 “掌五百军,咱衙门里只有二河有这个本事。”钱穆面上神色郑重,声音响亮。 一旁的赵主簿神色不变,目光扫过一众肃穆而立的武卒身上。 庐阳府武卫衙门的皂衣卫跟其他地方的武卫有几分不同。 大约是边关城池,这些武卫有着别处没有的血勇气息。 站在青石广场上的武卫身形挺直,面皮绷紧。 “大人,若是外人执掌咱衙门,宋某说什么也要掰一下手腕。”站在石阶前,一脸虬须的大汉一抱拳,“张远做校尉,我没意见。” 二队头领宋忠述,因为十多年前受伤,一条腿有些不利索,衙门老卒都称他宋瘸子。 “不错,张远做校尉,郭某无话可说。”站在第一位的郭茂全也是朗声回应。 钱穆点点头,看向张远。 只要这两位不争,其他人没资格。 张远抬手抱拳,面上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开口道:“张远谢诸位袍泽抬爱,代掌武卫校尉。” “为诸位谋财谋官张远做不到。” “我唯一能做到的是,若有危难,张远绝对冲在最前。” 广场之上,随着张远的话语传荡,气氛陡然不同。 赵主簿惊异的转头看向张远。 他没想到张远在武卫衙门竟然有此等威势,一言能凝军伍士气。 从她所读的兵书来看,一位合格的军将,一定要有掌控军卒,凝聚士气的能力。 石阶上,张远身形挺直,面上神色郑重:“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凡我袍泽,绝不放弃一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广场上,所有武卫抱拳躬身,一声高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淡淡的气血力量震荡,一股肃杀之气瞬间蔓延升腾。 军心可用,军心可战! 钱穆面上露出笑意,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感慨。 衙门中的武卫在他手上,只是寻常的皂衣卫。 唯有张远,才能让这些武卫不同。 简单的就职交接,钱穆离开武卫衙门,将衙门之中大权交到张远手上。 往后在武卫衙门之中,张远这位代校尉就是最大的官。 至于赵主簿,只有监管权,却无指挥权。 大秦军律,无军功战绩者不可掌军,文官要想掌控军伍,先杀个百级军功再谈。 张远并未第一时间处理衙门中事情,而是将钱穆交给他的各种典册拿出,细细翻阅。 在衙门中转一圈,觉得无聊的赵主簿踏出衙门。 到门口,已经有两位身穿黑色武袍的护卫迎上,护着离开。 到不远处的小院,一位穿着灰色武袍的中年妇人上前,皱着眉头:“郡主,庐阳府如今不是太平地,我们还是离开的好。” “你拿王爷的令信来做主簿,赵判官曾是王爷部下才任你胡闹,若不然,给你锁拿了送回府去……” 妇人的话赵主簿根本不听。 她径自往院子里走,四个穿着布裙的女子躬身。 若是张远在此就会发现,四个穿布裙的女子,分明就是当初在平水寨张远救下的女子。 “你们不是说张远在平水寨杀的血流成河吗,感觉没那么凶残样子啊,那么年轻。” “他真的就是那个义薄云天张二河?” 赵主簿往桌边一坐,身上多出几分慵懒气息,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这武卫衙门倒是有几分意思,这个张二河应该确实有几分本事,若不然不能让所有人都服他。” “祝姨放心,真的主簿要往郡府述职,来回折腾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的。” “我在庐阳府玩腻了就走。” “外人眼中的义薄云天张二爷,竟然是个杀伐凶残的狠人,还是武卫衙门中的校尉,我要将他的面具揭开,看到他的真面目……” (刚才去看黑神话悟空的直播了,没时间码字……) 第70章 校尉大人,我查到有人要杀你 赵主簿的话语之中,透着无法抑制的新奇与兴奋。 一旁的妇人面上露出无奈之色,轻轻摇头。 自家这郡主一向胡闹惯了,也无人管束的了。 谁叫她是王爷最宠的嫡女呢。 那四位女子相互看看,将头低下。 她们是在一把火烧了平水寨后,驾了木船顺游而下,遇到了这位贵人。 贵人同情她们的遭遇,愿意收留她们。 就她们四个女子,驾船又不熟练,不是遇到贵人收留,真不知道一路上会遇到什么。 她们将张二爷的事情讲出来,本来是希望贵人看到二爷本事,能让张二爷得到贵人看重。 没想到这位郡主竟亲自来庐阳府,要看看张二河到底是怎样人物。 这结果,她们也不知是好是坏。 “云兰,你们换一身衣衫,随我去城中转转。” “我去打听打听,这义薄云天张二爷在庐阳府中口碑到底如何。” 赵主簿站起身往厢房中走,一边走一边扯掉纱帽,让青丝散落。 ————————————— 武卫衙门,大堂之上,宋忠述等人躬身而立。 张远手上的卷册摊开,一手拿着墨笔点画。 “一队头领郭茂全,任第一营都尉。” “二队头领宋忠述,任第二营都尉。” “第五队头领齐俊良,任第三营都尉。” 张远每点一位的姓名,就有一人上前抱拳。 三位都尉定下,张远又将副都尉和其他几个队正确定人选。 看向众人,张远开口道:“目前武卫衙门只有三百余人,定三位都尉即可。” “剩下两营,以新扩编军卒为主,到时候视情况再定都尉之职。” “我先说清楚,那两个位置不一定从各队头领中产生。” 武卫衙门扩编,要想吸引精锐,就要舍得拿出足够的利益。 张远就是准备拿两个都尉位置出来。 也就是张远,定下的规矩没人质疑。 若是换个人做校尉,没让老兄弟们都做都尉,恐怕已经有人开骂了。 “冯成。” 张远开口,让在后方发呆的冯成浑身一震,茫然抬头。 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张远召集武官,怎么将他也带上了。 “远,校尉大人。”冯成连忙抱拳。 现在可不能唤远哥,要唤校尉大人。 “给你个任务,挑选一队兄弟,散入城中,将最近城中江湖事情查探清楚。”张远停住手上墨笔,坐直身躯。 “做得好,你就领一队暗卫,直属本校尉。” 暗卫? 打探江湖消息? 直到走出大堂,冯成都没有缓过神。 “冯公子,远哥,校尉大人请你去干什么?” “成哥,大人让你做都尉吗?” “怎么可能,都尉那是七品皂衣卫才有可能,校尉大人可不是徇私的人。” 几人簇拥在冯成身侧,好奇开口。 “校尉大人给我安排了一个差事。”冯成面上露出得意,看看周围众人,压低声音,“事情办好了,我就归校尉大人直属。” 什么差事? 众人目中放光。 冯公子的性子大家清楚,别的不说,还是很讲义气的。 要是冯公子得了校尉大人重用,大家绝对能跟着沾光。 “怎么样,跟我走吧?” 冯成挺直腰身,目光扫过四周。 众人都是笑着点头。 郭茂全等人去整训武卫,张远则是将衙门中的明暗账目翻开。 张远定下三位都尉,又让冯成负责暗卫消息。 在他看来,黑冰台的人还是太少,很多江湖消息来的不及时。 武卫衙门按编算五百人,但编外的文职和暗卫,他准备再加至少五十的缺。 执掌一军,可不是容易事情。 光是那厚厚的一堆书卷名册,就是需要细细整理。 其实这些事情陶公子更擅长,但张远怕陶公子伤了心神,根本不去书院找他。 武卫衙门大堂,张远将面前的卷册展开时候,看到穿着青色官服的赵瑜踱着步子走进来。 “赵主簿。” 张远抬头,看向面上带着笑意的赵瑜。 “张兄,别那么生分。”赵瑜走上前,伸手拍拍张远肩膀。 “怎么样,扩编事情可有什么头绪了?” 刚才在大街上转一圈,义薄云天张二爷的故事听了一箩筐。 丰田县城血战归来,兑现袍泽功勋,照顾阵亡袍泽家眷。 书院,驿馆,抚孤,送终。 庐阳府城中故事跟别处不一样,都是有板有眼的。 书院在三元街,胡氏医馆也在那。 或许只有这样的张二河,才能在武卫衙门之中得到尊敬吧? 只是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张远,真的能一人剿了平水寨? 听到的故事不但没有打消赵瑜的好奇,反而对张远更多了几分兴趣。 张远没想到这位赵主簿颇为自来熟。 不过毕竟是监军主簿,这位在武卫衙门中还真是什么都能管。 “我正在看这些衙门账册名录,还有以往的常备整训记录。”张远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感慨。 “以往时候不知道,原来光是掌控五百军就这般麻烦。” “还以为做个将军是容易事情。” 张远的话半真半假。 他的记忆之中,有许多整训军伍的条例手段。 混沌也有许多训练记录,比大秦整训武卒的过程更合理,更高效。 不过现在真的掌控武卫衙门,他确实感觉千头万绪。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将军哪是那么容易当的?”走到书案前,赵瑜翻看一下书册,低声道:“我家学渊源,自小看过些兵书,若是张兄信得过,我帮你参谋参谋?” 赵瑜的眼中透着几分跃跃欲试,张远的话明显让她来了兴头。 家学渊源? 看过兵书? 这等便宜怎么能不占? 张远面色真诚,将面前的一堆书卷推到赵瑜面前。 “要扩编,军甲军械,各种操训物资都不能少。”赵瑜将卷册翻开,一手拿着墨笔,在上面圈画。 “五百军,武卫衙门之前的这些军械是不够的。” “还有抚恤,饷银,都是要提前安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账上这点银钱不够。” “真穷啊,偌大衙门账面上才一千两百两盈余……” …… 到天色渐晚的时候,张远的面前已经厚厚一叠纸页,写满字迹。 从粮草运转到物资筹备,从军械配置到抚恤饷银准备。 整训分期,如何安排军卒平衡休整,值守,整训等等时间安排。 包括原本张远设想的五营武卫配置,也重新做了调整。 五营十三队,加上后勤,暗探,文职,仓储,总共人数达到八百人。 正报武卒五百,虚报武卫一千。 “要是临战,将旗帜竖起来,就能对外宣称两千战兵。”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谁还跟你算人头不是?” “打仗时候,斩获三百就报三千的事情大有人在。” “军功算首级,外人又不晓得,只将气势撑起来,那百姓和军卒才有士气。” 赵瑜抬头,抚一下额头散落下来的发丝,轻咳一声:“张兄可懂了?” 张远点点头。 张远不得不承认,这位赵主簿的家学渊源很是深厚。 就算是纸上谈兵,起码也是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就凭这一叠纸页上的记录,就已经将武卫衙门大小事情的建构拉起来大半。 后面就是招募军卒,筹备物资,整训军卒。 “那张兄如何谢我?”赵瑜面上带笑,凑近些看着张远。 凑得太近,张远能闻到一丝玉润清香。 “天色有些晚了,若不然张某请赵兄吃饭。”张远坐直身躯,开口说道。 “晚?”赵瑜脸上都是笑意,“不晚,不晚,你们男人,咳咳,咱们男人都不是晚上——” “校尉大人,卑职查到——”大堂外传来冯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将赵瑜的话打断。 穿着灰色长袍,头戴平帽的冯成奔进大堂,额头带着些汗水,看到赵瑜在,微微一愣。 “赵主簿……” “说说,你查到了什么?”赵瑜站直身躯,好奇看向冯成。 冯成转头看向张远,见张远点头,方才压低声音:“校尉大人,我查到有人要杀你。” 第71章 这就是勾栏听曲? 有人要杀张远? 赵瑜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看他神色竟然丝毫未变。 不管怎么说,张远的心神倒是很镇定,听到有人要杀自己,还能面不改色。 张远其实也有些好奇。 冯成不可能知道他黑冰台黑甲校尉的身份,自然说的也就不是那些为赏金而来的江湖客。 那要杀他的人,是真要杀他张二河? 好似,张二河这人设,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说说,谁要杀我,又是在何处听到的?” 张远看向冯成,开口问道。 “呃……”冯成瞄一眼一旁的赵主簿,欲言又止。 若是知趣的,此时应该就先离开了。 可偏偏这位赵主簿反而一脸新奇,不但不走,还颇有几分兴致:“快说,什么人要杀武卫衙门的校尉。” 冯成犹豫一下,低声道:“是有人拿钱买校尉大人的项上人头。” “我听那几人说,他们这一次算是投名状,为三百两来杀张二爷。” 挠一下头,冯成声音更低了:“我,我是带着兄弟们在听雨舫……” “这两日听雨舫来了一队歌姬,据说容貌,咳咳,我带兄弟们去探看一番,摸摸她们的底细……” 抬头,张远和赵瑜都是看着他,让他不由脖子一缩,往后退一步。 “真就,就听了两曲,刚好隔壁桌宾客说到刺杀校尉大人的事,我就让洪涛他们留在那,我自己回来报信。” 顿一下,冯成嘀咕一声:“也不知道这探听消息的花销能不能报账……” 张远却不搭理他,缓缓将桌面上的书卷和纸页收起。 “你不好奇谁要杀你?”赵瑜搓着手,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要不,让他们将那什么听雨舫给围了,将人抓起来?” 围听雨舫抓人? 冯成一脸紧张。 张远摇摇头,站起身来。 “庐阳府乃是边城,没有什么烟花柳巷,听雨舫算是少有的勾栏听曲之地。” “听雨舫后面的东家,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张远在武卫衙门这么多年,当然对城中几方势力了如指掌。 府衙,镇守军,世家。 府衙的官大多是流水官,知府一任五年,一般做不到三任就会离开。 其他府县官员,虽然手中有权,其实在府城经营真的不多。 至于世家,那当然是根深蒂固,可世家再强,也不会与官府明面争锋。 唯有镇守军,才是真的在府城经营无数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管谁执掌镇守军,他们占的那些城中生意可不会放。 听雨舫,背后就是镇守军。 城外那三卫一千五百军卒,还有城中巡城卫军加在一起,号称常备三千战卒。 镇守军战力比不上赤鳞军那样的边军,可到底是手上有刀,身上有甲。 以往时候,武卫衙门一般都不会招惹镇守军。 镇守军也不会与武卫衙门有什么冲突。 “走吧,我去看看,谁想要我的人头,三百两,这价出的可不低。”张远将外袍脱下,抓起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常服。 “你,不带几个人去?”看张远往外走,赵瑜开口问道。 “区区几个为钱卖命之人,没必要。”张远随意回答。 张远的话让赵瑜眼睛一亮。 这个张二河是不是真的武道强横,如云兰她们说的,一人就能杀一寨匪寇? “我也去!” 张远转头看她,微微皱眉:“那是我等男人……” 赵瑜瞪着眼看他。 …… ———————————————— 听雨舫在南城外的玉娆河上。 出城两里路,到河岸码头,天光渐暗。 马车停下,穿着常服的张远和青袍儒衫的赵瑜走出车厢。 前方的河道宽阔,微风拂面,灯光点点。 庐阳府外,难得的好景致了。 “二位大人,那就是听雨舫。”冯成伸手指向前方十丈楼船,开口说道。 虽然没有雕龙画凤,可这船也是描金点漆,显得极为精致。 帷幔白纱,红灯映水,还有丝竹管弦和着清唱低吟。 在大秦腹地,这等景象常有,在边关之地,少见的风雅。 张远微微转头,看一眼后方不远处两位身穿黑袍的武者,然后径自往听雨舫去。 赵瑜也是转头看一眼,摆摆手,狠狠瞪一眼,方才追着张远,踏上登船跳板。 上了船,冯成引着张远和赵瑜往船舱中走,周围不少宾客与船上侍者都出声招呼,让冯成只能僵着脸回应。 “冯公子,刚才怎么没见你打赏?” “冯公子,昨日你不说要包了凤云姑娘的场吗,刚才凤云姑娘登台,你怎么不在?” “哈哈,冯兄,前日大观楼没喝尽兴,待会我去寻你。” …… 冯成小心观察张远和赵瑜,见他们没有沉着脸,方才松一口气。 他决定,往后少交点狐朋狗友。 毕竟自己往后要成为校尉大人直属心腹,执掌衙门中暗卫的。 将张远个赵瑜带到之前他所坐位置,两个穿着锦袍的青年回头,面色瞬间一变,连忙站起身。 “大——” 张远伸手一把将要躬身的青年手臂压住,顺势坐到桌前。 赵瑜也坐到一旁,打量四周,目光看向前方小台上清唱的女子和几个琴师乐手。 “人呢?”冯成看向身边的青年压低声音,看向身后那一桌。 “刚,刚才到二楼包间去吃席,说,说等会凤云返场再下来。”那青年连忙开口。 冯成有眼力劲,召来侍者伙计,给张远和赵瑜端了果脯茶水,然后将之前留在这盯梢的两人扯了,往二楼位置去蹲守。 “这就是勾栏听曲?”轻抿一口清茶,赵瑜眼中的兴奋掩盖不住。 “大约是吧,张某也没来过此等地方。”张远摇摇头,伸手抓一颗干枣。 赵瑜抬头看看张远,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台上女子唱的都是城中流传的小曲儿,调子轻柔。 片刻之后,台下嘈杂,有人鼓噪出声。 “凤兰姑娘返场了。” “不是为听凤兰姑娘的曲,我早走了,我家婆娘这几日查的紧。” “别说了,别说了,咱男人就这点喜好,却似做贼似的。” 张远抬头,看到台上一位怀里抱着琵琶的红裙女子款款而坐。 赵瑜本不经意的四处看,此时目光落在台上女子面上,目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诧。 “小姑姑……” “铮——” 台上的琵琶声起,仿若大吕黄钟,铿锵婉转。 “谁家儿郎埋骨在关墙,谁家女儿梦里穿上红妆……” 第72章 张兄,你可认得黑冰台的校尉黑虎 秦人骨子里,有着不能磨灭的武勇。 铿锵的琵琶,配上不娇不媚的唱腔,竟是多出几分激昂。 “好——” 二楼廊檐边上,有人高呼,然后将灰蓝色的钱袋扔到小台上。 颇为沉重的钱袋砸落,一声震响,滚落在红裙女子的脚边。 “冯公子大气。” “还是我们冯公子出手阔绰。” 周围的宾客起哄。 冯成扔出钱袋,已经后悔了。 此时连忙缩头,苦着脸跌坐。 其他两人相互看看,都是撇过脸笑。 下面还坐着自家衙门的校尉和主簿大人呢…… 张远没有回头,只是看台上红裙女子的目光中有一丝精光闪逝。 那钱袋砸落,台上乐师都是下意识缩头,唯一这红裙女子,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丝。 没有丝毫武道修为,却能有此等沉稳心境,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似乎是感受到张远的目光,红裙女子抬头,朱唇轻启,歌声嘹亮。 “若让奴青丝等成白发,倒不如披上那冰冷的甲。”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 在别处,此等铿锵曲调不一定有人喜欢,可此地是边城。 青丝等成白发的场面不知见过几回。 敢唱出披上冰冷的甲这等词的姑娘家,根本就是在拨动边城儿郎的心弦。 “好——” 一座舷窗内传来低喝,一锭大银从中抛出,径直砸在台上。 一时间,船舱中更是欢声雷动。 “特奶奶的,若不是今日银钱没带够……”坐在二楼廊檐上的冯成口中嘀咕着,伸手捏捏衣兜,面上神色透着几分慌张。 “洪涛,你们带了多少银钱?” 两个伴当都是摇头。 跟冯公子出门,谁还带钱? “惨了,我钱袋扔台上,今日茶水桌位钱还没付。” 冯成嘴角抽一下,从廊柱边探头看向下方:“怕不是真要衙门报销听曲的钱了……” “不成,我去将钱袋拿回——” 冯成刚准备起身,背后包间的门打开,三个穿黑色武袍的大汉从中走出。 这三人正是冯成他们盯梢,要杀张远之人! 三人认不得冯成他们,只满嘴带油的下楼,往自己原来位置去听曲。 “是他们!”冯成身侧的洪涛低呼一声,紧张看向冯成,就要起身。 冯成伸手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他们不一定认得大人……” 果然,三人坐回张远和赵瑜身后桌子,只是听曲,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冯成他们三人松一口气,想给张远提醒,却不见张远回头。 直到一曲终了,台上红裙女子站起身,抱着琵琶微微施礼,台下又是欢呼。 那三个大汉站起身,领头穿着黑色武袍,腰间挂一柄短刀的武者高声开口:“凤兰姑娘这曲听着自在,某今日银钱花尽了,等错过今日。” “等我赚了三百两纹银回来,给姑娘封一大锭。” 他这话,又是引来一阵叫好。 其实烟柳之地许多人一掷千金,就是气氛烘托到了,那银钱不砸不行了。 大汉哈哈笑几声,向着四周一拱手,然后领着另外两个武者,大步走出船舱。 赵瑜看着三人走出船舱,刚准备起身,就被张远伸手压住手臂。 “让冯成他们跟上就行。” 赵瑜转头看,见冯成已经领着两个伴当,悄然下楼,向着她和张远一点头,追出了船舱。 台上唱曲的换了人,台下的宾客不少都失了兴致,起身离开。 有还坐在原处的,也不再一心听曲,低声交谈起来。 “昨日我在城门处见一高手,飞奔的马车迎面撞去,竟然能如落叶般随马车后退,不伤分毫。” “别说,我前日也见了几人,过城外断柳桥的时候,踏水无痕。” “哎,估计都是为黑冰台那位黑虎校尉来的吧,千两黄金的赏钱,谁不心动?” 周围低低说话,赵瑜面上神色一动,轻咳一声,然后凑近张远,压低声音:“张兄,你可认得黑冰台的校尉黑虎?” 张远转头看她。 “黑虎的人头价值千两黄金。”赵瑜双目之中似乎闪烁金光,“你跟他要是不熟的话,要不咱考虑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千两黄金我们平分,如何?” 杀黑虎,换黄金? 张远刚准备摇头,忽然心中一动。 黑虎,似乎也不是不能杀…… “嘭——” 二楼之上的一个包间窗户打开,一位满脸虬须的大汉将头伸出窗外:“唱的叽叽歪歪烦死个人,让凤兰出来再唱一曲。” 这大汉声音洪亮,震的碗碟嗡嗡响。 后天境后期,气血震鸣! 这等修为,在庐阳府中已经算是少有的高手。 船舱之中,瞬间寂静。 台上那穿着青蓝长裙的女子面色苍白,不敢动,也不敢再唱。 大汉更是不耐,“嘭”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下去下去,让凤兰唱!” 台上几个乐师相互看看,一旁抱着胡琴的乐师顺手扯一下唱曲的女子,众人退下了台。 下面大堂中不多的宾客似乎极有默契,纷纷起身走人。 “不唱了?”赵瑜面上露出失望。 这勾栏听曲还是蛮有意思的。 “走吧,免得一会打起来误伤。”张远摇摇头,站起身来。 赵瑜回头,看到二楼之前扔银锭的包间门打开,七八个身形健硕的武者簇拥着一位穿藏青色武袍的青年,径直往叫停唱曲的大汉包间走去。 其他包间中的人似乎也很有默契,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悄然离开。 “嘭——” “围上,打断腿。” “也不看看听雨舫是哪里的产业。” “结阵!” 二楼包间之中的怒喝与打斗声传来。 一声结阵,让赵瑜瞪大眼睛。 军伍手段! 怪不得之前张远说听雨舫背后的东家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原来这听雨舫是军中产业。 楼上打斗颇为激烈,张远没兴趣管,往船舱外走去。 才到门口,侍者面带笑意,躬身道:“今日扰了贵客的兴,听雨舫只收六折茶水费。” “一共二钱三十文。” 张远摸一下荷包,转头看向赵瑜。 赵瑜撇撇嘴,摊开双手。 “张兄,你这是,准备白听曲?” 第73章 重振魏武之风 两人都是换的常服外袍来,根本没带银钱。 那侍者也没想到张远跟赵瑜没带银钱,愣一下,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小的跟掌柜禀报一声,今日茶水免了就是。” 在听雨舫中做侍者都是有眼力劲的。 不说张远跟赵瑜不像白嫖的人,就是冯公子领来的客人,也不能为难。 “咳咳,下次我——”张远刚开口,一旁的赵瑜忽然出声:“我去跟你们掌柜说。” 说完,她快步往后舱方向走去。 那侍者犹豫一下,忙快步跟上。 张远抬头,看向后舱。 赵瑜才来庐阳府几日,能认得听雨舫的掌柜? 他脚步刚动,目光看到船舱中两道身影。 穿着儒袍的秦玉卿和柳月,悄然从船舱中往后舱方向去。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 怪不得赵瑜要来听雨舫。 原来是跟秦主司她们见面。 那他就没必要跟上去了。 有些消息,不该知道的还是别打听的好。 “大人,我们跟丢了……”匆匆从岸上回来的冯成和洪涛三人面色沮丧。 张远摆摆手,看向岸边:“无妨。” “对了,你们回来正好,将茶水钱付了吧。” 冯成面上一僵。 洪涛和另外一位武卫连忙低头。 张远打量一下冯成:“冯公子,你有银子打赏,没银子付茶水钱?” 冯成张张嘴巴,满脸涨红。 张远懒得再说,转头看向船舱。 船舱二楼包间的打斗已经移到廊檐上。 三个黑袍大汉手中持着兵器,抵住七八个握短刀的武者冲击。 廊檐狭窄,三人边战边退,对面的武者无法结阵合围,也讨不了好。 张远看出,当先的虬须黑袍大汉明显是留手了,若不然光是那些武者根本阻不住这三人。 打斗片刻,三人已经退到楼下船舱,领头大汉高呼一声“扯呼”,翻身冲出舷窗,跳入河中。 另外两人,一人往船尾后舱奔去,一人冲向张远他们所立的舱门。 “闪开——” 持着开山刀的大汉低喝,拖着刀要将张远和冯成他们撞开。 张远立在原处,待那大汉已经到身前,方才抬手,手臂横在门前。 那大汉面露凶狠,脚下半步前崩,右脚后蹬,一招类似铁山靠的招式撞向张远的手臂。 此人有后天境中期修为,这一撞起码八九百斤力气,寻常人手臂被撞上,必然筋骨折断。 “小心——” “尔敢——” 后方追击的武者有人低呼,有人快步奔踏而上。 黑袍大汉撞在张远的手臂上,张远身躯纹丝不动,大汉身躯一颤脚步踉跄撞到侧面的门框。 “嘭——” 满头是血的大汉跌落,昏死过去。 追击而至的几位武者停住脚步,相互看看,目光投向张远。 这是个高手。 “好一式铁索拦截!” 持着短剑的青年快步上前,看清张远面容,皱眉思索:“你是……” 好像见过。 “陈公子,这是我武卫衙门校尉张远大人。”冯成忙上前一步,抱拳开口。 “大人,这位是陈洛将军家陈叔川公子。” 镇守将军陈洛,从五品偏将,执掌城外镇守大营三千军。 庐阳府城,镇守军虽然不刷存在感,却是定海神针一般隐在幕后。 这三千军,才是府城真正的底气。 “武卫衙门,张远……”陈叔川眼中一亮,面上露出笑容:“义薄云天张二爷,我说怎么面熟,两年前见过。” 说完,他连忙将衣衫整理一下,躬身抱拳:“镇守军统领陈叔川,见过校尉大人。” 张远这校尉可是从六品,在庐阳府中已经是能排上号的官了。 再说手上有兵的官将,跟虚职闲官可是两回事。 是听说武卫衙门扩编,只是没想到校尉竟然是张远张二河。 张远拱拱手,指向地上躺卧的大汉:“陈公子,这等家伙可要武卫衙门帮忙解决?” 陈叔川摆摆手,沉声道:“敢在听雨舫闹事,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他抬手示意,几个武者上前将那昏死的大汉拖出船舱去。 “近来不少江湖高手来庐阳府,要赚那一千两黄金,大人的武卫衙门恐怕也要忙不少。” 陈叔川向着张远拱手,朗声道:“若是需要用到巡卫和镇守军的,校尉大人尽管招呼。” 听雨舫是镇守军产业,今日有人闹事还被武卫衙门的校尉撞见,陈叔川有些尴尬。 船上还有其他逃脱的凶徒,陈叔川领着几个武者再去擒拿。 后舱位置,此时身穿红裙的凤兰握着一位眉目娟秀少女的手,面色郑重:“小玉,我们魏武一脉要想崛起,你父王就必须重回皇城。”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所有族人都会全力以赴。” “有些事情你不懂,只要你明白,我所为之事是为大哥重振魏武之风。” 少女还想说话,凤兰瞪一眼,将她推出船舱。 “些许蟊贼何必来禀报,出去。” 船舱中凤兰的声音传来。 少女低着头,与秦玉卿和齐月擦身而过,到走廊上,方才轻轻一按自己腰间玉佩,一道青光闪过,身形容貌化为赵瑜的样子。 后舱之中,秦玉卿和齐月向着凤兰躬身:“庐阳府黑冰台主司秦玉卿,见过凤鸣郡主。” 凤兰点点头,打量一下秦玉卿,又看向齐月。 “秦主司,麻烦你们了。” “半个月后的会面不容有失。” 秦玉卿面色平静,点头道:“黑骑已经就位,庐阳府已经做好准备,可随时往丰田县城。” “我会安排黑冰台所有暗探和黑甲,提前往丰田县城。” “我庐阳府黑甲校尉黑虎实力——” 她话没说完,凤兰抬头道:“就是那个被千两黄金悬赏的黑虎?” 秦玉卿点点头。 “此人行事太张扬了些,不要去。”凤兰微微皱眉,“此行本就极可能与镇北军对上,他在不是好事。” “可——”齐月刚出声,就被秦玉卿抬手止住。 “属下明白,到时候不会让黑虎前往丰田县城。”秦玉卿说完,领着齐月离开。 “嫂子,他的实力真的强……”齐月压低声音。 “此等大事,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局势。”秦玉卿转头看一眼齐月,“你觉得郡主身边没有强者护持?” 这话让齐月愣住。 秦玉卿领着齐月悄然离开听雨舫时候,张远和赵瑜已经坐着马车,往府城去。 车厢之中,赵瑜有些失神,靠坐发呆。 张远身形端坐,也不开口。 “什么人!” 马车陡然停住,赶车的冯成一声低喝。 洪涛和另外一位武卫冲到前方。 夜色昏暗之中,三道身影立在道旁。 “还请禀报,我等求见二爷。” 三人之中当先之人抱拳开口。 冯成此时已经看出,这三人分明就是在船上时候说要拿三百两纹银杀张远的武者。 “大人,他们就是——” “让他们过来。”车厢之中,张远的声音响起。 第74章 一千两黄金,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冯成和洪涛他们三人面皮紧绷,看着那三个黑袍武者走到马车前。 “杨耀祖见过二爷。” “刚才我们在听雨舫听到几位爷说武卫衙门的事情,就借机将要暗杀二爷的消息传出来,果然等来了二爷。” 当初广元寨的寨主杨耀祖,张远留了他一条命,让他去了九林县。 听到杨耀祖的话,冯成三人一脸尴尬。 自己还以为能领功,现在看看,他们三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冯成更是咬着牙。 他可是要成为武卫衙门掌握暗探的人,结果这差事办的也太不能入眼。 张远掀起车帘,看向杨耀祖。 “是谁要杀我?” 杨耀祖低声道:“拿钱买二爷命的是庐阳府汤家家主汤文尚。” 汤家那位家主,竟然还有闲情来要他张远的命? 就是实在太小家子气,只出了三百两纹银。 “他寻了赵家六爷,求六爷庇护,然后又拿出一千两纹银请六爷杀您。” 杨耀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些:“汤文尚相信赵六爷就是精英榜上那位赏金杀手黑虎。” “按照您的说法,我们去九林县时候就说是黑虎所救。” “赵六爷将任务交给我,是有让我们交投名状的意思。” 投名状。 张远点点头,看向杨耀祖。 “那你有什么想法?” 杨耀祖咧嘴一笑:“二爷,汤文尚如今就是个没牙的肉包子,赵六爷根本不在乎他。” “赵六爷让我转告您,希望您能抽空前往九林县,参加江湖会盟。” “只要您去,他可以将汤文尚送给您。” 不是要杀张远,而是要请张远。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他这筹码我信,不过若是我不答应,他恐怕是要你绑我去吧?” “这才是投名状?” 杨耀祖嘿嘿笑一声。 “知道瞒不过二爷。” 车厢之中,赵瑜不说话,只看着张远。 她感觉,张远隐藏的身份,她似乎已经揭开了一些。 庐阳府城中百姓传扬的义薄云天张二爷,竟然跟江湖匪徒关系匪浅。 不过能让江湖匪寇放弃高额悬赏,直接反水,可见这个义薄云天的名号还真好使。 “你告诉赵六爷,会盟时候,张某必到。” 张远说完,将车帘拉下。 马车缓缓前行。 杨耀祖躬身在道边,等马车走远,方才领着两个属下离开。 马车前行,张远身躯端坐,双目微闭。 汤文尚此人倒不算什么。 九林县赵家竟然有统御周边江湖的想法,不能留。 就是这位赵六爷的身份,之前已经将黑虎的名号往其身上引,现在看看,似乎还需要再运作一番。 “张兄,我想到如何扩编了。”车厢之中,赵瑜的声音响起。 皂衣卫扩编事情? 张远睁开眼看向赵瑜。 “张兄,你那义薄云天的名头为何不用?” 见张远表情不变,赵瑜拍一下自己的额头。 “以你的名声,招揽江湖武者入武卫衙门不难吧?” 江湖武者? 江湖武者要论个人手段,武道战力,说不定比军伍出身的武卫还强些。 可这些家伙大多缺少管教,你让他们安稳在衙门值守,熬炼,练习战阵,怕是没多少人能受得了。 “不服管教?” “吃不得苦?” 赵瑜抚着手,笑着道:“那是他们自己受不住,可与你这校尉无关。” “只要先将武卫衙门的规矩说清楚,他们谁受不住就自己灰溜溜离开,往后也绝不好意思提这事情。” “反正如今只是要召足五百武卫之数,让人看到衙门声势,后面慢慢整训,也不是不行。” “再说,花猫也好,灰猫也罢,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张兄不会对江湖武者有偏见吧?” 张远对江湖武者没有偏见。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一直照顾青山寨的部众,为他们解决生计问题。 这样说,倒也是个办法。 “等到江湖会盟时候,只要你振臂一呼,江湖上有的是愿来的武者。” “你排着队挑,也能挑两百合用的武卫,不是?” 赵瑜面上多出几分笑意,盯着张远:“说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去。” “让我见见张兄声威。” ———————————————— 玉林书院。 披着厚棉袍的陶公子坐在书案后方,将一张张纸页翻看。 “这个赵主簿确实是读过兵书,若不然这些条陈不可能想的这般具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人家的家学渊源,可不是咱们这种野路子能比。” 抬起头,陶公子轻声道:“如果这位真的就是要去丰田县城与欧阳旭见面的郡主,那这手段也确实高明。” 以陶公子所见,不管是武卫衙门扩编计划,各种物资准备,具体的实施办法,还是赵瑜提出的招募江湖武者的法子,都条理清晰,步步稳扎。 将纸页合上,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也不知该为张远能寻到一位如此能力的人帮助高兴,还是为张远这些事情不需要他去处理而落寞。 “对了,我想借这次往九林县的机会,将黑虎的身份解决。” 张远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光,沉声道:“之前黑虎杀黑虎的计划改变一下。” “赵六爷不但就是杀手黑虎,更是黑冰台校尉黑虎。” “一千两黄金,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张远的话让陶公子微微眯起双眼。 将黑虎身份全都推到赵六爷身上? 然后,拿赵六爷的人头换一千两黄金? 是为了换黄金…… “你是想借换黄金的名义,将镇北军的白鸦卫全都铲除吧?” 陶公子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血色。 这个计划很疯狂。 “要再调黑骑来吗?” “目前庐阳府的力量,恐怕无法帮你剿灭白鸦卫。” 白鸦卫可是一方镇守大军之中的精锐,要想剿灭可不容易。 “不用调黑骑,我自己动手。”张远的声音之中透出几分战意。 寻常敌人,已经提不起他的战斗欲望了。 陶公子看着张远。 从陆家浦张远一招杀先天境,他已经明白,张远的实力远比表现出的更加强横。 这才是张远真正的底气。 “既然如此,我让王启年安排,将赵六爷就是黑虎校尉的风声放出去。” “至于你武卫衙门扩编的事情,那需要你自己散布,最好直接出布告。” 陶公子话未说完,急促的拍门声从书院门口传来。 “夫子,我是王启年。” 张远和陶公子站起身来。 王启年从未深夜来过书院。 第75章 武卫衙门擒拿叛逆,持械反抗者杀 打开门,额头见汗的王启年看到张远,面上露出惊喜。 “你也在就好了,我去丁家巷,郭大说你没回。” 到书房,见到陶公子,王启年连灌了两杯茶,方才喘一口气:“今晚店里来了不少熟客,我去陪了几杯酒,说起以前做木器铺子时候事情。” “城北万福木材行的佟掌柜说有一批好木材从北燕运来,他用了极低的价拿下。” 北燕产木材,不过以往时候都是趁着春夏时节大河涨水,以船舶运来。 而且真正的好木料,本身就不便宜。 “老佟说他本以为能赚一笔,可没想到,好些看着挺好的木料,竟然是空心的。”王启年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沉声开口。 空心? 张远目光落在茶杯上。 “用来运人的?”陶公子平静说道。 “就知道瞒不过陶公子。”王启年咧嘴笑,“老佟也是个精明人,怎么可能吃这个亏,已经让伙计将那些人盯住了。” “我本来是想找主司禀报的,可惜主司不在。” “张兄弟,这些人恐怕就是冲你来的。” 北燕来的杀手? 白鸦卫,还是其他江湖武者? 都有可能。 书房之中,三人微微沉默。 “既然送上门,那做一场局?”片刻之后,陶公子探手点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绕着王启年放下的茶杯,轻轻画了个半圆。 “九林县?”看着那半圆的缺口方向,张远轻声开口。 陶公子笑着点头。 王启年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 城北。 宽阔的街巷两边,一位位身穿黑色甲胄的皂衣卫低低俯身,手中兵器握紧。 夜色掩盖,他们的身形隐在屋檐的阴影之下。 手握着长刀刀柄的郭茂全目光紧盯前方的仓库大门,身后一队手持弓弩的军卒,手中弩弓已经上弦。 仓库之中,身穿黑色软甲,面上覆黑色虎纹面甲的张远手压刀柄,缓步前行。 仓库之中堆满各种木材,有的两人合抱粗细,有的三五丈长。 各种木料的气息散发。 “嘭——” 一声弓弦震响,张远抬手抽刀。 “当——” 一尺五寸长的弩箭被一刀斩落,金铁交击的声音响彻回荡。 没等第二根弩箭射来,张远手中长刀陡然甩出。 “轰——” 带着呼啸的长刀飞旋,扎在左侧一株大木旁,将一位手持弩箭的身影钉在上面。 “嘭——” “嘭——” 连续数根弩箭飞射而至。 张远一步跨出,脚下震响,身形已经到两丈高的木材堆上,一脚踏下。 成堆的厚重圆木滚落,两道身影被砸落在地,口中传出闷哼。 “苍啷——” 长刀出鞘声音响起,三道身影向着张远飞冲而来。 后天后期。 三人两前一后,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经到张远身前。 两柄长刀斩向张远的头颅,一柄横切,从张远右侧往他腋下刺去。 张远不躲不避,左臂抬起,手臂上层层青光缭绕。 “当——” 斩下的长刀被他灌注真元的臂甲挡住,长刀倒卷,两位后天境后期的武者身躯跌落下木堆。 另外一柄长刀被他右手手臂臂甲挡住,然后顺势上撩,一拳击出。 山河动,撼山。 “嘭——” 横击的一拳砸在那出刀武者的胸口,将其身躯直接击出五丈外,砸落木堆,将木堆撞塌。 “先天境!” 直到此时,仓库之中才有低呼声音响起。 从张远踏入仓库,暗哨直接就是弩箭出手,其他人也丝毫没有犹豫,无声无息之间出手围杀。 这等手段,根本不是江湖武者。 张远双臂上淡淡的真元缭绕,透着一丝青光。 这就是先天境的标志。 “黑虎。” 不远处的木堆旁有人低喝,然后飞身而动。 这是一位身形瘦小的武者,一步踏风,身外青光闪现,手中一柄短刀斜握,两步就跨过五丈之间,短刀朝着张远的脖颈处横抹。 刀锋上,淡淡的青光,显露出其先天境的身份。 真元覆盖的刀锋,其锋利程度可轻易破甲。 先天真元加持,速度和力量也远不是后天境能比。 刀锋到身前,张远右臂抬起,真元灌注臂甲,挡住迎面一刀。 “当——” 刀锋只在张远臂甲上一划,那先天境武者身形已经转到张远身后,手臂挥一个半圆,短刀朝着张远背心扎下。 无论是时机选择还是动作力量,先天境都超过后天境后期武者无数倍。 张远立在原处,双目之中精光闪动,左脚陡然后踹。 “嘭——” 持刀的先天境武者身躯倒飞,口中鲜血喷出。 一击,伤一位先天境! 另一边,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一步踏出,手中一柄软剑闪耀流光,刺向张远的腰间。 剑身之上青色的流光汇聚剑气,仿若流云荡叠。 江湖剑法。 沙场剑术讲求重劈重刺,剑锋拖带直来直去,大开大合。 江湖剑法则是大多走轻灵的路子,挑,刺,点,撩,借腾挪回环之劲,绵延缠斗,不断不绝。 看剑刺来,张远这一次没有硬接,而是脚步踏出,飞身到之前被他钉在木堆上的长刀前,手握刀柄,长刀拔出。 被他钉死的武者身躯跌落,鲜血咕咕而流。 持剑老者身如青云,剑光闪动而至。 张远双手持刀,脚下半步前踏,刀锋陡然前劈,迎着剑锋而出。 山河动,劈山。 这一式刀法透着沙场武道的果决,刀锋森寒,青光萦动。 持剑老者冷哼一声,软剑改刺为挑,剑锋上一层三寸剑光瞬间闪耀。 三寸剑气,剑术大成。 “当——” 当刀剑碰撞,灰袍老者瞬间神色苍白,脚步踉跄后退。 张远的长刀之上,一道尺长刀气斩落,将那软剑直接斩断! “五牛之力!” “退——” 灰袍老者一声低喝,一掌拍在一株合抱圆木上,千斤圆木向着张远当头砸落。 张远抬手一刀斩断圆木,看灰袍老者和持刀先天境两人已经跳出窗户。 张远飞身追过去,抬手一道焰火升空。 “嘭——” “嘭——” “嘭——” 焰火爆裂声音掩盖,一道道弩箭射向仓库。 “冲!” 郭茂全一声长喝,手持长刀冲向仓库大门。 “武卫衙门擒拿叛逆,持械反抗者杀——” 第76章 这个陶夫子怕不是良配 焰火炸裂,弩箭飞射。 一瞬间,隐在仓库外三面的黑甲武卒手中弓弩连射,丝毫不停。 箭矢射穿仓库的顶,从屋顶坠落,扎入那些藏在其中的武者身上。 三队手持重盾的武卒撞碎仓库大门,一队持着长枪的武卒将大门堵住。 几根火箭射出,钉在仓库顶上的大梁上,火光将仓库照亮。 杂乱的大圆木之间,既有伤重的武者,也有面露慌张的武者浑身紧绷,手持刀剑。 “山——” “山——” “山——” 持盾武卒大盾提着,往前踏一步,就高喝一声。 十步之后,所有的有利空间全都被占住。 “杀。” 手中持着短枪的齐俊良一声低喝,手中枪甩出。 “呼——” 数十柄短枪飞射。 短枪投射之后,一张张长弓前压,箭矢如雨。 仓库之中,一声声闷哼传出。 鲜血化为小溪流淌。 此时,张远已经追着两位先天境一路前行,踏出城墙。 城中,不少身影伏在屋脊上,看着三道带着先天真元力量的身形飞奔。 “黑虎。” “真是先天境啊,幸好老子没有出手。” “一打二,这黑虎这般强的吗?” 有人庆幸,有人感慨。 还有些人悄悄缩头,低下身来。 之前晓得黑虎很强,可也没想到这般强。 怪不得北燕出了一千两黄金的价。 有人退缩,也有人悄然出城,想追着去看一眼。 这等人,自然修为不差,有几分自信。 “那边是武卫衙门动手吧,去瞧一眼。” “据说庐阳府的武卫衙门武卒是周边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 有些对武卫衙门执行任务感兴趣的,也悄然去探看。 北城街巷上,王启年轻声道:“秦主司,事情紧急,我寻不到你们,只能寻黑虎和陶夫子。” “剿灭北燕探谍要紧,就没有等秦主司了。”陶公子披着一身厚棉袍,右手压在左手的袖口之中,口中轻咳。 秦玉卿看向陶公子,轻声道:“你这心肺旧伤受不得凉寒,最忌夜露,要不先回去吧。” 齐月面皮紧绷,握紧手中剑鞘,身上气血缓缓涌动。 “嗯,好,陶宏,我们先走吧。” “此地就交给主司大人了。” 陶公子用左手按住嘴又咳几声,右手抓住王启年的手臂。 王启年感觉到陶公子手掌用力,忙将他扶住,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你这行不行啊,要不让胡春牛再给你开几服药吧。” “今年秋寒来的早,感觉你这身体怕是有点难扛啊……” 王启年的声音之中透着关切。 “放心,死不了。” 陶公子攀住车架,在陶宏帮助下,钻进车厢。 直到马车缓缓离开,秦玉卿方才转过头,轻叹一声。 “嫂子,大哥不在这么多年,我和齐家不介意你再找,只是,这个陶夫子怕不是良配……”齐月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秦玉卿抬头,看向齐月,面上都是笑意:“傻丫头,他们演戏,将这功让给我们呢。” 齐月愣住,抬头看向前方,那仓库大门敞开,一位位黑甲武卒列队出来。 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身躯被拖出来。 “走吧,那边有我们黑冰台的暗探,我们出个面,将黑冰台的功劳拿了。” “黑虎和他们都出了手,该黑冰台的功劳不能丢。” 拿出一方带着黑色暗纹的蒙面巾将脸遮住,秦玉卿向着仓库方向走去。 齐月忙也将面巾戴上,紧随前行。 玉饶河,听雨舫。 后舱二楼,身穿红衣的凤兰面色平静。 她身前,两位身穿黑色武袍的武者躬身。 “郡主,那处我们一直盯着的北燕暗谍被武卫衙门拔掉,至少三十余探谍被武卫衙门的皂衣卫击杀。” “庐阳府的皂衣卫常年在边关,战力确实不弱。” “那两位先天境被黑虎追出城,顾长史已经跟过去了。” 两位武者禀报完,看向凤兰。 凤兰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犹豫,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郡主,这个黑虎校尉确实有些战力……”站在凤兰身侧的侍女低声开口。 凤兰摇摇头,沉声道:“本来我就没准备动这些暗探,我们已经掌握他们消息,比未知的敌人容易对付的多。” “现在武卫衙门和黑虎出手,我们接下来的敌人是谁,会有怎样的风险,都是未知数了……” …… 张远追着两位先天境高手出城三十多里,踏在往九林县方向的山林中。 后方不少想要观战的武者都寻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黯然回转庐阳府城。 入山林,那两位明显擅长隐藏的先天境开始玩起捉迷藏。 张远几次寻到两人,交手数招,都被他们逃脱。 直到两人隐入一片山崖,张远搜寻数圈都不见,方才冷哼一声,放弃寻找,转身往九林县方向去。 等张远走远,山崖一座乱石下,两位先天境走出,看向张远离开方向。 “他去了九林县?” “他为何要去九林县?” 两人低语。 “不管他如何,这一次没想到被黑冰台和武卫衙门寻上,咱们的任务恐怕完不成了。” “完不成也要完成,大人严令,我们要盯紧大秦那位凤鸣郡主,择机——” “择机什么?”一道声音响起,让两人浑身一震。 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面色平静,不知何时站在后方的树冠上。 “顾平遥!” “逃——” 两位先天境口中惊呼,毫不犹豫分头就逃。 那灰袍老者双目眯起,看着两人奔逃,口中低语一声:“连老夫都认得,看来北燕渗透的比想象的深。” 他身形一动,朝着一位先天境奔逃方向追去。 片刻之后,山林之中仿若一道清风拂过,一道身影飘然落在山崖上。 这是一位五旬左右的青袍武者,身上气息收敛,双目之中透着淡淡的精光。 “看来顾平遥就是凤鸣郡主身边最强的护卫了,这般看要将他们全都截杀也不难。” 武者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扫一眼山林,转身就走。 他身如云雾,几个起落已经到数百丈外。 只是才行里许,他的身形顿住,身上真元激荡,转过身,一声低喝:“出来!” 可是身后山林,连只鸟雀都不见。 越是如此,这位武者越是神色凝重。 他可是先天境后期的武者,神念知觉敏锐到极致。 他的感应,不可能错。 深吸一口气,他刚转身,陡然双目圆瞪,脚下连退! 一道清幽刀光,悄然斩落到他身前三尺! “刺啦——” 破风的撕裂空气声音此时方才凄厉响起! 第77章 龙虎榜上前百,没能挡住三刀 那刀光仿佛要撕碎虚空,将自己身躯跟着一起撕碎。 竟然有人潜到自己身前出刀! 大凶! 从五年前入先天境后期,他就从未有过这等感受! “当——” 手中短剑挡住那一道刀光,青袍武者脚下连退,双目之中全都是忌惮。 一刀之力,超过三万斤,猝然承接,他差点伤到筋骨。 能一刀斩落三万斤之力,必然是先天境后期! 直到拉开五丈距离,背靠一株合抱松木,他方才抬头,看向前方。 黑甲。 长刀。 虎纹覆面。 “黑虎……” 不是刚才往九林县方向去的张远又是谁? 张远,竟然有此等战力! 青袍武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持刀在手,张远目光落在青袍武者身上。 “先天境后期,真气未能外放,入后期境不到十年。” “北燕近十年入先天境后期的修行者一共二十一位,在西北境的,有三位。” “你就是月朗宗的白鹤行吧?” “身似鹤影,剑化流云,纵横千里,雍天洲龙虎榜九十三。” 张远开口,脚下缓步前行。 他的身后,一尊淡淡的金色战象之影浮动。 一象之力,先天巅峰,半步宗师! 不是所有的宗师都会凝聚一象之力。 但当真凝聚一象之力,拥有五万斤巨力在身,那就是有宗师战力。 张远身后的这尊战象还未凝实,可已经聚形。 这说明他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到离宗师境一步之遥! “你到底是谁!” 白鹤行目中忌惮无法掩饰,短剑横在身前,口中低喝。 黑虎成名不过三年,也就是精英榜上前百,怎么能有先天境后期的修为? 张远轻笑一声,一步踏出,口中轻语:“龙虎榜,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直接横跨五丈,出现在白鹤行的身前。 这是何等速度! 以轻身剑法成名的白鹤行面色急变,身形仿若青烟往后退。 只是他再退,也没有张远一步前踏的快! “嘭——” 一步踏出,张远已经再次追到白鹤行身前。 此时白鹤行也看出,张远分明是纯以肉身气血之力,借以踏反震之力提升速度。 这需要怎样的肉身力量? 张远手中长刀正握,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借腰身之力,一刀斩落。 山河动,断岳。 堂堂正正的当头一刀。 毫无花哨,毫无转圜之地。 无法退避的白鹤行一咬牙,身后真元仿若白鹤聚散,手中短剑迎着张远的长刀点刺而出。 “当——” 绵延的刀剑碰撞声音化为一线。 以柔克刚,以绵延之劲化解如山重击。 这是白鹤行的拿手本事,也是无往不利,成名根本。 可是这一次白鹤行手中剑刺出百次,却抵挡不住张远斩落的刀锋! 刀锋如山岳斩落,分毫不移,向着他当头劈下! 挡不住! 白鹤行咬着牙,脚步再退一步。 他手掌轻颤,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 张远的长刀上力量大到他无法抵御! 就是纯粹的力量。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张远调集的真元只有一丝! 张远一刀逼白鹤行后退,刀锋斩落,瞬间转身而斩。 山河动,覆山。 这一势是借前斩之力,两刀力量相合。 刀锋斩落,先天真元在刀身与身外化为一道青色的流光。 这是力量凝聚,速度快到极致,引动空气激荡而成。 这样的速度叠加力量,张远身后的金色战象之影仿佛真正凝实。 这一击,接不住! 白鹤行面色苍白,脚下再退。 强者交锋,胜负都在分毫之间。 可若是一方连接招都不敢,那其实胜负早分。 胜负之外,就是生死。 现在白鹤行要做的是,保住性命! 脚下一退,他一步跨上两丈高的树冠,全力拉开与张远的距离。 只是他再退这一步,张远那翻身一斩落空的瞬间,手中长刀已经倒转,随身上撩。 “刺啦——” 三刀之力叠加,真元外放,化为一丈青光! 刀气! 一丈刀气,外放飞旋! 刀法大圆满! 立在树冠上身形如云的白鹤行被这追上的刀光连着脚下树枝一起,一刀两半! 太过犀利的刀光划过,白鹤行的身躯顿一下,方才连着树枝跌落,鲜血与脏器喷洒一地。 一股浩大的气柱陡然升腾,直上十丈高。 张远持刀立在原地,身上气血涌动。 三刀。 龙虎榜上前百,没能挡住他三刀。 有对方是江湖武者,以轻灵剑法见长,被自己克制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一力降百会。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刀法,让对方连还手之力都做不到。 可以想象,宗师境在与先天境交手时候,会有多强的压制。 目光扫向四周,张远抬手斩落几道刀光,然后拖着白鹤行的残躯悄然离开。 片刻之后,手中提着一颗头颅的顾平遥飞身落下,目光扫过,面上透出几分凝重,然后转身离开。 再过一会,不少身影到来,探查一番,悄然散去。 张远半日之后换了衣衫,从西城回到庐阳府。 武卫衙门破了黑冰台提供线索的北燕探谍案件。 那被斩杀的暗探尸身用牛车托着往城外乱葬岗送的时候,堆了七八辆大车,后面跟着看热闹的百姓拉了三五里地。 不少人都在议论昨晚武卫衙门如何堵住了城北那木料仓库的门,盾甲兵冲进去,将那些高来高去的探谍杀尽。 “昨晚那样的任务为何没人通知我?” “那些探谍都杀尽了,没有活口?” “你昨晚杀了几个人?” 武卫衙门的大堂,张远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一张纸卷记录呈报战功,一旁的赵瑜脸上全是愤慨,逮着张远追问。 那么大的案子,武卫衙门几乎全员出动,她这个主簿竟然没有去看。 太可惜了。 “赵主簿你是文官,这等场面没必要参与。” 张远停住笔,抬头看向赵瑜:“我这里记一笔,赵主簿运筹帷幄,记一大功,不将你的功劳漏了就好。” 功劳? 赵瑜愣一下,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她这个假主簿要是算了功劳,身份岂不是要被揭穿? 她还未玩够呢。 “不成,我没有出力,这功劳受不得。” “这都是衙门兄弟拿命拼出来的。” 轻咳一声,她眼珠一转,低声道:“张兄,趁着武卫衙门打出了威风,赶紧将扩编的消息放出去啊。” …… (三刀劈碎大圣梦。) 第78章 小僧有一种感应,你似乎与我玉昭寺有极大的因缘 庐阳府,东城城门。 一张大大的布告贴出来。 往来行人不少人都围拢过去。 “是不是昨晚城里那事情的通告?昨晚那一场杀的可真是狠啊。” “快瞧瞧,是不是要戒严,真要戒严,咱这生意就得想办法了。” 一众百姓围过去,有认得字的已经将布告上的文字摇头晃脑的念出来。 “兹告百姓书。” “为震慑宵小,护卫庐阳安宁。” “武卫衙门扩编,立校尉一名,监军主簿一位。” “招募武卫衙门九品皂衣卫两百……” 武卫衙门要扩编的事情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 只是这事情也就茶余饭后的交谈,跟大多数的百姓没关系。 此时看这布告,竟然是全庐阳府招兵,且不限户籍。 “切,看来武卫衙门真的缺人了,一两五钱饷银,谁去做那皂衣卫?” “就是就是,那黑狗皮穿在身上,就要受人管。” 说话的人目光扫向四周,可脚步却是往城中挪。 更多人目中精光闪动。 不管怎么说,一两五钱银子一个月,在庐阳府能好好过活了。 何况近来庐阳府武卫衙门声势不小,连办了几件大案子,积攒了许多名声。 昨晚那一场杀,到现在血还没干。 庐阳府府衙。 身穿从六品武官黑袍的张远立在大堂,旁边是面带笑意的判官何瑾,还有几位府衙官员。 上首端坐的知府余华林,手中翻看书卷,面上都是笑意。 “本来还想武卫衙门扩编,那么多的物资军甲缺口郡府会怎么扯皮。” “现在看看,有这份军功,郡府应该不会再说话了。” “他们要是敢卡物资,本知府亲自去跟他们打擂台。” 将书卷合上,知府看向张远。 “张校尉,本官和府衙几位昨晚都没有到场,这临阵指挥,运筹帷幄的功劳,我们是不是有点受不得?” 按照赵瑜的指点,张远在呈报战功的文书上,将知府,判官,还有其他几位能扯上的官员都记上。 果然,知府现在这表情,态度,说明一切。 “知府大人,北燕探谍三十七人入城,被我们一网打尽,这等案子,若不是诸位大人运筹帷幄,说不过去。” “我张远不敢担擅自行动的罪责,诸位大人也不想莫名受一个失察的罪过。” 张远的话让众人先是一愣,然后都是笑着点头。 这么大的案子,张远若是将功劳全都揽到武卫衙门,等御史问他怎么敢保证能无伤亡剿灭探谍,他根本无法回答。 而府衙官员要是不跟着分一份功劳的话,那被北燕探谍潜入府城,就要被问责。 现在好了,府城官员背书,所有行动功劳是大家的。 皆大欢喜。 “怪不得这位张校尉能有义薄云天的名号,这事情做的漂亮啊……” 等张远离开,大堂上一位身穿灰色武袍的五旬老者轻笑感慨。 “何大人,你麾下有此等人物,往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另一边,有人看向何瑾,笑着开口。 何瑾摆摆手,向着上首的知府抱拳:“能有张远执掌武卫衙门,我庐阳府或许都能沾一份好处。” 知府轻笑点头,将面前的两卷书册上盖了大印,然后道:“送郡府,加急。” ———————————— 丁家巷,张家小院。 后院之中,张远身外淡淡的金光流转,脑海中金色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赏金猎人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二十三气血珠,三百四十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五千一百颗,感悟珠一千六百三十颗,真元珠一千零二十颗,妖气珠两百二十颗,佛元珠三十五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击杀一位先天境后期的强者,给张远带来的资粮是海量的。 气血珠,感悟珠,还有真元珠,都是增加极多。 就连丹田中的舍利,都透出一层蒙蒙的光影,似乎已经纯化到一定层次。 最关键是三招杀一位先天境后期,还是龙虎榜上强者,张远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修为,力量,武道功法,武道战技,临战经验,这一切综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个人战力。 那白鹤行虽然修为到先天境后期,但其修的功法对力量加持熬炼不多。 其掌握的武技,也是江湖战法,被张远的大开大合刀法克制。 再加上临战经验方面,白鹤行的杀伐经验比张远差太多。 反过来,张远的力量熬炼,还有自身的临战经验,在混沌的帮助下,已经到恐怖程度。 他所见的武道强者中,没有见到一人能如他自己一般,肉身熬炼到极致,而且将武技修到大圆满,两相结合。 “融会贯通,毫无短板,再加上最强的肉身,这才是战力的极限……” 脑海之中的金光散去,张远口中轻语。 虽然没有入武学,没有观悟那些修行典籍,但张远觉得自己摸索的路子没有错。 走出小院,佛女玉环走上前,低声道:“小佛主,我玉昭寺的师兄来到庐阳府,想见您一面。” “您放心,奴婢没有透露您的身份,就是说是您收留了我们。” 玉昭寺的弟子? 张远现在对金身功,还有舍利力量的运用有些兴趣。 金身功能有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之力,这功法如果再进一步,能到什么程度? 玉昭寺乃是梁原域曾经的大宗,典藏功法定然不少。 要见张远的玉昭寺弟子名叫鼎元。 在玉昭寺后辈之中,鼎元修为最高,也是佛法研究最精深。 这一次派鼎元入秦地,玉昭寺存了让其历练感悟的心思的。 张远在城外农家小院见到鼎元时候,看他面色透着几分苍白。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眉目清秀,修为后天境后期,确实是难得的后辈精英了。 “师兄遇到白龙寺僧人截杀,与一位先天境武僧交手,受了些伤。” 玉环站在张远身侧,低声开口。 “小僧鼎元,多谢张施主救护我玉昭寺弟子。” 鼎元向着张远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他身边的两位中年僧人也是躬身。 鼎元起身,看着张远。 “张施主,小僧有一种感应,你似乎与我玉昭寺有极大的因缘。”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向着张远胸口一掌拍出。 第79章 金刚,灌顶 淡淡的青金之色将鼎元的手掌包裹。 铁身功修到大成境,有转化为金身功之兆。 “师兄不可——” 佛女玉环大惊失色,一声惊呼。 张远面色不变,任鼎元的一掌拍在自己身上。 不说他的修为,先天境之下基本无法伤到,就凭他大圆满层次的金身功,也能将鼎元的一掌化为无形。 “嘭——” 一掌击在张远的胸口,鼎元浑身一颤,脚步往后退几步,方才双手合十,向着张远一躬身。 “是弟子冒犯了。” 他抬头看向身后两位中年僧人,又看一眼玉环,轻声道:“我想与张施主单独谈谈。” 两位中年僧人点点头,退出小院外,玉环犹豫,看向张远,见张远摆摆手,方才一躬身,退了出去。 小院中,鼎元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衣衫整理一下,向着张远躬身叩拜。 “弟子鼎元,拜见佛主。” 张远知道鼎元感知到了舍利存在。 刚才鼎元向他出手的时候,他丹田中的舍利亮了一下。 从杀伐提升舍利力量,到那些佛元珠的特殊作用,张远感觉佛门修行是有些玄奥的。 “起来吧。” 张远抬手,然后到小院中石桌旁坐下。 “坐。” “我是无意间得到舍利,不知为何能得到舍利认可。” “对于玉昭寺和梁原域的佛门修行之法,我了解的不多。” 听到张远开口,鼎元坐到张远对面。 “佛门修行讲求个缘字,佛主你与我佛有缘——” 他话没说完,见张远看着自己,不由摇头。 “佛主不信,我也不信。” “这世间,终究是实力说话。” 这话,让张远露出笑意。 别说,这个小和尚还算有趣。 “我玉昭寺传承以金刚为主,是梁原域中金刚一脉的嫡传。” “金身功修到极致,能金刚不坏,以肉身之力敌金刚境宗师。” 鼎元知道张远想知道什么。 传承来历,梁原域中的修行法门,还有玉昭寺的传承功法拳法等等。 金刚指。 金刚拳。 灌顶之法。 金身,法相。 对于张远来说,这等系统的功法讲解,是他少有的感悟。 看着他抬手一指点碎面前石桌一角,鼎元瞠目结舌。 鼎元号称玉昭寺年轻辈天赋最高,修成金刚指也用了一个月。 鼎元不知道的是,张远从金刚指中领悟的力量运转之法,远远超过这功法本身。 凝力于一点,可崩山岳长河。 张远的心中,已经有了提升山河动的路。 山河指。 一指点出,山河之力倾轧。 直到日头偏西,张远方才缓缓站起身。 “佛主,玉昭寺随时等你主持。” 鼎元面色郑重,看着张远。 张远沉吟一下,抬起手,压向鼎元的头顶。 鼎元一愣,想要躲开,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手掌压到头顶的瞬间,鼎元瞪大眼睛。 一股温润的力量穿透他身躯经脉,灌注到他的丹田。 洪流一般的气血力量,夹杂着金身功的修行之力,包裹一丝凝实到极致的大力,冲碎他的丹田。 “舍利……” “佛元……” 灌顶! 澎湃到不敢想象的力量冲击,鼎元身上的气息瞬间直上,冲开后天境的屏障,入先天层次。 不只是修为入先天,那灌注的佛元,直接将他的修为稳固,一丝舍利力量入身躯,让他的修为继续提升,不到百息就入了先天中期层次。 此时,鼎元已经双目迷蒙,双手合十,只能默念佛经。 张远手掌一拍,淡淡的金光透入鼎元身躯,方才收手。 金身功。 直接将鼎元的铁身功提升到金身功,且让其金身功直接大成! 佛门灌顶之法,确实玄奥。 此时的鼎元虽然不能完全发挥自身的修为和金身功之力,可有舍利力量稳固,只要慢慢适应,将灌顶之力化为己有,就省去三十年苦功! 有此机缘,鼎元能直接成为梁原域同辈之中最顶尖层次的天骄! 鼎元睁开眼,双目之中已经清澈无比。 这家伙怕是真的有几分佛门慧根。 张远伸手拍拍鼎元的肩膀,点头道:“带玉环她们回玉昭寺,你好好修行,有机会我去梁原域。” “弟子多谢师尊传功。”鼎元双手合十,躬身到底。 “弟子回玉昭寺后,定勤加修行,管理好玉昭寺,等师尊归来。” 灌顶传功,师徒相承。 就算张远不认,鼎元也要认张远这个师尊。 —————————————— 武卫衙门一场杀伐,让庐阳府城中安稳不少。 当然,黑虎展现出的一人战两位先天境的实力,也让许多想拿赏金的武者打了退堂鼓。 倒是武卫衙门的招募告示,引来许多江湖武者打听。 后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不知真假的消息。 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张二爷,会去九林县参加江湖会盟,同时招募江湖武者加入武卫衙门。 在这个消息不知真假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出。 那一日黑虎追杀两位先天境,往九林方向去就再未归来,是因为黑虎本就是九林人。 九林县赵家六爷,赵长春。 赵六爷就是那江湖杀手榜上的黑虎,也是黑冰台校尉黑虎。 这联系起来,不少江湖武者都是恍然大悟。 杀手黑虎和校尉黑虎崛起的时间都差不多。 他们崛起的地方,都在庐阳府周边范围。 为什么赵家能掌控九林江湖? 当真是因为赵六爷的实力吗? 是因为赵六爷有校尉身份! 张二爷为什么会去参加会盟? 因为赵六爷是自己人。 已经有人编出,张二爷,赵六爷其实是拜把子兄弟,他们还有一位实力强横的大哥。 “这般编,当真有人信?”书院后院,张远开口问道。 “为何不信?”陶公子将茶盏放下,“口口相传,再假的消息也信了。” “至于那位赵六爷,你猜他会不会愿意将这虎皮披上?” 这话让张远笑着摇头。 “对了,秦主司过几日要往丰田县城去。”陶公子的声音透着几分郑重。 “她已经向黑甲和黑骑发了调令。” 丰田县城? 黑骑和黑甲都同行? 看来就是那任务了。 “很奇怪,她点名让你留守府城。”陶公子微微皱眉。 张远也感觉奇怪。 自己的战力秦玉卿知道,为何要留他在庐阳府? 不过这种任务张远是绝对不会打听半个字的。 这其中牵扯太大,不能过问。 张远到武卫衙门,赵瑜手中捧着几页纸卷走过来。 “我设计了新任皂衣卫的试炼,你看看。” 张远接过纸卷,看上面记了力量测试,武道较量,还有长途奔袭,潜藏打探等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纸卷最后方位置。 “奔袭丰田县城,潜伏探查北燕军情。” “这任务……” “其实就是让他们乔装打扮去丰田县城,到时候我们在城中设个集合之地,只要能到,就算过关,看他们胆量。”赵瑜面上全都是得意。 “你也去?”张远看向赵瑜。 赵瑜笑眯眯点头。 张远明白为何秦玉卿不让他去丰田县城了。 “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去九林县吧。”赵瑜看向张远,笑着道:“江湖会盟,定然热闹。” 九林会盟的日子到了,城中不少江湖武者已经过去。 据说还有周边的江湖门派,都有弟子参加。 张远答应去九林县,赵瑜离开武卫衙门,回自己所居小院。 “云兰,你们帮我收拾一下衣服,我要去——” 赵瑜的话没说完,看向院落之中身穿红裙的身影。 “小姑姑,你怎么来了……” 第80章 昭王嬴季,固王嬴朝 小院之中,凤兰坐在木桌边上,赵瑜站在一旁低着头。 “那个,我,我已经准备离开庐阳府。” “我跟他们都说好了,这次回去就不乱跑了……” 赵瑜的手指缠着自己的衣袖,轻声低语。 “你撒谎时候,就不敢抬头。”凤兰一句话,让赵瑜浑身一僵。 看赵瑜样子,凤兰低叹一声。 “那个,那个张二河有几分本事,父王如今手上最缺人,我可以向父王举荐。” 赵瑜连忙将话头转掉,免得自家小姑姑再揪自己的小辫子。 凤兰看向赵瑜,点点头。 “他那义薄云天的名号除了讲义气,应该还是有些手段的。” 凤兰之所以来见赵瑜,不只是知道她在武卫衙门,还是对昨晚庐阳府武卫衙门的表现感到惊奇。 后来顾长史归来,说北燕这次来的高手不少,实力也很高。 她派出的人回禀,武卫衙门能轻易剿灭北燕探谍。 寻常的皂衣卫可没有这等手段。 她探听了一下,原来庐阳府的武卫衙门实力提升是从五年前张二河从丰田县城归来开始。 因为一场血战,张二河有了许多搏杀经验,都传授给武卫衙门的同袍。 这样才有武卫衙门的皂衣卫不知不觉战力提升的过程。 恐怕庐阳府武卫衙门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很强。 “就不知他实力是不是够。” “可惜了,毕竟只是在庐阳府这等小地方成长,没有真正见识大秦的英杰天骄。” 凤兰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张二河这样的人如果是生在大城,背后有大家族支持,恐怕能多几分成就。 如今看看,就算有些本事,也很有限,充其量不过做个低阶的武官而已。 “我准备看看他这一次怎么处理九林县的江湖会盟。”赵瑜悄悄将自己的目的抛出来。 凤兰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她去九林的事情,只是再嘱咐她,一定要尽快回家。 送凤兰出门,赵瑜方才缓缓松一口气。 自家这小姑姑虽然不比她大几岁,可家中大事都有参与,根本不是她这无事浪荡的郡主能比。 大约,她这辈子能帮家中做的事情,就是他日为家族联姻,拉拢一方势力吧? …… 张远到书院时候,黄三良和成婚不久的陈武也在。 别说,成了婚的陈武,看上去稳重了许多。 两人见了张远,都是躬身施礼。 “你们来的正好,等会去衙门一趟,挑些熟手,提前去九林县。” 陈武虽然没了武卫身份,但衙门里也不会有人不认他。 按照张远和陶公子的计划,武卫衙门这一次安排一营武卫去九林县。 这一营武卫其中二十人,负责押解兵甲,正常流程到九林县。 另外的八十人则是扮成江湖武者,悄然到九林县集合。 赵家在九林县根深蒂固,什么异动都瞒不过他们,唯有这次会盟机会可以利用。 本来若是能调黑骑倒是更容易,可惜黑骑要往丰田县城。 “赤狐商队那边也调一队人去,还有青山寨的人,到时候赵家一灭,总不能将那些江湖生意丢掉不管。” 陶公子坐在长案边,一边说,一边将几张纸页上写了字,然后折好。 “我就不去了,江湖事懒得参与。”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面上露出几分落寞。 当年他也是周边江湖有名的人物,一杆长枪煞是威风。 可惜,现在的他,武道之路断了。 ———————————————— 北燕。 固北城,城主府。 这里是镇北军镇守使肖仁光所居之地。 一位身穿暗纹锦袍的三旬青年手中握一张纸卷,快步走到大堂。 上首,端坐的中年武者身形雄壮,短须虎目,穿一身青灰色锁甲。 他就是燕国北境执掌者,镇北军镇守肖仁光。 “父亲,庐阳府那边传来讯息,我们布置的暗谍被武卫衙门拔了。” “白鹤行下落不明。” 青年面色难看,将纸卷递过去。 青年名叫肖同林,是肖仁光长子,镇北军少将军。 肖家白鸦卫真正的执掌者,是肖同林。 肖仁光接过纸卷,双目微微眯起。 “肖寒被杀,白鹤行不知所踪,秦国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好的联盟呢?”肖同林面色阴沉,低声道,“父亲,那位凤鸣郡主会不会是诓骗我们?” 肖仁光看着纸卷,摇摇头。 “秦国昭王嬴季有心重振其魏武一脉,需要借我等之力入皇城。” “他若是不想结盟,就不会让亲妹妹来见。” “不过,镇西军还是镇北军,就不知嬴季和这位凤鸣郡主到底会偏向哪一边。” 肖同林点头,面色并未转好。 “父亲,秦固王嬴朝那边呢,那枚舍利不知所踪,说再送一枚来,但这么久没有消息……” 肖仁光轻笑,将手中纸卷折起。 “我和欧阳舒才都已经入宗师境,所谓舍利镇压妖气,不过是幌子。”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和我都是待价而沽吗?” “同林啊,你还年轻,不要被乱局迷了眼。” 掌中纸卷随着肖仁光手中轻压,直接化为粉末。 肖仁光身上,透出一丝让人不能直视的威压。 肖同林不得不低下头。 “秦国那边会内斗,燕国这边也不会安稳。” “凤鸣郡主到丰田县城,我们再安排一场刺杀就是,她要是死了,我们拿了功勋,换皇帝一个爵位。” “做一场,给皇帝一个交待,也让人看看我肖仁光是大燕忠臣。” “至于秦国拿出什么筹码,就看嬴季和嬴朝谁愿意下本钱了。” 看向面前的肖同林,肖仁光双目之中精光闪动:“凤鸣郡主不错,据说嬴朝也有一位容貌品行都极好的郡主。” “对了,黑虎的人头一定要拿到,我要给他娘有个交待。” “白鸦卫,也要个脸面。” “白鹤行修为已经是先天境后期,应该不会轻易陨落,可再派人查探。” 肖同林点头,躬身道:“我明白。” …… 丰田县城。 一座幽静小院之中,身穿白色武袍,身上气息凝重的欧阳旭端坐。 他身前是一位黑衣武者,旁边坐着一身锦袍的欧阳明。 “大哥,庐阳府武卫衙门真能将镇北军的那么多白鸦卫剿灭?” “白鸦卫这次去的可是还有先天境。” 欧阳明身上有淡淡的先天真元浮荡,显得不稳。 五年前他突破先天境失败,修为卡在半步先天,此生都没有机会提升了。 “庐阳府武卫衙门……”欧阳旭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忌惮,低低轻语。 如果是那一位出手,要剿灭白鸦卫不难。 “也有可能是秦国朝堂其他人出手。” “还有,北燕皇帝的人,也说不定。” “他们可不愿看到我们与秦人见面。” 欧阳旭目光落在欧阳明身上,沉声道:“那位凤鸣郡主来丰田县城的路线,位置全都要掌握,不能出一丝问题。” “此事,干系我欧阳家未来的荣华富贵。” 欧阳明笑着点头,往前凑一些,低声道:“大哥,那凤鸣郡主会不会成为大嫂?” “要不等跟他们谈判的时候,大哥给我说说,让我也做个郡马爷?” 欧阳旭看一眼欧阳明,站起身,径直走出小院。 欧阳明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中透出一丝怨恨之色。 第81章 护身罡煞,宗师之力 “在欧阳家,我永远都是庶出,都是可有可无的棋子。” 低哼一声,欧阳明目光看向四周,转身离开。 …… 庐阳府,丁家巷小院。 嘱咐徐老汉他们自己要去一趟九林县后,张远到后院。 一趟拳法走完,他的身躯肌肤上有淡淡的金色流光闪烁流淌。 金刚拳。 这拳法能熬炼肉身,提升气血力量。 算是金身功的相配战技。 大开大合的招式不算多玄妙,也就是在铁甲拳同一层次,甚至比不上山河拳法。 不过这拳法对筋骨的熬炼,倒是让张远有些意外。 从鼎元那得来的佛门功法其实都不算多强横。 但对于张远来说,佛门功法对力量的运用和理解,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特别是金刚指那种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的手段。 这对于他自身武道的提升有着极大的启发。 “嗡——” 张远身外,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 如果有修为不弱,见识不俗的武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呼出声。 护身罡气。 唯有宗师境才能激发的护身罡煞,号称宗师之下不破的护身之力。 据说宗师境真元已经凝实,内外之力碰撞,炼成罡煞,隔绝身外天地。 张远未到宗师境,真元不能凝实,当然做不到凝聚罡煞。 但他能激发舍利之力,化为佛门护身金光。 这与罡煞之力异曲同工。 舍利不但能激发护身之力,还能凝为自身巨力,只是抽取这力量会消耗舍利积攒的资粮。 这种消耗虽然心疼,但有此手段,就能罡煞护身,或许就能与宗师一战。 张远没有见识过宗师之力,只听传言宗师可搬山拿岳。 如果有机会,他想看看自己与宗师之间的差距。 从鼎元那里,张远已经知道了舍利力量的数种运转法门。 护身,巨力,冲刷自身经脉,熬炼神魂。 而且根据鼎元所说,张远的舍利已经超越舍利第一重金光迷蒙,纯净无暇的龙象层次,到了第二层,金光内敛,无尘污垢的金刚层次。 就不知按照现在的修行积累,这块舍利往后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 第二日清早,张远穿着青布武袍,腰悬长刀,骑着战马出城。 赵瑜则是坐着马车,与另外四架马车一起,随在后面。 那四架马车中装着两百套战甲兵器。 张远说了,要征兵就要有征兵的样子,谁过关选拔,就当场发放衣甲。 赵瑜虽然阿觉得这样有些不合规矩,可也确实能提升那些江湖武者的士气。 谁看着自己同来的伴当穿上战甲一身英武模样不羡慕? 车队往九林县,一路上遇到不少江湖武者。 闻言张远是去九林征兵,招募武卫,不少人都是面露欣喜。 也有些胆子大的,已经跟张远套近乎,打听征兵规则。 “二爷,您看我这身板,给你跑腿怎么样?” “二爷,您要是收了我,我不要饷银,真的。” …… 车队到九林县已经是半下午。 到九林县,原本二十几人的队伍,硬生生凑成了近百人。 沿途赵家设的卡哨,拼了命的回去报信。 等张远他们到九林县城,赵六爷已经领着一大帮江湖武者等在城门外。 张远来过九林县几回,都是完成斩首任务的。 赵六爷他还是第一次见。 白袍铁冠,四旬出头,面容方正,颇有几分武勇气息。 双手粗大,明显是练了契合自身的拳法。 “二哥能来九林,赵六和江湖兄弟都是脸上有光啊!” 赵六爷面上带笑,双手抱拳,向着张远大步走来。 张远也下了马,面带笑意:“六爷这话多生分,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真是结拜兄弟一般。 不少江湖武者都是面上露出崇敬和羡慕神色。 江湖讲求的是实力,强者之间的攀扯,更多的是强强联合。 赵六爷有修为战力,张二爷有背景名声。 “来来来,我为二哥介绍,这位是云中飞鹞白观云白兄弟,白兄弟的轻功极好。” “这位是九林铁手杜长弓,杜兄弟乃是九林县成名二十年的老前辈了。” “还有这位……” 赵六爷热情介绍同来的武者,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云中飞鹞白观云,我记得三年前在青柳镇,白兄劫富济贫,让青柳镇几大富户损失惨重,佩服,佩服。” “九林铁手杜前辈之名二河早已如雷贯耳,八年前九林十三杰夺了清塘寨,那一战杜前辈可是打出了威名。” 张远和身边几人一边附和,一边吹捧,让对面几人都是满脸喜色。 张远也笑着将身边半道上遇的江湖武者介绍了。 没名号的编个名号,有名号的吹大气一点。 车厢中的赵瑜掀开车帘,看着前方张远他们熟络的场面,眼中尽是好奇。 “这些家伙,明明都不认识,还装的这般热切。” “这江湖人,比官场那些家伙还假。” …… 当晚张远就住在九林县驿馆,然后让武卫军卒将几张告示交给赵六爷,让赵六爷帮着挑选武卒。 赵家大宅。 那几张布告放在赵六爷面前的长案上。 “六爷,看来这张二河并不是传言那样不识趣。” “这布告交给赵家,其实不就是让我赵家子弟先入武卫衙门?” 说话的山羊胡老者面上带着欣喜。 赵六爷呵呵一笑,手掌按在面前的桌面。 “江湖名声不都是花花轿子抬人,他张二河给我面子,我明日帮他安排了就是。” “也让那些江湖同道看看,我赵家在庐阳府的声势。” “等会盟之后,我赵家也确实需要更进一步,想想怎么在府城打开局面。” 手掌握紧,赵六爷双目眯起。 “就不知那黑虎到底是谁,来了九林没有。” “要是真的能取而代之,赵某不介意穿一身黑甲。” 传言那位黑虎实力强横,就不知能不能是他赵长春的对手。 他赵长春苦修三十年,又有奇遇,在方圆三百里之地,还没有遇到对手。 精英榜前百,他自信不是不能胜。 —————————————— 驿馆之中,张远身前的长案上放着数十张纸卷。 身穿武袍的陈武和黄三良,还有一位年岁一般大的青年,站在张远面前。 青年名叫郭怀山,也是张远同袍之子,从书院出来后就去了赤狐商队。 “远哥,九林周边所有山寨,还有各方江湖门派,参加会盟的名单都在这里了。”郭怀山目光扫过一旁翻看纸卷的赵瑜,低声开口。 赵瑜面上带着好奇,看这些纸卷上写的内容。 “雾山寨寨主冯去病,掌五十余山匪,劫掠雾山周围村镇,百姓,杀戮颇多。” “白山河水寨龚常树,数次截杀沿河商户,最少三次灭门案与白山河水寨有关。” “古塔岭段星,后天境后期修为,曾杀三平武馆上下十二人。” “你这是收集罪证?”赵瑜微微皱眉,看向张远,“你是不是想借会盟的名义,让赵家帮忙,将这些人拿下?” 在赵瑜看来,这一次武卫衙门主要事情还是招募兵卒。 就今日所见,参加会盟的江湖武者已经有两三千人。 凭张远带的这一营武卫,在会盟时候真的做不了什么。 张远应该不会做那么疯狂的事情吧? 第82章 九林会盟 以一百人在江湖会盟时候擒拿匪寇,这是要将所有的江湖武者面皮都扒下来在地上踩啊…… “赵家如果愿意将他们拿下,那也不错。” 张远笑了笑,站起身。 “麻烦赵主簿将这些整理成册,到时候我拿给赵六爷瞧瞧。” “陈武,黄三良,这几日在九林你们负责主簿大人的安全。” 陈武和黄三良连忙躬身。 赵瑜刚准备问张远去何处,却见张远已经离开。 …… 九林县不大,繁华之地总共就三条街巷。 张远借着夜色在街巷中穿行片刻,悄然转到一座小院的后门。 四下无人,他将黑虎面具戴上,飞身踏入小院之中。 入院中,他没有动,而是抬手拍几下掌。 “啪——” “啪啪——” 厢房之中,传来一声轻咳。 “大晚上的,什么声音,怕不是召贼了……” 灯火亮起,片刻后,一位身穿灰布袍的五旬老者一手端着油灯,拉开门。 “都是赵家会盟闹的,大晚上也睡不安生……” 看到院中的张远,老者面上露出惊讶,低呼一声:“黑虎大人。” 张远抬手,将一块黑铁令牌拿出。 老者油灯举起,看清令牌上字迹,忙微微躬身:“九林黑冰台暗卫邵谊,见过校尉大人。” 是真黑虎,不是传言的那位赵家赵六爷。 其实黑冰台中人当然知道,赵六爷不可能是黑虎。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我要九林赵家近年来的所有讯息。” “包括赵家掌控的山寨所涉案件。” 邵谊微微一愣,忙点头:“大人稍待,我这就将所有讯息整理出来。” 张远到前面厅堂,片刻之后,邵谊将厚厚一叠卷册捧出。 “大人,赵家在九林经营数十年,特别是赵长春入先天境后,赵家势力膨胀极快。” “这些年来,赵家所涉的案件不少,只是碍于赵长春先天境修为,县衙一直压着。” 邵谊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先天境的赵长春已经是九林县城第一强者。 九林县县衙也不想与赵长春起冲突。 有先天境坐镇的县城,跟没有先天境是不一样的。 张远将卷宗翻看一下,点点头。 “此事不得让外人知道。” 张远带卷宗离去,邵谊面上露出一丝感慨,低声自语。 “九林的天,要变了……” …… 朝阳初升。 九林县城外十里,九林山。 山下宽阔之地已经搭起一片木台,开阔的平地散落三三两两的江湖武者。 这里就是江湖会盟的场地。 九林江湖会盟,就在此地。 “三台山郭白浪郭寨主到——” “风亭派郑翔掌门前来参加会盟。” “黑木山潘三江潘寨主到——” “青山寨姚高寨主到——” 几乎每一位能被唱名的江湖武者到来,都会引来一片轰动。 许多江湖武者都是兴奋的抬头,看向那木台边上的坐席。 “黑木山潘三江好像三年前踏入后天境后期吧,也是一位成名高手了。” “啧啧,渡元剑派的徐长志都来了,他应该是近年来庐阳府江湖后辈之中,剑道前五。” “别的不说,赵六爷能将这么多的势力,这么多的强者聚拢来,可见声威。” 江湖人江湖事,这等场面参与一次,可以吹半辈子。 江湖除了打打杀杀,还有请客吃饭。 能在饭桌上将今日所见讲出来,在外人看来就是长见识。 要是真的能活到白发苍苍,老掉牙的时候,躺在凉椅上摇着扇子,口中叨咕“想当年我参加九林会盟,那场面……” 人,需要些热血,需要些梦想的。 “赵六爷到——” “张二爷到——” 随着高呼,众人看到两队身影快步往台边的坐席走去。 身穿深黑锦袍,头戴铁冠的赵六爷龙行虎步,身后一队身形雄壮的赵家子弟护卫。 穿藏青色武官袍的张二爷,则是背着手,身后跟随一队穿黑色铁甲的护卫,威风凛凛而至。 原本嘈杂的场地,瞬间寂静。 这等江湖武者与官场武卒同时出现的场面,庐阳府江湖似乎从未有过。 赵六爷站定,看向四周,面上露出笑意。 这一场会盟,人数,声势,都是数百年来庐阳府江湖巅峰。 他赵长春能有此成就,怎能不得意? 张远到台边,停住脚步。 赵六爷笑着向张远拱手,然后向着四周抱拳:“蒙诸位江湖同道抬爱赏光,同来参加本次的九林会盟。” “赵长春在此施礼了。” 那些本坐着的武者都站起身回礼,下方近三千武者忙拱手抱拳。 赵长春目光扫过,再次开口:“本次会盟有幸请了张二爷来,诸位同道若是有兴趣入武卫衙门,那可就要好好展现自家本事。” 他赵长春只要拿了会盟之主的身份,将九林和周边各方山寨统御住,其他事情可以让一让。 何况借会盟机会帮武卫衙门招募兵卒,这更是体现他赵六爷神通广大。 连武卫衙门都要借他赵六爷的手来招兵。 赵瑜在台下,看着赵六爷慷慨激昂一番,然后宣布会盟开始。 江湖规矩,以武会友,这会盟会的当然还是武道。 本还以为是赵六爷一人站在台上,等所有人挑战他,没想到赵六爷只是坐回原位,与张远等人低声交谈。 台上倒是安排了不少武者,都是今日会盟几方有名势力的人,上了台不是演示一套刀法就是展现一套拳法。 看门道的,看热闹的,大都在台下欢呼叫好。 等舞了大半日,就有赵家人抬着大桶的肉食,还有大缸的酒来。 原来,江湖真是吃吃喝喝。 赵瑜也抢了一大块肉,还有大碗的酒端着,到一旁去坐了。 “好几天没吃顿饱的了,就等这一顿呢。” “等吃饱了,老子也上台上走一趟,三钱银子,不赚白不赚。” “别急,下午时候还有挑战,胜一场五钱纹银,老子怎么也要打他个三场再下来。” 赵瑜看着那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江湖武者。 真香。 吃饱喝足,下午台上有了武道比斗。 按照赵家定下的规矩,上台一战,输赢不论,都有银钱拿。 输的三钱,赢的五钱。 台上的演武变成了擂台打斗,那等拳来脚往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 许多武者都是摩拳擦掌。 第83章 张远想干什么! 连赵瑜都被气氛感染,凑到擂台下方,看的津津有味。 “嘭——” 台上一位灰袍武者被一拳击退,面色涨红的抱拳。 “我输了。” 他刚准备下台,台下的黄三良一声高呼:“朋友请留步。” “我武卫衙门招募武卫,不知朋友可有兴趣吃一碗官饭?” 台上武者先是一愣,然后面上全是惊喜,连忙道:“某家愿意,愿意。” 一众江湖武者看着,那武者下了台,被几个身穿黑袍的武者簇拥着,先是问了些话,然后又说了些规矩,就从一旁的大箱子里,拿出厚厚衣甲。 甲胄,兵器,穿戴上身,瞬间此人身上气势不一样。 这模样,周围那些武者不由往后退一步。 就连台上那些端坐的各方高手,都是目中闪过精光。 “果然,穿了甲就是不一样,英武许多。” “这甲穿上,战力起码提升一倍。” “呵呵,官府战甲,是我等江湖能穿的?” 周围人当然不知道,这位穿了战甲的武卫衙门新兵,本就是武卫衙门老卒。 之后的台上比斗,输赢之外,更多了一份期待。 期待被武卫衙门招募。 渐渐地,观战的江湖武者也看出了门道。 武卫衙门看重的那些出手稳重,稳扎稳打的武者。 等下来台,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是否杀过人,有没有案底。 好些开始被武卫衙门看重的武者,因为有案底被刷掉。 这等挑选,也是无可厚非的。 武卫衙门真的能给江湖武者加入的机会,让不少人都心头火热。 那一身黑狗皮也不是不能穿。 两天时间,九林山山下热闹非凡。 擂台一旁位置,已经站了近百位身穿黑甲的武卒,立在那气势非凡。 如此场面,让这场九林会盟更增添色彩。 第三日晌午,几位赵家后辈登上台,连战七八场不败。 就连几位江湖门派弟子挑战,也没能让守住擂台的赵家子弟下来。 赵家有先天境强者坐镇指导,后辈修为战力强横很正常。 “还有要挑战我九林赵家赵广宇的吗?” 台上,穿着半截皮甲,身形高壮的大汉目光横扫,伸出一只手摊开。 “五两,打赢我赵广宇,拿走五两纹银。” 五两。 这可不是小数了。 只是这五两,可不是好拿的。 不说赵广宇后天境中期的武道实力,就看此时赵家那一排身穿黑色皮甲的子弟,还有不远处面色沉肃的赵六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家在立威。 只要无人再挑战赵家,这会盟的盟主位置,就算定下来了。 其实这场会盟本该两日就结束的,多拖延一日,是因为来的人超出了之前预期。 “五两啊,出手真阔绰。”赵瑜嘀咕一声,转头看向这两日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的陈武和黄三良,“你们不去试试?” 这两日听着陈武和黄三良评点台上的武者,似乎他们实力不错。 “武哥,要不你上?”一旁,穿着武袍的黄三良低声开口。 他的话让赵瑜眼睛一亮。 “算了,比不上一个斩首之功。”陈武双目眯起,看向前方高台。 台上的赵广宇转了三圈无人挑战,哈哈大笑,然后向着赵六爷躬身。 “六爷,已经无人再挑战我赵家了。” 赵六爷缓缓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整个会盟场地,从喧闹化为寂静。 “诸位,以武会盟,我九林赵家往后愿与江湖同道一起,共担大义,为我庐阳江湖之兴出力。” 赵六爷的声音带着激昂,身上气势升腾,淡淡的真元力量流转。 这场会盟,赵六爷不是唯一的先天境。 但他明显气势压过了那两位年过花甲的先天境门派长老。 才四旬出头的赵六爷,能有机会更进一步。 何况如果赵六爷真是江湖传言的黑虎,那么他的战力甚至能一人碾压另外两位先天境。 “庐阳乃是边城,江湖动乱,我等同道也是安危难定,赵六爷能振臂一呼,重立江湖规矩,是好事。” 一旁,青山寨寨主姚高看向端坐不言的张远,朗声开口。 有些话,是张远要他说的。 姚高的话让周围不少人笑着附和。 赵六爷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赵家实力雄厚,本就是九林县与周边绿林魁首,六爷又是先天境,在下推选六爷做庐阳江湖盟主。”说话的是穿着黑袍的大汉,雾山寨寨主冯去病。 雾山寨在九林地界,本就是赵家掌控。 冯去病是赵长春弟子。 “不错,我黑木寨也愿推举六爷做盟主。” 一位位各方势力主事之人站起身。 下方那些散落的江湖武者之间,也有不少人高呼着,仿佛赵六爷不成盟主,这庐阳江湖的天就要塌了。 赵六爷轻笑,转头看向张远。 “二爷,你义薄云天,心怀大义,赵某觉得这盟主该是你来做。” 众人都看向张远。 赵瑜踮着脚,好奇看张远。 这两日张远表现极为普通,与身边那些江湖武者没什么区别。 若不是赵瑜见识过张远暗地里的不少布置,连她都要觉得张远就是个普通江湖人了。 “张某蒙江湖同道抬爱,义薄云天之名是愧领的。” 张远站起身,向着四周拱手。 “至于盟主身份,张某可没那个资格。” “赵六爷武功盖世,威震一方。” 张远目光扫过四周,面上露出微笑:“说到心怀大义,赵六爷另外身份,咳咳,那才是真的为国为民啊……” 另外身份? 为国为民? 身为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的张二爷亲口说赵六爷还有另外身份,那身份还用猜吗? 黑虎! 黑冰台校尉黑虎! 赵六爷咧嘴笑,不去否认。 台上台下的江湖武者都是目光变化。 “盟主!” 不知何处有声音高呼。 “拜见盟主!” “见过盟主!” 许多江湖武者高呼,只觉热血沸腾。 那场景,似乎有了盟主,自己就能翻身做主。 赵六爷压不住心中喜悦,哈哈大笑。 成了。 今日之后,他赵六爷就是庐阳府地界江湖绿林魁首! “赵六爷,江湖同道推举你做盟主,这是同道信任。”张远面上神色化为郑重,看向赵六爷。 “今日张某做个见证,还请赵盟主为诸位江湖同道立下盟约规矩。” “从今往后,但凡违背盟约者,庐阳官府和江湖,共诛之。” 赵六爷的面色也肃正起来,点点头,向着身后一众各方势力主事抱拳。 “诸位,还请随赵某移步九林山顶,我等共立盟约。” 所谓的盟约,只是表象。 颁布出来些不得杀人越货,不得恃强凌弱等规矩,不可能有多少人守,赵六爷这位盟主也不会真管。 真正的盟约,是如何分配各方势力手中利益范围,掌控商道。 赵六爷领头,各方参加会盟的势力零零总总近百人,随着他登上九林山顶。 这近百人里除了三位先天境,剩下的后天境后期多达十七位,其余每一位都是后天境中期。 这些人离去,下方会盟位置,赵家人维持秩序,其他散落的江湖武者三三两两低语,等待大宴。 不远处的酒肉已经一筐一筐的抬过来。 身穿灰色武袍的青山寨二寨主方大河悄悄将长刀握紧,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黑甲武卫。 不知不觉,这些武卫已经完成集结。 另外一边,数十位穿着皮甲的武者也悄然聚到一起。 他们是赤狐商队的人。 只等山顶上二爷讯号了。 赵瑜本来在台下晃荡,然后被两位身穿灰袍的武者将手臂扯住,拉到外面。 “祝姨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郡主,武卫衙门要动手,他们已经集结。”扯住赵瑜手臂的武者低语。 “动手?他们疯了吗,此地如此多江湖武者……”赵瑜转过头,惊异的看向那些黑甲武卒。 她的目光转向九林山顶。 张远,到底想干什么? 第84章 在二爷你眼中,我等这些江湖人,都是一场笑话吗? 九林山山顶。 方圆百丈的平台上,百余位江湖武者或立或坐。 这些武者可以看出是分成两派的。 本就是赵家掌控的那些山寨寨主,都是面上带着得意之色,顾盼之间,神色张扬。 另一边神色拘谨些的,是一些江湖门派,还有庐阳府地界本不归属赵家的势力。 青山寨的姚高,还有其他一些山寨的寨主,头领,坐在一起。 “蒙诸位抬爱,唤我赵长春一声盟主。” “我等厮混江湖,刀尖上舔血,也不过是求一个荣华富贵。” 赵六爷的声音响起,顿时让所有人不再出声。 看向面前所有人,赵六爷神色郑重。 “今日会盟,是为了发财。” “我等江湖同道拧成一股绳,庐阳府——”赵六爷声音停住,看向张远,“庐阳府的官面上有二爷,江湖有我九林盟。” “我等联手,不说财源滚滚,起码庐阳府周边方圆数百里,所有商道,水陆交通,尽在掌握。” 这等大饼画出来,不少人已经眼中放光。 打家劫舍的活计做过,晓得这是来钱最快的买卖。 “盟主,您就直接了当给我们立规矩吧。” “是啊,六爷您开口,规矩立下,我黑木寨绝无二话。” 那些亲近赵家的山寨寨主纷纷开口。 其他人就算心中忐忑,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听。 其实这次的会盟不是所有人都想来。 可他们怕的是自己不来,得罪了赵六爷,往后没好日子过。 此时倒是庆幸了,好在自己来了,若不然分肉的时候,自己连汤都喝不到。 赵六爷面上神色平静,点点头。 “我赵家让出桐麻岭,白云寨,还有衡山路等几处商道和山寨,给诸位分了。” 赵六爷一句话,让不少人面上露出喜色。 这些都是商道要地,油水极大。 赵六爷当真豪气。 “冯去病,你那雾山寨将同林镇也管了,往后收益,交三成给九林盟。” 赵六爷的声音再响起。 “要得,我明白,我交四成。”雾山寨的寨主冯去病站起身抱拳,高声开口,咧嘴笑。 同林镇,是九林县下面最富的镇子之一。 另一边,一向在同林镇活动的马匪头领郑山麻子刚想站起身,赵六爷已经看向他。 “郑山麻子,衡山路交给你,这可是比同林镇更富,你也交三成。” 郑山麻子满脸欣喜,躬身抱拳:“四成,我交四成。” 赵六爷将各方掌控之地划分,大多只赚不亏。 就连那些不归赵家掌控的势力,都没有吃亏,反而得了些好处。 当然,要是算上交到九林盟的那一份,还是有些不划算的。 但有九林盟,有赵六爷往后撑腰,这一份算是买护身符了。 往后遇到不是九林盟的江湖同道,自家也有了底气。 “二爷,咱兄弟不说二话。” 等各方地盘分配完毕,赵六爷看向张远:“九林盟中收益,一成归你。” 一成听着不多。 可这是各方上交之后聚合起来的财富。 粗略估算,光是这一成,一年怕都有几百上千两纹银。 关键是张二爷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得这么多银钱。 “二爷,往后官面上还请给我九林盟应承应承。” 九林盟一成收益,换武卫衙门张二爷关照。 张远站在原处,没有开口。 赵六爷相信,这位义薄云天的张二爷是被自己的大手笔吓到了。 张二爷出身皂衣卫,哪里见过这等泼天富贵? 赵六爷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从会盟,到做盟主,再到各方利益分配,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今日之后,赵家就是庐阳府地界周边数百里方圆江湖之主。 他赵长春就是无冕之王。 掌控江湖,掌握财富,他也要借力而上,将那奇遇得来的功法好好研究透。 “二爷,盟主如此看重你,你还犹豫什么?” “张二爷,往后你在官场,六爷执掌江湖,你有什么不好出面的事情,尽交给六爷就是。” “对,其实六爷不也有官家身份,他给一成与你,是敬你义薄云天之名。” 几位离得近的寨主出声。 只等张远答应了,这盟约立下,大家伙歃血为盟,往后的庐阳府江湖就是他们的了。 张远缓缓抬头,看向赵六爷。 “六爷,之前你派人告诉我,只要我来了,那汤家家主就交给我,对吧?” 赵六爷哈哈一笑,一摆手道:“放心,等会盟之后我就将那汤文尚交给你带走。” 张远点点头,将一张纸卷拿出,递向赵六爷。 “我这还有一份名单,六爷不知能不能将这些人也一并交给我?” 他的话让赵六爷眉头一皱。 这个张二河,似乎有点不识抬举了。 “张兄弟,你若是想攒些功劳,我可以送你。” “不过今日乃是会盟,错过今日,你要谁,我让兄弟们送到武卫衙门。” 赵六爷不愿节外生枝。 他需要借张二爷的名声,借张二爷的官府身份。 张远看着他,摇摇头。 那些一旁的寨主,头领,不少都是面露凶狠,有几人狠狠瞪着张远,仿佛只要赵六爷发话,就上前将张远暴揍。 赵六爷吸一口气,抬手将张远手上的纸卷接过展开。 他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涌起涨红。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快速看那纸卷上名字,身上气血震动,显露出无法压抑的愤怒。 直到目光落在纸卷最后位置,他方才一声长笑,抬头看向张远。 “冯去病,赵平虎,白观云,段星,龚常树……” “张二爷,张校尉,你这一张纸上将我等会盟的同道列了大半。” “连我赵长春的名字都在其上了。” 他怒极而笑,双目紧盯张远。 “你将我等都抓了,那还会什么盟?” “在二爷你眼中,我等这些江湖人,都是一场笑话吗?” 九林山顶,一位位江湖武者站起身。 原本皆大欢喜的场面,现在这个张二河不知发什么疯。 给他面子叫一声二爷,真将自己当爷了? 张远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周围这些山寨寨主,头领,然后落在赵六爷身上。 “你说对了,你们这些江湖人,在我眼中,就是一场笑话。” 第85章 今日武卫衙门诛灭赵家和其党羽,诸位江湖同道做个见证 什么会盟,什么分地盘,赵六爷一场心血,竟被说成是一场笑话! 这是赵家上下筹划数年,是为他赵长春武道更上一层的根基,是他赵家未来百年的扩张之路。 这是一场笑话? 一瞬间,赵长春只觉心口血涌,双目赤红。 一股先天气劲升腾,赵长春一步跨出,一把抓向张远的衣襟。 “你他妈找死——” 赵长春的手掌之上覆盖一层仿若鳞甲般的青光,身上气血与先天气劲相合,透出让人心悸的威压。 状如疯魔。 这根本不是寻常先天初期能有的威压气势! 叶山门先天境长老宋权双目眯起,脚下悄然往后退一步。 幸好自己明智,没有在会盟时候挑战赵六爷。 这位赵六爷的实力,强的可怕。 另一边,同样先天境的谷田派长老徐三进也是目露忌惮,手掌握紧。 这天下到底是拳头说话,是实力说话。 张二爷依仗自己官府身份,竟是不将赵六爷放在眼里。 他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先天境强者要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那些九林地界本就托庇赵家的寨主头领,此时都是面上露出冷笑。 特别是冯去病等被点名的寨主,更是一脸不屑。 “啪——” 赵六爷抓出去的手掌被张远抵住。 赵六爷一愣。 他知道自己这一抓有多重力气。 五千斤。 他有秘宝熬炼肉身,所以举手投足之间的力量都比别人强一筹。 初入先天的标准是两千斤,一牛之力。 五千斤力气压下,除非是先天境,若不然绝不可能接下。 张远竟然挡住了赵六爷探出的手掌! 山顶之上,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 “你是,你是先天——” 赵六爷一声惊呼,想要抽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张远扣住,抽不回来! 张远右手扣住赵六爷的手掌,手腕一扭。 “咔嚓——” 赵六爷的手掌被折断。 这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张远这一扭之力,超过万斤! “啊——” 赵六爷一声惨呼,另一只手带着呼啸青光,向着张远当头劈下。 张远没有给他机会。 张远出手,从不会给敌人机会。 握住赵六爷手掌的右手反扯。 “啪——” 赵六爷的一只手臂被直接撕下。 撕下赵六爷手臂的瞬间,张远已经一步踏出,左肩向前,弓腰顶劲。 铁山靠。 “嘭——” 赵六爷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到四五个山寨头领,然后撞在五丈外一株歪脖子松树上。 “咔嚓——” 树干上伸出的断枝刺穿了赵六爷的后背,穿透他的心肺,将他挂在歪脖子树上。 一股先天境的气劲逸散,直上数丈高。 死了。 盟主死了。 力压庐阳府江湖,横行一方,组建九林盟的先天境强者赵长春,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株歪脖子树上。 张远就好像捏死了一只蚂蚁。 九林山顶,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忘记呼吸,呆呆的看着张远,又看向身躯还在抽搐的赵六爷。 今日这样的场面,根本没想到过。 什么样的强者,能一击杀赵家六爷? 一位先天境的身躯比树枝坚硬不知多少倍,先天真元护体,一根树枝怎么可能刺穿赵六爷身体? 唯一的原因,张远一击击飞赵六爷时候,赵六爷心腹脏器已经碎裂。 撞在树枝上之前,他已经死了…… 这念头泛起,都让人心头发寒。 “雾山寨寨主冯去病,掌五十余山匪,劫掠雾山周围村镇,百姓,杀戮颇多,当诛之。” 张远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平静,仿佛在诉说平常事情。 可在冯去病听来,却是索命的魔音! 浑身颤抖的冯去病一声尖叫,转身想逃。 张远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炸裂,身形一瞬间就到他背后,一拳砸落。 “嘭——” 无头的身躯扑倒在地。 “白山河水寨龚常树,诛。”转身,张远的目光落在双腿打摆的中年武者身上。 “二爷饶——” 命字没有说出口,张远已经横跨三丈,一掌拍碎其头颅。 九林山顶,张远念一个人的名字,就杀一人。 山风与他身形飞奔带动的呼啸相合。 凄厉的拳风,与哀嚎求饶声音相合。 …… 九林山下,当山顶先天境气柱逸散而出的时候,陈武将一枚铜哨塞入口中。 “嘘——” 尖利的哨声响起,让所有人转头。 “噗——” “噗——” “噗——” 弩箭射穿身体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瑜被两个武者护在远处,看着木台边的黑甲武卒散开,列成一条线,手中弩箭连射。 一匣十箭。 所有人射空手中三个箭匣,方才丢掉弓弩,腰间长刀出鞘。 此时,木台边的赵家子弟已经被射死大半。 鲜血流淌,箭簇如草。 持一柄长刀,穿黑甲的陈武大步前冲,前方是口中狂吼,手中提着一片厚木板的赵家高手赵广宇。 就是在台上悬赏五两纹银也无人挑战的赵家高手。 相隔十步,陈武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 一步两丈,人到刀至。 “铮——” 刀借冲力,双手相持,当头而斩。 堂堂正正,军伍杀伐。 赵广宇双手抱住插着弩箭的木板,撞向斩落的长刀。 “嘭——” 长刀斩开木板,顺着赵广宇的头顶,从胸骨滑下。 一刀。 赵家高手赵广宇死。 本跟着赵广宇反冲的那些赵家子弟尖叫窜逃。 “这家伙这么厉害……”赵瑜在远处看清楚,陈武杀赵广宇只用了一刀。 “刀法大成,后天境中期修为,在郡府都算年轻辈中精英人物了。”站在赵瑜身前的吴姨目中透亮,低声开口。 “结阵——” 黄三良的声音响起。 手持长刀的黑甲武卫五人一阵,散落开来,将仅剩的赵家武者围住。 此地有三千江湖武者。 这三千武者就这么看着一队黑甲武卫围杀赵家人。 赵家武者的刀剑劈在甲上,只能带起一串火花。 可那裹着战甲的手臂砸下,就能让人吐血。 五人一阵,三攻两守,围杀一位赵家后天境只要三两招。 九林山下,展现出诡异的一幕。 一百黑甲,在三千多江湖武者围观下,将高台周围的赵家人杀尽。 鲜血化为涓涓小河流淌。 …… 九林山顶,张远缓缓收回捏碎一位山寨寨主颈骨的手掌,慢慢转过头。 周围,剩余的三十几位宗门高手,一方势力统领,都是两股战战,后背发寒。 张远身周地上,躺卧着数十道身躯。 先天境的赵六爷,后天境后期的龚常树,这些死掉的人没有一位是后天境中期以下。 “九林县赵家为祸一方,赵长春以黑虎之名肆虐江湖,又借黑虎校尉身份公器私用,以权谋私,今日武卫衙门诛灭赵家和其党羽,诸位江湖同道做个见证。” 张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轻声道:“谁有意见?” 第86章 一颗人头,黄金千两 意见? 有意见的都已经死了吧? 手中提着长剑,穿着白色武袍的青年剑客手脚控制不住的哆嗦。 渡元剑派徐长志,庐阳府江湖后辈之中的佼佼者,剑道可排在前五。 参加会盟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借会盟机会扬名。 二十五岁的后天中期,渡元剑法离大成只差一步。 他有骄傲的本钱。 昨日站在台上,连战八场不败,出尽风头。 今日到山顶上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庐阳府江湖后辈中代表,能参与九林盟的盟约定制。 他在畅想,自己往后背靠九林盟,一柄长剑横行方圆三百里,他日就算是成为先天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此时,他这位庐阳府江湖后辈精英,站在原地手脚发抖。 义薄云天张二爷,这是一位什么样的凶魔! 先天,后天,不管你是成名多少年的高手,都是一击灭杀。 黑木寨后天境后期的潘三江,被一拳击碎了胸骨。 云中飞鹞白观云,被折断了腰身,半截身躯扑在山石上。 九林铁手被一击飞膝撞碎身躯。 …… 什么江湖梦,此刻都彻底清醒。 江湖不是人情世故。 江湖就是一场搏命的厮杀! “二爷,赵家为祸江湖,今日武卫衙门除掉赵家和其党羽,乃是我庐阳江湖同道之幸。” 站在不远处的青山寨寨主姚高抱拳,高声开口。 “对,二爷义薄云天,以身犯险,诛杀赵家恶徒,当真是大义倾天!”白须冉冉的谷田派先天境长老徐三进振臂高呼。 “诸位同道,二爷是真仁义啊!” 九林山顶,虽然会盟的人少了一大半,可热情不减。 站在张二爷面前,谁敢不热情? “诸位,九林会盟,往后庐阳府江湖同道立一份规矩,这也不错。” “下面我们就议一议,将盟约定下来吧。” 张远看向众人,淡淡开口。 盟约? 盟约。 众人又不觉将目光转向挂在歪脖子树上的赵六爷。 这位六爷死的,有点冤啊…… …… 九林山下。 陈武喘着粗气,与黄三良呼喝着指挥黑甲武卫整队。 一场杀戮,赵家和其掌控的亲近势力,三百多人,硬被杀尽了。 就在三千江湖武者眼前,一队身穿黑甲的武卫,手持长刀,分割,围杀,将那三百多人斩杀。 三千江湖武者,来自周边方圆数百里,多数都是庐阳府地界的武道修行者。 这一次来参加会盟,大多数人都是来凑个热闹,来看看赵家威势,来看看先天境强者是何等威风。 没有人想到,煊赫的赵家,就这么被屠灭。 那些刚才还在台上耀武扬威的赵家高手,在身穿黑甲的武卫面前,就如同一颗颗倭瓜一样,一刀劈碎。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明白,什么江湖,在带甲军伍眼前不过土鸡瓦狗。 今日赵家主导的会盟,其实就是一场笑话。 黑甲整队,气势沉稳如山。 陈武将一张纸卷拿出,口中高喝:“奉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大人令,诛杀九林赵家,剿灭雾山寨,白山河寨,青头岭等三十二山寨匪寇。” “尔等头领已经伏法,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陈武的声音在山林之间回荡。 他身后黑甲武卫持刀而立,脚下鲜血浸湿,煞气激荡。 “这庐阳府的武卫,强的离谱。”赵瑜身前,手持一柄长剑的吴姨喃喃低语。 三千江湖武者在侧,悍然出手。 赵家数百高手,顷刻间被杀尽。 就算是郡府的武卫,也没有这等气魄,这等武勇。 “缴械不杀——” 黑甲武卫高喝。 领着青山寨部众的方大河手持一柄长刀,快步冲入人群中。 “古兄弟,你们七星寨想被杀的鸡犬不留吗?还不弃械?” “郭矮子,听老兄弟一句劝,别犯浑。” 另一边的赤狐商队武者也冲过去,将那些慌乱的山寨部众围住。 各方头领主事,寨主都在山上,现在这九林山下,赵家武者又被诛杀,那些散落的各山寨部众,一时间不知所措,成了无头苍蝇。 “张,张远呢……”赵瑜抬头,瞪大眼睛。 山道上,张远手中提着一颗斗大人头,缓缓而来。 那是,盟主的首级。 九林盟的盟主赵六爷,死了。 一道道目光转向山道方向。 张远提着赵六爷的头颅,后面跟着徐三进等人,都是手中提着几个人头。 “寨,寨主……” “大哥——” …… 九林山下的会盟定下盟约,庐阳府地界的江湖武者不可作奸犯科,不可劫掠,不可倚强凌弱。 零零总总三十多条盟约,用鲜血写在一张白幡上,挂在高台。 九林赵家因为祸乱江湖,掌控匪寇,鱼肉百姓,被九林盟将其诛灭。 包括赵家党羽,以及赵家先天境赵长春,都被心怀正义的九林盟同道铲除。 张二爷赞扬了叶山门先天境长老宋权,还有谷田派先天境长老徐三进,以及渡元剑派徐长志等人。 张二爷说没有他们全力出手,赵六爷不可能伏诛,那些山寨寨主头领也不可能被灭杀。 张二爷不但要为一众心怀正义的江湖同道请功,还给了他们背后门派名额,可以推荐弟子入庐阳府武卫衙门。 张二爷与各方约定,九林盟的盟主轮流,三年一换,第一任盟主是叶山门。 不是个人,是一方武道门派。 庐阳地界江湖沸沸扬扬的九林会盟,最终结果是推动会盟的赵家被屠灭,赵六爷身死道消。 九林盟立下的盟约,起码明面上讲的是大义,是以武卫道。 庐阳府的黑甲武卫在定下盟约之后就悄然离开。 张二爷也没有久留。 他说他就是个见证人,没有出什么力,九林盟的事情,九林盟自己掌控。 …… 汤家家主汤文尚是从赵家地牢里拖出来的。 重见天日的汤文尚已经是奄奄一息。 武卫衙门将赵家抄了之后,装了几大车的财货,账册,锁拿了汤文尚,扬长而去。 这功劳可以分成两份,剿灭赵家和周边山寨匪寇之功,还有擒拿汤文尚的功劳。 九林县县衙上下这一次怕是脱不掉罪责,但武卫衙门和府衙,应该都有功绩。 余下的事情,接收了赵家在九林县城势力的杨耀祖会和青山寨姚高他们解决。 两日之后,一百五十位新招武卫在九林县城外集结。 这是九林盟按照武卫衙门招兵要求,连夜挑选,凑出的一百五十位武者。 这些人大多来自谷田派和叶天门,以及渡元剑派。 其中修为最强的是渡元剑派徐长志,叶天门弟子顾震霆,两人都是后天中期,武道修为即将大成。 光是为了成为武卫衙门新兵,九林山下就大打出手。 庐阳府武卫以百人军阵,直接屠灭了赵家和其党羽,三千江湖同道亲眼所见。 这等战力,这等威武勇猛,谁不惊惧羡慕? 以往江湖人眼中的黑皮狗,竟然有如此战力。 这一身黑甲,未尝不能披。 新武卫接到试炼任务是分散入丰田县城,在丰田县城古远商行汇合。 等这些新武卫离开,一架马车悄然出城,往丰田县城方向去。 马车之中,端坐的赵瑜看向小案上放着的木盒。 “张兄,北燕那边真的传来讯息,那千两黄金的赏金要到丰田县城换?” 第87章 仙武同修,假丹,锻器诀 张远身形挺直端坐,轻轻点头。 换赏金的地点确实是丰田县城。 在九林县黑市寻到被镇北军的暗探,那边要他带着黑虎的人头去丰田县城。 镇北军对大秦边境的渗透,比想象的还深。 车厢之中,赵瑜悄悄抬头,打量面前的张远。 九林山顶,赵六爷怎么死的,是个迷。 那些活着下来的人闭口不谈。 张远只说是被围杀。 赵瑜问过先天境后期修为的吴姨。 吴姨说,以徐三进和宋权的实力,胜不了赵长春。 赵瑜跟吴姨分析过,那些黑甲武卫是从会盟之前就已经在布局。 张远在到九林之后,就掌握了所有赵家罪证。 剿灭赵家,诛杀赵长春,重订盟约,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计划进行。 “庐阳府的武卫有胆量三千江湖武者面前屠灭赵家。” “他们集结时候,就在等山顶诛杀赵长春的讯号。” “领队的陈武和黄三良,他们确信张远一定能杀赵长春。” “我不知道张远是凭什么给了他们如此信心。” “不过为将者,能令麾下生死之地心念不动,这已经是一位极为合格的军将,可惜,张远生在庐阳府,只是区区武卫衙门校尉……” 吴姨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变幻,时而感慨,时而疑惑,时而遗憾。 赵瑜明白,如果张远是在大秦腹地,是武勋世家子弟,那张远前途无量。 可惜,正如吴姨所说,哪怕张远在练兵和谋划上都极有天赋,没有底蕴根基,前途也有限。 哪怕自己将张远举荐给父王,父王也不可能多重用张远的。 底蕴根基,人脉实力,张远跟那些大族精英相比,差太远了。 车厢之中,张远不管赵瑜如何胡思乱想,只是身形端坐,脑海之中淡淡的光幕之上,光影闪动。 从赵家密室之中,搜出了一卷修行法。 不是武道修行法,而是仙道修行手段。 《锻器诀》 不是传说中的仙道长生之法,而是以气血之力,汇聚仙道灵气,凝练肉身,提聚力量。 这力量不是练来对敌的,是用来锻造兵甲器物。 以相配的锤法,打造各种兵器战甲。 按照张远对仙道传承的少量了解,这《锻器诀》该是仙道炼器法门。 熬炼肉身,是附带。 张远审问过赵家长老,知道赵长春年少时候外出游历,遇到一位前辈。 后来这位前辈身死,赵长春修为大进,回归赵家,赵家也就此崛起。 张远以感悟珠推衍,已经将锻器诀修成。 这两日以锻器锤法熬炼筋骨,他能感觉到肉身力量得到了一丝凝练。 到他的修为,肉身力量已经到极致,没想到还能提升,确实是意外之喜。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最近得到的佛门修行法与仙道修行法,对于他的武道修行都有帮助。 端坐的张远身上气息沉寂,但经脉之中气血涌动。 他的丹田之中,金色的舍利浮沉,另一边是一颗青灰色的丹丸。 应该叫金丹,确切说,这是一颗仙道修行者凝练出的半步金丹。 典籍上说,没有经历雷劫淬炼的金丹只能叫假丹。 这颗假丹凝聚了一位仙道修行者所有的修为,与舍利有同工之妙。 当然假丹的层次比不上舍利,只相当于先天境巅峰。 这颗假丹是从赵家密室之中搜出的。 赵长春得到这假丹,只知抽取其中力量修行,真是暴殄天物。 此时,张远的丹田之中,先天真元与舍利之力禁锢住假丹,不断淬炼,让其青灰色的丹体上有一丝金色的流光闪烁。 以锻器诀上的手段,不断淬炼,这假丹有褪凡成真的可能。 那时候,张远就能直接一步掌控一位金丹境仙道修行者的所有力量。 仙道金丹境,那可是与武道宗师对等层次。 仙武同修的话,战力说不定能更强一层。 这一次的九林之行,一场杀戮,收获颇丰,除了收拢的气血真元,竟然还有仙道修行法门和假丹这样的意外之喜。 当然,灭赵家,定九林江湖之外,“黑虎”伏诛,首级兑换千两黄金,对于张远来说,一笔横财之外,更是斩断牵绊。 从前以黑虎之名磨炼自身,积攒资粮,不知不觉中,已经不需要了。 —————————————— 丰田县城。 五年前的大战,留下的断壁残垣痕迹还在。 哪怕这两年商贸繁盛不少,城中依然随处可见破烂残屋。 一座有几分荒凉的宅院,一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暗黑发冠的老者背手而立。 老者短须剑眉,双目之中有精光闪烁。 他身前,穿着锦袍的欧阳明低头,神色拘谨。 哪怕是欧阳舒才之子,自身修为半步先天,此时面对身前老者,他也需要小心翼翼。 这位可是燕国天妖殿祭司。 燕国当年立国,背后就是有大妖支撑。 修成人形,渡过雷劫的大妖,战力与宗师相当。 立国之后,皇帝慕容昭尊大妖为国师,建天妖殿,其中祭司类似供奉,有监管燕国朝堂江湖之权。 此时欧阳明面前的天妖殿祭司名叫古潭,修为先天境后期。 天妖殿的修行法,许多掺杂了妖法,古潭这先天境后期,战力绝对不能只看修为。 “放心,欧阳家是我大燕重臣,秦国些许离间之计伤不到你欧阳家分毫。” “何况欧阳公子深明大义,将秦国郡主的行程都交给老夫,也算是为欧阳家将功补过了。” 古潭口中轻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欧阳明连忙抱拳:“多谢祭司大人明见。” 他抬头,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我大哥一向顺风顺水,相信这一次的打击,能让他幡然悔悟,效忠陛下,不再有二心。” “不过,”深吸一口气,欧阳明的面上露出一丝杀意,“如果大哥依然执迷不悟,大人不必留手。” “我欧阳家,不能被欧阳旭拖入深渊。” 听到欧阳明的话,古潭面上带着轻笑,呵呵笑一声:“欧阳公子有大义灭亲之心,老夫敬佩。” “放心,老夫知道怎么做。” 欧阳旭面上闪过喜色,一抱拳,躬身退出荒凉小院。 看着他离开,古潭面上笑意收敛,化为森然。 “哼,欧阳舒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慕容家这般看重,封侯拜将,都不能喂饱。” 一旁的廊柱边,一位穿着青色武袍的中年走出,身上气势虽然收敛,但与黑袍老者差别不大。 “祭司大人,若是真杀了欧阳旭和欧阳明,令欧阳舒才心神震怒,你我联手,能不能将其诛杀?” 中年看向古潭,低声开口。 古潭微微沉吟,双目眯起:“若他当真卡在宗师境边缘,需要舍利之力稳固心神,那我们联手能杀他。” “但他要是已经入宗师,我们没有机会。” …… 丰田县城,一座二层小楼上,一位身穿青灰色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腰间悬一柄长剑的青年武者立在窗台前。 两位身穿蓝色武袍的中年走进来,躬身一礼。 “世子,凤鸣郡主在庐阳府黑冰台和黑骑护卫下进城了。” “正如世子所言,黑骑留在城外,凤鸣郡主随行最强者是长史顾平遥。” “我们是不是可以截杀了?” 站在窗台前的青年摇摇头。 “秦昭王府长史顾平遥杀不了白鹤行。” “嬴凤兰一定还有其他护卫暗藏。” “我固王府不需要出手,镇北军和北燕的暗探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肖家来的是谁,传讯告诉他,就说我固王府愿出同等条件,只要镇北军易帜,便是让固王府云婷郡主下嫁,也不是不可能。” 第88章 千金,灵玉 丰田县城,南城。 五年前大战,南城是少有保存了一些完整房屋街巷的地方。 当年大战时候阻断的街巷都已经畅通,就是几座石桥毁断,到现在还是残破。 一座断桥边上,背着手看流水的北燕镇北军少将军肖同林面色平静。 他身后,两位暗探将城中各方消息汇报之后,悄然退开。 “欧阳旭和你齐名,如今看看心智算计似乎比你差的远。”站在肖同林身后的光头大汉笑着开口。 “大秦固王世子开出的条件可以考虑啊,尚郡主这等事情,难得的机会。” 大汉身穿武服,身形雄壮,背黑布裹着的长布包。 虽然身上气息沉寂,可其依然能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心神畏惧。 只有先天境中的强者,才能有这等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师叔,欧阳旭在明处我在暗处,他成名已久,不能轻视。” 肖同林摇摇头,面色郑重。 “至于尚郡主,”肖同林双目眯起,面上露出几分轻笑,“我觉得凤鸣郡主或许更适合。” 这话让光头大汉咧嘴:“就知道你想跟欧阳旭争。” “不是我要争,是我肖家必然要与欧阳家争。”肖同林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当然,如果凤鸣郡主死在丰田县城,那对我肖家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 凤鸣郡主死在丰田县城,欧阳家与大秦再不可能合作,也会与秦昭王成死敌。 那样一来,肖家就能进退自如。 光头大汉面上笑意收敛,轻轻点头道:“我在梁原域修行,少有你们这些算计。” “反正师兄让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肖同林抱拳,轻声道:“师叔放心,父亲说了,你要的舍利,一定寻到。” 说到这,他顿一下,看向远处顺河而来的小船。 “他们来了。” “黑虎的人头,我要带回固北城。” …… 青木小船上,张远与赵瑜并肩而坐。 他们是按照北燕暗探的要求,带着黑虎的人头,坐船领赏金。 小船顺流而下,摇船的老者说自己是本地人,一辈子都在丰田县城。 “要说五年前啊,秦国与燕国在此地交锋,燕军厉害啊,秦军只能缩在城里,这河啊,当时都被鲜血染红。” “老汉我当时就被秦军押着,负责捞人埋人,秦军死伤太多,怎么埋的尽嘛。” 老汉的话语之中带着感慨,还有几分得意。 赵瑜看向四周,双目之中带着一丝悲切。 那都是大秦的将士。 就那么将性命丢在了丰田县城。 张远低头看河水,微微失神。 老汉见两人无话,只能撇撇嘴。 “这几年燕国占了丰田县城,百姓越发富足了。” “依我看,这丰田县城就该是燕国的。” 老汉尤自在那开口。 “我大秦的疆土,一寸都不能丢。”赵瑜抬头,面上露出怒色。 老汉浑身僵一下,想辩驳,可看赵瑜神色,张张嘴,终不再说。 等木船到转弯河道处,老汉一声冷哼,说一句“到了”,然后一头扎进河水中。 赵瑜转头看向张远。 “北燕的探子,”张远面色平静,“当年城中守军从未征召百姓埋人。” “若是当年留在城中的百姓,也不可能不认识我。” 当年张远在丰田县城血战三个月活下来。 他的义薄云天之名就是照顾当年袍泽家眷,兑现袍泽军功而来。 赵瑜刚准备开口说话,张远抬手止住。 赵瑜转头看,相隔两丈外的河道旁站着几道身影,刚才跳船的老汉站在当先之人身侧低语。 当先青年点点头,看一眼木船上的张远和赵瑜,招招手。 张远将面前的木盒提起,直接甩了过去。 一位中年武者伸手抓住木盒,揭开盖子,然后点点头。 当先青年一摆手,身后站着的光头大汉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抖手甩落在木船上。 赵瑜将布袋子拿起,见其中是青色透着莹莹光晕的指甲盖大玉石。 “灵玉。” 所谓灵玉,是蕴含灵气的玉石。 灵气可以炼化为气血,也可凝为先天真元。 不管是仙道或者是武道修行者都可以用灵玉来修行。 武道强者之间,也以灵玉为硬通货。 一颗灵玉,可兑换十两黄金。 赵瑜转头,河岸边已经不见人影。 “你发财了。”面带微笑,赵瑜将小袋子递给张远。 千两黄金,万两纹银,对于寻常武者来说,确实是发财了。 “肖家世子,肖同林。”张远将布袋子接过,掂量一下,然后抓出一把,递在赵瑜手中。 “这一份是你的。” 赵瑜握紧掌中的灵玉,面色变幻。 她没想到张远竟然舍得给她灵玉。 光是这一把就有十几颗,换算成纹银已经是上千两。 张远竟然如此大方。 握着灵玉,片刻之后她方才抬头:“你认得肖同林?” 张远摇摇头,看向不远处河岸石桥上的身影:“他跟肖寒有几分面似。” 没等赵瑜说话,张远站起身,抬手将竹篙拿起,抵住河岸边的石阶,将顺流而下的小船定住。 “你的护卫在后面,我看到熟人了,去打个招呼。” “我们在古远商行汇合。” 张远一步跨出,落在岸边,顺着石桥离开。 赵瑜看着张远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灵玉。 “你见过肖寒,呵呵,有意思了……” 站起身时候,吴姨已经带着两个武者站在岸边。 —————————————— 张远顺着大街前行,才走片刻,脚步微微顿住。 稍一沉吟,他抬头看一眼前方身影踏入之地,自己转身往一旁的杂乱小巷走去。 前方越行越荒芜,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刚到一方断壁之前,他豁然转身。 身后,两个手持短刀的身影已经在三丈外。 “你们镇北军就这般做事的?”张远面色平静,看着两人,“拿出来的赏金,这是又要收回去?” 持刀的两人,一人是刚才河岸边站着的中年,另外一人就是之前摇船的老者。 两人根本不搭话,只是相互看一眼,缓步向着张远包抄过来。 “黑虎可是先天境,我都能杀,你们自认比黑虎还强?”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对面的摇船老者终于开口:“当老子傻呢,黑虎是你这小娃能杀的?” “你也就是个跑腿的。” 咧嘴一笑,老者脚下速度提升:“千两黄金,这险也值得冒了。” 后天境中期,一击千斤之力。 这位隐藏的北燕暗卫有着不俗的武道修为,此时一刀刺向张远胸口,刀锋带着破空之声。 老者出手瞬间,另外那位中年武者也同时跨出一步,手中短刀向着张远脖颈斩来。 张远的双目之中的流光一闪而逝。 右手抬起,一指点出。 左手外探,抓向斩落的短刀。 空手接白刃? 出刀的两人愣一下,面上露出喜色。 原来是个没拼斗经验的雏,此等生死搏杀,已经吓傻。 “去死——” 摇船老者一声低喝,手中刀刺向张远点出的手指。 他已经可以预见斩断张远手掌,短刀刺入张远胸口场景。 就是如何规避飞溅的鲜血,身上尽量少沾染些,这是个难题。 “当。” 手指与短刀相抵瞬间,摇船老者瞪大眼睛。 这刀,竟然被一根手指挡住! (本章完) 第89章 丢掉的丰田县城,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一指挡住短刀,探出的左手已经握住斩落的另外一柄短刀刀锋。 这等空手接刃手段,让出手的两人呆愣住。 他们都是后天境中期的武者,自身一刀有多大力气,能斩出什么效果心中无比清楚。 就是一头牛在面前,也一刀刺死才对。 就是先天境,也不能做到空手挡住刀锋啊…… 玉昭寺没落,铁身功修到大成的弟子都不多。 金身功大成,号称金刚不坏的强者,玉昭寺已经百年未出。 天下间已经少有人见识过什么叫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你是什么人!” 摇船老者一声低呼,刚想抽刀,张远手指上一股大力陡然涌出。 金刚指。 短刀瞬间炸裂,化为碎片。 持刀的老者手掌膨胀,手臂鼓起,胸腹如同棉花一般急速膨胀。 这一切都是在瞬息间完成。 金刚指,一指点出,万斤巨力以点破面。 这种力量在张远穿透劲的加持下,有了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噗——” 老者身躯倒飞出一丈外,口中大团的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 张远一指,已经让他胸腹五脏尽碎。 “你,你……” 另一边的中年武者此时满脸惊惧,松开握着的短刀往后退。 张远转过头,双目之中,一道金光浮动。 “现在走,是不是迟了点?” 玉昭寺神魂手段。 其实这种神魂运用只是玉昭寺传承中的小法门。 玉昭寺讲求的是内外修持,外炼金身,内凝神魂。 神魂震慑,神魂迷失,都是趁对方心神失守瞬间,让其陷入迷幻之境,任人宰割。 张远之前对神魂没有研究,是了解了玉昭寺的功法后,才掌握了神魂运转之法。 佛元,舍利,乃至真元和自身杀伐之气,都能与神魂力量相合,熬炼神魂,化为神魂攻击手段。 张远一句话,神魂力量透过双目,直接让那退后的武者身躯一僵,直接顿住。 “肖同林带了多少人来丰田县城?” “你们最强者是何人?” “这次你们有什么任务?” 张远的问题循序渐进,从最简单的多少人,再到其中最强者,然后再到任务,到集结之地。 神魂迷失,失去防备,只能知无不言。 片刻之后,再无可问的张远抬手,手中短刀飞出,扎进中年武者的胸口。 从街巷往外走,张远面上神色平静。 镇北军少将军肖同林带了近百位高手来到丰田县城,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梁原域中修行的僧人,名叫广志。 镇北军的暗探这次来的目的应该是截杀某人,拿黑虎的人头只是顺手。 那中年武者知道的讯息不多,真正的核心任务也不可能是他一个后天境中期能知晓。 至于来截杀张远,确实是两人临时起意。 千两黄金,心动很正常。 原本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城门外,监视从秦国来的武者。 “张爷。” “真是张爷来了。” 张远到街巷外,一位穿着灰布大褂的老者面上全是惊喜。 张远点点头,压低声音:“巷子里帮我处理一下。” 老者连忙点头:“张爷放心,刚才瓜娃子禀报说有人跟踪张爷,我们几个老兄弟就赶过来了。” 张远看一眼四周,老者抬手示意,两人走进一旁的店铺中。 这里是丰田县城。 这里是张远血战三个月的地方。 当年张远站在城头,送城中最后的百姓离去。 外人是永远不会明白,丰田县城之中百姓对于张远有多尊敬。 更是没有人知道,丰田县城之中有多少人是张远所布置的暗探。 “张爷,镇西军来的最早,半年前就在布置,主要住在城南和城西,这上面是他们的地址,总共两百余人,有几个看上去就很厉害的,应该是先天境。” “欧阳旭和欧阳明都在。” “对了,最近欧阳明经常去这个地方。” “几个小兄弟发现,欧阳明所见的人,是燕国天妖殿的人。” “他们要的吃食,血食类的要的多。” 欧阳家的人。 燕国朝堂和天妖殿的人。 镇北军肖家。 赤鳞军。 疑似大秦的高手。 还有,庐阳府黑冰台的人。 所有人来丰田县城,都瞒不过城中这些本地人的眼睛。 他们去何处,做什么,大致消息都被掌握。 “昨日我看到王启年了,跟着一队歌女,不少人一起进城的。” 老者将纸卷递给张远,面上都是笑意:“那小子在黑冰台也是白混的,竟然不知道这等大队进城,定然会被跟踪。” “还有,假扮什么不好,歌女,丰田县城怎么可能有这等生意,太假了。” 张远手中的纸卷上,对于各方所居位置,跟谁接触,还有其中疑似的强者,都标注清楚。 “辛苦了。”张远将一锭纹银递到老者手中,然后道,“有能用的人就送去赤狐商行那边,后辈们总要有个正经营生。” 帮张远盯着城中的大多是闲散老者或者一些孩童,等这些孩童大些,就可以去商行做活。 “用不到这么多,用不到这么多。”老者连连推辞,“为张爷做事是应该的。” “外人是不会明白张爷对丰田县城是什么感情的。” “老汉我晓得,在张爷心中,丢掉的丰田县城,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 丰田县城,南城,清河楼。 张远站在二楼包间外,抬手敲击。 包间之中端坐的四人面色一变,手掌按在桌面兵器上。 坐在最外侧的中年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抬手拉开门。 “张,张远……” 看到门外的张远,开门的中年武者面上露出几分错愕。 “刚才看到白老哥,我就一路跟着过来的。” “到底是丰田县城,我熟。” 张远面上带着笑意,看一眼包间当中的其他人,拱拱手。 “青狼,黄狮,还有这位前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赤鳞军中,四位名将来了三位,白羽,青狼,黄狮。 这三位张远往赤鳞军时候都是见过,还跟白羽黄狮切磋过,算是熟人。 他转身要走,白羽白少亭抬手拉住,低声道:“既是遇到,总要打个招呼。” 领着张远进包间,然后看向端坐的花白胡须老者。 “这位是我赤鳞军总教头,杜陵供奉。” “杜教头,他就是我们曾跟你提过的张远。” 杜陵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微微一笑:“义薄云天张二河,庐阳府地界难得的少年英杰。” 张远抱拳道:“不敢,晚辈见过游龙金枪杜前辈。” 游龙金枪杜陵,雍天洲龙虎榜上六十三位,先天境后期。 这已经是天下强者之中有数的了。 张远转头看看白少亭和青狼黄狮,低声道:“几位老哥可是有什么任务?” “丰田县城我熟,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包间之中,瞬间沉默。 白少亭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青狼和黄狮面色变幻,转头看向杜陵。 杜陵眉头缓缓皱起。 “我们来丰田县城是要采购一批物资,其中有些东西,”杜陵沉吟一下,摇摇头,“不太方便外人插手。” “张小兄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是很明显拒绝的意思了。 张远点点头,面色不变。 “晚辈明白。” 他看向一旁的白少亭和青狼,然后道:“我也是来采买些物资的,倒是意外碰到了几个从前打过交道的镇北军中人。” 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卷放在桌上,张远低声道:“或许诸位用得上。”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白少亭追出门,送张远下楼。 第90章 宗师,山岳宗 到楼下,看看周围无人,白少亭开口道:“张兄弟,你在武卫衙门,有些消息不太清楚。” “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你采买了东西就赶紧回庐阳府。” 顿一下,白少亭压低声音:“若是边关有乱,说不定我们还能并肩作战。” 白少亭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能说的全部了。 赶紧离开,代表丰田县城怕是要有乱局,甚至很凶险。 若是边关有乱,代表着很可能这次的丰田县城动乱会波及各方,引来战乱。 还是那种极可能调动庐阳府武卫的大乱。 张远点点头,笑着道:“多谢白老哥提醒。” 这些赤鳞军中人,真正了解张远的,应该就是白少亭。 当年就是在这,他们一起丢掉的丰田县城。 送张远出门,白少亭看张远离去,方才回到包间。 包间之中,杜陵他们三人正看着面前的纸卷。 “镇北军肖家人在城中位置,张远说无意碰到我是不信的。”青狼双目眯起,手掌压在纸卷上。 “他身在庐阳府武卫衙门,这一次凤鸣郡主就是从庐阳府来,说不定他就是随行之人。”黄狮看向窗外,开口说道。 “他会不会是故意来探我们的虚实?”黄狮的面色化为凝重。 “他当年在丰田县城三个月,城中许多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帮他通风报信不奇怪。”白少亭看向纸卷,然后抬头看向杜陵。 “杜老,我们是潜藏不动,还是……” 杜陵双目之中闪动精光,身上淡淡的气血与真元力量激荡。 “自然要出手。” “哪怕只是试探,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肖家,这大鱼怎么能不抓?” 杜陵的话让青狼和黄狮都是眼睛一亮。 当初青狼骑布局,要抓大鱼,却被庐阳府黑冰台抢了先机。 这一次若是能抓住肖家大鱼,赤鳞军手上的筹码又多一层。 “通知下去,今晚就动手,抓鱼。” ———————————————— 走在大街上,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正如白少亭他们所想,他确实是有试探的意思。 大秦与镇西军接触,赤鳞军来干什么? 镇北军和燕国朝堂来人,破坏接触还说得过去。 赤鳞军来人,是为了保护大秦的郡主? 不像。 更多的可能,反而是破坏这次的接触。 当初兵部侍郎周昌所谋划,放弃丰田县城,在燕国西北境占五城,赤鳞军在其中出力不少,却只落得辛苦。 现在如果镇西军欧阳家真的被策反,归顺大秦,那赤鳞军驻守西境的任务就不需要了。 到时候赤鳞军是被解散还是调往别处,谁都不知道。 驻守西境已经百多年的赤鳞军当然不愿看到这一幕。 他们想看到的是欧阳家归顺不成,又恶了燕国皇帝,只能继续与大秦交战。 这样赤鳞军才能有军功,才有机会剿灭镇西军。 这算养寇吗? 其实推动和谈,策反的,也并非朝堂旨意。 皇帝只要看结果。 周昌推动一城换五城,且让镇西军有归顺之意,就能直入兵部。 被放弃的丰田县城,白白牺牲的那些兵卒,谁会在意呢? 张远买了些香烛,又带了糕点,径直出城。 城外矮林,当年赤鳞军都统余林的墓碑之前。 张远将糕点摆好,又将香烛点上,站在石碑前发呆。 “都统大人,其实还是当年不顾生死的血战才畅快啊……” 张远轻声低语。 那时候不知明日生死,所有袍泽上下一心。 现在,人心散了。 “年纪轻轻,见过多少不顾生死的场面?”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多少事,是值得不顾生死的呢?” 一道声音在张远身后响起。 张远双目之中闪过一道淡红,转过身,看向说话之人。 宗师。 这是张远第一次见到宗师境。 混沌辅战,黑红光柱,只能是宗师。 现在比他张远修为高的,只有宗师。 五旬左右,短须,清瘦,身穿黑色暗纹武袍,青玉发冠,身形挺拔,没有军伍之气,但是有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山岳宗的前辈?” 提着香烛的老者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面上闪过惊讶。 “你修过山岳拳法?” 这种一脉相承功法感应,是做不得假的。 “余林教你的?” 张远抱拳,微微躬身:“弟子张远见过前辈,当年死守丰田县城,都统大人传授了我山岳拳法和山岳刀法。” 说着,张远伸手接过老者手中提着的香烛,帮着点上。 老者站在余林的碑前,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方才轻叹一声。 “老夫梁启源,是余林的师兄。” 站在后方的张远忙抱拳:“张远见过师伯。” 宗师境,值得尊敬。 梁启源摆摆手,开口道:“按说你有我山岳宗传承,确实可以唤我一声师伯。” “不过我山岳宗有山岳宗的规矩,修为未到后天后期,功法未到小成,不算宗门弟子。” “还有,我山岳宗四脉传承,需要通过三年一次的入门仪式,才能有正式弟子之名。” 后天境后期才能算宗门弟子。 功法需要小成。 三年才有一次的入门仪式。 这些条件单独一项都已经很苛刻,何况是放在一起。 张远不知道山岳宗能有多少弟子。 似乎是看出张远的心中疑惑,梁启源背着手,面上露出倨傲之色。 “山岳宗弟子对外都是以本脉之名称呼,搬山,断岳,大河,镇海,这四宗你不陌生吧?” 不陌生。 朝堂之外就是江湖。 大秦江湖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零八派,能留名者都是一方大势力。 搬山断岳,大河镇海四宗,皆名列三十六宗。 四宗合一才是山岳宗。 这是大秦天下最顶尖江湖宗门。 梁启源看向张远,缓缓伸出手,面上神色平静。 “来,让老夫看看你的山岳拳法修到什么程度,可有资格做个记名弟子。” 面前这位是宗师境啊…… 张远感觉自己的血在沸腾。 转过头,张远看向余林的墓碑。 都统大人也想看看自己的拳法修到何等程度吧? 第91章 与宗师一战 宗师。 这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更是一种修行层次的标志。 混沌关于宗师境的提升要求,是先天境后期的十倍不止。 特别是踏入宗师境所需的宗师劫,还有天道契机,都说明宗师境与先天境是完全不同的。 张远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同层次是极强的存在。 可他不知道自己面对宗师境,还有怎样的差距。 “弟子张远,讨教。” 深吸一口气,张远缓缓抱拳。 一瞬间,他身上气势全都变化,仿若山岳巍峨。 “意境!” 梁启源一声低呼,面上透出难以压抑的惊喜。 只是这惊喜还未压住,他双目圆瞪,又是一声惊呼。 “先天境!” 拳法大成,先天修为,整个山岳宗后辈弟子中不超过一手之数! 这几人都是宗门嫡传,代表自己一脉精髓,是本脉未来的执掌者。 这几人哪一位不是从小就资源等身,无数强者指导? 可是此时梁启源却在这丰田县城之外,见到了一位山岳拳法凝聚意境,修为到先天境的后辈。 张远不去管梁启源的惊喜。 相隔三丈,他一拳击出。 山岳拳法,搬山拿岳。 身后山岳之影一声轰鸣,随着击出的拳锋,向着梁启源当胸撞去。 一拳山岳! 这一拳超过五牛之力,有万斤以上力量。 这才是武道拳法真正的威力,对自身实力的加持至少翻倍。 同层次的修行者,在这一拳面前,根本抵挡不住! 梁启源一声长笑,手掌一转,将山岳抵住,然后化掌为拳,将那山岳之影向着张远压回。 动作看上去轻柔无比,却瞬间将张远那万斤一击之力压回。 不止如此,这一击分明将本该消散的意境山岳之形凝住。 化重为轻? 凝虚为实? 张远双目之中精光璀璨。 在梁启源看来是看看张远的武道修为深浅。 可在张远来说,这是无比难得的与宗师境交手的机缘。 这种机缘,说不定十年都不能有一回。 山岳之影倒转而来,张远脚步不退,递出的右拳微收,身形前压,迎着那山岳之影撞过去。 梁启源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远如此应对,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其对拳法掌控不够纯熟,此时手脚慌乱,只能以力破力。 但不可能,张远能修出拳法意境,绝不可能不纯熟。 第二种,张远自身力量强大,第二拳之力能直接轰碎第一拳之力。 只是这等应对,有些费力不讨好。 不对,张远是故意展现自身实力,展现给他梁启源看。 看着张远第二拳砸落,梁启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面前这后辈,很骄傲。 这般看,当其一拳击碎自己凝聚的意境之力后,自己应该稍加赞扬,再出言指出其缺憾不足—— “嘭——” 张远的拳锋撞在自己所凝的山岳意境之上。 可那意境之形并未崩散。 梁启源眉头微动,刚准备开口,下一瞬双目之中尽是神采,一声长笑:“好!” 他探出手掌,一拳握紧。 “轰——” 一股无形之力,在拳头上炸开。 穿透劲! 张远这一拳运用的分明是极高明的穿透之力,直接贯穿自己所凝的山岳之影,将力量送到梁启源面前。 如果不是一位宗师境,对力量的感应和掌控到极致细微,这一拳面前绝对要吃亏。 这也是梁启源不觉叫好的原因。 张远选择直接出手,竟然有第三种可能,连他梁启源都没想到的可能。 以他阅历,能将拳法力量修到穿透劲的,就算是天骄精英,哪一位不是三旬开外? 张远这个年纪就能掌握穿透劲,可见武道天赋有多高绝! 张远一拳之力被挡,此时人已经到山岳之影前。 他双手探出,那山岳仿若实质,被其托起,然后向着梁启源当头砸落。 前劲未破,后劲叠加。 山岳拳法,搬山拿岳。 同样拳法,不同的运用。 同样的拳法,力量叠加。 梁启源满身真元激荡而起,化为外放之劲,在身前凝出一团气劲。 “嘭——” 山岳撞在这气劲上,轰然崩碎。 梁启源身前所聚的气劲炸裂,扑面的风劲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胡须飘荡。 双目眯起,梁启源一步踏出,右手出拳,左手下压。 山岳拳法,劈山断岳。 张远抬手相对,双臂以举山之势抵住,一脚抬起踏出。 山岳拳法,踏山奔岳。 力量的圆转变化,招式的瞬息改变,张远脑海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混沌辅战开启。 每一招每一式,不只是交手,更是对一位宗师境力量和战斗手段的揣摩。 张远没有用全力。 展现出的只是先天境初期修为,叠加武道战技,堪比先天中期战力。 梁启源当然没有施展出宗师之力。 但到某层次之后,对力量速度的掌控,招式的变化,这是自然而然的施展。 张远要感悟的,就是梁启源的这种从容。 以这种从容,去推算对方到底有怎样的战力。 很强。 张远所遇强者中,白鹤行应该是最顶尖的先天境后期。 但白鹤行的速度和力量,以及武道战技的掌控,对比张远所推衍出的宗师战力,天差地别。 如果自己全力以赴,凝所有肉身和舍利之力,或许,可以一战? 涌起的战意瞬间被张远压下。 没必要。 “嘭——” 一拳击出,对面的梁启源抬手压住,气劲碰撞,激起一片扭曲波澜。 “张远,等老夫处理完丰田县城之事,你就随我回山岳宗。” “你可先在门中与外门弟子一同修行,等两年后举行入门仪式,收你为正式弟子。” 梁启源本想告诉张远,以他实力和潜力天赋,在山岳四宗之中,不逊于任何后辈,乃是最顶尖的精英。 但想想张远如此年轻,还是不能太过夸赞,让其骄傲。 给他些磨砺,才是最好的成长。 去山岳宗修行? 张远微微沉吟。 以武道修行来说,去山岳宗这等大宗门修行当然是好事,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但他的修为,光是去与外门弟子厮混,意义不大。 何况他现在缺的,是入宗师的契机,是引动宗师劫,而不是与那些低阶弟子一起修行。 在边境之地,依靠混沌反哺,他才能积攒更多的资粮。 “师伯,弟子有官职在身,恐怕一时无法前往山岳宗。” 张远一抱拳,看向梁启源:“师伯,您已经是宗师境了吧?” 第92章 其实天下宗师皆止于龙象 天下宗师有数,但宗师之名只流传在少数范围。 别说远在偏僻边疆之地,就算是在大秦腹地,也没多少了知道宗师名号。 梁启源看着面前的张远,沉吟片刻,轻声道:“你是想知道,什么是宗师,对吧?” 张远点点头。 他虽然能推算出宗师境的大概,可到底没有一位宗师亲口诉说来的精准。 梁启源身上气息慢慢沉寂,背起双手,看向远处。 “本来宗师境之秘,你没必要这么早知道。” “世间武者兆亿,能到宗师境者不过百十位。” “想太多,有时候不是好事。” 顿住声音,转头看向张远,梁启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天赋不错,根基也扎实,特别是对拳法力量的感悟,同辈之中堪称顶尖了。” “宗师境,也不是不可想。” 对于张远的天赋,梁启源认可。 加上张远得了余林的衣钵传承,确实该算是山岳宗弟子,梁启源没有再藏私。 江湖中对于武道层次之间的划分,很多时候都以破甲之力来算。 一牛之力,先天初期,独破十甲。 先天中期,五牛之力,五十甲可破之。 先天后期,九牛之力,真元外放,一力破百甲。 而宗师境,直接一人战千军。 乃至于传说中,宗师境中强者,可一人敌万军,号称万人敌。 今日与宗师境交手,张远终于对宗师有了概念,却不够清晰。 直到梁启源讲述,他才有了真正的了解。 宗师一境,并非如先天后天一般分为前中后期,而是单独成境。 金刚,龙象,洞玄,逍遥。 金刚宗师,真元凝于身外,寻常先天之下不能破。 如此手段,凭借速度与力量,能与千甲周旋,逐个击破之。 所谓宗师战千甲,说的就是金刚境宗师。 金刚宗师之上,则是龙象。 一人之力,可敌龙象。 一象五万力,一龙百万之劲。 “其实天下宗师皆止于龙象,洞玄与逍遥,不过是……” 梁启源轻叹一声,低声道:“不过是为震慑仙魔,提出的武道极限。” 宗师境有屠仙灭魔之力,层次越高,实力越强。 宗师榜上前十,据说有半龙之力。 梁启源自己也就是半步龙象,已经能在宗师榜上位列前五十。 五万斤力量吗? 张远若是全力激发,离五万之力不远。 但他知道,梁启源所说的不是光有五万斤巨力,而是将这力量圆润掌握。 这么看,他张远也就是勉强有与金刚宗师一战之力,距离龙象宗师,还有距离。 双拳握紧,张远压制住心头的战意。 这是一种心念通达而激起的战意。 从前只觉宗师遥远,只觉天地高远。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也有机会踏入那武道之巅。 张远的战意虽然压抑,身为宗师境的梁启源却已经感知到。 年轻人,就该如此。 若是心中无挑战之意,那修行之路不可能走远。 轻笑一声,梁启源将一块篆刻山岳图纹的令牌递到张远面前。 “此物是我在山岳宗令信,他日遇到我山岳宗弟子,或者是去山岳宗,都可拿出此令牌。” —————————————— 张远没有问梁启源这样一位宗师境到丰田县城干什么。 梁启源也没有问张远为何在此。 约定他日去山岳宗,张远和梁启源就各自离开。 张远到古远商行时候,赵瑜已经到了。 古远商行的另外一层背景,是赤狐商队设立在丰田县城的货物转运站,还有讯息联络之地。 “赵公子让小的转告二爷,他到云台苑听曲了,二爷可自去对面的同月客栈,他已经给二爷定了房间。” 古远商行的掌柜是赤狐商队的老人,以前是赤鳞军,后来受了伤退到商行做掌柜。 “有几个试炼的新兵已经到来,我给安排在后院了。” “赵公子嘱咐了,等他们汇齐了,二爷会来安排任务。” 古远商行住不下那么多人,不过周围几个院子可以借用。 赵瑜到底是家学渊源,将武卫衙门的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 张远知道她去听曲是假的,必然是与秦玉卿他们见面。 至于何时与欧阳旭见面,那就要看双方在城中的布置情况了。 “好,我去同月客栈,如果有事,让人寻我。” 张远点点头,离开商行,往客栈去。 到客栈,伙计迎着他上二楼,房间就在临街,推开窗,就可见对面云台苑。 丝竹入耳,还有熟悉的唱腔悠然飘来。 “谁家儿郎埋骨在关墙,谁家女儿梳红妆……” 端坐在木榻上,身上气血力量涌动,张远气息归于沉寂。 他的手掌之中,一颗青色的灵玉握住,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掌心灌注,入四肢百骸,走奇经八脉,然后聚于丹田。 这就是仙道修行的灵气。 不同于真元的浑厚,灵气更轻灵,更绵长,入身躯之中将筋骨沉疴尽都抚慰。 丹田之中那颗浮沉的假丹仿佛苏醒,轻轻震动将入丹田的灵气吸纳。 一丝淡淡的金光在假丹之上浮现,流转。 张远双目缓缓眯起,脑海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浮现。 今日与宗师一战,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武道强者的大门。 不是修为战力一蹴而就,是眼界与心境的悄然提升。 …… 云台苑,二楼的包间之中,赵瑜面色凝重。 她身后,吴姨面色肃穆。 大堂之中一曲终了,赵瑜才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 “我终于知道小姑姑为何来庐阳府了。” “定然是为了与欧阳家结盟。” 热茶入喉,赵瑜面色稍微放松些。 “恐怕不只是结盟,若是欧阳家能归顺大秦,便是凤鸣郡主下嫁也有可能。”吴姨点点头,轻声说道。 “当年周先生留下的布置,也该到收网时候。” 吴姨作为赵瑜的贴身护卫,修为高深,在昭王府地位很高。 许多府中事情,并未瞒她。 “我皇族女子,终究免不了……”赵瑜神色复杂,轻声开口。 吴姨看向赵瑜,低叹一声。 皇族,有皇族的责任。 “今日换赏金的竟然是镇北军肖家肖同林。”赵瑜突然想起此事,看向吴姨,“吴姨,这消息要传给小姑姑。” 镇北军是来阻止欧阳家与昭王府结盟的。 这阻止的手段,恐怕不会温和。 “凤鸣郡主既然来了丰田县城,要面对的是什么自然清楚。”吴姨伸手拍拍赵瑜的肩膀,低声道:“眼下郡主你该离开丰田县城。” “这样就是对凤鸣郡主最大的支持。” 赵瑜张张嘴,最终点头。 “我去见张远,明日,我就先离开丰田县城。” “我,我想回家了。” 吴姨轻舒一口气,面上露出笑容。 不知不觉,自家的郡主也长大了。 走出包间,赵瑜顺着楼梯下楼往外走去。 二楼对面包间的门口,背着手走来的青年抬头,看着赵瑜的背影,顿住脚步,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低声轻语。 “玉堂妹,好久不见啊。” 第93章 不怕你拔刀速度会变慢了? 身为固王府世子的嬴洛,与赵瑜是同辈。 固王与昭王皆在大秦西北境驻守,后辈聚会也是认得的。 “世子,昭王府来的不是凤鸣郡主吗?”站在嬴洛身后的中年武者面上露出惊异,看向前方云台苑的候场位置。 “难道——” 嬴洛点点头,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厉害,都说昭王是皇族之中少有的智者,行事外人看不透,此时看看,果然如此。” “凤鸣郡主为明,玉若郡主在暗。” “行大事者,就要舍得,果敢。” 轻舒一口气,嬴洛面上闪过感慨:“相比昭王,我和父王都不够大气。” 看着赵瑜离去,嬴洛目中一丝坚毅浮现。 “你去看清楚玉若郡主住在何处,我去见肖同林。” “镇北军来此,就是为了破坏昭王府与欧阳家的联盟。” “他们一定会出手。” “就算他们不愿出手,一颗舍利,也足够让他们动手了。” …… 云台苑,后场位置。 梳妆台旁坐着的凤兰手中捏着木梳。 手提长剑的齐月守在门口位置,穿着青色长裙的秦玉卿立在梳妆台前。 “欧阳家少将军欧阳旭命人传来约见消息。” “后日晌午,城南定阳楼。” 秦玉卿抬头看向凤兰,低声道:“郡主,明日我派人将定阳楼周边街巷位置守住。” “到时候我陪郡主与欧阳旭会面,若是有任何事情,我黑冰台会护郡主最快时间出城。” “城外黑骑会护送郡主回庐阳府。” 凤兰面色复杂,点点头:“能让欧阳家归顺的话,庐阳府往后再无征战,起码数十万军卒百姓不需要送命。” “为了这个目的,我嬴凤兰就算是死在丰田县城又何妨。” 凤兰看向秦玉卿,轻声道:“秦姐姐,辛苦你们了。” 秦玉卿面色郑重,抱拳开口:“职责所在,在所不惜。” 秦玉卿和齐月退出门,凤兰面上神色缓缓凝重。 “顾长史,麻烦你去见肖同林一面。” “就说,我昭王府原来答应的条件不变,另,送一块金身玉骨。” 同月客栈。 敲门声响起时候,张远身上气息瞬间变幻,化为后天境中期模样。 打开门,门外的赵瑜面色有些阴郁,一手提着个酒壶,另一手捏着两个酒杯,旁边的伙计手中托着几盘下酒菜。 “晓得你没下楼吃晚饭。” 赵瑜走进房间,让伙计将菜摆上,自己坐下来,将两个酒杯斟满。 张远与赵瑜也一起吃过饭,不过没有喝过酒。 他从不喝酒,之前也没见赵瑜喝酒。 张远坐到赵瑜对面,赵瑜端起酒杯,看张远不动,摇摇头:“你不喝酒。” “你说过,喝酒会让你拔刀的速度变慢。” 抬头将自己杯中酒喝尽,赵瑜吐吐舌头。 “原来酒这么辣……” 张远坐着不说话,赵瑜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张兄,你有没有恨过自己的出身?” 赵瑜停住手中竹筷,看向张远。 “以你天赋,手段,如果生在大家族,未来不可限量。” “如果你在郡府,现在必然在武学修行。” “在庐阳府,你什么机会都没有。” 张远知道赵瑜说的是事实。 在庐阳府,他能做到武卫衙门代校尉,已经是从前不敢想。 其实,他本只应该是个寻常皂衣卫,一辈子的武卫而已。 “那赵主簿你恨过自己的出身吗?”张远面色平静,轻声开口。 赵瑜浑身一颤,手中竹筷去夹花生,却怎么也夹不住。 “啪——” 将竹筷砸在桌面上,赵瑜手掌微微颤抖。 “大秦无数将士将鲜血洒在边疆,大秦无数百姓供养起这天下,我有什么资格怨恨?” “我们谁没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只是,只是……” 赵瑜不知要说什么,端起酒杯,再一饮而尽。 张远没有开口。 一位郡主的未来大多就是联姻吧?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终究要拿自己去交换。 端起桌上酒杯,张远碰在赵瑜手上的杯子上。 赵瑜愣一下,笑一声:“不怕你拔刀速度会变慢了?” 她将酒杯重重撞在张远的酒杯上,然后再一饮而尽。 张远将酒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一口。 确实很辣。 “张兄,我明日就离开了。” 赵瑜看着张远,低声道:“回郡府。” 回郡府? 张远点点头。 很多事,他不需要知道。 沉吟一下,赵瑜再次开口:“张兄,他日你若是来郡府……” 顿住声音,赵瑜摇摇头:“其实,就在庐阳府,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 “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 “外人敬你义薄云天,衙门里的兄弟们也听令,庐阳府或许只是一片浅水池塘,可这池塘里,也没有风浪啊。” 赵瑜明显酒量也不怎么样,说话已经有些癫。 张远转头看向房间门口方向,站起身,将赵瑜扶起。 开门,吴姨就站在门外。 张远将赵瑜送出,吴姨一把搂住,搀着赵瑜转身走。 才走两步,本低着头的赵瑜忽然挣扎开,转身回来,扯住张远的手臂衣袖。 “张兄,求你一件事。” “如果,如果小姑姑有危险,你,你一定要救她……” 吴姨将赵瑜拉开,看向张远:“张大人,我家公子的醉话,你听听就好,别当真。” “要是到郡府,记得来赵家。” 张远点点头,看她们回自己房间,方才关上房门。 此时,已经是掌灯时节。 看着桌上那散落的花生,张远有些失神。 以他身份,与一位郡主,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赵瑜在庐阳府武卫衙门这些时日,让他明白,皇族也是人。 这天下并无什么人天生就高高在上,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喜怒哀乐。 这种感悟,对其他人不算什么。 但对于张远来说,反而极为真实。 他的修行之路太顺,修为提升太快。 他的人生,也不是外人能揣测。 今日遇到宗师,交手切磋,又与皇族出身的赵瑜对饮。 这一切虚幻又真实。 人,就是人。 张远能感觉到,自己对修行的感悟,更深一层。 “宗师境,不远了……” 站在窗前,张远目光投向城北方向。 那边,正是肖同林和其麾下镇北军暗探所在位置。 白羽他们,今晚会出手吧? 还有,赵瑜所说的小姑姑,是谁? 丹田之中的假丹之中抽取一丝灵气,在身外化为淡淡的青色光晕缭绕,张远身形一动,已经如青云一般踏出窗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94章 昭王府,好算计啊 张远虽未掌握传说中的仙道飞腾之术,不能驾云飞渡,但借灵气之轻灵,他能在夜色掩盖,在街巷屋脊之间如夜莺般穿梭。 不过片刻,他已经穿过半座城池,到丰田县城城北古云巷。 身形踏在一座二层小楼的翘檐暗处,气息收敛,他的身躯仿佛与小楼化为一体。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宅院。 五年前,这里是县尉苏强林的宅院。 苏县尉死在那场血战,宅院也毁掉大半,近两年才有不知何处商行买下,修缮一番。 肖家肖同林,就潜藏在此地。 目光转向宅院前的街巷,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青年,还有剑客护卫。 固王府的人? 固王府世子嬴洛大步前行,昏暗夜色与灯火交织之间,在他身上映照出点点光影。 他身后,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腰间悬一柄剑,背手相随。 暗寂的街巷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隐藏。 嬴洛面色平静,目光只看前方灯火高挑的门楼。 到门楼之前,石阶上站着的黑袍中年武者微微躬身。 “赵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走进宅院,其中灯火通明。 穿一身青紫常服,玉冠束发的肖同林面带笑意,拱手相迎。 “赵兄,你亲来相见,肖某失礼了。” 看着面前的嬴洛,肖同林心中多出几分得意。 王府世子又如何,还不得来见他? 之前嬴洛才让人传讯,可以开出跟昭王府相同的条件,这才过不过一日,又传讯加价。 说明昭王府的手段,固王世子已经难以招架。 这是拱手将主动权交到他肖家手上。 嬴洛看着面前的肖同林,神色平静。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要敢赌。 只要玉若郡主死在丰田县城,欧阳家与昭王府就不可能结盟。 只要肖家出手杀了玉若郡主,那就必然要与他结盟。 那时候,主客异位。 而且,欧阳旭也会求着来见他。 “这是我固王府承诺,另外寻来的舍利。” 将一个金色巴掌大铁盒托起,嬴洛朗声开口。 肖同林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面上露出几分轻笑,微微抬手。 走廊旁边,身穿灰色大袍的光头虬须大汉上前,将嬴洛手上盒子一把抓住,咧嘴笑一声。 “真是舍利。” 肖同林点点头,看向嬴洛:“固王府的诚意我镇北军看到了。” “在下会回禀镇守使,只要时机合适——” 他话没说完,嬴洛开口道:“肖兄,昭王府来的郡主不是一位,而是两位。” 两位? 肖同林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凤鸣郡主已经联系过他,约他见面。 这一次昭王府虽然是吊着镇西和镇北两军,其实肖同林他们自己也是这样,都是在待价而沽。 可是肖同林不知道,昭王府来的是两位郡主。 那藏在暗中的那位郡主,根本没有与镇北军联系过。 那位,才是真正与镇西军联系,与镇西军结盟的! “昭王府,好算计啊……”肖同林轻声低语。 当年周昌一计,西北折五城。 现在看看,肖家,依然没有被昭王府看在眼中。 也是,在很多人的眼中,欧阳舒才的潜力,远远超过肖家,超过肖仁光。 目光落在嬴洛身上,肖同林双目缓缓眯起。 “赵兄,你如何教我?” 嬴洛轻笑。 …… 片刻之后,嬴洛带着身后花白胡须老者离开。 “那老小子的剑厉害,刚才我靠近那小子身前时候,已经感觉到剑意彻寒。” “我要是伸手将那小子捏死,那老小子一剑能穿透我脑袋。” 广志和尚手中握着金色盒子,转头看向肖同林。 “那小子明显是拿你当枪使,你真要帮他除掉昭王府的了?” 肖同林面上神色平静,看向广志和尚手上的金色盒子:“师叔,这舍利你收着。” 这话让广志面上露出惊喜。 “还要麻烦师叔走一趟,”肖同林深吸一口气,目中透出冷意,“将那位昭王府郡主带来。” 带来? 广志点点头,一咧嘴,将金盒塞入怀里。 “我明白。” 他大步走出门庭。 肖同林立在原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位师叔虽然人品低劣,行事也毫无佛门所谓的慈悲,但下手够狠,不拖泥带水。 且拿了好处,能办事。 宅院不远处的二层小楼之上,张远目光转向广志离开方向,又看向不远处的几座阁楼。 赤鳞军的人,来了。 身形在夜色中悄然穿行,张远脚步再次停住。 “顾平遥也来了,有意思。” —————————————— 丰田县城城北的街巷中,嬴洛快步前行。 刚走出昏暗,他身后的老者陡然伸手将他的肩膀按住。 “世子,你在此等我。” 等? 嬴洛浑身一震,就见后方老者已经一步踏出,抬手一挥。 “当——” 淡淡的剑器交击声音响起,在宽阔的大街上回荡。 剑气碰撞! 这是两位先天境后期的剑道高手以剑道手段拼杀! 嬴洛脚步微不可察的退到墙角阴暗处。 随身护卫他的老者名叫杨定远,曾是龙虎榜上人物,凭手中剑横行江湖。 被固王府请为供奉之后,杨定远借王府珍藏和资粮,修为剑术都更进一步,有返璞归真之感。 虽然限于资质,杨定远此生无望宗师,可在宗师之下,剑道手段,这位在五国三域之中也能有一席之地。 正是如此,杨定远才奉固王之命,陪嬴洛来丰田县城。 “当——” 剑气碰撞,逸散炸裂的气劲击在墙角上,带出一条三寸划痕。 下一瞬间,杨定远的剑出鞘,带出璀璨仿若星河的流光。 爆裂的剑器撞击声响起,然后归于沉寂。 嬴洛只觉浑身绷紧。 他也是半步先天境,也是家学渊源,从小见识不凡。 可此等宗师之下顶尖强者的交手,不是他能参与。 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一剑点星顾平遥。” 杨定远的声音响起。 “万化天河杨定远,十年前江湖上少了杨兄身影,原来是入了固王府。” 街巷灯火之间,青衫纱帽,短须轻抚的老者手中拖一柄青锋长剑,剑尖在青石上划过,带出剑器震鸣。 昭王府长史顾平遥。 顾平遥的目光落在杨定远身后的暗影街巷,轻笑道:“没想到在丰田县城遇到固王府世子,就不知世子来这丰田县城所为何事。” 嬴洛不搭话,背靠在墙壁,后背已经汗湿。 杨定远手中长剑缓缓举起。 顾平遥双目之中精光闪动,剑锋之上有淡淡的剑气流转。 凝重的气息瞬间之间碰撞。 只是两人还未动手,不远处一声尖啸响起。 “咻——” 弓箭! 百步穿杨的弓箭! 第95章 围杀 透着金色的光影一闪而逝,然后轰鸣炸裂。 一位先天境强者射出的一箭! 顾平遥身形一动,一步踏上屋檐,几个起落已经消失。 杨定远面色凝重,退后两步,将嬴洛的手臂扯住,低声道:“是赤鳞军白羽白少亭的箭。” 白羽为箭矢之羽,以此为名,代表着白少亭的箭术登峰造极。 “赤鳞军来围杀肖同林。”一边快步前行,嬴洛面上神色变幻。 “赤鳞军不敢违背朝堂大局,但私下里使绊子是肯定。” “欧阳旭和肖同林,只要杀一人,他们就大功告成。” 只要杀掉他们当中任意一人,赤鳞军就不愁没有仗打。 杨定远点点头,目光警惕看向四周,手持长剑,护着嬴洛快步前行。 “顾平遥在侧,我无法分心,肖同林我们管不了。” “赤鳞军中强者不少,真被围住,我没把握带世子杀出去。” 先天后期号称一人破百甲,那是周旋拼杀,不是带人突围。 何况有强者策应的百甲,要围杀一位先天境后期,不是没有机会。 而且,以一位高手的直觉,杨定远总觉得此地危险异常。 “我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嬴洛面皮绷紧,紧随在杨定远身后,“赤鳞军若是趁机杀了我,固王府都无话可说。” 不远处的小楼之上,张远看着杨定远带嬴洛离开,摇摇头,看向另一边赤鳞军出手的地方。 可惜,还以为能好好观看一场剑道强者之间的对决呢。 就刚才杨定远和顾平遥交手的那几招,就让张远脑海中多出许多画面。 剑气纵横,挥斥方遒,确实精彩。 “嘭——” 轰鸣碰撞声音响起。 身形高壮的黄狮倒翻而回,身躯撞在一座廊柱上,将廊柱撞碎。 双手合十的广志面上泛起一道红晕,立在原处未动。 赤鳞军四大名将之一,个人战力第一的狂狮,一击落败。 张远能看出,这和尚修的功法有点类似玉昭寺的铁身功,但威能绝对不是铁身功能比。 “咻——” 一根箭矢飞射,出现在广志和尚面前,广志一把抓住,甩手丢在地上。 街巷之间,数十位身穿黑色武袍的身影持横刀快步围拢。 另一边,数十道身影在昏暗的街巷之中飞跃,飞爪,弩箭随身。 应该是青狼骑中精锐。 广志面色变幻,转身就走。 只是他身形才动,身上先天境的气劲瞬间升腾,双手之间的乌骨念珠握住,转身扭腰一拳击出。 “当——” 一柄刺向他背心的长枪被念珠阻住。 长枪枪身一震,广志身形稳不住,脚下连退几步。 张远立在屋檐暗处,看得分明。 游龙金枪杜陵,赤鳞军总教头,雍天洲龙虎榜上强者。 一枪得手,杜陵人随枪走,枪身一探,化为一道金风,枪锋如流星刺向广志的咽喉。 这一枪刺出,张远双目中尽是神采。 他所见使枪者,杜陵为第一! 枪锋到身前,广志一声低喝,双手相合,一把夹住枪身。 唯有佛门武技功法,敢如此接枪。 杜陵冷哼一声,长枪枪身一震,广志双手之间的乌骨念珠“咔嚓”崩碎,枪锋再刺。 一寸长,一寸强。 长枪刺,震,崩,挑,杜陵一枪之间,已经尽显枪术大家手段。 广志的修为高深,肉身之力强横,可在杜陵面前,根本无法阻其枪锋锋芒。 “当——” 杜陵的长枪被广志探手一柄巴掌大圆钹挡住。 圆钹两件,在广志双手之间。 左手抵住枪锋,右手圆钹甩出,划出弧光,向着杜陵的脖颈旋切而去。 杜陵腰身后仰,以铁马飞桥之势让过飞旋圆钹,长枪压下,砸在广志肩头。 广志身形往后踉跄两步,杜陵并未再进,而是身形往左侧一让。 “呼——” 之前飞旋的圆钹擦着杜陵后颈而回,被广志接住。 双手握圆钹,广志口中一声长喝:“我佛慈悲——” 圆钹相击,一声轰鸣震响,金光闪耀,街巷之间好似焰火炸裂,让人无法直视。 等金光散去,已经不见广志身影。 杜陵面色不变,持着长枪往街巷前的宅院方向走去。 此时的宅院内外,已经鲜血流淌。 埋伏在街巷两侧的暗探已经被青狼骑斩杀,身躯躺卧在墙角。 宅院之中,肖同林面色阴沉,身边数十护卫持着刀剑,护着他从后宅往外冲。 飞射的弩箭如雨,他身边的那些暗卫一个个被射穿身躯。 “赤鳞军,赤鳞军……”肖同林手中剑劈砍,将迎面来的箭矢斩断,冲到后院院门位置。 “肖少将军,此路不通。”一声轻笑,身穿青色甲胄,双手持双弯刀的青狼甩落刀锋上鲜血,朗声开口。 后院暗处,数道身影扑在血泊中。 “青狼。”肖同林咬着牙,转身就走。 他身侧分出两人,飞身而出,向着青狼冲去。 这两人修为不弱,分明精通合击之术,手中刀将青狼阻住。 “嘭——” 前院处,广志撞开院门,几步冲到被众人护着回转的肖同林身前。 “师叔!” 肖同林面上露出喜色。 广志的战力足够强,才能带他们突围。 “点子扎手,小心突出去。”广志面色难看,双手握着圆钹,领着肖同林从侧门冲出。 才出侧门街巷,前方一道身影立住。 长枪,青袍。 游龙金枪杜陵。 “你们先走。”广志一声喝,身上先天境的气劲升腾而起,双手圆钹飞射而出,砸向杜陵。 杜陵长枪挑点,枪锋撞在圆钹上,圆钹倒飞,广志身躯前冲探手抓住圆钹,一手甩出,一手如握短刃,向着杜陵斩落。 这等奇门兵器在广志手中,竟是圆润驱使,灵动自如。 一群暗卫护着肖同林从另一侧街巷才冲出,箭矢如雨而至,射倒一片。 几个护卫拼死硬冲,带着肖同林穿过街巷,到废墟之间。 “肖世子。” 前方,一道声音响起。 剑光点动如星辰,刺在肖同林身侧的护卫脖颈,将他们的喉头刺穿。 “世子,我家郡主想见你一面,你应该不会不去吧?” 长剑剑锋斜指,顾平遥面上露出一丝轻笑。 肖同林转头看一眼街巷后追击而来的青狼骑,握紧手中剑,咬着牙低声道:“我去。” 顾平遥抬手牵住肖同林手臂,两步踏上街巷墙壁,从屋脊上奔行,后方几根箭矢射来,被他长剑扫落。 “咻——” 一根箭矢带着尖啸到肖同林身后,顾平遥剑锋一卷,如星芒点出,将箭矢点碎,然后带着肖同林踏落在下方庭院,奔行几步,消失无踪。 与杜陵拼杀的广志也一声长喝,一头撞碎旁边的院墙,身形从院落之中奔踏而走。 等青狼几人赶到,已经不见广志和肖同林踪影。 “可惜让那小子跑了,若是杀了肖同林——”黄狮的话没说完,一旁的白羽已经摇头。 “肖同林不是死在我们手里也好,我们的目的是让镇北军和镇西军不能同时归顺,不是逼肖仁光发疯。” 看向四周,白羽面上露出笑意:“今日这一战怕是将白鸦卫潜藏在丰田县城的暗卫都杀尽了。” “没想到张远给的讯息,竟然如此准确。” 这话让其他几人都是有些尴尬。 “等那小子去营里时候,记得叫我一声,我给他斟酒赔罪。”黄狮托着腰,开口说道。 “特奶奶的,那光头和尚实力不一般,老子一拳都接不住……” 被黄狮念叨的广志此时已经奔行到北城外,跳出城墙,越过护城河,直到城外三里之外,破败的茅屋之中,方才舒一口气。 “等老子炼化了舍利,凝出护身佛光,老子——” 话音顿住,广志缓缓回身。 黯淡月光下,荒芜的庭院之中,一位腰悬长刀的身影立在那。 “是你?” 第96章 山岳宗,大河无量梁启源! 广志见过张远。 讲实话,一千两黄金的赏金,他也心动。 若不是随在肖同林身旁,不好离开,他也会选择截杀张远。 梁原域一向苦寒,千两黄金对于一位先天境后期的强者来说也是横财。 见到张远,广志本该欣喜。 但此时张远站在院落之中,广志的面色反而凝重起来。 张远有胆子来,有本事来,就已经超越了他的想象。 将金盒往怀里一塞,广志一声低喝,脚下踏出,一手向着张远脖颈抓去。 这一势如虎扑食,气势和力量速度相合,先天境之下绝对瞬间身躯僵直,任其宰割。 一言不合,直接动手,这位梁原域来的大和尚,当真没有什么慈悲心思。 张远立在原处,面色不变,看广志手掌抓来,右手抬起,一指点出。 他的脑海之中有虚幻画面流转,这一指点出的姿势模样,与一剑点星顾平遥的剑术无比相似。 一剑刺出,所有力量聚于剑尖一点,以点破面。 江湖流传一剑破万法之说。 这等聚力于一点,不说破万法,破重甲是如薄纸的。 广志没想到张远敢以指阻他手掌,双目之中杀意凝聚,手掌撞在张远的手指。 他的传承功法,对自身肉身熬炼,特别是双手的修持,远超其他江湖武者。 他的一双手掌不是铁掌,胜似铁掌。 “叮——” 手掌与手指交击,竟然传出金铁碰撞之声。 张远身形不动,手臂平直,广志则是面皮扭曲,龇牙咧嘴,脚下连退几步。 右手握拳,拧动,他知道自己的指骨已经被震伤。 看向张远,广志双目之中透出忌惮。 张远的一指不只是力道强绝,关键是那一指之中蕴含的犀利锋寒,仿若剑光。 “剑法?” 广志身上气血激荡,瞬间凝聚真元力量化为气劲,灌注双掌,游走身躯。 因为之前隐藏身形位置,他没有以先天之力来杀张远,没想到反而吃了亏。 先天境的标准是一牛之力和先天真元。 肉身之力超过两千斤,再凝聚先天之力,举手投足就是三千五千力量,这就是先天境初期的战力。 先天之下,在这等巨力面前根本无法抵挡。 先天中期,则是先天真元加持之下,一击有万斤之力。 万斤重力,可破五十甲,这等强者足可以横行江湖。 至于先天境后期,已经不是力量层次的衡量,而是先天真元的熬炼与掌控。 九牛之力,真元外放。 大多数的先天境后期,对于力量提升已经不是很在意,他们更多的是对先天真元力量的元转感悟。 能做到真气外放,就是资深的先天境后期强者。 对于将真元外放的强者来说,力量的熬炼已经是下乘。 就算你肉身力量再强,无法近身,也是枉然。 此时,广志双掌之上乌光透出,腰身下压如虎豹之形,双手向前探出。 两道黑色的掌印透出,以先天真元凝聚,向着张远当胸拍下。 真元离体,外放凝形,这是先天境后期中真正的强者! 这掌印可不是之前那一抓,其中透出的森冷,分明是真元渗透寒毒。 传说有一门江湖铁砂掌法,就是双手凝聚寒毒,一掌拍出,寒毒透人骨髓。 这佛门强者,竟然修的这等阴毒的功法。 张远左脚前踏,腰身微微借力,右臂再抬,手指点出。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是点为一道,而是如长河滚滚,点出百道光影。 “啪——” “啪——” 乌黑的掌印在那光影之前崩碎,引动先天真元之光震荡。 张远摇摇头,面上露出遗憾之色。 到底只是自己观摩所学,不管是顾平遥的剑术还是杨定远的剑法,都只学到皮毛,而没有真正的精髓。 这种力量的运用,自己还是没有吃透。 先天真元气劲震动,广志面色越发阴沉。 他虽然修为强横,可也知道在这丰田县城附近,他算不得真正的顶尖强者。 今日遇到的那带剑老者,还有持枪的高手,都让他忌惮。 要是引来这些人,他不敢说能胜。 何况面前的张远,他看不透,也猜不出到底是谁的人。 双手摸到后腰,广志一对圆钹拔出,顺手甩出。 一钹飞旋,一钹横在胸前。 张远此时也没了再以广志磨砺自己的心思。 这里交手的气劲绝对会引其他人来。 圆钹飞旋而至,他身躯往左侧一转,借旋腰之力,一步跨出。 腰马相合,左手虚托,右手依然一指,但这一指与之前的剑术完全不同,分明是杜陵那一式扎枪。 右脚踏,左脚崩,左手从托到引,右手如大弓穿刺。 一指点出,带呼啸轰鸣。 广志瞪大眼睛,挡在身前的圆钹握紧,金光闪烁,真元汇聚,透出青色的光晕,挡在张远的手指前。 “金刚指!” 此时,广志终于认出张远泛着金光的一指,就是玉昭寺的传承功法,金刚指。 “当——” 金色的圆钹应声而碎! 张远的手掌穿过广志手臂之间,抵在广志的胸口。 衣衫未动。 广志双目圆瞪,嘴角抽动。 张远探手将他怀中的金盒拿出,转身一个起落已经消失。 “咻——” 广志甩出的圆钹飞回,扎在他自己胸口,仿佛撕开一道薄纸。 圆钹穿透他身躯,扎在后方断壁上“嗡嗡”震响。 广志的胸口,粉碎的内脏和着血水喷涌而出。 一道身影飞落,目光落在广志的身上,看到他胸口喷涌的血色,双目微微眯起。 “好一记隔山打牛。” 广志身躯此时再无法支撑,跌倒在地,口中“咕咕”几声,气息断绝。 一股浩荡的气柱直上十丈。 先天境身死,反哺天地。 荒凉小院之外,两道身影飞奔而至。 两人看到院落中站着的身影,无比默契,一人手中长刀出鞘斩落,一人双掌之间一道青光凝聚拍出。 刀气与掌印直接透出。 两位先天境后期! 那立在院中的身影冷哼一声,身外一尊淡淡的山岳之影浮现,一拳击出。 “嘭——” 刀气与掌印尽被震碎,出刀和挥掌的两人身形倒退而落,面色凝重。 “山岳宗,大河无量梁启源!” 第97章 吞噬舍利 山岳宗,大秦江湖顶尖武道宗门。 大秦宗师梁启源号称大河无量,代表其力量如大河之势连绵不绝。 对于这等宗师境强者,也只有顶尖强者才知其底细。 “天妖殿的爬虫?” 梁启源一声轻笑,一手握拳,身后意境之力变幻,化为滚滚滔滔的长河。 两位先天境后期的强者根本不敢接招,转身就走。 梁启源看着两人奔逃,并未追击,而是转头看一眼地上躺卧的广志身躯,伸手抓住,一步跨上屋檐,径直离开。 片刻之后,一队城中巡卫举着火把到来,四处查探一番,只看到地上鲜血散落,搜寻片刻,哄闹闹回城。 城外山岭之上,天妖殿祭司古潭和那穿着黑色武袍的中年面色凝重,看向城中方向。 梁启源没有追来,让他们稍微松一口气。 “大秦竟然有宗师到来,你我联手也不可能有胜算。”古潭双目之中一道金色的丝线流光浮动,低声开口。 黑袍中年握着长刀,咬着牙道:“秦人蛮横,仗着宗师多,行事根本不顾规矩……” 规矩。 这天下,拳头大就是规矩。 大秦的宗师真的就是多。 古潭面色变幻,摇摇头:“本来他在暗处,这一次他出手,反而落在了明处。” “后面我们潜在暗处,更有对欧阳旭和那位凤鸣郡主一击必杀的机会。” “别忘了,那欧阳明可是巴不得欧阳旭死在丰田县城。” 黑袍中年深吸一口气,双目眯起:“希望我慕容一族的龙甲卫能赶来。” “只要三百龙甲卫到了,宗师也不是不能挡。” …… 张远回到同月客栈时候,已经是二更之后。 关上窗户,揭开金盒,其中一颗舍利透出金光。 这舍利的光晕比不上他丹田之中那颗。 手掌握住,舍利之中传来一丝抗拒之力。 “嗡——” 瞬间,丹田中的舍利震动,金色的流光顺着经脉而走,裹住舍利。 “咔嚓。” 张远掌心的舍利崩碎,化为流淌的金光,顺着经脉,灌注丹田。 丹田之中,那舍利急速旋转,将这金色的流光吞噬。 另一边,原本沉寂的假丹冲出,争夺舍利所化的金光。 这金光竟然与灵气相似,乃是纯粹的资粮,可以被舍利和假丹吸收。 假丹之外,一层层的金色纹路交错,有蜕化成真的姿态。 相比舍利与假丹的吞噬,汇聚的金光洪流磅礴无比,将张远的丹田整个充满,不断扩展。 舍利之力乃是等同宗师境的力量根源,假丹和舍利一时间根本无法吞噬炼化。 丹田充满,张远的身躯筋骨之中,淡淡的金光开始慢慢淬炼,一层一层的蜕变。 这过程虽然缓慢,却是一种质变。 不过此等修行,世间恐怕没有多少人舍得。 一颗舍利,就这么被崩碎,融入身躯。 张远倒是不心疼。 世间宝物,不能化为自身的,留之何用? 能化为自身宝物的,不用留着,那才是傻。 脑海之中,金光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八百气血珠,三百一十三真元珠,宗师劫,天道契机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小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六千二百三十颗,感悟珠两千一百五十一颗,真元珠一千八百七十颗,妖气珠两百二十颗,佛元珠五百七十五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杀手黑虎的身份以后不会再有。 斩杀一位先天境巅峰的佛门修行者,对于张远的资粮储备贡献极大。 积攒的气血真元,还有佛元珠子,都是数百上千的增长。 躺卧在床榻上,张远双目微微眯起,身上气息沉寂。 在丰田县城的际遇,对他来说是难得机缘。 宗师境的切磋,还有数位先天巅峰的强者交锋观悟。 光是那剑道和枪法对力量的运转,就让张远有眼前豁然开朗之感。 他出身低微,眼界还是不够。 这天下很大,强者很多,他张远只是有了一些实力,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 丰田县城,南城。 一方宅院之中,灯火通明。 欧阳旭立在书案之前,数位身穿黑色武服的武者穿梭,将一份份消息汇总。 “镇北军在丰田县城的老窝被赤鳞军端了。” “肖同林下落不明,其随身护卫强者生死不知。” “白鸦卫近百人被截杀,赤鳞军出动了顶尖强者,白羽,黄狮青狼皆到。” 一份份消息传来,欧阳旭面上神色越发凝重。 在丰田县城之中,他布置的人手不少。 可这些人手怎么也比不上赤鳞军的阵容豪华。 肖同林已经算是狡兔三窟,带的白鸦卫也高手不少。 可在赤鳞军围杀时候,依然一败涂地。 江湖战法在成建制的军伍面前,根本无还手之力。 “少将军,肖同林下落如今恐怕会极大影响我镇西军和秦国的关系。”说话的老者身上气息深沉,显然修为极高。 “郭老说的不错,肖同林要是被赤鳞军所擒,并以其为筹码,逼镇北军镇守使结盟……”另一边,说话的中年武者话语顿住。 他叫蒋青,是负责镇西军在丰田县城暗探布置的统领。 那位郭老则是欧阳旭随身护卫,欧阳家多年供奉。 “镇西军也好,镇北军也罢,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我和肖同林这样的后辈。”欧阳旭面色平静,轻声开口。 “我父亲,还有肖仁光,他们,才是镇西军和镇北军的主心骨。” “这次的约见,说到底,都只是一种态度展现,难不成我还有资格决定镇西军的未来?”欧阳旭摇摇头,看向长案上的那些纸卷讯息。 “肖同林从肖寒死后,有些忘乎所以,才会有今日一败。” 深吸一口气,欧阳旭双目之中透出深邃:“我现在反而担心的是,他会不会落在凤鸣郡主手中。” 如果肖同林提前与凤鸣郡主缔结盟约,那镇西军就被动了。 他欧阳旭手上本就没有多少筹码。 没有再说,欧阳旭摆摆手,让蒋青和郭老都走出书房。 郭老站在门口,蒋青径直往院落外,看到欧阳明立在走廊上。 “明公子。”蒋青微微躬身。 欧阳明面上露出笑意,低声道:“蒋统领,这大晚上的如此纷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见蒋青表情犹豫,欧阳明面色化为郑重,沉声道:“蒋统领,大哥为镇西军未来奔走,我欧阳明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想出一份力。” “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蒋青抬头看向欧阳明,沉吟片刻,开口道:“明公子,你若是想帮忙,明日去一趟云台苑……” 第98章 郡主,他是张远—— —— 云台苑。 听曲的宾客已经散尽,有些怀着别样心思的宾客被引着到别院中去。 后场,换了一身武袍,金冠束发的凤兰面色平静。 她身前,站着肖同林。 此时的肖同林哪怕尽力掩饰,可身上多少还是有几分狼狈。 “肖世子,凤兰请世子来,也是为保护世子安危。” “我昭王府与镇北军同气连枝,凤兰必全力护持世子。” 同气连枝? 肖同林敢说不是同气连枝吗? 之前是他拿捏这位凤鸣郡主,现在他可没有资本了。 “多谢郡主。” 肖同林抱拳。 凤兰面上露出微笑,看着肖同林:“肖世子,顾长史说,他遇到了固王府世子嬴洛。” “不知世子对我这位堂侄有多少了解?” 肖同林此时已经没什么隐瞒的必有,干脆的将嬴洛传讯寻他,然后告诉他昭王府明暗双郡主到来的事情说出来。 凤兰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点头。 等肖同林说完,方才笑着道:“今晚就请世子在云台苑休息,等凤兰处理些事情,然后亲自送世子回镇北军。” 这话是反着听的。 事情处理好了,送你世子回去。 处理不好,也许,你这世子怕是就回不去了。 肖同林随着两位黑袍武者走出后场,凤兰面上神色沉了下落,看向前院方向。 “玉儿这丫头,哎……” 她身后,顾平遥面色凝重,低声道:“郡主,固王府洛世子在侧,杨定远的剑道修为不在我之下,玉若郡主身边护卫无人能挡住他。” 之前嬴洛不敢也不愿向玉若郡主出手。 可肖同林如今落在凤鸣郡主手上,如果再与欧阳家会面结盟,那固王府的所有筹划都会极被动。 如此局面,嬴洛可不会再留手。 “明日,长史你送玉若出城,回庐阳府。” 凤兰的话语让顾平遥眉头皱起:“郡主——” 凤兰抬手,止住顾平遥的话,“我还有其他护卫,现在城中局面玉若离开,嬴洛定然出手,黑骑挡不住先天境后期强者,只有长史你才能安全将玉若送回庐阳府。” “杨定远离开,嬴洛身边就没有人能伤到我了。” —————————————— 同月客栈。 清早时候,张远洗漱之后,到后院中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回到客房,赵瑜有些尴尬的请张远吃早饭。 “昨晚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那个,我昨晚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你别忘心里去。” “对了,我准备回郡府,庐阳府衙门会有新的主簿来。” “张兄,你无论是武道实力还是为人处事,都是难得人才,记得到郡府时候,到白衣巷赵家寻我。” 吃早饭的时候,赵瑜说了不少话。 张远暂时还不能离开丰田县城,需要去安排那些参加试炼的新兵之后,才能回庐阳府。 “赵兄放心,张远去郡府时候定上门拜访。” 张远的话让一旁的吴姨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张远送赵瑜她们离开,刚出客栈,一道声音响起。 “小玉。” 赵瑜浑身一颤,转头看到身穿灰色群袍的凤兰,就站在客栈外。 “小,小姑姑……” 赵瑜低声开口。 小姑姑? 张远没想到,这位凤兰姑娘,竟然是赵瑜口中的小姑姑。 昭王的妹妹,一位郡主,竟然以歌女身份来到丰田县城。 张远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 赵瑜这位郡主到庐阳府,到丰田县城,都并非有真正大事。 这不过是个小丫头的胡闹。 相反,真正承担昭王府大事的,是赵瑜口中的小姑姑。 凤兰目光扫过,看一眼张远,又看一眼吴姨和其他几位赵瑜的护卫,然后将赵瑜拉到一边。 凤兰低语几句,赵瑜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点头。 过片刻,赵瑜忽然抬头,低呼一声:“不行,你不能没有——” 她的话被凤兰一眼瞪住。 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车架上端坐的,正是张远见过出手的顾平遥。 赵瑜面色复杂,转身快步走到张远身前:“张兄,我,我昨晚跟你说过,请你保护小姑姑,对吧。” 张远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凤兰,点点头。 “我会尽力保护她的。” 赵瑜感激的看着张远,转身踏上车架,吴姨等人随在后方,一起离开。 等马车离开,凤兰转身走到张远身前,轻声道:“张校尉。” “卑职张远见过郡主。”张远抱拳开口。 凤兰点头,看着张远:“我这侄女性子跳脱,为你和武卫衙门带来不少麻烦。” “回到家中,她估计会被禁足一段时间。” “她所说的让你保护我的事情,你别当真,我在丰田县城之中没有什么凶险。” 不会有凶险? 不会有凶险,你会让顾平遥那等高手送赵瑜离开? 这分明是感觉凶险到极难应对吧? 就凭那位与顾平遥不相上下的剑道高手,就是无比凶险存在。 沉吟一下,张远开口道:“我身为大秦武卫,有职责护卫郡主安危,且我受赵兄所托,总该护持一二的。” “这样,离开丰田县城之前,我给郡主做护卫吧。” 原本张远也想就隐在暗处。 不过此时凤兰让自己身边护卫高手护送赵瑜离开,那他就走到明处。 说不定,他能有机会与城中潜藏的几位强者交锋呢。 高手交锋,让他心头有些火热。 最近连杀数位强者,得到的反哺和感悟,是之前数年都比不上。 凤兰眉头微皱。 在凤兰的眼中,张远是知道赵瑜身份,为巴结赵瑜,才会答应护卫之事。 如今知道她的身份,更是一定会抓住机会。 她虽然不知张远修为,但就以看到的张远年纪,修为最多也就后天境而已。 真有刺杀或者暗杀事情,凭张远的实力无丝毫作用。 不过想来真要有事,张远这样的人定然是第一时间逃离的。 “好,那就辛苦张校尉了。” 凤兰点点头,转身往云台苑方向走去。 张远手按腰间长刀,缓步跟上。 到云台苑中,周围散落的护卫各自都有自己位置,看到张远,都有些诧异。 他们没见过张远。 张远随凤兰到后台位置,立在院中的秦玉卿和齐月看到他,都瞪大眼睛。 “张——” 齐月刚开口,张远已经点头道:“没想到秦掌柜和齐姑娘也爱听凤兰姑娘的曲,竟然追到丰田县城来。” 秦玉卿转头看向凤兰。 凤兰脚步前行,轻声道:“我有些话要与肖世子说,张公子你们去带他来见我。” 齐月看一眼张远,张远点点头,随着她去带肖同林来。 张远也没想到,肖同林竟然是落在了这位郡主手上。 秦玉卿随凤兰走进后场。 “郡主,他是张远——” 秦玉卿低声开口。 “我知道。”凤兰点头。 凤兰不但知道张远的名字,还知道他是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有几分江湖名号。 第99章 等我成为郡马,再好好整治你,你等着 在凤兰看来,张远是武卫衙门校尉,秦玉卿这位黑冰台主司认得很正常。 黑冰台本就有监察一方的职责。 “顾长史有事离开,如今我身边护卫少了顶尖强者,后面就要拜托秦主司你们了。”凤兰轻声说道。 顾长史离开,所以郡主召黑虎来此地? 秦玉卿没想到郡主将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了。 之前郡主看不上黑虎的名声,现在是不得已才召他来,怪不得郡主面色不太好看。 齐月走出门,看向张远,面上露出一丝惭愧。 “张远,我们——” “我明白,职责所在。”张远面色平静道。 齐月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现在对张远有些畏惧。 张远的杀伐之酷烈,实力之强,让她无所适从。 片刻之后,两人走到厢房门前,张远上前敲门。 肖同林打开门,看到张远,面上神色变幻。 “是你!”肖同林看着张远,咬牙开口。 “肖世子,郡主请你去一趟。”齐月朗声说道。 随着张远和齐月去见凤兰,肖同林心头无数念头泛起。 凤鸣郡主什么意思? 这位送黑虎首级的人,也是凤鸣郡主的? 他突然明白,怪不得自己所居位置会暴露。 从头到尾都在凤鸣郡主掌控之中,乃至昨晚的赤鳞军截杀,也都是凤鸣郡主设计! 层层算计,当真可怕! 停住脚步,肖同林目光紧盯张远:“是你,对不对?” 张远面色平静,并不答话。 他现在又不好出刀杀了肖同林,跟这位世子爷也没有什么交集。 要说有,就是拿了这位一千两黄金赏钱。 看张远不说话,肖同林心中愤怒至极,却无奈何。 “哼。” 低哼一声,他大步走进后场。 后场之中凤兰已经在等他。 “凤鸣郡主好算计,好手段。” “肖某输的不冤。” 看向凤兰,肖同林的声音之中透着冷淡。 凤兰面上神色不变,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世子估计是一晚上辗转反侧,现在火气有点大。 任谁一败涂地,都会心情不好的。 “肖世子多虑了,凤兰所做一切,都是为昭王府能与镇北军结盟。” “只要镇北军归顺大秦,肖家一脉荣华不断,世子依然是世子,便是更进一步——” “当初承诺的结亲之事,可还算数?”肖同林打断凤兰的话。 凤兰轻笑点头道:“那是当然,我王兄膝下有——” “我要你。”深吸一口气,肖同林紧盯凤兰,“我随你入秦地拜堂成亲,我父亲在固北城定然也无法再做选择,只能归顺大秦。” 肖同林说的不错。 要是他随凤兰到秦地成亲,大燕北境镇守肖仁光不反也要反。 但他肖同林可以选择,活着到秦地,还是死在秦地。 如果他肖同林死了,那镇北军与昭王府就不可能再结盟。 他自己,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凤兰面色不变,嘴角依然带笑。 到底是镇北军镇守使世子,这么快想通其中关窍。 跟聪明人说话,确实不费力气。 “世子,只要大事能成,凤兰当然愿与你成亲。” “以世子才智手段,一时胜败算不得什么,凤兰对世子是无比钦佩的。” 凤兰的语气轻柔,双目之中多出一丝精亮。 这等眼神,配上其飒爽装扮,着实让肖同林有些心动。 只是转头看到门外手按腰间刀柄,面无表情的张远,肖同林心中怒意又压抑不住。 走出后场,肖同林看着张远,双目之中透出冷意:“等我成为郡马,再好好整治你,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凤兰微微皱眉。 她看一眼齐月。 刚才请肖同林来的时候,张远得罪了肖同林? 齐月面上闪过茫然。 她是感觉肖同林认得张远,可张远跟肖同林又有什么过节,她不知道。 难道,肖同林知道是张远杀了肖寒? 凤兰还想再说话,门外有护卫禀报。 “郡主,镇西军欧阳明公子来见。” 欧阳明? 凤兰站起身。 这位欧阳公子虽然不如欧阳旭出众,不过据说也是一位天才人物。 只是数年前其在丰田县城受过一场挫败,有些消沉。 这么几年修为一直没有寸进,估计此生难入先天了。 对于欧阳家和肖家后辈子弟,凤兰都是了如指掌。 毕竟昭王府早有与这两家结亲的打算。 “请。”凤兰开口。 片刻,身穿锦袍的欧阳明大步走来。 到院落之中,看到张远,欧阳明面色瞬间一变。 当初在丰田县城所有的屈辱都涌上心头。 他的前途,他的武道,就是被余林所断,而余林的衣钵传承者是张远。 当年那些事情,他查的清楚无比。 “是你。” 紧盯张远,欧阳明沉声开口。 “欧阳公子,好久不见。”张远淡淡道。 欧阳明冷哼一声,看向后场,一整衣衫,快步走入。 后场中,凤兰微微皱眉。 她不明白,难道这位欧阳公子与张远也有过节? “凤兰郡主,我大哥让我来给你传个消息。” 欧阳明到后场,向着凤兰一拱手,朗声道:“昨晚赤鳞军出动,围杀镇北军暗探,白鸦卫在城中势力已经被连根拔除。” 目光看向凤兰,欧阳明再次开口:“幸我镇西军中强者出手,救出肖同林世子。” 救出肖同林? 凤兰瞬间明白,这位是来试探。 欧阳旭不知道肖同林去了何处,才前来试探她。 “那真是太好了,有肖同林在手,我昭王府与镇西军结盟再无阻碍。” 凤兰面上露出惊喜。 虽然肖同林就在手上,凤兰却不能让欧阳家知道。 要不然欧阳旭直接让她杀了肖同林,作为结盟条件,她答应还是不答应? 欧阳明打量凤兰,面上神色变幻。 这位素有美貌之名的郡主,才智,品貌都是上佳。 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光,欧阳明开口道:“郡主,你们昭王府答应的条件,如今是不是也要改改了?” 改条件? 要是肖同林在镇西军手中,那确实可以直接拿捏。 这还是试探。 凤兰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道:“我昭王府已经是最大诚意……” 沉吟一下,她仿佛做出极难的抉择:“欧阳公子,镇西军想改什么条件?” 欧阳明面上终于露出笑容,轻声道:“当初答应的宝物,要加一件。” “反正,镇北军已经用不上。” 欧阳家也知道昭王府有两面压住的心思。 就如同昭王府知道欧阳家也在与固王府有联系。 伸出手,欧阳明淡淡道:“我今日就要带一件走。” 带一件宝物走? 凤兰虽然有肖同林在手,此时却只能装作被拿捏住,微一犹豫,便咬着牙拿出一方小玉盒,递给欧阳明。 欧阳明接过玉盒,直接塞入怀里,然后道:“还有一个条件。” “郡主,我大哥醉心武道,对婚姻事情不感兴趣,你看我,可能成为你的郡马?” 郡马? 凤兰手掌握紧。 欧阳旭人中龙凤,本就是做郡马的最佳人选。 凤兰之前早就考量过。 可如果郡马是此生修为难以寸进的欧阳明呢? 深吸一口气,凤兰轻轻点头:“只要镇西军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凤兰自然知道轻重。” 欧阳明哈哈一笑,拱拱手,转身就走。 到门口,他停住脚步,看向张远。 “等我成为郡马,再好好整治你,你等着。” 第100章 定阳楼,谁才是真正的黄雀 如果是之前的张远,不管是欧阳明还是肖同林,都会被他打上必杀的标签。 但从与梁启源切磋,感受宗师之力后,他的眼界和心境已经不同。 宗师之下皆蝼蚁。 蝼蚁的挑衅,是不会在意的,最多,随意碾死。 后场之中,看着欧阳明离去,凤兰面色复杂的低叹一声。 身为皇族,她的未来不是她能决定的。 她已经在努力争取,可是结果,只有天知道。 欧阳明,肖同林,她都不放在眼中。 世间男子,她看入眼的不多。 可是最终,她恐怕也只能委身于欧阳明和肖同林之流。 纵然心比天高,又能如何…… “郡主,原本我准备带人往定阳楼提前布置,现在顾长史离开,云台苑的护卫就不能少。” 秦玉卿转头看向门外的张远,压低声音:“要不让张校尉去定阳楼那边看看?” “张校尉对丰田县城熟悉。” 凤兰回过神来,看向门外,目中透出一丝疑惑。 这个张远,不单单跟肖同林有过节,连欧阳明都对其很是怨恨。 此时,执掌庐阳府黑冰台的秦玉卿又说其对丰田县城熟悉。 难不成其曾在丰田县城为官? 这倒是有可能。 “也好,那就麻烦张校尉走一趟。”凤兰轻声开口。 …… 城南定阳楼。 五层楼阁,能俯瞰全城。 站在五层阁楼的廊檐上,张远目光扫过四周,看向周围的街巷。 欧阳旭选了定阳楼作为与凤鸣郡主会面之地,不只是看重定阳楼视野开阔,更是因为此地周边街巷密布,真要遇袭,退出城也容易。 “张爷,那欧阳世子主要将人手布置在青白巷,二水巷,还有清关桥边上,一旦有事能坐船直接顺流而走。” 站在张远身侧说话的,是定阳楼掌柜黄胜。 黄胜的大哥黄毅虎曾是丰田县城捕头,五年前守城战死。 黄胜当时出城,就是随胡春牛他们一起,亲眼看着张远为他们杀开一条血路。 后来黄胜在庐阳府住的两个月,还特地到丁家巷张家小院几趟。 外人是不会明白张远在丰田县城中人心中,是怎样存在的。 “赤鳞军安排了一批人,不过不多,只在靠城墙一侧的罗家大宅。” “倒是陈家宅子,还有裴家巷,鼓楼大街,应该都是北燕的人,我怀疑其中有修妖法的妖人。” “给定阳楼送肉菜的老板跟我说,那边要的肉食,带血食。” 丰田县城这五年来鱼龙混杂,黄胜他们这些人眼睛早就毒得很。 城中有什么人,什么事,他们这些老人都看在眼里。 没有谁想看到丰田县城再乱一回,再杀一回。 张远看着楼下的街巷,开口道:“欧阳旭布置时候,北燕的人就来了?” 欧阳旭的布置已经是极为细致,就算明日有人袭杀,按照其准备的兵力来看,已经是很充足。 可是北燕的人更多。 北燕已经掌握会面的讯息,而且精准到布控在定阳楼外关键位置。 黄胜明白张远的意思,轻轻点头。 欧阳旭的人当中有内奸,将他所有的布置都已经卖掉了。 如果这样,那明日会面,恐怕欧阳旭和凤鸣郡主还真有几分凶险。 张远倒也不太担忧。 毕竟,有那位山岳宗的宗师前辈坐镇了。 分明是大秦有意促进此事,才会安排一位宗师来。 “我知道了。” 张远面色平静,轻声道:“当年的藏兵洞,还有那几处伤兵与百姓藏身之地,还在吧?” 黄胜点头。 ———————————————— 张远去古远商行路上,几个城中老人招呼他,递给他几张纸条。 昨晚肖同林藏身之地被破后,其逃脱的护卫已经离开丰田县城,极可能是搬救兵。 镇北军有一支军伍,五千战卒,就在数百里外,日夜奔行的话,明日能到丰田县城。 昨晚有人听到北燕的人提到“龙甲”之名。 张远知道,北燕皇族慕容家族有一支近卫,号龙甲卫,修妖法护身,刀枪难破,据说围杀先天境轻而易举。 大步前行,张远面色透出一丝凝重。 时隔五年,小小的丰田县城恐怕要再次成为风暴中心。 但不管如何,他不会再让丰田县城如当年一样血流成河,百姓离散。 当年的他只能戴上面具,假扮都统余林,站在城门之前,拼尽全力也阻止不了燕军的冲击。 现在的他,有了足够的实力! 到古远商行,身背长剑的徐长志和身形挺拔的顾震霆都在。 “校尉大人!” 几位武卫新兵看到张远,都是激动站起身。 “二爷,按照你的吩咐,你那些武卫新兵兄弟都已经安顿好。” 掌柜走上前,压低声音:“赵都统来了,昨晚刚有一批货到城中。” 张远没想到赵长明会来到丰田县城。 “郭怀山跟我说你要到丰田县城,我想着这里最近不太平,就带兄弟们来了。” 后院之中,看到张远,赵长明咧咧嘴。 郭怀山之前带人去九林县,在九林山下协助陈武他们剿灭赵家,后来又跟姚高等青山寨的人一起瓜分商道。 张远拿赵六爷的人头到丰田县城来换赏金的事情,郭怀山知道。 “昨晚才来,就听说了,赤鳞军好一番阵仗。”赵长明也是赤鳞军出身,说到昨晚事情,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他离开赤鳞军,这些年在边军跑商队,对局势看得更清楚。 赤鳞军不愿看到北燕镇北镇西两军归顺,起码不要两边全都归顺。 若不然,没了仗打的赤鳞军定然会被拆分,或者是调往别处。 要是从前,赵长明自然是支持赤鳞军的。 但从带着商队两边跑,他的心思已经慢慢变化,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镇北镇西两军,那对百姓,对袍泽,其实都是一件大好事。 每个人的观念和看法,是随着自身所处环境与身份不同而不断变化的。 赵长明这次带的商队护卫都是精锐。 不多,只五六十人,都是曾经的赤鳞军老卒。 “老哥,你拿我令信,出城调黑骑,今晚入藏兵洞。” “老兄弟们带上弓弩,让黄胜安排好,明日如果有事,直上定阳楼三层,居高临下,守住定阳楼。” 张远交待好赵长明任务,然后才走出小院,看向等待商行大堂的顾震霆和徐长志等人。 “徐长志,顾震霆,我任命你们为代都尉,今晚到定阳楼,定阳楼掌柜会安排你们潜藏。” “明日一旦有令,着甲,带弓弩,守住定阳楼西南位置,在黑骑冲阵之前,所有来敌,全部射杀。” “你们未整训过,不要与敌接战,只结阵射弩,守住阵线,可明白?” (第一百章了,纪念一下。感谢看到这里的书友。) 第101章 希望,张校尉能挡住杨定远 张远回到云台苑,将自己巡查的结果说给凤兰听。 他没有直接说定阳楼周边有哪些势力布局,但他将各方布置的大概位置,还有可能的实力讲述出来。 “郡主,如果可以,换个地方吧。” 看向凤兰,张远开口道。 凤兰面色不变,轻轻摇头。 定下的会面,她不可能临时换位置。 欧阳旭也不可能轻易换位置。 其实他们会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代表背后势力见面。 “张校尉对丰田县城很熟悉?”凤兰抬头看向张远,“可是曾在丰田县城供职?” 张远点点头。 那三个月血战,城中何处不熟悉? 不熟悉,活不下来。 “明日张校尉随我一起去定阳楼,如果,”凤兰看着张远,面色郑重,“若是有事发生,我需要张校尉帮我将一件东西带回大秦。” 张远没有答话,凤兰已经再次开口:“此物,比我的命重要。” 张远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东西。 欧阳旭和凤鸣郡主代表镇西军欧阳家和昭王府签订的契约。 昭王府拿到此物,大事就成了大半。 至于欧阳家,一旦签订此契约,就是压上了自家的未来。 这么长时间,各方试探也好,交锋也罢,都是在探寻各自底线。 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回不了头。 …… 丰田县城,南城。 杂乱的断壁之间,欧阳明小心看着前方手中托着玉盒的古潭祭司。 此时古潭祭司身上透出的阴寒,仿若一条毒蛇,其手背上层层的鳞甲,让人后背发凉。 “金身玉骨,虽然只是一块,可也是价值连城。” “也只有大秦才能这般大气,将此等宝物拿出来。” 古潭双目之中一道道金色丝线一般的流光闪动,面上全是贪婪之色。 握紧玉盒,他看向欧阳明:“你放心,等回到皇城,本祭司就将秘法交给你。” “有我天妖殿秘法,你重入先天境轻而易举。” 古潭祭司的话让欧阳明面上露出惊喜。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五年了。 谁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修为不能寸进之后,那一道道目光,那藏在背后的冷言冷语,让他快要癫狂。 “多谢,多谢祭司大人,大人,欧阳明永远为大燕鞠躬尽瘁。” 欧阳明躬身抱拳,压低声音:“若是我能执掌镇西军,必尽起大军,杀入大秦。” 听到他的话,古潭祭司呵呵笑一声,没有说话。 看欧阳明转身离去,古潭祭司的面色才慢慢冷下落。 “大秦真舍得,拿出这等宝物拉拢欧阳舒才。” 古潭祭司身后,黑袍中年走出,沉声道:“这般看来,欧阳舒才真有可能修为未稳固,需要宝物镇压躁动气血真元?” 古潭祭司摇摇头,将玉盒放入怀中。 黑袍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还有贪念。 ———————————— 云台苑。 华灯初上,大堂之中已经坐了不少宾客。 坐在靠木台最前方位置,张远面色平静的看着台上歌女清唱。 他身后不远的一桌,坐着固王府世子嬴洛,还有其护卫强者杨定远。 凤鸣郡主想错了,嬴洛并未派杨定远去截杀赵瑜,而是带杨定远来到此地。 以杨定远的实力,可以在凤兰登台时候一剑袭杀。 正是看到他们到来,张远才坐到最前位置。 这个位置,能保证就算杨定远出剑,他也能挡住。 一曲终了,台上歌女走回后台,到已经装扮好的凤兰身前,低声笑着道:“郡主,刚看到那位张校尉坐在台前我想起来了,上次在庐阳府听雨舫,他就坐在最前头。” “郡主,他是不是为了你而来?” 凤兰面色不变,将衣衫整理一下,往台上走去。 张远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这一次任务,是不可能与她有交集的。 过客而已。 不远处的秦玉卿微微皱眉,看凤兰上台,转身绕到大堂,看张远确实坐在最前位置,沉吟一下走过去。 到张远身旁,隔着小案坐下,秦玉卿压低声音道:“张校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远目光看着台上的凤兰,轻笑点头。 此时的凤兰已经看到坐在张远身后位置的嬴洛,还有嬴洛的护卫杨定远。 嬴洛面上带笑,看着凤兰。 凤兰随着弦乐轻歌,姿态端庄大方,没有一丝紧张。 见张远目不转睛,秦玉卿轻叹一声,轻声道:“张校尉,你跟她身份差太远,与其徒费心神,不如实际些。” “我在郡府也识得些大家闺秀,可为良配。” 张远转过头,看向秦玉卿。 “秦主司,陶公子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你对他无意,请不要伤他。” “要不然,张某的杀心,一向很重。” 秦玉卿愣一下,面色复杂的点头。 “我……” “我后面坐的就是固王府世子和那位剑道高手。”张远的声音很淡,可在秦玉卿听来,却是浑身一颤。 “不要回头,你先走,此地有我。”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玉卿身躯微微僵直,抬头看看凤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站起身离开。 以她的修为,这等场面没有丝毫作用。 离开大堂,她脚步加快,面色凝重。 “齐月,到后场。” “快,固王世子来了,那位固王府强者也在。” “一旦动手,我们拼死也要护住郡主。” 秦玉卿近乎是奔行到后场,其他护卫听到她的话,都惊慌要冲到前面去。 “都别动。”提着长剑的齐月抬手,看着前台依然在吟唱的凤兰。 “万化天河杨定远,此等龙虎榜上强者若是出手,我们挡不住。” “希望他们不是为截杀郡主而来。” 齐月目中透出一丝精亮,压低声音:“希望,张校尉能挡住杨定远。” 她也就这么说而已。 她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张远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杨定远这样的成名高手的对手。 只能希望一旦杨定远动手,张远能拿命阻住其片刻,给他们救援郡主争取一线时间。 齐月也不愿看张远死。 可是今晚,张远恐怕必死了。 “愿此生红妆换戎装,谁言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台上声音渐淡,怀抱琵琶的凤兰站起身,微微一躬身。 台下喝彩叫好声不断。 凤兰目光扫过,神色不变,转身往后台走去。 “慢着。” 一道声音响起。 固王世子嬴洛。 凤兰停住脚步。 后台位置,齐月握紧剑柄。 其他人屏住呼吸。 “好曲,好词,唱的更好。” 嬴洛抬手将一块玉佩拿出,递给身旁的杨定远。 “赏了。” 杨定远站起身,手压腰间剑柄,一手托着玉佩,往前走去。 张远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张远!”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就猜到你在这。” 两道身影大步而来。 杨定远的脚步顿住。 身穿白袍的白少亭,身旁是背着双手的杜陵。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位凤兰姑娘唱的真好啊……” 白少亭坐到张远身边,刚好将杨定远前行位置阻住。 杜陵已经到两人身旁,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仿佛藏着一柄可破山岳的长枪。 “嗡——” 一道淡淡的气劲碰撞声音响起,杨定远身形微微一歪,往后倒退两步,坐回原来位置。 第102章 金丝软甲,凤翎刀 同样是先天境后期,气机碰撞,杨定远完败! 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杜陵,杨定远目中全是战意。 宗师之下,能凭气机压制他的人世间不多。 若是能与此等强者交手,他定然能有所获。 修为到他们这程度,唯有不断挑战,才有前行的机会。 嬴洛伸手压住杨定远的手臂,微微摇头。 此时不是拼杀的时候。 台上,凤兰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凤兰曾在郡府见过赤鳞军白羽,也见过赤鳞军最顶尖强者游龙金枪杜陵。 她不明白,张远区区庐阳府中代七品校尉这等低阶武官,怎么认得白羽,甚至认得游龙金枪杜陵这样的强者。 不过也只是一念闪过,凤兰转头快步走到后场去。 直到跨过帷幕,齐月等人上前簇拥,凤兰方才脚下一个踉跄,被秦玉卿伸手扶住。 秦玉卿能感觉到,凤兰已经浑身汗水湿透,双腿站不住。 “我算错了,嬴洛比我想的厉害。” “小玉不走,他还无法断定谁才是这次会盟的主持者。” “他是打定主意,谁留在城中,他就盯着谁。” 凤兰握紧双拳,神色凝重。 秦玉卿神色同样阴郁,低声道:“郡主,那杨定远实力强绝,真要全力刺杀,我们怕挡不住,不如,我们先退?” 凤兰摇摇头。 她看向前台方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衣衫整理一下。 “赤鳞军中强者在,他们不会动手。” “既然如此,这曲,接着唱。” …… 张远也没想到凤兰会再上台唱曲。 连坐在一旁的白少亭都面露惊讶。 坐在后方的嬴洛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同是皇族,他自认为同辈中心智计谋超过自己的不多。 之前玉若郡主出城,他还觉得凤鸣郡主也不过如此。 直到此时看凤兰竟然再登台,他才重新审视台上的凤鸣郡主。 有气魄。 凤兰的气息平稳,声调铿锵,加上那琵琶声音激越,颇有金戈铁马之感。 台下宾客都被陶醉,到歌声戛然而止,方才回过神,轰然叫好。 “到底是我大秦的女子啊……” 坐在张远和白少亭后方位置的杜陵轻声感慨。 凤兰起身退场,再上台的歌女声音婉转,却少了些味道。 大堂中的宾客三三两两起身离去,嬴洛也站起身,目光扫过白少亭和杜陵,然后看一眼张远,领着杨定远一同离去。 “白老哥,杜前辈,你们寻我有事?” 张远转过头,开口说道。 白少亭轻笑:“本来有事,现在没事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什么时候到营里,黄狮说了,要陪你喝酒。” 张远站起身送白少亭与杜陵离开云台苑。 到门庭外,看着白少亭和杜陵走远,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 白少亭和杜陵留在城中,应该是为了明日欧阳旭与凤兰会面的事情。 今日中午时候,黄狮和青狼带着大队人马,将擒获的白鸦卫带走,送往赤鳞军驻地。 赤鳞军在丰田县城任务已经完成,凭手上掌握的白鸦卫,进可挑起与镇北军纷争,退可破镇北军归顺事情。 现在立于不败之地的赤鳞军,应该愿意促成镇西军的归顺。 所以刚才杜陵才会以气机震退杨定远。 转身走回云台苑中,穿着玉白长裙,披一件青灰色大氅的凤兰立在庭院中。 “张校尉,今日,多谢了。” 这谢,是谢张远明知后方是固王府世子和先天境后期的顶尖强者,依然端坐台前护卫。 也是谢张远引来赤鳞军强者,震慑杨定远,化解今日危局。 看向张远,凤兰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她感觉,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郡主身负家国大事,张远全力护持,是应该的。”张远轻声开口。 今日局面,这位凤鸣郡主竟然还能坦然登台,铿锵而歌。 如此气魄,就算世间男儿也少有。 不管凤鸣郡主有怎样的算计,光凭其能危难之前面不改色,身临险境而从容,就值得尊敬。 何况这位郡主是真的为家国大事,将生死置之度外。 原本张远只是答应赵瑜护持凤兰,现在,他是真会保护这位郡主。 “张校尉,不知你可能请动白羽和那位前辈,明日他们要是能到定阳楼……”凤兰没有说下去。 这请求太过难为人了。 白羽,赤鳞军四大名将之一,执掌赤鳞战骑,杜陵,游龙金枪,先天境后期强者,赤鳞军总教头。 这样的人物,张远怎么可能请的动? “郡主放心,明日他们会去定阳楼。”张远说完,转身往安排给自己所居位置去。 以他对白羽的了解,既然今日出面,明日就一定会到定阳楼。 直到看他离开,凤兰方才轻声道:“多谢……” 她堂堂大秦郡主,此等局面,竟不知能说什么。 …… 大街上,白少亭与杜陵并肩而行。 白少亭他们本来不知道凤鸣郡主在何处,但他们猜测张远身份,很可能与凤鸣郡主有牵连。 果然,追查到云台苑有庐阳府歌女到来,白少亭和杜陵过来,当真看到了张远。 而且意外之喜,不但见到了凤鸣郡主,还见到了固王府世子和万化天河杨定远。 只要派人盯住这些人,城中大势就不会脱离控制了。 “刚才杜教头要是不出手,张远会不会出手?”白少亭的脚步陡然停住,转头看向一旁的杜陵。 杜陵面色凝重,点点头:“如果我说我没有看透张远的实力,你信吗?” 白少亭愣一下。 他可是知道杜陵实力的,整个赤鳞军中,除了军帅,没人是杜教头的对手。 这样的强者,说看不透张远的实力? “本来我也以为他是后天境中后期,可在我与杨定远气机碰撞的瞬间,我感觉到,张远身上似乎有先天境的力量波动。” “这是气机牵引,做不得假。” “你曾说过,当年在丰田县城他就展现出了可与先天一战的实力。” “如果他当真有此等天赋的话,真实实力,绝对不是表现的这般低微。” 杜陵摇摇头,开口道:“好在这小子心性不错,与我赤鳞军渊源不浅。” 杜陵的话让白少亭面上露出笑容。 “可惜这么多年,他送了不少得用的人入赤鳞军,偏偏自己不愿来,只在庐阳府做个区区武卫。” 两人缓步离去,根本不知,不远处的阁楼上,背着手立在屋檐旁的身影。 山岳宗,大河无量梁启源。 …… 清早,朝阳初升。 张远从后院中活动筋骨归来时候,一位穿着青袍的护卫捧着一套淡灰色的细纹锁甲,还有一柄长刀等在门口。 “张校尉,我家郡主说,今日凶险,这金丝软甲,还有这柄凤翎刀,送你护身。” 第103章 定阳楼,风云激荡 金色软甲在江湖中被称为乌金软甲,乃是以仙道炼器手段,加上上好的灵材打造。 此等宝物雍天洲上极少。 传言此甲能挡先天境中期一击。 张远也不客气,收了甲与刀,将软甲穿在外袍内,活动一下筋骨,感觉这甲确实轻便。 且此甲可以灌注真元,能以真元加持防御之力。 修过《锻器诀》,张远对各种器物有了别样认识。 锻造手段,炼制手法,以及其隐藏特性,都能轻而易举看透。 甲衣紧束,微微握拳,调动丹田之中灵气穿透软甲。 “嗡——” 淡金色的光晕在软甲上流转,那等血脉贯穿,经脉凝实的感觉让张远露出一丝微笑。 这位凤鸣郡主也不知是不识此甲之异,还是当真慷慨,竟然送他乌金软甲。 这甲在他身上,灵气与真元灌注,先天境中期都能挡住。 再加上他的金身功,初入先天后期之力不能破他的防御。 如此一来,他张远眼中,只需要看到先天巅峰和宗师,其他人,都不需要放在眼中了。 抬手握住凤翎刀刀鞘,一手按刀柄,五指用力。 “铮——” 长刀出鞘,锋寒扑面。 寒铁锻造,千锤百炼,纯粹的锻打和淬炼,让这柄刀有着难以想象的坚韧。 好刀。 此刀若是入黑市,百金不换。 想到百金不换,张远不禁轻笑摇头。 他明白自己的眼界有待提升。 不能一切向钱看。 能轻易拿出这等宝物的郡主,是真有钱。 其实还是他自己窝在庐阳府这等边境小城,又出身微寒,少了见识。 若不然他就会明白,相比他得到的舍利与假丹,金丝软甲和凤翎刀都不算什么。 两柄长刀挂在左边后腰位置,张远一手压双刀,走出门庭。 庭院中,两队身穿黑色武袍的护卫已经整束,穿着劲装的齐月与秦玉卿护在车架旁。 还有两位身上有先天境气息的中年,一人背一柄厚刀,一人手持一根齐眉棍,都立在车架旁边。 看到张远来,不少人都为之转头。 昨晚固王府强者到来,张远就坐在台前,若是战起,他第一个死。 此等忠义,值得尊敬。 再加上这队伍中有从庐阳府来的歌女,说起庐阳府义薄云天张二爷事情,更让人对张远钦佩几分。 “张校尉。” “张兄弟。” “张兄。” 众人或是抱拳,或是点头,张远都是笑着回应。 “张校尉,”看张远走到身边,秦玉卿压低声音,“如果有变,径直带郡主出城。” “黑骑会在城外接应。” 张远点点头,走到马车旁边,随车前行。 从云台苑往定阳楼,一路上大道平坦。 一众护卫眼中,周围街巷宽阔,行人稀少,非常安全。 可张远所见,至少有数位先天境潜藏,尾行。 半道上那些行人,不少都非丰田县城之人,其身份可想而知。 秦玉卿面色凝重,左手握紧手中剑鞘,右手压在左手手臂。 她衣袖之中,有一件手弩。 是陶公子送她防身的。 马车到定阳楼前,一队身带刀剑的武者立在石阶旁。 凤兰从车厢中走下,石阶旁站着的青袍中年走上前,微微躬身:“在下蒋青,奉少将军之命,迎郡主会面。” 蒋青目光扫过,轻声道:“我家少将军只带一位随身护卫在楼上等待,郡主这些护卫,就留在楼下吧。” 这话让凤兰身侧的几位护卫都是面色一沉。 秦玉卿眉头一皱,看向凤兰。 如果顾长史还在这里,有他护持,郡主安全问题不大。 可此时郡主身边没有顶尖强者,其他人都拿不出手。 “郡主——” 秦玉卿刚开口,凤兰已经抬手止住。 “张校尉,麻烦你了。”凤兰看向张远,轻声开口。 张远点头,开口道:“诺。” 看张远随凤兰走进定阳楼,秦玉卿面色复杂。 一旁的齐月握紧自己手中剑,一言不发。 蒋青看张远背影,双目微微眯起。 作为镇西军在丰田县城的暗探统领,他知道张远这个人。 不过他没想到,区区武卫,也有资格随大秦郡主去见自家少将军。 看来之前所了解,凤鸣郡主身边护卫不足,是真的。 “诸位,这楼下位置可随意歇息。”蒋青转头看向秦玉卿他们,开口说道。 秦玉卿点点头,一挥手,一众护卫护着车架到一旁廊檐边停住。 秦玉卿和齐月踏上车架,钻进车厢。 车厢中,一位身着青袍的中年女修坐在其中,身边是被禁锢气血的肖同林。 …… 定阳楼。 五层楼阁,凤兰走的不快不慢,每一步似乎都极为郑重。 就仿佛,她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上五楼,豁然开阔。 轩窗之前,一位穿玉白锦衣,腰间束玉带的青年背着手正在远眺,一位穿黑色武袍的老者叉着手,立在窗边。 “欧阳世子。”凤兰开口。 窗台边的青年转过身,面带笑意:“凤鸣——” 他的声音顿住,看着立在楼梯边的张远:“真是你。” 欧阳旭一直猜测张远会护卫凤鸣郡主而来,没想到张远真的来了。 凤兰忍住不回头去看张远。 为何这丰田县城之中所有人都似乎认得张远? 这些本该不可能与张远有交集的人,对待张远的态度都非常奇特。 这位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到底有什么隐秘? “张小友,世子与郡主有事详谈,你我还是暂避吧。”站在窗台旁的老者看向张远,抬手示意。 张远点点头,随着老者一同走到另一边的廊檐。 “我家少将军很少有看得上的同辈中人,张小友算一个。”站在廊檐边上,看着下方的街巷与长河,老者开口道。 张远面色平静,目光看着下方街巷中走动的行人:“欧阳少将军才是人中龙凤,张某望尘莫及。” 哪怕现在的欧阳旭再不是他敌手,可张远永远记得,就在丰田城外,他挡不住欧阳旭一击的场面。 “呵呵,有机会同朝为官,张小友与我家少将军可守望相助。”身为欧阳家核心供奉,郭老了解的事情很多。 张远轻笑一声,转头看一眼后方站在窗台前交谈的两人。 确实很般配。 两人轻声低语,言谈举止和缓,颇似多年老友,一点都没有两国交锋的气氛。 其实这两位能在此见面,就已经足够了。 “咦……” 郭老的声音响起。 张远看向下方街巷,其中汇聚的人影已经越来越多。 “少将军,郡主,此地不宜久留。”郭老面上神色透出几分凝重,沉声开口。 下方街巷中的人影,比他们布置在定阳楼下护卫的还多。 “敌袭——” 定阳楼外的石阶旁,一道高呼响起。 第104章 定阳楼,张远的选择 青灰色的迷雾在定阳楼外街巷升起,向着定阳楼前的青石广场飘散。 一道道身影健步如飞,穿梭在迷雾之中,在青石广场上奔行,向着定阳楼冲过来。 定阳楼下的武者随着一声“敌袭”,快速集结,守住石阶。 一道道厚重的木盾挡在前方,长枪架起,借石阶的高度,形成一道简易的盾墙。 “烟雾有毒,注意祛毒闭气。” “长弓手,三段抛射。” “守住大门,传讯号。” 石阶前的武者指挥的并不是蒋青,而是一位身形不高,但极为壮实的青年。 青年手按腰间剑柄,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有条不紊。 这等做派分明是军伍出身。 定阳楼五层之上,能清晰看到下方场景。 “是天妖殿的手段。”郭老沉声开口,面上神色透着几分惶恐。 身在北燕,对于天妖殿,谁都有着天然的畏惧。 此时欧阳旭和凤鸣郡主都已经到廊檐边上,看清楚下方局势。 迷雾之后,汇聚的身影已经超过三百。 不但如此,顺着街巷和宅院中,还有身影奔行而来。 这一次北燕竟然在定阳楼下布置这么多的人手! “杀——” 二水巷方向,一队身影冲出,与欧阳旭布置的武者撞在一起。 这是要断欧阳旭安排的退路! 如此多人,实力不凡,将退路堵死的话,不管是欧阳旭还是凤鸣郡主,想离开都极难。 何况北燕既然安排这么多人来,必然有顶尖强者到场。 欧阳旭面色凝重。 他选的会面地点,他做的防卫布置。 可是此时却有如此多强敌围攻而来。 只能说明,他的布置,早已经被北燕暗探知晓。 他的人中,有内奸! 凤兰看一眼张远。 昨日张远曾将定阳楼周边各方布局说给她听,且建议她换一个会面地点。 如果昨日真听了张远的建议,就不会出现这样局面了吧? “凤鸣郡主,我送你离开。” 转过头看向凤兰,欧阳旭面上神色郑重。 凤鸣郡主来他所安排的地方见面,他欧阳旭有义务将凤鸣郡主安全送出去。 哪怕是他和麾下之人拼杀死尽,也要让凤鸣郡主离开。 听到欧阳旭的话,郭老眉头一皱。 凤兰并未答话,而是看向张远。 “张校尉,如今局面,你觉得我该如何选择?” 随欧阳旭离开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那样她会陷入被动。 何况,她手上还有一个肖同林。 欧阳旭定然是不介意顺手杀掉肖同林的。 但在凤兰看来,活的肖同林更有用。 “欧阳世子你们先走吧。” 张远看着楼下,开口道:“按照你们的布局,该是顺河而走。” “如果你们再不离开,等天妖殿强者截断去路,你们就走不掉了。” 张远的话让欧阳旭面上神色变幻。 张远看穿他的布局欧阳旭不意外。 张远对丰田县城这般熟悉,只要站在五层楼顶看一眼,就知道什么路最适合退离。 “那你们呢?”深吸一口气,欧阳旭看着张远。 凤兰也看着张远。 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张远在此,她心中安定的感觉。 是因为如此局面,张远还能做到不慌不乱,气定神闲,才给她一种错觉吗? 别说,光是这份镇定,也不止一个六品校尉了。 军中起码可为五品偏将。 “我们哪里也不去。” 张远看着下方,声音有些飘忽。 “五年前我丢了丰田县城,今日,我再不会离开。” 凤兰愣住。 欧阳旭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五年前,他亲手从张远手上得到了丰田县城。 今日,他恐怕要狼狈逃离丰田县城了。 郭老看向下方位置,那些北燕朝堂布置的人已经越过广场,冲上石阶。 冲击盾墙,飞身越过石阶,这些身形矫健的武者,即将冲破防御。 特别是其中一队,极有章法,绝对是军中精锐。 朝堂的人超出了想象,下面守不住多久。 “世子,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郭老一把扯住欧阳旭的手臂,看向张远。 “张小友,你如何选择老夫无权过问,但你要记得,今日这一场会面,会影响到往后秦燕两国大势,会影响边境数十万百姓生死。” “世子和郡主的命,重过一切。” 说完,他扯住欧阳旭快步往楼梯方向奔行。 “凤鸣郡主。”欧阳旭转过头,看向立在窗台前的凤兰。 看凤兰转头看他,欧阳旭咬着牙开口:“能识得郡主,欧阳旭之幸,若是他日有缘,欧阳旭定……” 定什么没有说太清楚,欧阳旭已经被郭老扯下楼。 凤兰微微有些发愣。 昨日欧阳明来说,欧阳旭醉心武道。 今日会面,凤兰刻意回避了婚约事情。 此时欧阳旭想说什么? 如果欧阳旭有那样的心思,那昨日欧阳明—— 凤兰面上神色变幻,快步走到楼梯旁,冲着楼下一声高呼:“小心欧阳明!” 不知道欧阳旭有没有听到,凤兰转身到廊檐边上,看定阳楼外一队武者阵型严密,护着欧阳旭开始撤退。 他们去的方向,正是之前安排的,到河边就可以顺河而走,直接离开丰田县城。 随着这一队武者退走,北燕武者越过石阶向着定阳楼冲来。 下方,靠着定阳楼门边,为数不多的护卫守住车架。 “你是在赌,赌北燕的人会追杀欧阳旭,放弃围攻此地吧?” 凤兰轻声开口,面上神色反而平静许多。 如果刚才随欧阳旭一起走,很可能他们谁都走不掉。 如今虽然没能让欧阳旭那一队吸引追兵,起码追兵被拖在这里了。 今日就算她赢凤兰死在定阳楼,欧阳旭手上带走了一份契约文书,镇西军归顺之事,也成了。 “能说说,当年丢掉丰田县城的事情吗?” 如此局面,生死已经不在自己手上掌控。 凤兰忽然想听听张远说当年丰田县城之事。 那场不被记在史书上的丰田血战。 听过故事,她就可以坦然的从此地跳下去了。 想来张远也是心中早有死志,才会坚持留在这吧。 是自己错怪了张远。 自己不该将他想成是一个善于巴结,善于营构之人。 一个经历那场血战的人,不是懦夫。 当年怎么丢掉的丰田县城? 张远面色平静,看着楼下。 曾经无数次梦回的画面,此时反而慢慢模糊。 怎么丢掉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么拿回来。 “退——” 楼下秦玉卿揪着肖同林的衣襟,一手握着手弩,在齐月护持下,退到定阳楼中。 一队北燕武者追着冲向门庭。 “关门!” 齐月一声喝,持剑踏出,冲到门外,立在石阶上,长剑前指。 “小月……”秦玉卿一声低呼。 “关门!”齐月长喝,手中剑上青光流转。 第105章 定阳楼下,箭矢如雨 “当年……” 张远看着定阳楼前持剑而立的齐月。 齐月的哥哥,秦玉卿的先夫,黑骑郎将齐亮,就是断后死在了雁停谷。 齐月虽然行事骄横些,大是大非之前,并未后退。 “值得吗?” 张远没有说当年的事情,而是轻声低语。 这话不是说给凤兰听,也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只是想寻一个答案。 当年死守丰田县城的三千守军。 今日仗剑而出的齐月。 还有身边看淡生死的凤鸣郡主。 为大秦? 为百姓? 为名利? 为信念? 张远感觉自己的心神这一刻在蜕变。 生死之外,还有大道长存。 这就是宗师所求! 宗师劫。 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宗师劫! 不只是在于外物,更是在于内心! 从见识梁启源的宗师之力,再到此时感悟生有所求,揭开大道之惑,张远终于勘破自己的宗师劫。 如果不能明白自己生的意义,不能感悟修为提升的意义,那他此生都要止步在宗师之下。 就算他实力再强,也不算是宗师。 “咻——” 长箭划破空气带出尖啸。 身穿白袍的白少亭弯弓搭箭,飞身上定阳楼旁的楼阁,百丈外一箭射出,将齐月身前的武者钉在石阶上。 白少亭手中箭矢不停,人在屋檐上奔行,一根根箭矢射出,射杀冲到石阶前的北燕武者。 一位先天境中期的箭术强者,每一根箭,都钉死一位北燕武者。 那些武者不敢再前行,只能缩回广场上迷雾之中。 “呼——” 破风之声响起,白少亭一个飞纵,让过从下方甩出的飞爪。 七八个身穿黑袍,面上带着妖艳纹的武者踏上屋顶,向着白少亭冲去。 “天妖殿妖侍!” 白少亭抬头看一眼定阳楼方向,身形往后退。 那些带着妖纹的武者速度飞快,没有先天之力在身,但身外透着淡淡的青色妖气。 妖气加持,实力不逊于先天境多少。 虽然这种手段要付出的代价极大,但确实是换取了从前不能有的战力。 为了这份实力,世间有的是人去修妖法。 “滚——” 一声长喝,一道长枪从楼阁中甩出,将两个手持飞爪的妖侍砸落。 人随枪走的杜陵伸手抓住枪柄,长枪挽一个花,枪锋刺穿一边的妖侍身躯,将其甩在一旁。 杜陵持枪在手,三步跨过两层阁楼,落在定阳楼正前方的空旷广场上。 他拖枪而行,枪锋在青石上拉出一条火花。 不远处的迷雾之中,一位手持黑柄长刀的大汉身穿麒麟甲,大步走出。 “慕容负,好久不见。” 北燕皇族强者,慕容负。 杜陵一声长笑,脚下速度加快。 “杜陵,你过不去。” 慕容负长刀在手横斩而出。 青色刀光透出,璀璨锋寒化为流光。 刀气。 “当——” 刀枪碰撞,青色的气劲炸裂,将定阳楼前五寸厚的青石板震碎,方圆丈许碎石飞溅。 杜陵脚步顿住,往后退两步,面上涨红。 慕容负脚步连退三步,长刀刀柄撞在青石上,青石崩飞。 “十年了,杜陵,你老了!” 慕容负仰天长笑,长刀握住,不退反进,向着杜陵冲去。 杜陵双目眯起,长枪点刺挑带,与慕容负战在一起。 修为到先天境,寿元过百岁。 对于杜陵这等强者来说,就算是到两百岁,战力也不减丝毫,并无老了的说法。 但慕容负说杜陵老了也没错。 武者修为到全盛时候,无法再寸进,时长天久,终会衰落。 杜陵的枪法已经到登峰造极,修为到先天境后期已经数十年。 他已经不能保持自己的巅峰。 杜陵被挡住,白少亭被妖侍阻住。 原本退入迷雾的北燕武者再次冲出,向着定阳楼奔去。 楼下局势变幻,站在五层之上的凤兰和张远都看清楚。 凤兰没想到赤鳞军中强者真的如张远说的那般,出现在此地。 可是就算是有赤鳞军强者,此时也无法救援定阳楼中的人。 “轰——” 远处河道方向,一声轰鸣,让凤兰面色一变。 “天妖殿祭司!” 郭老的声音带着惊骇,然后就是一声闷哼。 “护住少将军——” “河道有埋伏——” 远处,呼喝声音响起。 已经远在数里之外的河道上,青色的妖光冲开先天气劲,撞动的大河上水汽激荡。 河上大船晃荡,似乎要被倾覆! 凤兰握紧手掌,咬着唇,紧盯河道方向。 如果她和欧阳旭都被截杀,那这一次的一切谋划都失去意义。 张远看着河道方向,一手按着面前的栏杆,手掌微微颤抖。 他张远从来都不是那等迂腐的好人。 他做事,不能说自私,但也从不是毫无目的的忠诚或者善良。 在丰田县城这么多的谋划,不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吗? “大河,无量……” 张远轻轻低语。 “大河,无量——” 河道方向,有声音响起。 滚滚滔滔的河水仿佛被唤醒,好似长龙一般,冲天直上。 山岳宗,武道宗师,大河无量梁启源。 张远的脑海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将远处场景记住。 大道之力随身,意境之力化为天地之力,拳出则山河崩碎。 这就是宗师境。 什么截杀,什么祭司,那大河之上,无人能挡一拳。 大河上,负手前行的梁启源凌波而动,一步十丈,挥手一拳,水龙裹住欧阳旭所乘的木船,顺河直下。 就是这样的一拳。 张远轻舒一口气。 这就是宗师之力。 肉身之力就算是达到一象又能如何,能挥出此等大河奔流的一拳吗? 这才是宗师与先天境真正的区别。 看到这一拳,足够了。 “多谢无量宗师。” 木船上郭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惊喜。 滚滚流水带着大船瞬息而动,肉眼可见的漂远。 “宗师,我大秦的宗师……” 定阳楼上,凤兰肩膀微微颤抖。 大秦,从未放弃任何为家国付出的人。 她赢凤兰为大秦奔走,大秦就有宗师来护她。 梁启源立在大河之上,缓缓转身看向河岸边满身鳞甲的身躯。 妖气包裹的身躯,带着暴虐与腥臭。 “爬虫。” 梁启源淡淡开口。 “嘶……”双目赤红的身影口中发出嘶鸣。 “宗师,大河无量。” 妖气激荡,其身形向着后方退,往定阳楼方向冲去。 一队队身穿淡红甲胄的军卒从破碎的宅院之中奔出,身上气血冲荡,凝为血色长龙,立在河道旁,手中刀枪指向梁启源。 瞬息之间成阵,气血之力化为长龙。 三百,龙甲卫。 北燕皇族亲卫,北燕十八军中最强,三千龙甲可杀宗师境。 三千龙甲卫,是北燕皇族百年积攒,整训出的最强军卫。 小小丰田县城,竟然有三百龙甲卫。 这三百龙甲卫就是为宗师而来! “百息之内你冲不出龙甲卫的围杀,就亲眼看着你们秦国的郡主死在定阳楼吧!” 赤红双目满身鳞甲身影咆哮怒吼,身躯被妖气托住,凌空奔踏,向着定阳楼而来。 三百北燕皇族龙甲卫,挡宗师百息! 百息时间,定阳楼下北燕武者能冲到五楼之上。 百息时间,化妖的天妖殿祭司能冲到定阳楼五层,将凤兰郡主撕碎。 凤兰面色平静,看着楼下潮水般冲向定阳楼的北燕武者,目光投向远方,轻声道:“我觉得,值得。” 今天她赢凤兰死也值得了。 完成十年谋划大事,得宗师护持,还有什么不满足? 生在大秦,无憾了。 “凤兰郡主托付性命,就是为了能兵不血刃拿回丰田县城,召镇西军归顺,拿回当年我大秦丢掉的土地,对不对?” 张远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大秦的土地,一寸都不能丢。” 张远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深沉,带着无比的坚定。 凤兰抬头,看向张远。 大河边,梁启源长身而立,身上真元罡气激荡。 “张远,可能护住郡主五十息?” 梁启源的声音响起,如云雷滚滚而起。 五十息! 大秦宗师要五十息破三百龙甲卫,再到定阳楼,护持大秦凤鸣郡主。 五十息? 凤兰面上露出难以掩盖的惊讶。 那位宗师,竟然认得张远! 张远只是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而已,怎么能被一位大秦宗师,世间武道巅峰强者认得? 凤兰此时已经真的看不透张远了。 看向楼下奔涌的北燕武者,还有那一道闪电一般而来的化妖强者,凤兰轻轻摇头。 “张校尉,算了……” “好,那就五十息。”张远淡淡开口。 “嘭——” 随着张远的话语落下,有弓弩声响起。 定阳楼下,箭矢如雨。 (老朋友辰东发书了,他是个新人,大家可以捧个场,攒攒人气。) 第106章 定阳楼五层,长刀出鞘声音响起 定阳楼三层正面的轩窗全部打开,一柄柄连弩箭矢倾泻,连成黑色的线。 这是工部铸造的最新弓弩,四组滑轮将弓弩的力量加持到最大,每一根箭矢都透出千斤之力。 “啪——” “啪——” “啪——” 三楼上居高临下,每一根箭矢射在青石地砖上,将地砖击碎然后箭矢横飞。 箭矢射在人身体上,就算是重甲也挡不住,直接被穿透。 鲜血飞溅。 定阳楼大门之前,手持长剑的齐月面色苍白,双肩微微颤抖,看着前方的屠杀,有些失神。 当北燕武者围杀而上的时候,她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可这从天而降的弩箭,让她有些茫然。 她从未见过这等弩箭,连射密集到仿佛雨点,力道强到射碎石板的弩箭。 这些弩箭从何而来,这些射弩箭的人,又是从何而来…… 五楼之上,凤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那些冲到定阳楼石阶前的北燕武者,仿佛割麦子一般被射倒。 就算是领头的后天境后期强者,也不过多挥舞两下手中刀,就被几根弩箭连续射穿。 “工部秘制的诸葛连弩……” 凤兰听说过这种弩。 可连射不断,可力达千斤。 这弩据说是一位名叫孔明的神秘炼器高手研制,目前只有工部锻造出来,秘密交给少数军伍和边境势力实验其威能。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弩箭。 “这,这……” 凤兰喃喃低语,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远。 张远面色平静,看着下方广场。 青色的迷雾已经渐渐散去,其中冲出的北燕武者一排排被收割。 那是生死沟壑,彷如天堑。 本在广场上交战的杜陵和慕容负也停住手,满脸惊异的看着这一幕。 这等弓弩,这等持弓弩屠杀而弩箭不乱的精锐,从何而来? 慕容负长刀一挑,想要转身往定阳楼方向冲,杜陵哈哈大笑,长枪一卷,将慕容负缠住,让他无法脱身。 “攻不过去——” “快退,快退,这弩太强!” “统领大人死了,都统也死了,退啊——” 后方散落的北燕武者在退。 广场之上,鲜血流淌成河。 短短十息,至少七八十位后天境精锐将性命丢在了定阳楼前的广场上。 培养一位后天境需要至少五年,将其培养成可结阵冲杀的精锐,需要十年。 “轰——” 远处,大河之水化为长龙与血色的气血长龙撞在一起。 三百龙甲卫当中,一半人口中吐血,面色惨白。 这就是宗师! 一人之力,一击伤三百号称北燕最强的龙甲卫。 “吼——” 当先的龙甲卫统领以拳击胸,满身妖气弥漫,双目赤红。 其身上气息也急速攀升,化为先天境后期。 其他龙甲卫身上也有妖气升起,本要崩散的气血长龙再次凝实,鳞甲分明,张牙舞爪,向着梁启源咆哮。 这气血长龙之力,可达百万斤。 如不是阵势所凝之龙无法发挥其全部战力,就算是宗师也要退避。 这就是战阵之威。 当年的大秦凭战阵横扫九洲万域。 北燕,本是大秦的一部分。 龙甲卫士是北燕第一战卫,修的依然是当年的大秦战阵。 梁启源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凝重,身上气势升腾,目光看向定阳楼方向。 他全力出手,运转秘法,能在四十息内破三百龙甲卫,然后十息到定阳楼上。 可是,如果张远不能守五十息,他梁启源动用秘法,修为折损不说,还可能因郡主被杀而心神激荡,反被那天妖殿的化妖大修算计。 那天妖殿祭司调三百龙甲卫,又层层布局,就是为了寻机袭杀他这位大秦宗师。 唯有袭杀宗师这个理由,才能让远在北燕皇城的龙甲卫日夜兼程奔袭而来。 龙甲卫珍贵无比,不为截杀宗师,怎么可能轻易调动? 三百龙甲卫他不惧,天妖殿的布局他也看不上,可大秦每一位宗师都珍贵无比,他若是受伤,甚至会影响到大秦国势。 每一位宗师,都是大秦的支柱,伤损不得。 定阳楼那边,张远能守住五十息吗? 此时,那些退到街巷中的北燕武者占据了镇西军的人手离开留下位置,顺着西南方向往定阳楼而来。 大街之上,冲击的北燕武者如潮水一般飞奔。 正面冲锋被弓弩阻住,他们现在要从侧面冲到定阳楼。 “侧面,侧面攻!” “冲入定阳楼,赏白银千两!” “杀,取凤鸣郡主首级者,赏千金——” 一声声呼喝响起,重赏激起的战意,让这些武者奔行如飞。 凤兰随着张远的目光看去,轻叹一声。 “张远,他们要杀的是我,请你将这契书带回大秦,我死——” “嘭——” 大街之上墙壁倒塌的声音将凤兰的声音打断。 一队队穿黑甲的武卫,长枪如林阻住横道,弓弩齐射。 那挤在道上的北燕武者猝不及防,正面被箭矢招呼,死伤一片。 武卫。 庐阳府的武卫。 定阳楼大门之前,打开门冲到齐月身边的秦玉卿轻声道:“他们早有布置……” 他们。 武卫。 也可能是张远和陶公子。 握紧短弩,秦玉卿感觉身上多出一丝暖意。 “是,武卫。” 凤兰看向张远,轻声道:“多谢张校尉了。” 从开始的看不上张远,到后来的看不透张远。 再到现在,不只是看不透,更是被震惊到。 张远这位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竟然能掌控如此力量。 就张远在此地的布置,已经超过欧阳旭! 直到此时,凤兰方才明悟,为何当时肖同林见到张远会那般愤怒。 她也明白,为何欧阳明会那样怨恨张远。 她知道了赤鳞军的强者为何与张远亲近。 她也懂得了,欧阳旭看到张远时候那种心惊是什么原因。 张远,有着她所不知,难以想象的实力! “找死——” 尖利而暴虐的长啸声音急速而来。 满身鳞甲,妖气浮荡的天妖殿古潭祭司浮空而动,一步数十丈,凌空而来。 妖气凝聚,满身气血翻涌,古潭祭司身上气势冲天,虽未到宗师境,却已经有不逊于宗师之力。 这就是妖法的力量。 当年慕容昭就是借天妖殿之力,据一郡之地而自立。 “咻——” 一根长箭迎着化妖的古潭射去,却被其身外妖气直接卷碎。 踏在屋檐上的白少亭面色凝重,握住长弓,看古潭从前方一个闪逝,已经到青石广场之上。 太快。 身形落到青石广场,古潭一声长笑飞身而上,凌空往定阳楼五楼去。 从大河边到此地,古潭只用了不足十五息。 他要看张远怎么守住五十息。 他要看大秦宗师自损修为,五十息冲到定阳楼前,却功亏于溃。 化妖之后,他的心头思绪全都暴虐到难以压抑。 “杀——” 杜陵一声长喝一枪击退慕容负,然后一脚踏碎青石,飞身直上,长枪向着古潭刺去。 古潭人在半空,一声冷笑,身形倒转满是鳞甲的手掌抵在杜陵的枪锋之上。 “嘭——” 古潭身形微微一震,然后仿若流云,借杜陵一枪之力飘然直上,杜陵则是口中鲜血喷出,身形轰然跌落,脚下碎石炸裂,连退七八步,方才以长枪拄地,立住身形。 飞身到杜陵身侧的白少亭一手搭弓,一手压箭,抬头看去,面色苍白。 “完了……” 踏云直上的古潭,仿若苍鹰一般,扑向定阳楼五层。 秦玉卿抬头看着古潭身形到定阳楼五层位置,向着楼阁之中一步跨去,缓缓闭眼,双目之中有泪水滑落。 终究,没能护住郡主。 慕容负仰起头,双目紧盯五层楼阁。 远处的大街之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定阳楼的五层楼阁。 “轰——” 大河边上,无尽的水光随着拳影炸裂,撞碎血色长龙。 “苍啷——” 定阳楼五层,长刀出鞘声音响起。 第107章 义薄云天张二爷 定阳楼,五层。 立在廊檐之前的凤兰看着张远右手拔出凤翎刀,双手握住刀柄,然后一步踏出,从五层高楼上跨出,迎着那仿若腾云一般的化妖强者一刀斩落。 凤兰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滚落。 她掩住自己的嘴,怕有一丝声音会影响到张远。 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 两日之前,他们素不相识。 他们的交集,只在赵瑜的一句嘱托。 一个承诺。 因为她是大秦郡主,是为大秦,为百姓来到此地。 所以张远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大秦,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大秦,正是有无数张远这样的武者,这样的军卒,才能挡住那漫天仙佛,才能守住人族最后的底蕴。 身为大秦皇族,凤兰知道的事情很多。 多到她感觉喘不过气,多到她完全无法想大秦该如何支撑下去。 直到此时,她看着径直冲出五层高楼的张远背影,方才明白。 大秦有如此武者,便是那神魔漫天,也压不断这不屈的脊梁! 一道道目光之中,手持长刀的张远从五层楼阁冲出,向着那飞天一般的化妖强者撞去。 定阳楼三楼。 赵长明和黄胜他们都在。 他们抬头,能看到张远飞身冲出的身影。 这身影,一如五年前! 当年那个戴面甲,驻守丰田县城城头的身影,与此时飞身而斩的身影重合。 义薄云天。 大义倾天! “张远……” 白少亭轻声低语,眼中有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五年前,丢掉丰田县城,他白少亭落过一次泪。 五年后的今日,看着当年为守丰田县城而死战不退的张远持刀冲出,他再次泪流满面。 同样的地方。 同样的人。 同样的义无反顾。 古潭化妖,身上妖气激荡,双目之中透着赤红。 看张远持刀飞身而出,他的面上露出残忍之色,布满鳞甲的手掌探出,尖利的指甲向着张远斩落的长刀抓去。 化妖之后,那鳞甲能挡先天境前期全力一击而不碎。 妖气灌注,真元凝聚,就算是先天境后期也破不了这鳞甲。 刚才先天境后期强者杜陵一枪,古潭就是直接伸手抵住枪锋,丝毫不伤,反震退杜陵。 此时,面对身上气息不过后天境的张远,古潭没有丝毫在意。 勇气可嘉。 死得其所。 张远双手持刀,双目之中有淡淡的金光闪逝。 混沌辅战。 面前的古潭头顶,一道淡红光柱浮现。 借妖气修行的天妖殿供奉祭司,修为到先天境后期的高手。 在外人眼中是高不可攀,无法匹敌的存在。 可是在张远眼中,那光柱,是淡红的。 张远有熬炼到极致的先天境肉身。 张远有夯实到极致的先天境后期修为。 张远有大圆满层次的山河动功法。 张远有大圆满层次的金身功。 张远有舍利。 张远有假丹。 张远有无数次杀戮磨砺,有混沌一次次辅战,有磨炼到极致的杀伐手段…… 区区借妖气而成的先天境后期,凭借妖法多几分战力的废物,在他张远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杀——” 张远的声音轻轻响起。 刀锋与古潭探出的手掌相抵。 原本仿佛不着力道的刀锋之上,厚重到仿佛天倾得力量瞬间压下。 穿透劲。 超过五万斤巨力借刀锋穿透古潭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臂,灌注他的胸腹。 古潭瞬间双目圆瞪,血红的双目之中尽是惊骇和恐惧。 五万斤之力! 他古潭借妖气修行,也不过能一击三万斤力气。 哪怕是施展妖法,凝聚鳞甲,他古潭也无法一击五万斤。 他的筋骨,五脏,都承载不住五万斤重力。 退。 唯有最快速度退后,将灌注胸腹的巨力卸掉,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古潭的身形一顿,如流星一般向着下方坠落。 “昂——” 仿若龙吟象吼的声音响起。 双手持刀的张远刀锋压下。 山岳之影,战象之形。 武道意境,一象之力。 古潭身上的妖气弥漫,遮盖了张远的武道异象。 别人看不到,古潭自己知道。 他知道自己错了。 从头到尾都错了。 原来凤鸣郡主身边最强的护卫手段,不是那层层兵甲,不是后天境的王府长史,也不是赤鳞军强者,更不是大秦宗师。 凤鸣郡主的最强护卫手段,是隐藏在暗处,隐忍到此刻方才一击绝杀的张远! 张远从头到尾隐藏,就为了此时杀他! 凤翎刀这等宝刀加持真元与刀气,凝聚的锋芒透着彻骨幽寒,直接将古潭那引以为傲的鳞甲切开。 刀锋破入手掌,然后顺着臂骨往下劈。 山岳之力,一象之劲。 这一刻,张远身上无波无澜。 所有的力量聚合,已经超越了先天境所能掌控的极限。 这一刻,他不是宗师,却已经以宗师之力袭杀。 之前梁启源的大河无量拳势在张远脑海之中涌现。 他自己这一刻仿佛化身山岳。 这就是宗师心境! 古潭的战意已经崩溃。 他仿佛被一座百丈山峰从天砸落,当头压下! 那是一种天地倾覆的绝望。 面对宗师强者才有的绝望! 这等大势面前,就算古潭立在地面上也挡不住,何况此时身在半空,无处着力。 崩山之势,凌空斩落! 刀锋破开古潭的手臂,斜着往其胸腹和脖颈斩去。 古潭还想再尽力去挡。 可其胸腹之中的穿透劲陡然一震。 五万斤的力气瞬间震裂,古潭的五脏六腑直接崩碎为血肉之泥。 五脏碎裂的古潭当然再挡不住张远的刀。 “轰——” 从五层之上坠落到青石广场,总共不过三分之一息。 张远刀锋劈开古潭身体的刹那,古潭的身躯已经砸落在地。 五万斤力气崩裂,五万斤力气压下。 那一瞬间砸在青石广场上的身躯不是身躯,是流星,是陨石。 片片鳞甲飞溅,青石炸裂,泥石激散。 血肉碎裂成血雾,妖气,真元,先天气劲,还有先天境强者陨落的气柱,全都一起夹杂,血红一片。 “张远……我赢凤兰欠你一条命……”五楼之上,凤兰看着下方那升腾的血雾,面色苍白,轻声低语。 那瞬息的交手无人看清,凤兰只知道张远拼死而出,与那化妖的天妖殿祭司同坠而下。 “张远……”秦玉卿感觉自己的腿脚都站不住,一手扯住身旁齐月的手臂,才稳住自己的身躯。 她听过陶公子说当年丰田县城故事。 她知道张远曾一人一刀守护丰田县城。 有些人生死之间,选择了大义,选择了牺牲。 可是,一次,两次,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齐月双目中有泪水滚落。 当初到庐阳府时候,齐月最看不惯张远。 张远一人,将秦玉卿直接架空,让她们两人在黑冰台无所事事。 后来看到张远杀伐酷烈,她有些畏惧,但谈不上敬重。 直到此时,她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张远无比敬重。 义薄云天。 大义之前,生死看淡。 如此人物,当敬一声“二爷”。 “二爷……” 定阳楼三层之上,黄胜攥紧拳头,狠狠锤打面前的栏杆。 一旁的那些赤狐商队护卫都一言不发,只将自己手中的弩握紧。 今日这场面,五年前他们见过。 “义薄云天张二爷,徐长志此生不忘。”不远处的街巷之上,手持长剑,身穿黑甲的徐长志面上神色涨红,咬牙低吼。 “义薄云天!”那些身份才转换成武卫新兵的江湖武者,都是咬着牙低吼。 什么叫忠义无双? 这就是! 张远定阳楼上一跳,慷慨赴死的画面,他们此生都不能忘! 远处,大河边的梁启源身上,冲天的真元罡气激荡而起。 张远是拿自己的命,完成守护五十息的承诺! “可惜了……” 白少亭身侧的杜陵低叹一声,面上神色从悲悯慢慢化为凝重。 前方,那血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张远拼死一击,还是挡不住那位天妖殿强者吗? 定阳楼前,所有人的目光盯着那慢慢消散的血雾。 看着那血雾中的身影。 张远的拼死,终究只能徒劳吗? “是,二爷!” 定阳楼上,一声惊呼。 第108章 重甲冲阵之姿,气血凝势之威,这是阵前虎将 那血雾之中拖着长刀走出的身影,不是张远又是谁! 与那等凌空直上,身化大妖的强者碰撞,如流星坠落,活着走出的,竟然是张远! 拖刀而行,张远面色平静,身上气息微微动荡,脑海中金色的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黑冰台黑甲校尉黑虎,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先天境后期,升级需要七百九十三气血珠,三百真元珠,宗师劫(开启),天道契机(金身玉骨,炼化可入金刚宗师境)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小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千三百五十二颗,感悟珠两千六百颗,真元珠两千三百七十颗,妖气珠一千三百二十颗,佛元珠五百七十颗 混沌辅战:开启 斩杀一位天妖殿先天境后期巅峰的祭司,获得的各种反哺是海量的。 只是明显其修行并非靠自身体悟,反哺的感悟珠少于其修为层次。 但对于张远来说,斩杀古潭祭司的反哺收获,远远比不上那一颗滚落在地的骨片! 金身玉骨,武道宗师所凝,聚武道修行之秘! 当握住这骨片的瞬间,张远已经明白,这就是自己所求的天道契机! 以宗师玉骨为引,引导自身真元聚变,化为宗师罡气。 以金身玉骨为凭,化自身肉身气血之力入玄奥之境,脱去凡胎肉身,凝聚大道之体,属于自己的玉骨金身! 武道宗师境,修武道金身! 真元包裹,玉骨化为玉色气团直入丹田,与舍利,假丹辉映。 张远的身躯,在悄然蜕变。 只要完全渡过宗师劫,他就能踏入世间修行之巅,宗师境。 从此刻起,他张远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向着大道进发,向着属于他的宗师之境进发! 立在青石广场上的慕容负面色呆滞,看着身上溅满血雾的张远拖着长刀,缓缓而行。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出来的是张远。 那可是化妖的天妖殿祭司,战力仅次于宗师境! 如此强者,他慕容负都无一战之力,怎么会死? 怎么会死在区区无名之辈手中? 定阳楼上下,只有张远的脚步声,还有那长刀划过青石板的刺耳声音。 不对,是悦耳。 秦玉卿看着那持刀前行的张远,从未有一刻感觉到长刀拖地都能带出悦耳声响。 她脸上泪痕未干,面上却露出笑意。 “他活着,真好啊。” 秦玉卿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形容。 当年她是多么希望雁停谷中有一道身影走出,可惜没有奇迹。 今日,终于让她看到了奇迹!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齐月喃喃低语,面上都是呆滞。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无敌之姿的化妖强者,怎么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不过看着张远缓步前行,她的嘴角轻轻翘起。 这个家伙没死,真好。 “你没死,真好啊……”定阳楼五层之上,凤兰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轻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流过泪。 她更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因为一件事而真心喜悦。 出身皇族的她,早已荣辱不惊,心如古井。 可是这一刻她方才懂,流泪与笑,才是活着的样子。 “哈哈,二爷怎么可能死!” “二爷的命多硬,五年前不死,今日更不可能死!” 定阳楼上,一片欢呼。 远处,大河之畔,梁启源轻笑,身上原本激荡的气息缓缓平和。 没必要用伤损修为的秘法来冲破龙甲卫的阻挡了。 相反,现在是他要将这一支北燕皇族亲卫留在丰田县城! 脚步停住,张远手中长刀缓缓抬起。 “张远谢郡主赐刀。” 将长刀微微一震,刀身震鸣,张远微笑开口:“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刀啊……” 好刀。 能杀化妖大修,当然是好刀。 被刀锋所指的慕容负,此时已经变了神色。 转头看一眼被阻在大街之上的北燕武者,慕容负咬着转身就走。 大秦宗师在侧,张远能一刀斩天妖殿化妖祭司,他再留在此地,是在送死。 “我大秦黑骑何在——” 张远手中持刀,一声长喝。 黑骑! 定阳楼门前,秦玉卿瞪大眼睛。 黑骑不是在城外等待策应吗? 黑骑? 五楼上的凤兰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张远是武卫衙门代校尉,与黑骑有什么关系? “轰隆——” 战骑奔行的声音响起。 就在百丈外的转交街巷处,潜藏已久的黑骑奔行而出! 三十黑骑,结成三角锥阵,从定阳楼侧面冲锋而来。 定阳楼前战到此时,竟然还潜藏一支如此黑骑! 指挥这支黑骑的人,怎么能隐忍至此! 黑骑前冲,一手横刀的李长卫一手扯着一匹空骑,到张远身前,他将缰绳一甩。 “请大人掌阵——” 李长卫身上有真元之力激荡,化为气劲护体。 先天境! 曾经先天无望的李长卫,在庐阳府踏入先天境! 这一切机缘,都是张远所赐。 张远左手抓缰绳,人随马走,一步上马,右手长刀斜拖,冲到三角锥战阵最前位置。 “轰——” 战阵起,气血凝。 一尊黑色猛虎之影奔行而动,随战骑冲击。 黑骑,冲阵! “瞬息成阵,冲阵武将,你,我知道你是谁了……”五楼之上,凤兰轻声开口,面上露出苦笑。 庐阳府黑冰台黑甲校尉张远。 当初本该是黑虎率领黑骑护持她来丰田县城,可她对于黑虎高调行事不满,特地拒绝黑虎护送同行。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他啊…… “重甲冲阵之姿,气血凝势之威,这是阵前虎将。”杜陵转过头,看着面色有些呆愣的白少亭,“我赤鳞军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你和黑熊。” “是不是你怕他超越你,所以一直未将他招入赤鳞军?” 白少亭张张嘴,却无话可说。 他是知道张远天赋极好。 他是知道张远教导的袍泽子弟极为善战。 上次青狼是说张远有领军冲阵的本事。 可是他真不知道张远的军前冲阵本领,强到这等程度! 黑色战骑化为一道旋风,瞬息之间已经追上奔逃的慕容负。 黑虎飞扑,慕容负转身一刀斩落。 “嘭——” 他的身躯被黑虎拍飞。 这就是黑骑冲阵之威! 三十骑之力凝聚,张远统御阵势所凝的武魂战兽,一击就击退先天境后期的北燕皇族强者慕容负! 慕容负人在半丈高处倒飞,张远已经奔骑而至。 身躯低伏,长刀横压,借战马和身后三十战骑气血凝聚之力,刀锋向着慕容负的身躯带去。 只要擦碰,就是身躯一斩而折! 哪怕是一位先天境后期的强者,身着重甲,面对此等结阵冲锋,也不可能以身躯去触碰那森寒的刀锋。 “杀——” 慕容负拼尽全力,长刀挡在身前。 张远手中刀切在慕容负手中刀刀柄。 轻描淡写的碰撞,夹带超过三万斤以上的巨力。 慕容负身躯一颤,嘴角溢血。 张远的战骑一带而过。 紧随其后的李长卫刀锋横切,撞在慕容负的刀柄上。 后方,一柄柄长刀斜拉而过,然后战骑奔行而去,向着大街上被阻住的北燕武者冲去。 一道道黑骑奔踏而走,长刀横带。 不知是第几位黑骑刀锋拉过时候,刀刃上擦过一道血线。 也不知是第几位黑骑奔过时候,横在马鞍前的刀锋微微一顿,然后贯穿而过。 不知是第几位黑骑冲锋而过时候,刀锋带起一蓬鲜血,一颗斗大头颅高高飞起。 一道先天境陨落的气劲之柱在黑骑奔踏过后的街巷升腾而起。 此时,手持长刀的张远已经驾驭战骑,冲到了大街之前。 “我大秦——” 张远横刀高喝。 结阵的两百武卫新兵,后方紧随的三十黑骑,远处定阳楼中那些曾经的赤鳞军现在的赤狐护卫,全都放声高呼。 “威武——” 楼顶五层上定定看着的凤鸣郡主,口中轻声低语。 “我大秦,威武……” 第109章 他要挑战龙甲卫! 战骑奔行,气血凝聚,张远能感觉到三十黑骑气血与战意相连,三十骑为一人的畅快。 特别是放声高呼,仿佛周围的天地之中,都有一种厚重而苍茫的力量加持灌注自身。 这力量稀薄,如果不是心境突破,张远也无法如此清晰感受到。 此时这力量入体,分散在他和身后三十黑骑身躯,能让他们的感官更敏锐,速度更快一分,气血力量更绵长一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道之力吧? 宗师之境,就是感应天道,且借天道之力修行的过程。 “杀——” 张远放声高喝,声音之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杀伐与酷烈。 “杀——” 三十骑紧随呼应,战骑从三角锥阵化为一字长蛇。 张远在战骑最前方,身躯微微低呼,一手将奔行的战马头颅压下,让其马铠脖颈连接处的缝隙不会暴露;一手横握长刀,刀锋向外,手臂舒展,刀锋随着战骑奔行而微微起伏颤抖。 黑骑是披甲重骑。 披甲重骑不擅长长途奔袭,但阵前冲锋,堪称无双。 黑骑从武卫驻守的阵前如风而过,撞开街巷中来不及退的那些北燕武者。 战马的胸铠撞在肉身之上,超过千斤的重力直接让被撞者骨碎筋折。 张远手中长刀感觉到一丝顿挫,带出的血线从飞溅再到喷涌。 如臂使指。 刀锋切开脖颈气喉与血管,就好是撕开一张破纸。 长刀划开胸腹,切断肋骨,从其中穿透,割断心脉与肺管,那一瞬间从阻塞到畅通,刀锋只是一带而过。 张远有时间感慨,真是好刀。 不回头。 低着头伏在马背上,张远只压低手中刀锋,任战骑奔踏前行。 一息。 五息。 十息。 从战骑撞上前方北燕武者,到前方豁然开朗,刀锋上陡然一空,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这十息,如同岁月轮转一般漫长。 这十息,是战骑收割性命的十息。 踏出数十丈外,张远压住马首,战骑速度降下,从开阔处斜斜调转。 紧随在后的战骑也划过一个弧形,在他身后重新结阵。 战马在喘息。 军卒在喘息。 鲜血顺着战骑奔踏出的青石路流淌,其中夹杂被踩断的骨骼与扯断的肠肚,炽烈的血腥与灼热的腥臭气息交错。 黑甲战骑身上,来自于杀戮的煞气与血腥相合,让凝聚出的黑虎虚影透出一丝狰狞与血色。 以武道气血为引,合战阵煞气,化为武魂战兽。 这是十万年前大秦横扫万域的军阵根基。 便是仙魔,在万军气血煞气所凝的武魂战兽之前,也如一卷破布一般,被轻易撕碎。 “火——” 张远高喝,横刀在手,战骑人立而起,然后再次奔踏而上。 “火——” “火——” “火——” 三十骑如一人,武魂战兽悬浮随行,发起一往无前的冲锋。 疾如风,侵如火。 北燕武者已经崩溃。 无坚不摧的黑骑踏碎他们的骨头,一带而过的长刀斩断他们的头颅。 无甲无盾,无阵无战意,这些擅长潜伏与袭杀的北燕武者在黑甲重骑面前,只能被屠杀。 原本拥堵的街巷已经空荡。 黑骑再踏而过,溅起的鲜血与肉泥炸在周围的墙壁上,如同一朵朵血色梅花。 站在街巷前的顾震霆抬头,看向迎面冲来的黑骑。 他的目光与领军冲锋的张远目光对上。 “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颅直接炸开,面前一片血红! 无尽的杀意上涌,让他一声高喝“杀——” 站在他身旁的徐长志一把扯住他的臂膀,将他摔倒在地。 身躯跌落,顾震霆浑身一颤,呆坐在地。 “都别看!” “校尉大人的杀意会让你们心神迷失!” 徐长志高呼一声,将头低下。 杀意迷失心神! 这里的两百武卫新兵都是浆江湖武者出身,见识过杀伐,却从未见过此等肆意屠杀的酷烈。 哪怕是顾震霆这样的门派精英,也被张远身上那浓烈的杀意震慑心神。 这一刻,街巷前的两百新兵,连抬头直视张远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握紧自己手中兵器,咬牙立住阵脚。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军阵杀伐! 他们从前那些江湖拼杀,在这等杀伐之前,简直就是小儿游戏! 不知不觉间,自家校尉的无敌之姿,也印刻在所有人心中。 这领军冲阵的杀神般人物,就是自家的校尉大人! 张远没有在意阵前武卫新兵感受,战骑再次调转,毫不犹豫向着已经所剩无几的北燕武者冲去。 定阳楼前广场,杜陵摇摇头,轻声道:“少亭啊,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看着黑骑再次冲入街巷,杜陵双目之中有精光闪动:“论杀伐酷烈,你和黑熊都差了他太远。” 战场之上,唯有最狠的人才能活下来。 无疑,张远的狠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战杀尽敌寇,连活口都不留。 这种狠辣,这种冷酷,唯有身经无数杀戮才能磨砺出来。 定阳楼三层,赵长明和身边的那些赤狐商队护卫都没有人说话。 脱下战甲,他们已经没有了这股狠劲。 哪怕是先天境的赵长明,也做不到如此冲锋了。 此时看着那战骑奔行,他们羡慕,他们也庆幸。 庆幸自己曾从血与火的拼杀中活下来,庆幸自己如今还活着。 “他,如果不是在黑冰台……”站在定阳楼前的齐月轻声低语。 黑冰台到底只是监察机构,非主战军伍。 张远要是在边军阵前,以此等酷烈杀伐手段建功立业,岂不是扶摇直上? “黑冰台正需要他这样的人。”秦玉卿目中闪过一丝惊喜。 “郡府主司说过,黑冰台要想重掌武卫衙门,就需要能担当重任,杀伐果断之人来重振声威。” “黑虎,是最佳人选。” “我会向主司大人举荐他。”秦玉卿的声音之中,透出郑重。 定阳楼五层,此时的凤兰面上多了几分轻松。 看着张远领黑骑撞碎北燕武者的队伍,将他们的性命收割,凤兰的双目之中越发透亮。 “还是小玉丫头的眼光好啊,竟然能发现张远这等人物。” “大哥若是能得他的投效,昭王一脉就有了能冲锋陷阵的强将。” 凤兰目光追随张远和三十战骑往前延伸,她面上带着的微笑慢慢化为惊异。 “他,他想——” 一道道目光之中,张远所领的战骑奔踏前行,径直往大河边而去。 大河边上,有大秦宗师,还有阻拦宗师的三百北燕龙甲卫。 北燕皇族亲卫,北燕第一军卫。 “他要挑战龙甲卫!” “疯了……” 白少亭看着战骑冲锋而去,瞪大眼睛,喃喃低语。 第110章 北燕第一军,不过如此! 疯了。 跟在张远身后的李长卫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 三十骑,去冲三百龙甲卫! 怕吗? 怕。 那是北燕最强的军阵。 他没有回头。 身后和身侧黑骑那凝重的呼吸,还有不断蒸腾的气血,都昭示着所有人心头热血翻涌。 “杀,杀,杀……”一旁的常宁口中不断低语,仿佛已经陷入癫狂。 北燕第一军又如何? 十倍之敌又如何? 目光紧盯前方张远的背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让自身的热血激荡。 冲这一回,死而无憾! 战骑如风,奔踏如雷。 远隔两百丈,张远已经从战骑马鞍边的兜囊里取出折叠弓弩。 一手握柄,将弓弩的前梁扣在马镫上,用力一拉,四组滑轮同时转动,弓弦被绷紧。 后方,所有军卒同时挂弦。 光是这挂弦动作,在庐阳府城外的营地,黑骑练了十天。 单手挂弦,弓弩平压。 “风——” “风——” “风——” “大风——” 带着破空的尖啸,一支支箭矢平平射出,扎向前方结阵的龙甲卫。 不是散射,是攒射。 所有人的弩箭随着张远手中箭矢方向,一起钉在龙甲卫军阵的左后侧一角。 近千根箭矢如同雨珠一般砸落在方圆两丈方圆位置,将那边三位龙甲卫身躯覆盖。 “嘭——” “嘭——” “嘭——” 一匣箭矢射出,没有人去看战果如何,所有人松开手中弩,任其挂在马鞍边,重新握住长刀。 此时,黑骑距离龙甲卫的军阵已经不足三十丈。 大河边上,梁启源看着冲阵的战骑,面上神色透出一丝复杂,还有难以压抑的惊喜。 山岳宗虽然有极深的朝堂背景,但其还是江湖门派。 门中精英极多,可有领军之能,能掌军冲阵者寥寥无几。 山岳宗本就分化,门中弟子在朝堂军伍供职,又无人能脱颖而出,拥有统御之力。 或许这是朝堂想看到的。 可宗门中一直在考虑,能不能让自家门中弟子在朝堂中多些凝聚力。 “冲阵无双……” 梁启源轻声低语,看着张远手中长刀前指,领三十黑骑撞上龙甲卫。 梁启源身上,宗师境的力量威压轰出,让三百龙甲卫的气血煞气,军阵武魂不能转向。 一位宗师境本就可以磨杀三百龙甲卫,只是需要时间。 此时张远领黑骑来冲,不过是看准了龙甲卫全力与宗师交战,根本无法应对黑骑罢了。 他不傻,若不是有机会,他怎么可能以三十黑骑冲阵龙甲卫? 黑骑虽强,也只是大秦郑阳郡中黑冰台战骑,怎么可能与北燕皇族第一军卫相提并论? 有宗师压阵,又是对方所有布局败落,再无战意时机,这样的机会,一辈子都寻不到一回。 今日只要黑骑能冲破龙甲卫的军阵,他张远在黑冰台就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有领三十骑破三百龙甲卫的无敌战绩,大秦军伍之中,何人不看重他张远? 有此战,大秦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将他收到麾下做个无职无权的供奉护卫。 大秦最缺的就是领军战将。 永远都缺。 “御——” 龙甲卫中有声音响起。 身为顶尖战卫,龙甲卫的军卒不只是修为至少后天中期,更是入伍十年,历经百战。 黑骑冲阵而来时候,龙甲卫已经自有军卒调转阵型,数十位战卒气血与妖气相合,组成坚壁,挡在战骑之前。 远处,定阳楼顶的凤兰握紧拳头,指骨发白。 白少亭和杜陵屏住呼吸。 此时的黑骑与龙甲卫碰撞,已经不只是两军交锋,更是代表大秦与北燕的军伍战阵较量。 代表着两国军力的底蕴。 “轰——” 张远战骑撞在前方那淡薄的光壁上,哪怕千斤之力也没能将那光壁撞碎。 战骑的冲势被阻! 此时后方战骑已经到来,如果无法冲破光壁阻碍,张远会与后方战骑堆在一起,三十黑骑自己撞在一起,瞬间死伤。 “杀——” 张远手中刀斩出。 淡淡的锋芒透出刀身,引着后方黑虎武魂战兽一爪子拍下。 “咔嚓——” 阻道的光壁应声而碎。 张远的战骑前冲,撞在手中持枪的赤甲武卒身上。 那武卒面上涨红,七窍流血,身躯死死抵住张远的战骑。 前方,一位位赤甲军卒身上气血与妖气聚合,与身上的赤甲缠绕,连成一线。 军阵,妖阵。 龙甲卫身上的甲是妖甲,乃是取妖族鳞甲锻造,可聚妖力。 张远的手掌压在战马的脖颈。 这一刻,他的身躯仿佛与战马合一,身上气血真元之力与战马身躯中的气血相合。 人马合一,军前破阵。 原本低头的战骑仰天长嘶,前足轰然踏出。 “嘭——” 阻在前方的赤甲军卒被战马一脚踏碎胸膛,铁蹄踩进胸腹,鲜血飙溅而出! 战骑一跃而上,将两位赤甲军卒撞翻,张远手中长刀横拉,璀璨刀锋将刺来的长枪斩断,刀锋斩断两根手臂。 冲破抵御,战骑速度越来越快。 后方三角锥阵挤开赤甲军卒,如楔子一般狠狠地扎进去。 张远手中持着刀左右劈砍。 冲入军阵之中,失去了速度,那就要靠着领军战将的勇猛杀出一条血路。 气血真元并不是太恢弘,张远展现的只有勉强先天境的力量。 如果他的力量展露太强,就会与后方黑骑军阵脱节。 如果他冲的速度太快,后方军阵也跟不上。 大军冲阵不是一人之力,是一军之力。 定阳楼上,看着如同黑色礁石一般的战骑与海浪翻涌的赤甲碰撞,凤兰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有泪迷糊了眼睛。 那是大秦的军伍。 那是大秦的脊梁。 深吸一口气,她的拳头砸在身前栏杆上“砰砰”震响。 “谁家儿郎埋骨在关墙——”铿锵激扬的歌声响起,从定阳楼上飘荡。 “谁家女子梦里披红妆。” “若是有魂归来时。” “且记得喝一碗我亲手做的汤。” …… 歌声隐约,与冲阵的战骑呼喝,喘息,兵器碰撞,挥舞声音相合。 远处的歌,近处的血。 挥舞的战刀。 奔踏的战骑。 张远能感觉到,天地之间有那玄奥的天道力量加身。 那力量与秦人血脉之中的武勇相合,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桀骜与坚韧。 “杀——” 一声长喝,刀锋斩落,张远左手持刀,右手再拔腰间雁翎。 双刀在手,他身上气血激荡,真元气机绕身,刀锋上寒光流转。 战骑随他心意,陡然加速,撞开前方阻道的赤甲,引着后方黑骑前冲。 冲。 冲。 冲! 刀锋上的森寒被鲜血染红,再被鲜血浇灌成炽烈。 战骑的三角战阵已经松散,黑虎武魂已经摇摇欲坠。 所有的军卒已经疲惫不堪,只剩下一腔热血支撑。 “岂曰无衣——” 张远执刀在手,仰天长喝。 “与子同袍——” 李长卫和身后军卒放声长笑,拼尽最后的力气跟上。 “轰——” 淡薄的黑虎之影再次凝聚,随着张远一刀斩出,前方豁然开口,大河荡漾。 杀穿了! 北燕最强军卫龙甲卫,被黑骑冲阵杀穿! “哈——” 张远仰天大笑,策马奔腾。 后方从赤色军阵中冲出的黑骑跟随,都是开怀大笑。 北燕第一军,不过如此! 冲到梁启源身前,战骑扭身人立而起,目光看向前方随他冲来的黑骑,张远一声长喝。 “我大秦黑骑——” 第111章 这一战,将重聚大秦战阵无敌的神话! “威武——” “威武——” “威武——” 从黑骑到远处定阳楼前的武卫,再到定阳楼中武者,然后到大河对面那围拢观望的百姓,全都放声高呼。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荣耀。 为武勇而欢呼。 白少亭握紧双拳,身旁的杜陵面色涨红。 唯有身在军伍,才知道冲阵破龙甲卫意味着什么。 大秦战骑可破龙甲卫,北燕军伍往后在大秦面前就是土鸡瓦狗! 今日一战虽然只是三十骑对三百军卒,规模小到不能算军前争锋,可大秦战阵之威依然会被所有人记住。 这一战,将重聚大秦战阵无敌的神话! “二爷,真神了啊……”定阳楼三层,定阳楼掌柜黄胜咧嘴开口。 一旁的赤狐商队护卫都是跟着笑,笑得畅快。 别忘了,二爷还是自家商队老板,大掌柜呢。 “真的,杀穿了……”石阶前,齐月轻声开口。 她见过许多天骄,她的大哥更是她一直崇拜之人。 此时,她明白,自己所见天骄,无一人配与张远相提并论。 “这才是真正的军前厮杀,原来我大秦的将士,就是靠着这样的拼杀,守住了自己的国与家。”定阳楼上,凤兰轻语。 她身为大秦郡主,以为所见就是大秦,以为所见军阵就是战场军阵。 她唱着红妆铁甲,以为那甲只要披上,就能军前搏杀。 她以为建功立业不过如此。 她错了。 真正的战阵拼杀,是让人窒息,是血肉冲击,是敌如山岳倾塌在前大军义无反顾。 她唱的,都是缩在被守护的家国之中,可笑的臆想。 “那,就是当初救了我们所有人的二爷。”河岸边上,有人手边牵着孩童,轻声开口。 那就是二爷,一如当年。 “轰——” 龙甲卫的战阵武魂只震荡片刻就重新凝聚。 哪怕是被黑骑杀穿,龙甲卫也并未崩溃。 “呵呵,你们且休息片刻,剩下的老夫来。” 梁启源轻笑一声,缓步前行。 他当然看出,黑骑已经无一战之力。 他当然明白,张远敢以黑骑冲阵,都是借他压制龙甲卫战阵的机会。 没关系。 身为宗门前辈,为后辈成名送一分助力,不算什么。 梁启源步步前行,身后,大河之水随脚步而动。 前行三步,身后大河之水已经凝为百丈水墙。 对岸的百姓都已经跪倒在地。 对于百姓来说,这就是神迹,是大秦得天地眷顾的神迹。 梁启源步步前行,宗师虽然不愿人前显圣,但不代表不可以人前显圣。 今日既然已经畅快至此,那就彻底肆意一回又如何? 张远目光紧盯梁启源身上。 这种见宗师境出手的机会很少,每一次都不能错过。 水墙是真元罡气引动,但更多是大道之力牵引。 水墙化为水龙之影,是以武道战技的意境凝聚。 这已经不是意境,而是融合大道之力的武道大势! 宗师手段,在大势倾轧,在大道碰撞! 入宗师境,自身肉身之力,真元力量已经慢慢不那么重要,或者说不是衡量战力的标准。 大道之力的掌控,才是开始。 “轰——” 水龙咆哮,撞在龙甲卫所聚的武魂血龙身上。 那血龙身上鳞甲片片崩碎,身躯痛苦扭转,最终崩塌。 张远看的清楚,三百龙甲卫是真的有与宗师一战之力的。 可惜那血龙近乎无法掌控,只能以本能之力交战。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目中有战意一闪而逝。 如果是自己执掌三百如龙甲卫一般的军伍战阵,能不能拼杀宗师? 能。 真的能。 脑海之中,混沌辅战给出了答案。 以他对战阵的掌控,以及自身战力和肉身的稳固,真的能执掌武魂战兽,与宗师一战! 若是有机会自己掌如龙甲卫这等战力的一军,那便是天下可去! “退——” 龙甲卫领军战将咬牙高喝,身上气血与妖气相合,身躯中一道道灰黑妖气冲出,身形膨胀为丈高,身上赤红甲片贴合在身,化为一尊赤鳞妖人。 他身后,十位龙甲卫中武官上前,身上气息化为妖光凝实。 “吼——” 在化妖的军将带领下,十位龙甲卫武官向着梁启源逆冲而上。 战不可为,战将断后,龙甲卫能有此实力,是真正历经百战生死的。 “散——” 剩下的龙甲卫中有人高呼,然后化为十人小队,从大河与街巷之间奔逃离开。 梁启源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水龙随手而动,一头将阻在前方的龙甲卫化妖战将撞碎,倒卷剩下的那些武官,连着街巷之间奔踏的数十龙甲卫一卷而走,灌在大河中。 妖艳的鲜血在河水中化为一朵朵血色莲花,随着浪涛跌宕。 三百龙甲卫,能活着离开的不到五十。 这些逃离的龙甲卫已经无战意,重回北燕也无法再做龙甲卫了。 张远目光投向回落的河水。 他能感受到大道力量的交错与翻涌。 梁启源转过头看向张远。 张远能感觉到宗师境才能掌控与感悟的大道之力? 这怎么可能? 刚准备开口,梁启源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西北方向。 张远也转过头,面上神色化为凝重。 气血烟尘直上天穹。 至少三千军! 从西北而来,是镇北军。 “当——” “当——” “当——” 时隔五年,丰田县城的城头,敌袭警钟敲响。 …… 北城。 城头之上,张远站在梁启源身后,不远处是面色平静的凤鸣郡主。 白少亭和杜陵都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奔行而来的战骑。 丰田县城从成为商贸交易之地后,城中已经无军卒驻扎,只有不到百人的衙役负责平时的巡卫。 城外也只有数百镇西军军卒,应对城中纷乱足够,面对五千镇北军根本不够看。 百人战骑奔行,当先军将手中长枪挑着一件衣甲。 白少亭手中长弓握住,双目眯起。 只是等那战骑到近前,他面上神色已经慢慢化为惊骇和愤怒。 “那是……” “黄狮的衣甲!” 城头之上杜陵手持长枪,一声低喝。 率军送镇北军白鸦卫回秦地的黄狮,衣甲落在镇北军手上,那结局可想而知! “给你们一刻钟时间,送我镇北军少将军到大营,否则我镇北军杀赤鳞军黄狮祭旗,大军尽起,破丰田县城,满城杀尽!” 城下战骑扔掉衣甲,一声长喝,抬头看向城头之上。 “知道大秦的郡主和宗师都在,镇北军无意挑起战端,但若是少将军有何不测,我镇北军不介意玉石俱焚。” …… (教师节,祝我节日快乐吧。) 第112章 你这等人,只是蝼蚁 玉石俱焚。 丰田县城不只是有宗师,有郡主,更有满城百姓。 当年历经战乱的百姓,和那些各方汇聚的商行,商队。 如果丰田县城被破,满城屠杀殆尽,那大秦与北燕边境的商贸将直接被斩断。 宗师能带郡主离开,却无法带满城百姓离开。 五千战骑在前,宗师也要退避。 宗师强者有一人对一军之能,却不可能直面五千边军战骑。 宗师能一人战千军,大多只是一人之力游斗,来去自如,力摧山岳,最终拖垮军阵。 城头之上,没有人开口,只是目光缓缓转向凤鸣郡主身上。 凤兰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白少亭和杜陵。 “黄狮将军是我大秦重将,其性命价值远不是区区肖同林能比。” 凤兰的声音响起,神色郑重:“以肖同林换黄狮将军归来,这是理所当然——” 她话没说完,一旁的秦玉卿低声道:“若是他们换人之后大军不退,再以满城百姓为要挟,图谋郡主怎么办?” 这话让凤兰面上神色微微一僵。 “百姓为重,我赢凤兰一条命不算什么。” 摇摇头,凤兰轻声说道。 白少亭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杜陵微微皱眉,握紧手中枪。 他们都知道秦玉卿的顾虑是对的。 两军交锋,什么信义都是假的。 镇北军换回自家少将军之后,极大可能会再攻丰田县城。 但赢凤兰身为大秦郡主,也只能开口说交换黄狮归来。 她敢不换,昭王一脉往后就别想有军伍战将效忠。 “我带那镇北军少将军去大营。” 一旁,背着手看向城外的梁启源淡淡开口。 “只要入营,我可直接杀对方主将,令其军自乱。” …… 片刻之后,一架马车从丰田县城北城城门缓缓驶出。 车架前是穿着粗布衣衫的赶车老者,车厢中肖同林与张远对面而坐。 “知道为何本世子要让你陪我去大营吗?” 看着张远,肖同林淡淡开口。 他从定阳楼混战时候,就被凤鸣郡主的护卫封闭经脉,隔绝了感知。 张远在定阳楼和大河边的厮杀,他都丝毫不知。 只是刚才他被凤鸣郡主放出的时候,看到张远,心中恨意涌动,才指名让张远陪他去镇北军大营。 看到凤鸣郡主为难,看到一众秦军战将和护卫争着要送他去镇北军大营,肖同林心中无比畅快。 可惜的是张远神色坦然,没有露出惶恐惊惧神色,让他有些不痛快。 所以此时他才故意开口问。 “不是我,世子不会落入如此境地,想来世子是极恨我的。”张远平静开口,话语让肖同林面上闪过一丝狰狞。 “世子动不了郡主,要整治我还是可以的。” “毕竟,你的命金贵。” 张远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声音异常的平稳。 “谁说我动不了凤鸣郡主?只要——”肖同林的声音顿住,紧盯张远,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呵呵,你看到了,你忠心无比,为她这位郡主出生入死,她放弃你时,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吗,你这等人,只是蝼蚁。” 张远没有答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他答应陪肖同林来大营,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宗师劫,已经无比清晰。 就在这一场交锋! 肖同林双拳握紧。 可惜经脉被封,若不然他会伸手击碎对面张远的胸骨。 不过不急,等到大营,他有的是手段。 微微咬牙,肖同林面上神色变幻。 这次失陷在丰田县城,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耻辱。 恐怕在镇北军的军将心中,他肖同林的威望将大打折扣。 就是父亲,往后对他的看重也会轻一分。 这一切,都是凤鸣郡主所赐。 等他回到大营,一定要发兵破丰田县城,拿下凤鸣郡主。 唯有如此,才能解他之恨,才能挽回他的声威。 ———————————— 马车粼粼而动,行七八里路后,到开阔田地,前方镇北军五千战骑扎营。 战骑层叠为阵,中军方向有军旗飘扬。 张远认得,那将旗是镇北军滚云战骑统领,云骑尉钱立昌的战旗。 滚云战骑是镇北军中少有能与赤鳞军正面交锋的军伍。 八千滚云骑,是镇北军中最强军伍之一。 看到钱立昌的战旗,肖同林面上闪过惊喜。 滚云战骑一直都在固北城,此时出现在丰田县城外,定然是自家父亲调动安排。 大军至少提前一日从固北城出发,奔袭六百里而至。 “喝——” 前方军阵中军卒一呼,前行的马车瞬间停住。 一队骑兵奔行上前,领军军尉目光扫一眼老态龙钟的赶车老者,然后看向车厢。 长枪撩起车帘,看到面容年轻的张远,然后再看到端坐的肖同林,军尉面色一整:“少将军。” 肖同林点点头。 军尉转身,战骑踢踏,引着身后骑兵护在车架两侧。 “迎少将军回营——” 前方,原本整齐的战阵缓缓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马车慢慢动起来,往前行去。 肖同林目光落在张远紧握的刀柄上,缩在衣袖之中的双手握紧,指甲陷入肉中。 不管同来的是谁,都会全力看管他,直到交换到赤鳞军黄狮那一刻。 他肖同林此时还只能等着。 等着回到大营,等着重获自由。 马车前行,离前方军阵越来越近。 从马车上,可看到前方军阵之后的战车,和战车上立着的几位军将。 “他是宗师——” 马车到军阵前三十丈外,军阵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原本让开一条道的军阵瞬间重结,气血与煞气轰然升腾激荡。 马车停住。 车厢中的肖同林瞪大眼睛。 宗师? 什么宗师? “无量宗师,你堂堂武道宗师,却扮成车夫,有些失了气度吧?”军阵之中,穿着黑甲,骑在战马上的嬴洛高声开口。 他身侧,一身青色武袍的杨定远背着长剑,面皮绷紧。 嬴洛。 大秦固王府世子。 梁启源从车架上缓缓起身,身上原本的平凡普通瞬间消散,淡淡的威势浮现。 武道宗师,不怒自威。 “宗师见谅,我固王府已经与镇北军肖家结盟,嬴洛帮镇守使大人接回世子,理所应当。” 嬴洛躬身拱手,脸上透着难以掩盖的畅快。 第113章 我送世子来阵中,换黄狮将军出阵 嬴洛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梁启源:“无量宗师若是得空,可到我固王府坐坐,父王对宗师您一向敬重。” 梁启源双目缓缓眯起,身上有淡淡的罡气动荡。 只要他这位宗师入军阵之中,到滚云战骑统领百丈之外,就无人能挡住他。 无论是入阵击杀滚云战骑统领,还是挟持滚云战骑指挥者,都可以保住丰田县城。 可惜,本来已经要成的谋划,被嬴洛识破。 嬴洛曾见过他。 马车两边的战骑奔踏,刀枪指向车架。 前方军阵凝聚战意,千军之力化为一体,有虎狼之影聚涌,与宗师相对。 千军之后,嬴洛恨不得仰天长啸。 从云台苑离开,他就知道丰田县城事不可为。 但他没有放弃。 他连夜奔行,到镇北军大营,以自身为质,引镇北军截杀黄狮和青狼。 杨定远则是带他亲笔书信,还有固王府印信,夜行六百里到固北城直面北境镇守使肖仁光。 最终结果就是,肖仁光派滚云战骑来丰田县城。 如今只要肖同林重回北境,肖仁光就会直接宣布归顺大秦。 肖同林只要安全回大营,他就和杨定远离开,后面丰田县城如果有什么事情,那是镇守使世子泄愤,与他一丝关系都没有。 凤鸣郡主有魄力,有手段,他嬴洛哪里差了? 这一局,他丝毫没输。 哪怕凤鸣郡主有宗师相助,他嬴洛依然绝地反胜! 车厢之中,张远伸手一把抓住肖同林的衣襟,踏出车厢,右手长刀出鞘。 刀锋压在肖同林的脖颈,张远目光看向前方。 “我大秦赤鳞军黄狮将军在何处?” 张远的刀锋清亮,压在肖同林的脖颈上,透出丝丝血痕。 肖同林咬着牙不吭声。 嬴洛双目之中透出讶然。 他见过张远。 就在云台苑。 当时不是张远,不是张远引来的赤鳞军强者,凤鸣郡主已经落在他手上。 他没想到,此时竟然在这里看到张远。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而已。 草莽也好,卑微武官也罢,他堂堂世子从未放在眼中。 他嬴洛所行的事,动辄关乎数十万军卒,关乎百万百姓。 区区武勇之辈,于大事毫无影响。 “若是敢伤我家少将军分毫——” 军阵前喊话军将话没说完,张远手中长刀下划,刺啦一声,在肖同林脖颈和胸腹之间划出一道长痕,鲜血瞬间浸染衣衫。 那喊话的军将声音顿住。 嬴洛微微皱眉。 张远的狠辣,超出他想象。 张远刀锋回收,再次压在肖同林脖颈,目光紧盯前方。 “我大秦黄狮将军何在?” 他的刀锋,在慢慢下压。 肖同林的脖颈上,血线顺着刀锋,血珠滚落。 肖同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怕气喉血管被张远手中刀锋撕开。 军阵之前的军将面皮抽动,却不敢出声。 不但自家少将军生死一线,前方还有一位武道宗师。 他们根本没资格,也不敢做任何决定。 “请宗师退后千丈,我们送黄狮出阵。” 大军之中,有声音响起。 滚云战骑统领,云骑尉钱立昌。 宗师退后? 如果梁启源退后,阵前交换了黄狮后滚云战骑直接动手,黄狮依然会死在阵前。 大秦都已经谋划宗师舍下面皮入营,滚云战骑怎么可能还守什么规矩? 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极,真信了对方守随口立下的规则,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嬴洛所说的镇北军愿意归顺,那与赤鳞军无关,与丰田县城无关,与凤鸣郡主无关。 杀了黄狮,破了丰田县城,丝毫不影响镇北军归顺。 “不用送黄狮将军出阵。” 张远一声长喝,左手扯住肖同林肩膀,右手长刀压住其脖颈,身形跨下马车,拖着肖同林大步往前走。 “我送世子来阵中,换黄狮将军出阵。” 送世子入阵,换黄狮出阵! 嬴洛这一次重新打量身形一半隐在肖同林身后的张远。 哪怕依然只是匹夫之勇,可是此时再看张远,嬴洛目中多出一丝敬佩。 送世子入阵,换黄狮出阵,意味着张远必死。 一旦黄狮出阵,张远的生机就断绝了。 除非他是宗师,否则不可能千军丛中杀出来。 前方军阵之中沉默。 张远刀锋压着肖同林往前走。 “张远。” 后方,梁启源一声呼唤。 张远微微停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前行。 梁启源轻叹一声,缓缓握拳。 说什么狠话,交待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两军阵前,无外生死而已。 他能做的,就是待会多杀些镇北军为张远报仇。 还有就是将这些战骑拖在此地时间久一点,为丰田县城加强固守防御争取多些时间。 宗师虽强,大军之前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无所不能。 可惜了张远这样一位武道极有天赋,极有潜力,甚至在领军方面也有超绝天赋的山岳宗后辈。 “你叫张远?” 当张远刀锋压着肖同林到军阵之前时候,嬴洛朗声开口。 “我记住你了。” 无关修为战力,无关立场,张远这份慷慨入阵的豪情,值得他嬴洛记住。。 对于低阶军将或者是武者来说,能让一位王府世子说出这句话,该是一生荣耀了。 张远脚步不停,顶着肖同林前行。 前方军阵微微动荡,让开一条小道。 张远挤入军阵,军阵瞬间合拢。 “走吧。”嬴洛轻声低语,驾驭战骑转身就走。 此地,他没必要留了。 后面的事情,与他无关。 杨定远点点头,目光再看一眼张远,紧随在嬴洛身后,从军阵侧方离去。 张远刀锋纹丝不动,压着肖同林穿过层层的军阵,直到那四匹战马拉扯的战车前方才停住脚步。 战车之上,立着五位带甲战将,当先铁冠束发,下颌短须,身穿山字甲的大汉,双目紧盯张远,如鹰窥兔。 周围,一队队战骑四蹄踢踏,掌御的骑兵手中刀枪低垂,随时可以冲杀上前。 张远不管这些人,目光看向车架前被一道铁链锁住袒露身躯,一只手臂断折垂落的黄狮。 黄狮的胸腹之间刀枪伤痕,箭矢伤口交错,一道斩痕从额头到下颌,连到臂膀,一只眼睛已经裂开。 “张远……” 看到张远,黄狮声音嘶哑,勉力挣扎,挣的铁链哗啦作响。 “你小子来干什么?” “老子给青狼他们断后,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口中低喝,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涨红的血色,黄狮仅剩的眼中透出激动。 “你回去,你回去——” 张远看着黄狮,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战车上的军将,深吸一口气。 “换人!” 他的刀锋一压,肖同林脖颈上的鲜血顺着刀锋滚落。 战车上当先军将眉头一皱,并不开口。 张远长刀回抽,一刀斩在肖同林的大腿上,鲜血飙溅。 肖同林痛苦闷哼,腿脚一软,单膝跪地。 张远刀锋横握,压在其脖颈,抬起头。 “换人——” 第114章 大秦武卫张远,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 肖同林大腿上的鲜血淋漓,脖颈被刀锋压住,也是鲜红血液顺着刀锋滴落。 张远的凶狠,终于让战车上站着的山字甲大汉双目眯起。 目光从张远身上扫过,大汉看向跪在地上的肖同林,缓缓抬起手。 战车两旁两个军卒上前,将锁住黄狮的铁链扯住,然后打开重锁。 甩脱锁链的黄狮跛着脚,快步往前走几步,看着张远,嘴角哆嗦。 “张,张兄弟……” 黄狮握紧拳头。 这大军阵中,他出阵,就是张远殒命时候。 张远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老哥可能走出去?”张远面色不变,一手持刀压着肖同林的脖颈一手压住腰间另外一柄刀的刀柄,看着黄狮开口。 “能走。” 咬着牙,黄狮点点头,拖着腿,往前走。 已经到这一步,他就算不走,也换不了张远离开了。 他胸膛脸面伤痕累累,后背却干干净净。 这说明他是死战不退,力尽才被擒拿。 张远面色平静,手中刀压着肖同林的脖颈,不去看一步一步挪出军阵的黄狮。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一颗颗气血与真元珠子崩碎。 踏入宗师所需的真元与气血,正在急速填充。 外人都以为他慷慨赴死,谁能知道,他只是在应自己的劫? 属于他的宗师劫。 踏过这一步,海阔天空! 黄狮咬着牙,拖着腿,一步步前行。 他独目之中,有泪水滚落。 前方,就是军阵尽处了。 他出阵,张远就要死了。 他和张远虽然认得,却不似白羽一般熟识。 可是此时,就为换他,张远将自己的命留下了。 到军阵之外,过十多步,前方就是大秦宗师。 黄狮停住脚步,转过身,单膝跪倒在地。 “张兄弟,我黄汉声欠你一条命!” 长呼一声,黄狮站起身,跛着脚往梁启源身前奔去。 镇北军军阵也凝聚气血战力,与宗师相对。 军阵之中,听到黄狮声音,车架上五位军将之一,手持长枪的战将再忍不住,长枪前指,看着张远:“还不放人?” 周围军卒刀枪指向张远,一声高喝:“放人——” 气血激荡,似乎要撞在张远身上,将他神魂压碎。 大军之中,煞气凝聚,寻常先天境在其中都会被压制到手脚难以支撑。 被张远刀锋压着的肖同林缓缓抬头,目中全是怨毒,目光瞟向张远。 只是才看到张远的神色,他浑身一震,张大嘴巴。 张远的面色平静到极致,可双目之中的杀意,透出血红! 张远要杀他! 这是肖同林最后的念头。 “刺啦——” 张远手中刀锋横拉,鲜血从肖同林的脖颈瞬间喷洒。 气喉与动脉同时割断,血气喷涌,飙溅出丈外。 肖同林的身躯扑倒在地,四肢抽搐,鲜血浸染泥土。 这一刀,让阵中所有人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手持长刀的张远。 此人杀了镇北军世子? 他怎么敢杀世子! 此人卑贱性命,怎么能与世子相比? 此人不该坦然受死吗? 他怎么敢! “苍啷——” 张远长刀出鞘,双刀在手,一刀甩落血珠,一刀抡圆,无铸巨力灌注刀身,真元之力透入刀锋,让刀锋上流光激荡。 长刀轰鸣,向着三丈外战车上当先战将飞旋斩落! 尖利的呼啸让军卒战将回过神。 这甩刀的速度快到极致。 不管是那些军卒,还是车架上站着的几位军将,都只能看到一道虚影,连出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那身穿山字甲的大汉一声低喝,腰间佩剑抽出,斜挑飞旋而至的长刀。 张远不去管那刀,一步踏出,脚下泥石炸裂,人已经冲出两丈高,随在甩出的长刀之后,一手拖刀,冲向战车之上。 “当——” 甩出的长刀与山字甲战将手中剑碰撞,长剑应声而断! 手中握断剑的山字甲战将手臂颤抖,这长刀上蕴藏的力量,强到难以想象! 长刀被枪挡一下,飞旋的方向微微变化,擦着两位战将之间位置,从那当先山字甲战将的身侧飞出,扎在后方碗口粗的旗杆上。 “咔嚓——” 旗杆斜斜倾倒。 此时没人去管旗杆。 张远已经手持长刀,飞身而至,刀锋横斩。 立在山字甲战将左侧的两位军将手中刀枪齐出,挡住张远斩落的刀锋。 “当——” 长刀斩在两柄刺出的长枪之上,那两位刺枪的军将面色急变,手中枪根本捉不住,虎口瞬间震裂! 两位军将被一刀斩的身形立不住,面色惨白的往后退。 张远手中刀下斩之势微顿,人已到山字甲战将身前五尺。 “杀——” 山字甲战将一拳击出,张远右脚踏下。 拳与脚撞在一起。 “嘭——” 张远身形只顿一下便落在车架上,那山字甲大汉面色涨红,往后退两步,面上全是惊骇。 “半步宗师……”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张远要入阵换人! 从始至终,那位宗师境强者都只是表现,真正要入阵的是面前之人。 真正要杀他钱立昌的,是面前之人! 张远人在车架上,手中刀一个旋斩,将刺向他的一柄长枪绞住,枪锋带出身外,脚下在一脚踏出,身后山岳之影浮现。 武道意境,山岳之影。 一步追上身穿山字甲的钱立昌,张远抬脚踏出。 山河动,踏山河。 山河之力凝于一脚,踏出,山河崩碎。 钱立昌双臂抬起,挡在身前,阻住张远的一脚。 “嘭——” 他的身形被张远一脚踹飞,撞到后方战车栏杆,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涌。 他是先天境后期修为,竟然挡不住张远一脚! 这是何等强横的肉身! 钱立昌横甩出去时候,张远已经踏足跟上。 张远的杀伐,从来都是果断无比。 要杀人,就如跗骨之俎,不死不休。 这是无数次杀戮养成的习惯。 “保护将军——” 车架上被张远斩退的军将怒吼,向着张远冲来。 车架周围的那些战骑也反应过来,向着战场方向冲来。 大军阵中被刺杀主将,他们有何颜面活着? 对于军伍战卒来说,无法护住自己的主将,这是奇耻大辱。 张远人前冲,刀横握,顺着手臂,挡住刺来的长枪,然后刀锋顺势斜持,一步踏出,飞身向着横飞而出的钱立昌追去。 没有什么能挡住他。 这一刻,他的目中只有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结阵——” 车架边有人高呼。 气血与真元之力相合,四位先天境战将之力,引动周边的军卒气血煞气,化为一尊十丈青色猎豹之影,一声咆哮,迎着张远撞来。 军阵之力,武魂战兽。 瞬息成阵,滚云战骑也是极强的军伍。 这战兽至少三万斤力,只要挡住张远一息,后面军阵千军之力引来,夹带力量能瞬间碾碎张远身躯。 只要挡住张远一息,哪怕他是宗师,也不可能再杀得了自家主将。 看迎面扑来的战兽,张远的目光透过这战兽虚影,看向横飞跌落在地,身穿山字甲的钱立昌。 他只有一息机会。 一息不能杀滚云战骑主将,不能破面前战兽,他就真的会死在阵中。 哪怕宗师在外,也救不了他。 一息。 这就是他张远的宗师劫! 不是钱立昌死,就是他张远死! “轰——” 崩碎的真元与气血珠子鼓荡起无尽金红。 张远身外的真元力量与煞气相合,化为淡淡的罡气。 宗师之力! 天地之间的大道之力灌注身躯,山岳之影仿若凝实。 既分胜负,也定生死,这一息不杀钱立昌,他张远入不得宗师,有死而已! 弓步。 沉腰。 气血与真元相合,头顶大道之力随一拳击出。 山河动,定山河! “嘭——” 拳与战兽虚影相抵,张远的身躯一震,身形倒飞。 战兽之后,刚站起身的钱立昌面色一白,瞪大眼睛,然后,身躯轰然崩碎! 隔山打牛,穿透劲! 倒飞而回的张远看着那崩碎身影,面上露出无尽畅快。 “大秦武卫张远,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长喝之声,震荡四野! 第115章 四象,宗师境! 大秦武卫张远,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张远杀了钱立昌! 一息,武魂战兽阻道面前,杀滚云战骑统领! 前方军阵之前,黄狮面上透出几分茫然。 梁启源身上气息激荡,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刚才的瞬间,他能感应到前方军阵力量的衰落和崩塌! 这是主将被杀,气势衰落,大道之力崩塌的表现! 梁启源面上神色从凝重化为惊讶,然后就是无尽惊喜! 张远,做到了他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 “嘭——” 张远身躯被武魂战兽一击砸落在车架上,撞碎栏杆。 他身上外衫撕烂,露出内穿的紫金软甲。 探手将之前甩出的长刀握住,刀锋一震,被扎断的将旗缓缓倾倒。 双手持刀,立在车架上,张远面上全是张狂与傲然。 他的身躯之中属于宗师境的蜕变开始。 没有感应到这种蜕变,他是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宗师境的。 滚滚真元与气血凝实,从经脉与肉身中冲击,仿若大河奔腾,好似天河激荡。 一根根经脉被撕开,然后在头顶落入的大道力量护持下,再次复原,化为广阔的长河,任真元鼓荡。 丹田在那一瞬间,被大道之力冲开,化为无边之海。 真元凝聚,从一缕缕青色气息化为一滴滴雨珠一般。 真气化罡,凝罡煞之力,修金身玉骨。 这就是宗师境! 悬于丹田中的金丹与舍利如同明月星辰高悬,丹田中的真元与舍利金光交错。 之前炼化入丹田的玉骨已经化为一道玉色长龙,盘旋缭绕之后,随着大道之力化为玉色的雾气,散入四肢百骸。 身躯之中,每一根骨骼这一刻都透出金玉之色,其上道道金光交错。 肉身力量在那数以百计的气血珠子灌注下,不断提升。 战象长鸣的声音在张远体内翻涌,淡淡的战象身影浮现在张远身后。 一象之力,武道宗师境! 这一刻,张远破先天瓶颈,武道修为终于踏入宗师之境! 入宗师境,往后道途,天高海阔! 战象凝实,然后,第二尊出现。 两尊。 三尊。 四尊! 四尊战象之影在张远身后,与身上凝聚的山岳景象相合。 一象五万斤力,张远踏入宗师境,直接凝聚四象二十万斤肉身力量。 金刚天师境,肉身力量到四象层次的,不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 世间修行讲求精进,哪有人能做到将底蕴熬炼到四象程度? 大多数宗师破境之后一心感悟天道,提升掌控天道的时间都不够,哪还去熬炼肉身? 世间金刚宗师,肉身不能凝聚一象之力才是大多数。 唯有张远有海量的气血珠和真元珠,可以直接化为自己的力量。 四象散去,张远面上露出明悟。 他想错了。 其实他渡过宗师劫,以天道契机牵引,就已经算是宗师,可引大道之力修行。 他以为那数以千计的气血珠和真元珠子是踏入宗师境必须。 不是的,那是他修金刚宗师境界所需。 所以,此时他不是初入金刚宗师境,而是,金刚宗师境巅峰! 起码他的肉身是金刚巅峰! 也许他对大道的掌控,对自身力量的感应,还只是初入宗师。 甚至他还无法发挥出宗师境该有的战力。 可他的肉身,是金刚境巅峰。 丹田之中,舍利震动,金光与身躯相合。 金刚巅峰,凝舍利之力,引动金身功蜕变,化为不破金身! 佛门可横行天下的功法! 方圆百丈,所有军卒虽然见不到张远身后异象,可是那种压迫之力当头压下,连胯下战骑都低低嘶鸣。 这是真正强者的威压,那些有灵性的战骑下意识的不敢直面。 滚云战骑结阵所凝的武魂战兽嘶吼,大军气血煞气升腾,仿佛与无形之力碰撞。 宗师出,必有天地异象,如果不是大军气血煞气凝聚战阵之力遮挡碰撞,起码方圆百里天地云涛涌动,风云变幻。 此时,站在军阵之前的宗师梁启源微微皱眉,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军阵力量的变动太过异常。 不过他也没想过这是张远踏入宗师境,引动的大阵力量触动。 他不可能往张远成就宗师的方向去想。 最多就是感觉军阵变化,以为是因为领军战将被杀,滚云战骑的军阵有了异常变化。 他修成宗师境,也没有亲眼看过有人能在五千战骑守护之中刺杀领军战将。 这天下恐怕没有人能想到,会有人能在军阵之中借刺杀领军战将渡过宗师劫,踏入宗师境。 “大秦武卫张远,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声如云雷滚滚,传到十里之外的丰田县城城头。 那些匆忙搬运守城物资的百姓,军卒,全都抬头,面上露出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一声喊,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二爷,又杀强敌了。 “二爷是不是又立功了?” “要得,阵前斩将还得是咱二爷。” 那些当年的赤鳞军老卒,现在的赤狐护卫,都是抬头,咧嘴轻笑。 在他们看来,二爷杀敌是吃饭一般容易。 城头之上,白少亭和杜陵面色凝重,看向远处升腾的先天气劲光柱。 钱立昌死了。 滚云战骑无主,估计一时难攻丰田县城了。 可是为何杀钱立昌的是张远? 不该是宗师出手吗? 城头,凤鸣郡主转过头看向前方那气血激荡方向。 她不知道为何是张远杀的钱立昌,但她知道,万军丛中斩将夺旗,这是顶尖战将才有的本事。 只是,张远杀了钱立昌,还能活着回来吗? 才走出不过数里的嬴洛停住战马,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 张远杀了钱立昌? 那大军之中,张远能杀了钱立昌? “世子快走,此地事情我们管不了!”杨定远一声低喝,伸手扯住嬴洛战马缰绳,向着前方奔行而去。 “他杀了钱立昌?” “他杀了钱立昌……” 战骑奔行,嬴洛口中喃喃低语,一时间仿佛呆傻。 如果张远真的杀了钱立昌,那嬴洛所有谋划都极可能落空! 谁敢想,这等影响两国大势的谋划,会因为一位无名之辈的匹夫之勇而毁于一旦。 “他,他杀了将军……” 直到此时,车架上那几位军将才缓过神。 张远身外的光影变幻太快,他们也只是看到一丝,却不知此时张远已经入宗师境。 就算他们看到那是代表宗师境的战象之影,也不会相信。 什么人能才入宗师,就凝聚四象之力? “他杀了将军!” 有人狂吼,不知是借以表达愤怒,还是要将自己心中的恐惧驱散。 大军之中,主将被袭杀! 滚云战骑自组建以来,从不曾有主将死于军中这等奇耻大辱! “他杀了将军——” 车架四方,那些军卒高吼。 军阵,数以千计的军卒缓缓回头。 他们看到了倾倒的战旗。 还有,一道浓重的先天境强者陨落气血光柱升腾。 将军,真的被杀了…… “杀——” 战车之上,张远双刀横斩,身形随刀而动,撞向身旁滚云战骑的军将。 战斗意识,他张远绝对磨砺到了极致,分毫之间,再次出手。 左侧两位先天境战将身躯后退,还未退到战车外,张远的刀锋已经斩到。 此时两人双手虎口撕裂,手中枪都握不住,根本无法挡张远的刀。 “喝——” 当先战将一声狂呼,双臂抱着自己手中枪,撞向张远斩出的刀锋。 另外一将则是松开手中枪,一拳击向张远胸口。 都是配合无数年的同袍,两人出手默契到极致。 一人赴死,一人攻敌。 后方那两位先天境也手中刀枪向着张远击来。 “刺啦——” 张远手中刀斩在那抱枪战将的枪柄,刀锋斩断枪柄,横斩过其身躯,轻松撕开腰腹间的甲,拉开肠肚,切断脊骨,然后透体而出。 一刀两断。 四象之力在身,挥手之间就是无从抵挡的数万斤巨力。 别说是人身,就算是金石也会如豆腐一般被切开! 张远右手的刀抵在第二位战将肩膀,左手刀横握,挡住后方刺来的一枪,任后方斩落的刀劈在自己肩头。 前方,出拳的战将一拳击在张远胸口。 先天境中期,一拳之力,阵势力量加持,万斤之力击出。 “嘭——” 张远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当——” 斩在他肩头的刀锋火花四溅。 一拳,一刀,伤不到他分毫! 灌注仙道灵气与武道真元的紫金软甲,修到巅峰加持舍利之力的不破金身。 此时的张远就算不运转宗师境的罡煞之力于身,先天境后期之下,无人能破他防御! 前方,出拳的先天境战将手臂颤抖,缓缓抬头。 他全力一击,竟然无法伤对方丝毫…… “宗师……” 唯有宗师,才能肉身防御强到这等地步! 自己面前这位杀了领军统领之人,是一位武道宗师! 大秦,来了两位宗师! 可惜,知道的太迟了,他肩膀上压着的长刀带着锋寒横斩。 “刺啦——” 张远腰身斜转,右手手臂绷直,长刀横转,左手刀随身而旋,从后方划过。 前方一颗斗大人头高高飞起,冲天血柱,激荡气劲炸裂,后方出刀的先天境战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咕咕鲜血从一线化为飙溅,然后胸腔之中气血轰然崩散。 两柄长刀斩两人。 从张远出手,到战车上三位先天境战将殒命,总共不过三息。 战车之上,三道血光烟柱升腾。 三位先天境,几乎瞬间被诛杀! 双刀在手,张远目光从前方持枪战将身上扫过,然后看向战车之外那些被血光震慑,一时不敢近前的北燕战骑。 他的身上,有浓烈到极致的战意翻涌,双刀横持,放声高喝。 “大秦武卫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第116章 义薄云天,原来这名声,是拿命去换的 三道先天境殒命升腾的气柱才起,张远的高呼之声响起。 大秦武卫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这声音在方圆数十里之地回荡,甚至让那滚云战骑所凝聚的武魂战兽身形震荡,气血煞气压不住张远的气势。 战阵之外,梁启源一声长笑,身上宗师气势化为滚滚威压,向着滚云战骑所聚的军阵压去。 内外冲击,滚云战骑所组的战阵武魂寸寸裂纹出现,似乎要被撞碎。 一位宗师与两位宗师,那所展现的战力可不是一加一。 何况此时张远在军阵之中斩统领战将,断统军战旗,连先天境战将都连杀三位。 这等从中心处而起的袭杀,猝不及防之间,滚云战骑到现在没有崩溃,已经当得强军之名。 黄狮站在梁启源身侧,仅剩的一目之中全是惊喜。 张远不但没死,还在那大军之中肆虐横杀! 畅快。 当真是畅快! 远处的丰田县城方向,城头上的百姓和军卒都已经放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大军集结之地。 那升腾的先天境陨落光柱,还有张远掩盖不住战意的高喝,让所有人热血沸腾。 “嘭——” 下方城门被撞开,一队黑骑飞奔而行,向着北燕大军集结之地冲去。 李长卫咬着牙,手中握紧长刀。 他身后的常宁等人,全都面皮绷紧,不说一句话。 他们和胯下战骑,都已经精疲力竭。 可是此时,他们一定要冲这一回。 自家校尉大人去了北燕军的大营。 自家校尉大人在北燕大营厮杀。 自己能在这里缩着,任那边无数兵卒围杀校尉大人吗? 不能。 不就是死在前头吗? 今日不冲这一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齐月,护住郡主。” 秦玉卿一声低喝,身形踏出城头,追着黑骑往前奔去。 不需要招呼,赵长明和身旁的那些赤狐护卫全都握着刀剑,飞身跳下城头。 白少亭和杜陵在张远声音响起时候,已经飞身冲下城头。 定阳楼掌柜黄胜手中持着一根水火棍,带着一帮伙计,从大开的城门洞冲出。 城下,手持长剑的徐长志和顾震霆,领着身后武卫新兵,埋头奔跑。 他们虽然出身江湖,他们入武卫衙门虽然只是为了那一两五钱的饷银,可是此时,他们愿意拼命。 这一刻,他们的血仿佛在燃烧。 “咚——” “咚——” “咚——” 城楼之上,鼓声响起。 手持鼓槌的凤鸣郡主重重敲击战鼓,铿锵的声音响起。 “岂曰无衣——” 城下,一道道声音应和。 “与子同袍——” 那是满城百姓,提着棍棒,那是各方商队护卫握着刀剑,那是城中巡卫和城外的那些军卒,集结着冲向北燕军大营。 凤鸣郡主的双目被泪水模糊。 乌合之众。 冲出城的这些人真的是乌合之众,若是对上那些战骑,会被割麦子一般屠杀。 可是这一刻,没有一人退缩。 因为他们听到了张远的呼喊。 大秦武卫张远在此,谁来杀我。 这一刻所有人都要去守护张远,要护住张远的性命。 凤鸣郡主战鼓敲击,看着前方远处北燕军阵处激荡的气血,口中轻轻低语。 “义薄云天,原来这名声,是拿命去换的……” …… 军阵之中,张远手持双刀,踏在战车车架上。 那四位先天境战将中仅剩的一位,此时被一众战骑护在后方,面色惨白。 调转马头的战骑越来越多。 “喝——” 张远不再等待,放声长喝,一脚踏下,拉扯战车的四匹披甲战马前冲。 那些阻在前方的战骑被战车撞到,要么被冲下战马,要么被战车车轮上带着的锋刃割断马腿,跌落在地。 战车速度越来越快,在战骑阵中肆虐。 原本支撑的军阵摇摇欲坠。 前方,宗师梁启源已经开始引动天地之力,向着阵中压迫。 哪怕是数千战骑,一旦军阵之势崩溃,也也会被宗师屠杀。 宗师一人可战千军,就是慢慢拖垮军阵,然后屠杀。 “喝——” 战车在冲出千丈时候,陡然转向,将追来的战骑撞飞,让前方阻道的战骑落空。 张远此时混沌辅战开启,驾驭战车寻最合适的方位冲突。 那些战骑被一层层冲开,眼看着张远要驾驭战骑冲出军阵。 “射!” 被层层护持的那位先天境战将咬牙低喝。 大军阵中射弓弩,根本敌我不分。 可是他不得不如此下令。 张远杀统领和数位先天战将,若是还能冲出阵去,滚云战骑往后还有什么战意可言? 今日就算是不分敌我,也要将张远留在阵中! “咻——” 弩箭向着张远和战车,还有那拖拽战车的战马。 追着近的战骑被箭矢射穿身躯,掉落战马。 射空的箭矢飘飞,扎在不远处战骑身上。 这一刻,箭矢飞落,不分敌我。 张远手中双刀随意挥斩,只将那些射到身前和头脸的箭矢拨开。 其他箭矢就算射到身上,也破不开紫金软甲。 何况此时他运转金身功,身如金刚,凝聚不怕金身,堪称刀枪不入。 他不惧箭矢,可四匹战马挡不住如雨的箭矢。 战车奔行数十丈后,满身被箭矢射穿的四匹战马轰然扑倒,战车向着前方翻滚。 张远早有准备,飞身而起,双刀正持,迎着前方手中握枪的战骑当头斩落。 “嘭——” 刀锋上真元与刀气相合,持枪格挡的军卒连人带马被斩成两半。 人随刀走,张远侧身而斩,五尺刀气撕碎另一边军卒的衣甲和身躯,鲜血喷洒,一片赤红。 拖刀前行,前方十多骑已经集结,气血牵连,当先的战骑一手持盾,一手握刀,领军向着张远冲来。 战阵之力加持,其半步先天境就能夹带五千斤之力于刀锋盾甲。 张远踏步前行,一脚踏出,身形上八尺位置,左手横刀于手肘外,刀锋抵住那领军战骑的圆盾。 “刺啦——” 本就锋利厚重的凤翎刀加持刀气,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罡气,此时当真斩铁如泥。 那金铁所铸的圆盾如薄纸一般被斩开,连着那领军战骑握盾的五指和手臂一起切断。 刀锋擦着其身躯,从腋下入体一尺,一带而过,斩断肠肚与半边脊骨。 人与战骑一擦而过,后方战骑已经冲到张远身前。 那三旬左右的军卒牙关紧咬,眼睛紧盯张远,手中短枪握紧,向着身无着力的张远胸口刺来。 “嘭——” 张远纹丝不动,身形继续前冲。 那持枪的军卒身躯从战骑上跌落,被后方奔踏的战马踩断脊骨与脖颈,将其头颅踏烂。 拖刀,压刀。 张远与每一位冲到身前的战骑照面而过,刀锋感受到顿挫之间的撕裂。 十几骑一冲过去,张远脚步微微停下,然后双刀斜持,再次前冲。 他身后,十几骑或身躯断折,或胸腹间鲜血喷洒,身躯掉落,或头颅滚落,无首身躯被战骑带着奔出好远…… 一队战骑,杀尽。 “嘭——” 前方,大河之影终于撞开凝聚的百丈战兽。 第117章 大秦武卫张远愿随无量宗师,再杀一场—— —— 雍天洲上生灵兆亿,五国三域之地修行者无数,能成宗师者,不过寥寥。 宗师不只是境界,更是绝对战力的象征。 一人之力,可破千军。 大河之影滚滚而动,冲击在五千战骑所聚的武魂战兽身躯上,让其动荡后退,身躯外寸寸光影裂纹密布。 “轰——” 内外夹攻之下,滚云战骑所组的大阵破碎。 冲霄的气血之力涌动四溢,许多军卒面色涨红,嘴角溢血,那些战马也是步伐踉跄,四蹄踢踏差点摔倒。 这就是宗师之力! 一人之力,震退千军。 “分阵——” 军阵之中,有高呼声音响起。 大军集结当然能聚最强战力,冲阵如洪水猛兽。 不过一旦真阵势被破,训练有素的军伍也能最快时间重组战阵,或者是分化阵型。 滚云战骑就是一支强军,且懂得根据局势变阵。 此时内外都是强者冲阵,唯有分化阵型,各自为战,才能抵挡。 之前所谋划的大军袭杀宗师已经不可能,唯有分阵,各自阻敌,才能建功。 无法奈何阵前宗师,阵中刺杀统领之人一定要斩杀。 这是此时滚云战骑的最后底线。 五千战骑分开,要结成五座千人军阵。 千军正面对敌,不能奈何宗师,但能抵挡住。 其他人围杀入阵刺杀者。 滚云战骑不管是指挥者还是军卒,都能很明确的去执行变阵。 原本的圆筒般大阵开始分化。 张远双刀斜持,双目之中闪烁红芒,一声长喝,脚下踏出。 一步三丈,双刀不动,只肩头微压,以右肩顶住前方战骑那披甲战马的前肩。 铁山靠。 山岳之力,凝聚万斤力量,借一撞之势,灌注穿透劲力。 拳法到大圆满层次之后,举手抬足之间都是杀招。 “嘭——” 那战骑被张远撞着倒飞,其上兵卒被甩出,脚挂在马镫上,倒拖着脖颈撞在地上,直接碎裂。 战骑横着撞在两位一匹战马上。 穿透劲一震,将那战骑连着其上端坐的兵卒一起震的内脏崩碎,战马跌倒,胸腹炸开,鲜血喷洒,其上兵卒衣甲崩裂,口中鲜血喷出。 张远一击撞出,身形已经倒卷,手中双刀横斩,迎着冲来的两骑而落。 那两位持长枪的军卒枪锋刺在张远腰腹之间,枪锋在紫金软甲上划过,带起一溜火花。 张远速度丝毫不减,从两骑之间冲过,脚步不顿,一步踏在地上,溅起泥土数丈,人已经到五丈外。 后方,那两骑上的军卒身躯跌落,腰腹已经被长刀斩开。 五丈外的张远腰身借冲击之力一个扭转,双刀如轮,斩断身侧两匹战马的前腿,肩膀前顶,将断腿的战马顶翻。 战马上的军卒被战马压住,直接筋骨断折,口中吐血。 刀如轮,身如风。 双刀在手,张远坠着结阵的战骑后方,让其根本无法结阵。 那些战骑一旦停住,就被张远抽刀斩杀。 “散——” 远处传来高喝。 数百军卒散开,驾驭战骑向着四周奔行。 周围的那些战骑则是绕着百丈方圆的圈子开始,斜斜御骑兵奔踏。 战骑需要借速度冲击,没有速度的战骑,实力并不比其他军伍强多少。 此时,张远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身上,所有气血慢慢沉寂,所有力量归入四肢百骸。 这一场拼杀,虽然没能完全弥补气血真元的损耗,但也找补不少。 特别是那种以超过先天境之力厮杀的畅快,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一丝定位。 这就是,宗师! “轰——” 不远处,血水与罡气相合,化为一条血龙,卷着数十道军卒身躯撞在地上,骨碎筋裂。 大河无量! 张远停住脚步,是因为当滚云战骑分兵分阵时候,就注定了他们再挡不住大秦宗师梁启源。 哪位宗师不是百战余生? 哪位宗师不是抓住战斗时机的高手? 如果滚云战骑的统领钱立昌还活着,就绝不会在内外皆敌的情况下分阵。 一位宗师在前,将自身最强力量放弃,这是在找死。 “轰——” 长龙从十丈开始膨胀,冲入军阵之中肆虐,爪牙横扫,所有被碰到的军卒都身躯撞飞,口吐鲜血。 这一刻,梁启源终于展现出了真正的宗师之力,举手投足之间夹带仿若风雷的力量,一击就是数十上百军卒被砸落。 这是屠杀! 张远看着前方那血色长龙翻卷,扯开还未结成的军阵。 宗师虽强,也难做到撕碎军阵如薄纸。 梁启源这位山岳宗的武道宗师要么是当真横绝当世,要么,是以秘法加持。 不管是哪种原因,此时梁启源展现出的无敌之姿,让匆忙结阵的滚云战骑胆寒! 一声长笑,梁启源脚踏血水长龙,一个冲击就到了张远身前。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上下打量,看他身上软甲虽然斩痕累累,鲜血凝固,却无一道伤口,不由赞赏低呼:“小子,不错,不错!” 血水长龙在张远身侧一卷,气血与煞气盘旋缭绕,引动周围的天地力量涌动。 张远能感觉到,这是天地力量加持于自身,以意境大势展露的表象。 意境之后,就是武道大势。 这种力量是他张远所欠缺的,感悟大势运转,感悟大道力量的操控,对于他来说,是一场难得机缘。 梁启源是不知张远已经到宗师境,若不然绝不会将自身掌控大道之法,自身武道大势展露在张远面前。 一位宗师如果将自身大道和掌控之法全无保留展露给另外一位宗师,那往后对方就可以轻易击败他。 “可敢再杀一阵?” 梁启源目中透出精亮神光,看着那略带慌乱的军伍战卒,一声长喝。 可敢再杀一阵? 这声音响彻十里,仿佛带着狂风,搅碎前方军阵聚起的气血煞气,将还未成形的武魂撞碎。 军阵之外,黄狮立在原地,面上都是羡慕之色。 与宗师同行,感悟宗师力量之秘,哪怕此生不入宗师境,也能受用无穷。 远处,奔行的赵长明等人也都听到了宗师梁启源的声音。 宗师,邀请谁再杀一场? “大秦武卫张远愿随无量宗师,再杀一场——” 一声长啸,如雷霆滚滚滔滔响起。 “果然是二爷。” “哈哈,宗师邀同战,这可是一辈子荣耀。” “二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机缘实力,宗师,不是不敢想……” 向着镇北军军阵冲来的那些武卫,军卒,百姓,听到张远声音,都是面露惊喜。 冲在前方的杜陵和白少亭面上全是羡慕。 修为到他们这层次,想进一步千难万难。 而宗师境出手,感悟大道之力,则是最直接的提升手段。 只是天下宗师寥寥,大道之力珍贵,谁有那等机缘,去感悟宗师之力? “轰——” 前方军阵围拢位置,血色长龙撞开战骑,双手持刀的张远身外血龙缭绕,无量宗师的大道之力加持。 他身形之外,一尊金色战象凝形。 “肉身之力就能承载一象之力……” “这家伙,要是刚才死在阵中,是我山岳宗最大的损失。” 梁启源一声轻笑,面上透出一丝涨红,嘴角一丝鲜血滴落。 借秘法之力,一击破千军之阵,他本源也伤损不小。 但是,都值得。 都值得。 “呜——” 远处,号角声响起。 一队赤甲战骑奔踏而来,掀起百丈烟尘,气血之影照彻半边天穹。 赤鳞军,赤炎战骑。 赤鳞军战将黄狮亲掌的三万战骑,到了。 第118章 忠肝义胆,冲阵无双 面色苍白的青狼驾驭战马,奔行在赤炎战骑之前。 他身后是数十位同样面色憔悴疲惫的青狼骑。 从丰田县城回赤鳞军大营,半道被截杀,青狼骑死伤惨重。 不是黄狮拼死断后,说不定连青狼都要被留下。 黄狮的战力在赤鳞军战将中排在第一位。 也只有他断后,才能让残存的青狼骑和青狼一起离去。 青狼他们回转大营,第一时间集结赤炎战骑来救援黄狮。 对于青狼和残余的青狼骑来说,不能救回黄狮,他们这辈子心中悔恨。 “呜——” 冲锋的号角响彻,赤炎战骑根本没有组阵而战的意思,直接一波冲击,向着滚云战骑杀去。 大军到近前,青狼看到黄狮袒着身躯,满身伤痕,手臂断折,一目破裂,不由仰天长呼:“杀,杀,杀——” 那些赤炎战骑紧随,放声高喝:“杀——” 黄狮握住拳头,面皮抽动,独目眼眶通红:“杀——” 两个冲阵骑兵伸手将他一把拉上战骑。 哪怕身上无甲,哪怕一臂断折,黄狮依然满脸狂傲,伸手接过一旁军卒递来的战刀,咬着牙策马冲阵。 滚云战骑开始乱了。 如果是势均力敌在战阵拼杀,他们不怕。 可是此时赤鳞军是他们数倍之敌。 何况此时大秦宗师在阵中肆虐,而他们的统领已经被刺杀。 能坚持到此等时候不崩溃,滚云战骑已经是真正的强军。 “轰——” 没有几分战意的滚云战骑被冲开,烟尘滚滚的赤甲大军将滚云战骑军阵撕成两半,一冲而过。 三万战骑前冲,穿过军阵,终于看到立在军中的宗师和张远。 “张兄弟,张兄弟——” 看到张远时候,黄狮独目之中全是眼泪。 就是这个人,拿自己的命换他黄汉声的命。 他欠人家一条命。 三万战骑兜转,随着宗师所聚的血水长龙周围结阵。 散落的滚云战骑终于崩溃,再无阵势,向着四周奔逃。 兵败如山倒。 三万战骑不需要指挥,开始大军前压。 那些散乱的滚云战骑被裹挟,瞬间淹没军阵中,连水花都不显露。 溃败的军阵,只能被屠杀。 “结阵阻敌——” “滚云不绝——” “万里横行——” 一支队伍逆行,从开始时候的百十人,到汇聚成七八百,再到千人战骑。 持枪在手的青甲战将面上全是决然,振臂高呼,迎着战骑左右冲突,将赤炎战骑的前行之路堵住。 千人。 八百。 五百。 三百。 最后的百骑,在领军战将的带领下,向着赤甲军阵发起决死冲锋。 …… —————————————— 元康十八年秋。 时隔五年,丰田县城再起一场短暂的秦燕交锋。 这一次没有如五年前那样血战绵延三月,但依然惨烈。 只是这一次的惨烈一方,不再是当年拼死守城的百姓与军卒,而是袭杀丰田县城的北燕军伍。 北燕第一军,龙甲卫,三百军阵阻宗师,却被大秦黑冰台的黑骑杀穿阵势,后被宗师一击,三百军活着回到北燕皇城的不过十之一二。 虽然此战都是大秦军民传言,北燕全力辟谣,可谣言从来都是越辟越真。 大秦黑骑,三十骑就能杀穿龙甲卫。 五国三域,大秦战骑不败的神话,再次被证实。 数十年来五国无大战,大秦战骑之威已经被许多人忘记。 如果说北燕三百龙甲卫在丰田县城惨败,对北燕军势有所折损的话,那北燕镇北军五千滚云战骑被打残,掌军统领和数位领军战将皆死于阵中,就是真正的惨烈损失。 组建如此一支战骑,其中损耗的资粮难以想象。 这些还是外人所知,外人不知的,据说北燕天妖殿中曾有丧钟敲响。 据说北燕镇北军和镇西军都有异动。 这场总共不过五日的短暂一战,代表着平静了五年的大秦与北燕边境再次掀起战火。 赤鳞军集结,镇北军尽披素缟。 这一战,成就了大秦黑骑的无敌之名,让沉寂许多年的黑冰台再次让各方记起。 还有就是宗师到底有多强,成为江湖与军伍之中争论的谈资。 山岳宗无量宗师梁启源,一人破滚云战骑军阵,一人敌一军。 这世间,当真能有一人战一国,一人改一国国运的强者吗? 此战之中,有两个人的名字被刻意压下了。 一位是以歌女身份悄然入丰田县城,后又在丰田县城城头击鼓高歌的凤鸣郡主。 镇西军一日未归顺,凤鸣郡主所为之事一日不能公之于众。 不过朝堂对于其赏赐,大秦皇族会有什么安排,那就更不是外人能知晓。 第二位被压下名字的,就是张远。 梁启源单独寻他,郑重跟他说,年少成名,被名声所累不是好事。 梁启源虽然不知张远修为已经到宗师境,但他对张远的战力是有所认知的。 大军之中刺杀主将,就算有宝刀宝甲,也需要自身有强横到极致的战力。 就以梁启源所见,宗师之下,张远可横行。 本来张远就对虚名不太在意,如今修为到宗师境,更是看淡了许多东西,梁启源要帮他压下名声,他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无量宗师提出,张远资历太浅,太年轻,这次要是名声宣扬太盛,北燕和镇北军必然全力刺杀他,大秦许多人也会惦记上他。 压住张远的名声,给张远修行时间,这是对张远最大的支持。 满城百姓,只将这道理说一遍,所有人都再不提二爷一人杀天妖殿祭司事情,也不再提二爷领黑骑冲阵,杀穿龙甲卫的事情。 至于二爷那一声杀滚云战骑钱立昌的高呼,大家记在心里就是。 凤鸣郡主有心让昭王府招揽张远,不会将张远的实力宣扬出来。 赤鳞军白少亭和黄狮等人拉着张远喝了几回酒,都有将张远招到赤鳞军的心思,自然绝口不对外提张远的实力和冲阵本事。 黄狮伤了一目,手臂和腿就算能好,战力也折损许多,心气消沉了不少。 他特地拉着张远,想张远接他赤炎战骑统领的位置。 如果赤炎战骑能交给张远,他放心。 至于镇北军和镇西军,还有北燕中一些势力,各有目的,都悄然将张远这个名字压下去。 这次北燕如果是败在宗师手上,不算多丢人。 可要是因为一个寂寂无名的张远而败,谁都丢不起这脸。 江湖之中,义薄云天张二爷的名字,越发响亮,许多传言也越发玄乎。 真正看到战报的大秦重臣武将,甚至皇城中的大秦顶尖人物,都记住了不能忽视的名字。 庐阳府,张远。 一人领三十黑骑冲阵,破北燕三百龙甲卫。 一人入阵,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等数位先天境战将。 忠肝义胆。 冲阵无双。 第119章 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 大秦元康十九年二月,春寒料峭,冰雪未消。 距离丰田县城之战已隔三个半月。 庐阳府,丁家巷。 小院之中,张远长身静立,身外层层的淡淡金红气息缭绕。 这就是宗师境的罡气。 淡薄一层,能挡万斤之力,能挡刀枪,能化兵器,能指掌之间破仙魔之力,能屠妖灭佛。 真气化罡,一步登天。 身外罡气轻动,化为无形。 张远的脑海之中,混沌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三千颗,天道金珠一百颗,金身玉骨三片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五千三百颗,感悟珠六千一百颗,真元珠三千四百颗,妖气珠一千四百五十颗,佛元珠五百九十颗,罡气珠五十三颗,天道金珠两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武卫衙门的军职未变,那个代校尉的代字还在。 张远在丰田县城的功绩最终没有从武卫衙门走,而是以黑冰台军职结算。 正六品郑阳郡黑甲统领,执掌郑阳郡八百黑甲,兼任黑骑指挥郎将。 这个位子,虽然官衔还不及当年秦玉卿先夫,郑阳郡有名天才,郎将齐亮,可实际权柄已经超过齐亮。 黑冰台对于张远的功绩,没有给什么财货折算,也没有虚衔官位,直接给的是执掌黑甲黑骑的实权。 对于军伍出身的官员来说,什么官名都是虚的,唯有手中兵权才是真实。 不过张远目前还未去郑阳郡郡府述职,那官职只是挂名。 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庐阳府这边走不开。 边境之地,赤鳞军与镇北军交战数十场,各有胜负,估计等冰雪融化,就会真正大战。 庐阳府武卫衙门五百皂衣卫都散出去,探军情,转物资,擒暗探,每天忙得团团转,张远这代校尉也一时不能离开。 原本定的前往郡府述职,整训,一直都没有时间去。 好在从丰田县城归来后,张远在庐阳府黑冰台和武卫衙门的声望都已经无两,什么事情只要吩咐,基本上不需要他出面。 他也乐得轻松,大多时候以养伤为名,在丁家巷小院修行,只要不离开庐阳府就好。 从修为入宗师境后,修行需要凝聚罡煞之力,需要感应天道,光靠混沌反哺积攒资粮已经不够。 气血真元珠子百颗才能凝一颗罡气珠,这等折损实在不划算,倒不如依然以气血真元珠子来堆积肉身力量。 张远的修行路子与其他宗师有区别,他感应和积累的天道力量目前只是寻常初入宗师层次,可他的肉身力量已经到三十万斤,还在提升。 这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宗师了。 三个月来,张远基本上都是在适应宗师修为,适应宗师境战法,一边继续熬炼自身的肉身。 反正按照梁启源说的,熬炼肉身,就是熬炼金身,打熬筋骨,就是锻造玉骨。 越年轻入宗师,越有时间磨砺身躯,往后承载的大道之力就越浑厚,踏入龙象宗师境的机会就越大。 梁启源在丰田县城外一战有些伤损本源,到庐阳府住几天,跟张远说了些修行之事,传授了一些山岳宗的功法武技,就回宗门去闭关。 临走时候再三嘱咐,让张远一定要记得入门事情。 不是张远有官府身份,梁启源都要直接带他去山门修行了。 —————————————— 收功,整束衣衫,张远径直出小院,去玉林书院。 到书院,数十个半大孩童正在前院读书,教书的夫子五旬开外,胡须花白。 后院方向,七八个大些的孩童,则是在两个身形雄壮的武道教习带领下,挥舞战刀。 相比之前的书院,如今昌盛了不少。 张远从丰田县城回来之后,明里暗里,书院收了不少人。 丰田县城定阳楼掌柜黄胜家大儿子,总不能不收。 赵长明的外甥,赵长明提着束脩特地送来的。 城中好几个家族中嫡系子弟,托人送过来,拉关系都拉到知府和判官何瑾那了。 青山寨姚高的义子,几年前张远就见过,如今十五岁了,姚高亲自送来。 渡元剑派和叶山门送了几个弟子过来,都是十一二岁,习武的好苗子。 黄狮和白羽去郡府,半道转道庐阳府,送了七八个孩童,说是军中袍泽遗孤,有几个就是这一次牺牲的青狼骑袍泽子弟。 陶公子提醒过张远,但张远最终还是决定收下。 人太多,书院不得不再找了夫子,还有教拳法刀法的教习。 夫子陆南城是几次官试不中的老童生,就是庐阳府人,二两银钱一个月的束脩,当然不会推辞。 两位武道教习,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卒,有刀法拳法底子,再有黄三良他们隔两天就来教授一回拳法,也能足够。 “他们的心思啊,就是想将你绑在庐阳府呢。” 后院的小亭里,火炉前的陶公子看到张远,摇头开口。 “何判官有些路子,晓得你在丰田县城做的事情不小,暗地里筹划着让你进府衙。” “你看武卫衙门的监军主簿到现在都没来,定是被府衙挡回去了。” 搓着手,陶公子面上多出一丝血色。 梁启源来庐阳府时候,张远求着其用大河罡气帮陶公子贯穿心脉,修复伤损心脉。 张远所修的罡煞淡薄,又是刚猛一道,不像梁启源的罡气可刚可柔,大河之气绵延不绝。 梁启源给张远面子,帮陶公子疗伤。 不过梁启源说,陶公子的伤太久,除非是雍天洲上不多的仙道丹药,否则无法痊愈。 这一次疏通,也最多只能保三年。 陶公子有这三年如常人一般活动,甚至还能修些武道,已经是意外之喜。 张远也无所谓,三年,足够他自己修出大河罡气了。 “说真的,凤鸣郡主走的时候,开出的条件,你不心动?” 陶公子身躯前倾,看向张远:“王府长史,昭王府旁支女子为妻。” “有王府做靠山,你能平步青云。” “何况按照玉卿说的,昭王极可能会被召入皇城。” 张远端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一碗,摇摇头。 “玉卿,叫的这般亲热,这是真的得手了?” “你以为我如你一般吃软饭?” “也不知秦主司看上你什么——” 他的声音顿住。 不远处的厢房,抱着狐裘的秦玉卿出来,面上带着恼色。 “出去也不穿暖些,真当自己身子骨多好?” 看到张远,秦玉卿神色坦然,将狐裘披在陶公子身上,然后看向张远。 “张大人,我跟玉林要去乡下陶家,这几日黑冰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如今大人可是正六品的指挥使,庐阳府黑冰台的事情您一言而决,我和玉林准备在乡下多待些时日,他身体才好,乡下住的舒心,于他恢复有好处。” 张远看看秦玉卿,又看看陶公子,转身就走。 这地方待不得了。 身后,陶公子的笑声传来。 张远到武卫衙门,身穿黑色长袍的冯成快步而来,低声道:“大人,黎平县两支商队被劫,黎平县县令求援,估计府里要派武卫前往。” 第120章 玉佛菩提子,东境骁远伯 冯成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卑职收到的消息,劫那两支商队的匪寇有梁原域的背景,很可能是梁原域中佛门势力渗透。” 冯成执掌武卫衙门的暗卫,许多未公开的信息都能第一时间寻到。 对于冯成来说,探查江湖消息,比穿黑甲去拼杀更自在。 梁原域?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他丹田之中的舍利越发璀璨,后续如何淬炼,如何用舍利之力,还有金身功到金身不破层次后有没有后续,都关系到梁原域。 玉昭寺,他还有个小佛主的名头呢。 片刻之后,府衙来人,知府余华林命人来请张远。 到府衙,知府已经在等待。 “二河,黎平县有商队被劫,”将一份文书递给张远,余华林的面色凝重,“黎平县虽不归庐阳府管,但其同在郑阳郡,且……” 余华林顿一下,轻声道:“黎平县县令姜庆光特地来求援,我怎么也要帮一把。” “跨府追脏,黎平县与梁原域接壤,若是匪寇从梁原域中来,是不是还需追到梁原域?”张远点头,开口说道。 他倒不是不愿去黎平县,只是有些事需要提前说好。 光是私人情谊,能令知府寻他张远? 那货物到底是什么,会让知府都重视? 知府余华林犹豫一下,压低声音道:“别的东西可以不要,其中有三颗玉佛菩提子,一定要找回来。” “东境有战将受伤,需要菩提子压制伤势。” 张远知道玉佛菩提子这种梁原域中都极为珍贵的宝物。 此物能治神魂之伤,特别是对入魔或者神魂伤损有玄妙功效。 东境直面魏国,魏国有魔道手段,不管是摄魂还是引动魔念,都是让人难以抵御的。 特别是许多战将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心神紧绷,无法平复的话,很容易被魔道所趁。 如果是玉佛菩提子的话,那劫了菩提子的人极可能已经到梁原域去了。 见张远未答话,知府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牌。 “实话说吧,是东境平云军统领,骁远伯彭越,与魏国强者交手时候神魂受创,需要菩提子压制伤势。” “我当年与骁远伯家世子彭柏涛乃是同年,这一次事情他亲自派人来求我庐阳府帮忙。” “此是骁远伯彭越的令信,若是能寻回菩提子,这份人情二河你说不定有用。” 余华林本也舍不得将这令信交给张远。 大秦武勋,公侯伯上三爵,都是世袭更替,背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骁远伯彭越背后的彭家,在朝堂和军中都是底蕴深厚。 只是他明白张远这等人不是好糊弄的,不如将事情说清楚,起码两边人情都做了。 既然要请张远出手,又是这种跨府乃至可能要出秦域的事情,那就摆明好处,免得张远心生芥蒂。 “好,我将衙门事情安顿一下,就亲自去黎平县。”张远接过玉牌,开口说道。 “请知府大人再为我写一份手书,或许我需要出关,往梁原域。” —————————————— 半日之后,三十余骑奔行出庐阳府。 张远亲自领队,还有代都尉徐长志,其麾下三十精锐,一路北行。 徐长志是渡元剑派精英,在武卫衙门这段时间,展现出了不错的学习能力。 渡元剑派还算聪明,起码最近配合叶山门,将九林盟管理的不错,庐阳府江湖显得很平稳。 这次张远带徐长志出去转转,就是让他再历练历练,看什么时候攒够了功勋,将这都尉的位置坐稳。 快马疾行,第二日午后就到了七百里外的黎平县。 黎平县在北地,接壤梁原域,虽没有庐阳府这边戒备森严,也不少军卒驻守。 张远有武卫衙门校尉腰牌,让大队武卫到驿馆,自己带着徐长志一路直到黎平县县衙。 见到张远,四十出头,一脸疲惫的黎平县县令姜庆光面上露出几分激动。 “张校尉,这是本次货物被劫的所有讯息,”将一叠纸页送到张远手上,姜庆光抚着额头,“我极不擅长与江湖人打交道,这案子真的无从下手。” “早听过张校尉名声,这次就托付给张校尉了。” 张远是庐阳府武卫衙门从六品校尉,官衔该是比姜庆光的七品县令还高一分。 不过主政一方的文官县令,在官府体系中很有几分分量的。 外人眼中,县令比张远这种隶属府衙判官麾下的武卫校尉显贵的多。 张远也没推辞,收了纸页,拒绝了姜庆光夜宴邀请,径直出县衙。 “张校尉,商队被劫的案子就托付了。” 姜庆光一直送出县衙大门,站在石阶上拱手高呼。 县衙门前的衙役,行人,都是转头看。 “这姜县令定是知道劫商队的势力他惹不得,才会这般急着将烫手山芋甩给大人。” 出了县衙,徐长志转头看一眼,开口道。 按说姜庆光身为一地主官,该是主持查案事情,请张远协助才是。 当初张远他们武卫去永安县剿匪,什么事情都是永安县县令和县尉出面安排,武卫衙门只负责攻坚。 这次姜庆光这般做派,多少有些推诿职责的意思。 “他能拿了牌子让我可调县城武卫和衙役,可查司狱中囚犯,已经算是帮忙了。” 张远脚步前行,平静说道。 官场中事情,功不一定是功,过不一定是过。 有时候想做事情,最先遇到的阻碍反而是自己人。 黎平县的这案子,姜庆光查不了,当然巴不得将烫手山芋甩给张远。 徐长志从江湖宗门精英到武卫衙门都尉,身份虽然转变,其实对官场中做事规则还是没摸投。 出了县衙,张远将那一叠纸页翻看一下,摇摇头。 果然如他所想,基本无有用讯息。 都是明面上的商队,路线,还有平常的货物。 连案犯都是普通的山匪。 菩提子的事,分毫未提。 “你去寻武卫衙门,再召黎平县捕头,一起去提审涉案囚犯,下午我们在驿馆汇合。” “还有,带商队护卫与掌柜去驿馆见我。” 张远转头看看四周,将姜县令给的牌子交给徐长志,开口道。 徐长志点头,骑上战马,转头去往黎平县武卫衙门。 张远一手牵着战马,径直顺着大街走,转过几处街巷,在一个不大的酒楼前停住脚步。 黎阳楼。 门楣之上,有暗记。 黑冰台在黎平县的驻地。 怪不得秦玉卿将王氏木器铺子改成酒楼,大约黑冰台有这样的传统。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小店有黎平的特色菜肴,还有梁原域的各种素斋,来黎平一定要尝尝……” 迎上来的伙计话没说完,看到张远将外袍撩开,露出挂在腰间的黑铁腰牌。 “指,指挥,指挥使大人……” 伙计瞪大眼睛,嘴角哆嗦,喃喃低语。 第121章 大小天龙寺,夜袭铜鼓山 黎阳楼二楼。 张远端坐在窗台边,店里掌柜,也就是黎平县黑冰台主事郭淮,面色忐忑的站在一旁。 黎平县归属定宁府,上面才是郑阳郡。 他这个主事只是九品小吏,麾下四五个暗探。 面前这位是郑阳郡黑冰台指挥使,正六品武官,掌八百黑甲。 上次的黑冰台通报之中说,新任指挥使还兼任黑骑统领。 这可是一手抓郑阳郡黑冰台军武大权。 可谓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按照你所说,梁原域佛门对大秦的渗透不少,本地风土都有影响,县衙和县学都管不住?” 张远双目眯起,看向窗外。 佛门他是知道的。 要说慈悲,是有的。 那些佛门大修内修神魂,外修金刚,寻内外合一之道,确实讲慈悲心。 但要说将那慈悲的心思都送到大秦之地来,就有些虚假了。 梁原域多的是吃不上饭的百姓。 “我秦地有物产,有精巧器物,梁原域中许多佛寺都用,”郭淮轻声道,“上好的肉食,乃至铸造精细的佛塔,佛像,都从秦地运过去。” 话说到这,他面上微微一僵,忙把头低下。 这事情,可不兴摆在明面上说啊。 黎平县被渗透成这样,他这黑冰台主事也面上无光。 张远倒是没有出声苛责。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梁原域的渗透是以利驱使,再宣扬些蛊惑平民百姓的,想要压制确实极难。 其实只要百姓富庶,根本就不会吃佛门所谓的众生平等那一套。 起码五国三域之中,大秦一向都是豪强,富庶,战力最是碾压各方。 大秦百姓也以秦人身份为荣。 让秦人剃了头发去往梁原域中吃苦,是没几个人去的。 “这一次东明和兴和两商行商队被劫,黑冰台有什么消息?” 张远没有纠缠佛门渗透之事,转头看向郭淮,开口问道。 “东明商行的商队是在铜鼓山被劫,大概是铜鼓山的山匪所为,至于兴和商行……” 郭淮沉吟一下,目光瞟向张远:“大人,您是为兴和商行所运的东西来的吗?” 张远双目眯起。 一瞬间,郭淮只觉浑身冰寒,仿佛落在冰窖中。 倾天的暗影向着自己当头压下,双腿发软,踉跄几步,撞在后方桌椅,方才勉强扶住。 等他抬头,已经是满头大汗。 武道煞气,强到此等程度的武道煞气,这是杀过多少人! 郭淮感觉头皮发麻。 “大,大人,兴和商行从小天龙寺购买了三颗玉佛菩提子,此事惹怒了大天龙寺,于是派人劫的商队。” “梁原域中大天龙寺已经发了佛帖,带菩提子到小天龙寺问罪。” 知道什么说什么,郭淮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梁原域中几方大宗之中,玉昭寺衰落,大小天龙寺算是实力顶尖的了。 大天龙寺因为有一位宗师坐镇,更是梁原域中横行一方的大势力。 当年大小天龙寺同出一脉,相互之间一直早有龌龊,都觊觎对方的传承和地盘。 这一次小天龙寺售卖菩提子的把柄被大天龙寺抓住,自然是想办法要狠狠敲小天龙寺一回。 其实小天龙寺售卖菩提子这等宝物,本身就是因为与大秦有牵连。 大秦周边的四国三域,哪一方没有被大秦收买乃至于掌控的势力? 以秦之盛,独抗四国三域之外,还有余力。 秦之患,在雍天洲之外。 ———————————————— 张远回到驿馆,徐长志已经领着东明与兴和两商队护卫与掌柜等待。 一同来的,还有黎平县武卫八品皂衣头领肖云争,县衙捕头曹参。 黎平县武卫衙门总共不过十几人,除了几个暗探,其他八位皂衣武卫都来听张远调令。 曹捕头也带了十个持水火棍的衙役来。 至于黎平县的边军,不是光凭县令的牌子能调动。 徐长志已经跟肖云争审过擒获的案犯,铜鼓山的匪寇确实劫了东明商行的货。 而兴和商行乃是定宁府的大商行,铜鼓山的山匪根本不敢动他们。 虽然他们也是在铜鼓山附近被劫,但劫货的应该不是铜鼓山的匪寇。 “军爷,我们的货若是寻不回来,我兴和商行往后就再不来黎平县了。”站在张远面前的兴和商行领队掌柜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慌张。 “我家大掌柜与府衙军曹是故交,你们——” 领队掌柜话没说完,徐长志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压在其脖颈,让其浑身一颤,面色瞬间苍白。 其他几人相互看看,不由往后退几步。 张远摆摆手,让徐长志长剑归鞘。 “整束车马,一刻钟后我们去铜鼓山。” “你们都随行。” 去铜鼓山? 曹捕头和肖云争都是愣一下。 “大人,今日去是不是太迟,要不要明日,我们再召些壮丁,然后让县尊大人出一份手书,调两百边军,若不然恐怕……”肖云争的话被张远的目光止住。 张远的面色虽然平静,可那等平静,让他不敢再说话。 直到张远走出门,肖云争方才苦着脸低声道:“老曹啊,据说这位庐阳府张二爷义薄云天,最是仗义,这看着,分明是假仗义啊……” “世上哪有什么真的仗义事情,出门在外,名声都是自己给的。”曹参摇摇头,转头看向一旁持着水火棍的衙役。 “老九,你去我家跟我婆娘说一声,我在白家庄养的外室给我生了个儿子,老子要是回不来,我儿子一定要养,别随了外人姓。” 那几个商队的护卫和掌柜,此时更是哭丧脸。 他们哪里想到,这位庐阳府来的武卫校尉,直接就让他们一起去铜鼓山? 一刻钟后,一队近百人的队伍拖拖拉拉,出了黎平县驿馆。 等得到消息的县令姜庆光赶到城头,只能看夕阳下一道烟尘。 “就这点人能打下铜鼓山的匪寇?” “哎,曹参家婆娘倒是长的标志,若是落了寡,倒是怪可惜的……” …… 铜鼓山在黎平县西北一百三十余里,山如铜鼓,绵延陡峭,只山下大道旋绕。 张远他们到山下,已经是二更时分,弦月斜挂。 此时北地积雪未化,那些衙役和黎平县武卫,以及商队武卫,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都冻得筛子似的抖。 两个商队掌柜从马车上下来时候,已经双腿如弹琴一般哆嗦。 曹参和肖云争都是后天境初期的武者,此时虽然好些,可骑马而来,也是冻得够呛,满脸发白。 与他们不同的是,庐阳府来的三十武卫,还有前方领队的校尉张远,都尉徐长志,不但不冷,反而身上气血升腾,身外尽是热气翻涌,连胯下战马都身上雾气蒸腾。 此等景象,至少也是后天境中期才能做到。 可这一队武卫,不可能都是后天境中期吧? 听说战阵之法能气血之力牵连,一队如一人。 这难不成就是军阵手段? “张校尉,山道难走,又是雪夜,兄弟们都扛不住了,扎营休整,明日再寻机上山吧。”曹参看向黑压压的山头,低声开口。 后方那些满身哆嗦的衙役和护卫,都是连连点头。 “徐长志,攻山。” 张远下马,手按腰间双刀刀柄,踏上山石小道,快步前行。 他身后,徐长志忙一挥手,领着麾下武卫下马,一手持刀,一手将马鞍旁的手弩握着,顺着山道而行。 这等夜里攻山? 这是找死吗? 就这点人,怎么是铜鼓山上山匪的对手? “捕头,这,这是要兄弟们都去送死啊。”曹参身后,一个衙役抱着水火棍,低声开口。 “曹捕头,肖头领,这怎么成,我们商队的兄弟命也是命。”另一边的兴和商行商队掌柜搓着手,下颌山羊胡颤抖。 曹参转头看看,犹豫一下,咬着牙道:“这样,我跟肖头领一起,领几个兄弟上去,你们都留在这边看着车架马匹。” “要是我们上面败了,”曹参压低声音,“有车马,我们也能退的快点,起码保命的机会大些。” (中秋快乐,画个月饼,o,分你们一半,d。) 第122章 一刻钟,可够了? 山脚下,最终留了五个衙役,两个武卫,还有兴和商行的大半武卫,兴和商行的商队掌柜也没上山。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的东西不是山上匪寇劫的,自然懒得上山纠缠。 倒是东明商行的掌柜虽然满脸惨白,到底还是让两个护卫搀着,顺着山道往上走。 他家的货,是真的被山上匪寇劫了。 “这,这位张校尉,行事虽,虽仓促了些,但,但兵,兵贵神速,属实难得。” “张校尉在庐阳府地界,那是,那是义薄云天的人物,我看着,是个有担当,担当的……” 东明商行的薛掌柜一边行,一边低语,也不知说给身边的这些惶恐的护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前头的曹捕头手中提着腰刀,带着几个衙役,都是脸皮绷紧,和肖云争所领的武卫一起,远远坠在张远他们那一队武卫身后。 只是前面张远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若不是雪夜中多些光亮,他们已经跟不上了。 山道冰滑,曹参他们满头大汗,攀了五里多路,才看到一座山道边的茅屋。 到茅屋边上,木门洞开,两个披麻布皮袍的身躯倒卧,脖颈间鲜血咕咕,一旁的几个大陶罐安稳放着。 曹参做了十几年捕头,晓得这两个山匪是放哨的,遇到人来,直接将那陶罐踢下山崖,罐子里放着磷火等物会在砸碎时候爆燃,发出轰响。 铜鼓山这等地方本就易守难攻,只要讯号传到山寨,匪寇将山道保守住,那真的是三五百人也攻不上去。 黎平县县衙几年前剿匪,就吃过一次亏,伤损不少。 这一次,两个放哨的山匪连踢罐子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斩杀了。 “这位张校尉下手有点狠啊,都不留活口,问问山上情况的吗?” 肖云争看看那山匪倒卧姿态,轻声低语。 这是直接一击而杀,根本连擒拿了审问一番的过程都没有。 众人再往上走,过三里地,山道微微平缓地方,三个山匪躺倒在山道旁的雪窝子里,脖颈间的鲜血已经然后周围丈许。 “一击必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够狠。”曹参此时面上神色已经郑重许多。 从庐阳府武卫的手段来看,是真的有本事,也真的敢杀。 这位张校尉来铜鼓山,是真的要攻山。 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张远只是做做样子。 “张校尉,张二爷,真仗义。”东明商行掌柜看着那倒在雪窝子里的匪寇,攥着拳头开口。 这话让肖云争和曹参两人转过头。 “二位,二位大人也真仗义,今日事情过了,薛某定禀报东家,不让武卫和衙门的兄弟们白白遭这一趟罪。” 薛掌柜连忙拱手。 曹参转头看向山上,沉声道:“铜鼓山的匪首郭常子当年在边军混过,有些手段,这岗哨必然不止两道——” 他话还未落,前方山岗上已经传来一声惨呼,然后就是火球轰然炸裂声音,还有一声慌乱呼喊。 “有朝廷鹰犬摸上山了——” 声音戛然而止,但随着这呼喊与炸裂声响,山顶方向,一个个火球炸裂,火焰升腾。 原本沉寂的山顶,轰然喧哗起来。 “有黑狗上山,特奶奶的,这是找死吗?” “不是边军,吓老子一跳,就说边军怎么可能不给咱大哥面子。” “看到了,看到了,几十个黑狗送死来了。” 肖云争等人面色惨白。 曹参一咬牙,提着腰刀往山上冲。 他到底是后天境初期修为,此时全力奔行,速度不慢。 其他人虽然惶恐,也知道此时不是退逃的时候。 还未接战,临阵退逃,这是要军法处置的。 何况终究是秦人,骨子里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武勇。 众人冲到山顶开阔地,已经看到前方山寨前的平坦地方,庐阳府武卫集结,立在寨门外。 隔着百丈左右,木寨子上有举着火把的山匪,还有扣着弓箭的,拿着刀枪的,至少百多人,灯火通明,火焰升腾。 铜鼓山毗邻边关,往来商队孝敬也好,不孝敬也罢,铜鼓山占了商道之利,过的颇为滋润。 这种离着县城百多里地方,山道险阻,只要不是真把事情闹大,官府也懒得来剿。 能长期占了山的匪寇,也有眼力,晓得什么商队能劫,什么商队不能劫。 “郭,郭常子,你们的事发了!” 曹参一边往前跑,一边喊。 “晓事的就赶紧将东明商行的货一件不少的送出来。” “要不然你们今晚讨不了好。” “山下大军已经集结,五百,八,一千军,县尊大人都到了。” 曹参做捕头前就是军中伍长,明白打仗从来都是讲求个气势。 不将自家声势撑起来,怎么能让对方怕? “曹捕头,原来是老兄弟了。” 山寨上传来一声笑,中气十足,修为不弱。 这气息沉厚,至少也是后天境中期才有。 “东明商行的东西我郭常子劫了。” “姜县令要是好言好语,送些酒肉来,我将货还了也行。” 郭常子的话,让曹参面上一喜。 此时大家真的摸到了铜鼓山的山寨门前,估摸着山寨里的匪寇心中也没底。 郭常子能占了铜鼓山这么多年,是有脑子的人物。 赶上来的薛掌柜等人,也是面露喜色。 对于他们来说,能不打杀,那是最好。 生意人讲求和气生财。 今日杀一场,往后东明商行还要不要走这一条商道了? “郭大当家的,您开个口,我东明商行懂规矩,只要——” 薛掌柜颤巍巍呼喊,话还没说完,山寨方向声音传来。 “老子就问一句。” “我山道上那些放哨的弟兄怎么样了?” 郭常子的声音之中,带着凶狠。 曹参张张嘴,看向前方集结的庐阳府武卫。 薛掌柜手脚哆嗦,面无血色。 完了。 东明商行往后都怕走不成这条商道了。 前方,一直没有开口的张远转过头,看向徐长志。 “一刻钟,可够了?” 徐长志摇摇头,没有答话,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武卫。 “一炷香。” “诺。”三十武卫一声应和,原本集结的军阵瞬间散开。 五人一队,前二后三,抬弩压刀,弯腰奔行。 从散阵到奔行至山寨木墙前,总不过数息! 第123章 义薄云天张二爷,我肖云争今日服了 后方,曹参和肖云争瞪大眼睛。 都是后天境! 这些武卫每一位都是后天境,且每一位都修了轻身手段! “嘭——” 弓弩连击的声音响起。 雪夜之中,“咻咻咻”的箭矢破空声音响彻。 山寨木墙上,惨呼声响成一片。 连弩。 黎平县武卫也有连弩,可真用得好的没几个人。 冲到木墙下的武卫一手持弩,一手将刀扎在木墙上,后面跟上的武卫踏在刀背,借刀之力一个跳跃,就上了丈多高的木墙。 此时,手持长剑的徐长志已经到山寨紧闭的正门前。 “苍啷——” 长剑出鞘,剑锋上带一丝清亮,一脚踏出,人如飞仙,上两丈余高的寨门顶上,一剑劈下。 山寨顶门应声而碎,徐长志借一剑反震之力,如飞鹞翻身,身形再拔高丈许,手中剑前指,向着立在木墙中间位置的黑袍大汉当胸刺去。 刚才徐长志已经看清,这就是喊话的山寨头目郭常子。 擒贼先擒王。 “当——” 郭常子手中刀挡住剑,却抵不住徐长志这飞身前冲所夹带的力量。 在武卫衙门,听黄三良说张远经常在玉林书院,徐长志和顾震霆等人都往玉林书院教过武道。 顺带着,张远也教了他们一些武道发力技巧。 比如徐长志这一剑,虽还未到修成穿透劲的地步,未有隔山打牛的那等劲力穿透,但力发于剑,让人难防。 “嘭——” 郭常子脚步踉跄,撞倒身边两个匪寇,跌坐在木墙边,刚准备起身,徐长志长剑已经再次刺到。 这一剑没之前一剑势大力沉,可更加飘忽,如飞雪飘零。 江湖剑法。 郭常子手中刀提起,想封住徐长志的剑,却因为身躯倒卧,无处借力,刀剑相撞时候,刀锋直接被长剑震开。 “刺啦——” 剑锋擦过郭常子的肩膀,在其脖颈上轻轻一带。 一道血线出现。 飙溅的鲜血喷出丈外,热血透着腥热,撞在周围几个匪寇身上。 郭常子丢掉手中刀,双手抱着脖颈,想要压住那喷洒的血,却怎么也按不住。 “咳,咳,咳……” 口中喷血,郭常子身躯终究一软,只剩身躯的抽搐,还有脖颈血口的咕咕鲜血流淌。 周围的那些匪寇已经傻了。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自家一向强横的大当家,就这么被杀了? 徐长志上前一步,一把扯住郭常子的头发,右手长剑压住其脖颈,一个旋扭,然后转过身,将其首级高举。 “铜鼓山匪首郭常子伏诛——” 山寨之前,曹参和肖云争等人已经懵了。 那些黎平县的武卫,衙役,还有东明商行的护卫,都看傻了眼。 横行黎平县江湖多年的铜鼓山匪首郭常子,就这么被诛杀了。 一位成名多年的江湖匪首,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斩杀,这位庐阳府武卫徐都尉到底有多强? “大当家死啦——” “扯呼,扯呼,鹰犬凶狠啊——” 木墙上和山寨中,连片的哀嚎与呼喊声响起。 奔逃,求饶,嘶吼,尖叫…… 聚为凶匪,散为败犬。 当山寨被攻破,匪首被诛杀,身边一个个所谓的兄弟被斩杀,什么义气,什么血勇,都化作恐惧。 拦截商队,抢夺财物的凶残此时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慌乱与惊恐。 攻上木墙的庐阳府武卫没有什么声响,只一路屠杀。 哪怕有些匪寇已经不敢战,转身奔逃,依然躲不过身后射来的弩箭,还有那横斩的刀锋。 徐长志见识过张远在九林山上的虐杀。 这些武卫在丰田县城也见过张远领黑骑冲杀北燕武者的场景。 前些时候,他们也随张远出过一丝任务。 对自家校尉的行事风格,他们都已经清楚。 就两个字。 杀尽。 ———————————— 透着热气的血从山寨中流出,寒夜都无法冻结这如涓涓细流的血。 洞开的山寨大门,拖着长剑,提着首级的徐长志大步而回。 他身后,一众庐阳府武卫杀气腾腾回转。 “大人,卑职复命。” “铜鼓山匪寨一百四十七匪寇,除账房,妇孺,幼童等八人外,其余已经杀尽。” 一百多人,只留妇孺孩童八个活口! 不远处站着的曹参等人都是后背发寒。 这是多大的杀性,才能做到? “今晚就在寨子里休整。” 张远看向前方,开口说道。 他转过身,看一眼后方曹捕头等人。 “诸位点检财货,烧水做饭,明早下山时候将寨子烧了,所有首级带下山,在道旁垒成京观。” “我庐阳府武卫衙门是跨府办案,斩首之功不好拿,都送你们了。” “不过所有赏钱需要翻倍送去庐阳府武卫衙门。” 张远的声音平静,淡淡道:“兄弟们的活也不能白干,曹捕头,肖头领,你们说可是?” 可是? “大人说的是,说的是。”肖云争和曹参怎么可能反对? 破铜鼓山,斩一百余首级,此等泼天的富贵临到自己头上,谁敢想? 直到张远领着庐阳府的武卫踏进山寨,寻地方休整,曹参方才回过头。 他也好,一旁的肖云争也罢,脸上的涨红根本压不住。 “兄弟们,这场富贵咱可要接住了。” 曹参握紧拳头,看向身后一众衙役。 这些衙役,武卫,同样一脸欣喜。 大家都是混官府的,如此斩获意味着什么,都是心中有数。 就凭今日这一场功,他们这些人里起码要出几个七八品武官。 其他人凭着这功,也能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义薄云天张二爷,我肖云争今日服了。”看向山寨方向,肖云争开口感叹。 “老薛,二爷这般仗义,你们东明商行晓得怎么做吧?”曹参看向薛掌柜,低声开口。 “明白,明白。”薛掌柜连连点头,“我亲自回禀东家,绝不让二爷和兄弟们白干活。” 财货是小,交情是大。 一炷香斩尽匪寇的武卫,但凡攀上一点交情,往后东明商行的路就走远了。 “兄弟们,拔刀见血,咱总不能连手都不脏一下,就白得功劳吧?”曹参笑着抽出腰刀,大步前行。 其他人都是紧跟过去。 …… 朝阳初升时候,一支车马队伍从铜鼓山下离开,往边关方向去。 车队中,那些庐阳府武卫换上了山匪衣袍而显得有些杂乱,但杀过一场,睡过一场,吃饱喝足,显得精神抖擞。 其他那些兴和商队的护卫和领队的掌柜,则是面上更差了许多,就连一旁随着的肖云争和两个武卫,一夜未合眼,也有几分疲惫。 后方铜鼓山上,浓烟滚滚。 山道上,东明商行的掌柜和护卫们神色疲惫苍白,看着张远他们的车队离去。 “那等血窝里能安稳睡觉,这人头堆旁边能吃好喝好,”回头看看山道旁边那一堆京观,薛掌柜面色又惨白几分,“张二爷,真是百无禁忌啊……” “那可不?义薄云天你当是假的?”一旁的曹参看向那堆京观,面上又露出兴奋之色,“这一堆人头包子比我老曹家祖坟还重要,升官发财,就指靠它了。” 转头看向留下来的衙役和武卫,曹参咧嘴,低喝一声:“别呕了,赶紧回马通知县尊大人来,再拉些壮丁过来守着。” 那几个蹲在一旁干呕的衙役勉强从雪堆里爬起来。 本来大半夜搜财物,垒京观,就算满手血污也没什么。 可早上看着那些庐阳府武卫一边站在山道旁欣赏京观,评头论足,一边端着大陶盆唏哩呼噜吃肉喝汤,那场面,实在没撑住。 “老肖这一回是真拼了,跟着去梁原域,要是能活着回来,那可就真真不得了了啊……”曹参的目光投向远去的车队,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肖云争提出随车队去梁原域的时候,说实话,他也心动了。 可最终没敢。 自家还有婆娘,白家庄还有个外室,自家儿子满月酒还没办…… “特奶奶的,温柔乡是英雄冢,老子当年不也刀口上舔过血……” 第124章 哥,我错了—— —— 车队过了铜鼓山地界,前方远远就看到黑线一般的关墙。 大道上早没了雪,碎石泥土大道一路延伸。 “二爷,给您交个底,东西要是寻回来,东家至少拿这个数,”兴和商行的领队掌柜佟杨伸出两根手指,“黄金两千两,作为二爷您和兄弟们的酬劳。” 张远面色平静的点头。 黄金两千两,这比他张远的人头贵一倍。 “二爷,您别不信,”似乎感觉张远不相信自己的话,佟掌柜压低声音,凑近些,“我们东家姓郭,与东边骁远伯是姻亲。” “您这次若是真寻回了东西,只要我们东家开口,保你——” 佟掌柜话没说完,就看到张远手中拿出一块玉牌。 “骁,骁,骁……”佟掌柜感觉头皮发麻。 骁远伯的玉牌。 东西丢了的事情,骁远伯家已经知道了! 东家一直压着,想方设法挽回,没想到骁远伯家已经知道,并且悄然安排了人来。 完了。 此事过后,郭家再想借骁远伯的势,恐怕就难了。 张远看向佟掌柜,虽然依然面色平静,可这平静神色,让佟掌柜更不敢抬头。 “一路关卡,沿途的打点,安顿事情,都交给你们。” “出了秦地,兄弟们的命就别在裤腰带上。” “你们是惯走梁原域商路的,路上如果有什么差池,张某的刀不认人。” 张远的声音,透出一丝冷厉。 “小的明白,明白。”佟掌柜连声开口,任这春寒料峭时节,硬是后背汗湿。 …… 佟掌柜他们商队确实是常走这条道的。 到关城时候,佟掌柜拿着小牌子,带了一兜银钱去见守城军尉,守城门的边军将货物查验,见没有违禁之物,便挥挥手,准备放行。 “老佟你这生意越发大了,人强马壮,看来郭爷真没少赚。”陪着佟掌柜走下关城的守城军尉一边笑着开口,一边打量缓缓出城的车队。 “校尉大人放心,东家一直记着大人的恩情,每次见伯爷,都会提起。”佟掌柜的话,让守城军尉面上多出几分笑意。 他这小小北地边军校尉,虽然与东境的骁远伯八竿子打不着,可万一这人情能什么时候用上呢? “郭爷有心了……”守城校尉的话语慢慢低下,目光看着骑乘战马,腰间双刀的张远,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停下!” 他一声高喝,两步跨下石阶,手按腰间刀柄,阻住张远前行之路。 张远身后,徐长志下意识将手放在剑柄上。 其他庐阳府武卫,也都微微一顿。 这等反应,守城军卒哪里还敢放行,连忙刀枪前举,城头上军卒握住号角,一队持弓战兵长弓满月,指向下方。 “马过七尺,刀过九斤三两,皆属违禁军资,不得出关。”守城校尉盯着张远,手按刀柄,缓步前行。 “郑校尉,郑校尉,误会,误会啊——”佟掌柜在后面唤,却被两个军卒转身,长枪抵住。 不管是偷运军需出关,还是其他事情,车队有违禁之物,就是大罪。 张远看着守城校尉近前来。 到底是守城边军,看上去松松垮垮,其实守备颇为严整。 从临阵集结的速度,层次分明的攻击措施,都可看出,是有手段的。 “下马。”到五步之外,守城校尉盯着张远,手按刀柄。 张远并未下马,而是将手探向腰间。 守城校尉按住刀柄的手握紧。 张远没有去抽腰间的刀,只将外袍撩起,露出左侧腰带下挂着的一块黑铁牌。 守城校尉先是一愣。 然后瞬间绷直腰身,松开刀柄,双手抱拳。 “卑职郑顾泽见过——” 他的话没说完,张远抬手轻轻一压,隔着一丈多远,他身躯一僵,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手段! 守城校尉瞪大眼睛,直到张远看向自己,方才连忙往后退一步。 “放行——” 守城军卒应声后撤,将城门通道让开。 张远和身后众人策马出城,佟掌柜跟在后面,一边向守城校尉连连拱手,一边去追车队。 “头,怎么回事?”到车队离开,一旁穿鱼鳞甲的中年走到守城校尉身侧,低声开口。 都是出生入死的袍泽,这边城地方见的也多,自家校尉可少有今日这等反常的。 “黑冰台,正六品的武官令牌。” 守城校尉摇摇头,看向车队离开方向,面上透出几分凝重。 “至少,先天境后期。” “我刚才想说话,被他直接压住了。” 先天境后期,真元外放。 黑冰台。 至少先天境后期的强者。 如此人物往梁原域,去做什么? “前几日听梁原域的佛徒说,大天龙寺下了佛贴,围了小天龙寺,梁原域不少势力都去了小天龙寺,这位,怕不是也为此事?”穿鱼鳞甲的军将转过头道。 守城校尉点点头,将衣甲整束一下道:“我去见偏将大人,将此地事情禀报。” “黑冰台那边也需要报备。” —————————————— 车队出关城,行过数十里才见百姓与房屋。 茅草屋居多。 百姓衣衫也明显不如秦地百姓的光鲜。 近些看,好多百姓的面色,身形,也没有秦人的红润壮实。 看到车队,许多人眼中透着的是凶光与贪婪,与传说中所谓的慈悲之地根本不是一回事。 佟掌柜让两个护卫将带的饼子掰碎,鸡蛋大一块块的,放在道旁。 那些百姓等车队过了,就去哄抢。 “要说富庶,以我所知,五国三域唯有我大秦富甲天下,雄霸天下。” “这梁原域中那些佛爷,念的是慈悲经文,其实对百姓死活根本不在意。” “我们来梁原域,带的货物也少有衣食之物,因为这等货物在梁原域卖不掉,百姓买不起,佛爷用不着。” “松原的香,白桃岭的瓷器,青柠山的白瓦砖石。” “二爷大约晓得,这些在秦地郑阳郡都不算好的东西,送到梁原域来,就能换大把的金银。” 佟掌柜的讲述,与张远所见印证,让他对梁原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吃斋念佛,终究不是大道。 张远庆幸,自己当初得到舍利时候,没有放弃一切来梁原域修行。 两日之后,车队停在一处白瓦红墙的庄子前。 “姚家庄的姚大善人是靠着我们东明商队起家。” “姚大善人的亲妹给百林寺的佛爷做佛女,有这关系,这商路就通了。” 佟掌柜面上露出笑容,看着前方大腹滚滚的锦袍大汉满脸笑意迎来。 “佟老哥,阿弥陀佛,我的亲哥,老姚我想死你啦……” “杀猪宰羊,款待我家亲哥——” 佟掌柜伸手抵住搂抱过来的锦袍大汉,面上神色慢慢化为凶狠,手掌扯住对方衣襟。 “姚大宝,东西丢了。” “这次商队路线只有你知道。” “给不出一个交代,今日姚家庄,”想起铜鼓山下的京观,佟掌柜微微咬牙,“能堆老大一个京观。” 姚大善人面皮颤抖,双手张开,双腿哆嗦一下,膝盖一软。 “哥,我错了——” 第125章 我的上线叫,叫,叫王启年 姚家庄。 暖和的厅阁之中,姚大善人满脸哭丧着,摊着双手。 “我哪知道百林寺的老东西坑我?” “上次的货送过去,他召我喝酒,还安排了两个佛女,还给我念欢喜经。” “晕晕乎乎的,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我也留了心眼,跟我妹妹说,百林寺要是有什么异动,一定告诉我。” “结果两天之后,百林寺的一帮佛徒,随着大天龙寺的人一起离开,前几日才回。” “其实听到大天龙寺的时候,我就知道要糟。” “哥,幸好你没事,东西丢了可以再找,您说是,不是……” 姚大善人的话语被佟掌柜瞪住。 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张远。 张远坐,佟掌柜站,此地谁是大小王一清二楚。 “大老爷,我对大秦忠心耿耿啊。”脸上挤出几分赤诚,姚大善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来。 “五年前,不对,是六年前,六年前我去大秦游玩,就加入了大秦的黑冰台。” “我有暗卫文书的,我的上线叫,叫,叫王启年。” …… 梁原域富商姚俊生,大秦元康十三年入庐阳府黑冰台,为暗卫,潜伏梁原域,伺机而动。 王启年曾说过有个梁原域的傻缺,请他吃喝玩乐一条龙一个月,只为换一个暗卫身份。 之所以说这个事,是为了对比当时请张远和陶公子入黑冰台时候,他王启年是多真诚,开出的条件多好。 张远对姚大善人是不是傻缺不感兴趣。 他要的是顺着这条线,追查到玉佛菩提子的下落,再把菩提子带回秦地。 于私,这是庐阳府知府托付的事情。 于公,大秦东境军将神魂之伤需要此物,他这郑阳郡黑冰台黑甲统领就该将菩提子寻回来。 “带我们去百林寺吧。” 站起身,张远手按腰间刀柄,大步走出。 去百林寺? 姚大善人转头看向佟掌柜。 “那东西是一般人能要的吗?” “寻不回来,往后这商道生意就别想了。” 佟掌柜的话让姚大善人肩膀一颤。 “其实,其实我已经联系了白果寺,五千两黄金一颗,他们能出两颗,”姚大善人压低声音,“哥,有钱能使佛推磨,咱也不是非要寻那……” “这钱你出?”佟掌柜看着姚大善人。 “走,我们去百林寺。”姚大善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 百林寺。 在梁原域,以寺为城,寺庙既是官府,也是城池。 那些持着长棍的僧兵,挎着刀剑的佛徒,与巡城卫兵无异。 “我说了二位老哥是来还愿,准备了五百两纹银的孝敬,佛爷答应见一面。” “老哥,只能两个人进去。” 站在香火缭绕的五层石阶之前,姚大善人肉疼的摊开五指,然后又并成两指。 “还有,这兵器……”姚大善人看向张远腰间的长刀。 五百两,两个人还愿。 这梁原域的佛门,银钱真的好赚。 “我们进去就行。” 张远将长刀解下,递给一旁的武卫,然后大步走向前方大殿。 佟掌柜也快步跟上。 姚大善人犹豫一下,咬着牙跟上。 到大殿中,张远看到高大的金刚怒目之像,还有香火环绕的香炉。 七八个僧人跌坐在两旁,低低念诵经文。 上首方向,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白眉老僧,身形枯瘦,双手合十,握着一串念珠。 一旁,一位面容清秀的佛女,袒露臂膀手脚,挂金玉器饰,就站在老僧身侧。 张远和佟掌柜走到大殿中,姚大善人忙上前:“佛爷,这就是我说的来还愿的客商,都是家财万贯的,咳咳……” 听到他的话,白眉老僧轻笑,伸手拍拍姚大善人的肩膀,然后缓步前行。 “还愿嘛,得许愿。” “不知二位许的什么愿啊?” 声音苍老,却透着无比慈和。 佟掌柜身躯微微一颤,双目之中有些失神。 “许的是天下太平的宏愿。”张远的声音响起,让佟掌柜目中的迷失瞬间消散。 他舒一口气,有些后怕的看向身旁的张远。 常到梁原域,他晓得自己刚才是中了佛门神魂手段,若不是张远出声让自己惊醒,刚才就是知无不言了。 一旁的姚大善人攥着拳头,不抬头看。 上次他应该就是不知不觉中招。 也不知那晚他都说了什么。 “天下太平?” “呵呵,这等宏愿,恐怕佛陀都无法帮的上忙了。” 白眉老僧面带轻笑,看着张远:“不过若是什么寻些东西,疏通关系的事情,只要孝敬到了,佛陀大约愿意帮忙。” 很直白。 很通透。 这话明白的人都明白。 “佛爷,要寻回东西,需要多少孝敬?”姚大善人抬头,开口问道。 白眉老僧转头看他一眼,面上笑意不变。 “搭个线,三千两。” “都拿回来,”老僧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两。” “其实那东西他们拿回去也就是当个把柄,等事情过了,也就无用了。” 目光再次投向张远,老僧神色化为无波无澜:“其实,大天龙寺也不愿做的太过,得罪了东边的大商。” 三颗玉佛菩提子大天龙寺拿了也只是为了作为对付小天龙寺的把柄。 大天龙寺不缺此物。 老僧所说,只要事情过了,三颗菩提子再拿回来也不难。 当然,三万三千两黄金,需要出。 “三万两,这么多……”姚大善人喃喃低语,手指掰动,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没这么贵的啊。” 按他询的价,五千两黄金一颗就成。 白眉老僧不去看他,只看着张远。 “三万两也不是不能——”佟掌柜咬牙开口,话未说完,张远抬手止住。 “我想与百林寺永平佛爷单独谈谈。” 张远淡淡开口。 老僧摆摆手,两边的僧人,还有身后的佛女都往后退,顺着边门踏出大殿。 佟掌柜犹豫一下,也转身走出大殿。 姚大善人更不愿在大殿里待,赶紧奔出去。 “佛爷知道我是什么人?” 大殿之中,张远开口。 “呵呵,是什么人,从何处来,都不重要。”白眉老僧摇摇头,双手合十,轻声道:“重要的是,你是秦人。” 这秦人,不是来自秦地的人。 而是代表大秦的人。 大天龙寺也不愿得罪大秦。 甚至,大天龙寺也愿意与大秦牵上线。 那三颗玉佛菩提子要三万两黄金,多给的钱,就是大天龙寺要看到的,大秦的诚意。 堂堂大天龙寺,卖身三万两,不贵。 “佛爷说的,我信。” 张远看着面前老僧,声音低缓。 “不过,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确认?”老僧眉头一皱,抬头看到张远双目之中,一道金色流光闪烁,他的面皮一抽,身躯震颤一下,目中神采化为暗淡。 “我叫陈永平,一百三十二年前落草,后来侥幸入了百林寺,做了佛徒。” “我修的是大钟拳法和欢喜功,借双修之法修行。” “这些年来,百林寺招的佛女有四十余人,大多熬不住三年就骨髓枯竭。” “大天龙寺的师兄说了,这次事情成了,送我一本颠倒禅功,助我突破到先天中期,增寿一甲子……” …… 张远出大殿,背后跟着双手合十,面色平静的白眉老僧。 佟掌柜和姚大善人连忙迎上来。 “佛爷亲自带我们去小天龙寺,大天龙寺的几位强者都在那坐镇,东西已经到那边了。” “永平佛爷,多谢了。” 张远转头,开口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白眉老僧双手合十,眉眼间都是慈和。 佟掌柜和姚大善人相互看一眼,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之后,一辆黄顶马车在前,商队的车马跟在后面,往小天龙寺方向去。 此时,小天龙寺的主寺前广场,一道淡淡的佛光震裂,一道身影跌坐于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大天龙寺,古宁大师胜。” “小天龙寺可有再应战者?” 随着话音落下,前方的寺院山门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玉昭寺,鼎元,受小天龙寺主持佛主所邀,来应战一场。” 第126章 梁原域后辈弟子第一人 身穿白色僧袍的鼎元,看上去眉目清秀,双手合十,颇有几分佛性。 不过在梁原域,佛性这东西,远没有拳头重要。 “玉昭寺?” “呵呵,玉昭寺破败的可怜,如今只剩空壳子,也敢来人掺和大小天龙寺的事情?” 周围那些穿着袈裟,佛衣的僧人,还有许多穿武袍的武者,都是面上带着诧异,看向立在广场石阶前的鼎元。 梁原域的修行传承,除了各方寺院之中的佛门功法,还有寺院之外的俗家传承。 为什么此等佛门掌控之地,还能有俗世江湖,有武道传承呢? 那要问,吃肉喝酒睡女人的佛修,怎么传承血脉。 当然少不了俗世。 “玉昭寺鼎元,此人我听说过,玉昭寺如今后辈之中第一强者。” 有人低声开口,目中闪过精光。 “玉昭寺中最顶尖的功法是当初横行梁原域的金身功吧,也不晓得这功法还有没有传承。”有人对玉昭寺了解不少,沉声开口。 “玉昭寺若是还有金身功传承,怎么会破败至此?” “那可是号称金刚不坏,与宗师能一比的神功。” 站在广场边缘的武者摇头,看着立在石阶前的鼎元。 鼎元这身形模样,就不像是练了什么高深功法的。 大约,是来凑个数? 以如今玉昭寺的名声实力,小天龙寺能请他们,已经是给面子,抬举了。 “玉昭寺,要趟这趟浑水?”身穿灰色僧衣,腰间扎黑色皮带,身形过九尺,满脸络腮黑须的古宁大师目光落在鼎元身上。 “还是说,你觉得玉昭寺有趟这趟浑水的资格?” 他身上淡淡的煞气激荡,双手握拳,脖颈之间挂着的黑色念珠震荡。 先天气劲激荡,透着一丝血色。 “小僧来了。”双手合十,鼎元面带微笑,轻声低语。 任古宁和尚凶神恶煞,鼎元只是云淡风轻。 只此一言,就让古宁和尚怒目圆瞪,一声低喝,脚下大步前行,一步一丈,八步就到鼎元身前。 这等气势,仿若山势倾覆,向着鼎元压去。 古宁和尚是先天境中期,在大天龙寺乃是后辈之中顶尖层次的高手。 这一次大天龙寺来兴师问罪,言小天龙寺后继无人,要吞并小天龙寺。 他们提出的赌战就是,一步一阶,小天龙寺后辈弟子败尽,就要归顺大天龙寺。 这过程中,甚至还能寻求其他寺院后辈来出手。 其实大天龙寺并非要一次吞并小天龙寺,只是要借此次事情,压住小天龙寺的势头。 前面连战两日十五场,小天龙寺的后辈精英几乎败尽。 哪怕这一次大天龙寺没能吞并小天龙寺,事情过后,小天龙寺也在大天龙寺面前抬不起头了。 顺道,大天龙寺也是借此次事情试探梁原域中各方的反应。 要知道,一旦大天龙寺吞并小天龙寺,大天龙寺之力恐怕一跃成为整个梁原域中前五存在。 如今局面,只有一位玉昭寺精英出面,看来周边各方是无力反抗了。 站在后方的那些大天龙寺强者,一众精英弟子,都是面上露出笑意。 石阶前的鼎元根本已经被古宁和尚煞气所慑,立在原地不言不动。 古宁和尚拳到鼎元身前,面上透出几分狰狞。 今日他下狠手,一拳杀玉昭寺精英,既能震慑各方,也能让各方看出,玉昭寺已经败落至此。 等大天龙寺解决小天龙寺后,就是吞并玉昭寺的时机。 据说玉昭寺的佛女,滋味好极了。 周围的僧人与武者看着场中情景,有人皱眉,有人面露感慨。 玉昭寺的名头不在,只是没想到后辈精英竟然如此不堪,与人交手,直接心神被震慑,连还手接招都做不到。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大天龙寺的确强盛。 “嘭——” 煞气与气血真元相合,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古宁和尚的拳头击在鼎元胸口。 与料想的场景有些不同。 鼎元并未身躯飞摔出去,也没有筋骨碎裂,化为血泥。 双手合十,面色平静,鼎元淡淡道:“古宁师兄,这一拳,且再多用些力。” 声音落下,他身上一道淡淡金光闪过,古宁和尚身躯往后一震,连退四五步远,才停住脚步。 “金身功!”古宁和尚瞪大眼睛,一声低呼。 “金身功!” 后方大天龙寺的一众僧人,都是惊呼出声。 “是金身功!号称金身不破的金身功!”周围,一道道惊呼声音响起。 小天龙寺寺门之中,几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探出头,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也没想到,玉昭寺的这个鼎元,竟然修成了金身功。 “金身不破?”古宁和尚一声狞笑,身外淡淡气血之影交错,双手化爪,一步踏出,一爪向着鼎元脖颈抓去。 这一击速度比之前快出数倍。 而且此时古宁和尚手指之上透出青黑古铜之色,仿若锋刃。 “大天龙寺的龙爪手!” “青龙探爪,鳞甲透光,小成境的龙爪手!” 周围,惊呼之声响成一片。 鼎元抬头,原本合十的双手松开。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向着那抓向自己脖颈的手掌抵去。 他的手指探出瞬间,化为淡金之色。 指掌碰撞,一声淡淡震响。 “啪——” 古宁和尚探出的手掌指骨炸裂,手臂扭曲,整个身躯踉跄,几步后退,跌坐在地。 “金刚指……” 玉昭寺绝学,金刚指。 一击之力凝于一指,近万斤之力以点破面,碎骨,断筋。 广场内外,一片抽气声音。 鼎元面色平静,双手合十。 “古宁师兄,你杀心颇重,若是愿随小僧在玉昭寺修行十年,我可出手为你整筋接骨。” 古宁和尚面上涨红,张口想要喝骂,却一口鲜血喷出,身躯委顿于地。 几个大天龙寺和尚上前将他拖到后面去。 “玉昭寺鼎元,胜。” 不远处的广场边,几位白眉老僧之中有人开口。 “大天龙寺还有何人出手?” …… 车队前行,张远跨马奔行,后面的大车紧随。 姚大善人坐在后方堆满货物的车架上,颠簸的满身肥肉翻滚。 一路上,但凡打尖住店,都能听到关于小天龙寺的赌斗消息传来。 “玉昭寺鼎元,一指震碎了大天龙寺古宁和尚的手臂,他这是在找死吗?”车队行三百里时候,道边茶亭有人议论。 “玉昭寺鼎元,了得啊,已经连胜三场,无人能破他金身。”车队行八百里,客栈中议论喧嚣。 “畅快,畅快,昨日玉昭寺鼎元大师连胜七场,金身不败,一指震天。”车队行千里,沿途都是高谈。 “疯了,鼎元大师已经胜十八场,连先天境后期的大天龙寺广元都胜不了他。”车队到小天龙寺地界,道旁百姓,武者僧人,都在激动谈论。 “听说了吗,鼎元大师二十六场不败,玉龙寺的智庭僧人也无法破他金身,智庭按说不能算后辈弟子,小天龙寺那边都在说,鼎元怕是要成为梁原域后辈弟子第一人。” “玉昭寺,要重兴了。”车队到小天龙寺主寺外百里,前方有声音传来。 “当——” “当——” “当——” 小天龙寺主寺方向,休战钟声传来。 车队滚滚,往着钟声传来的方向奔行而去。 第127章 天龙臂甲 小天龙寺主寺之外,绵延数里的明黄帐篷围绕。 一座宽大的帐篷之中,百林寺的永平老僧双手合十,面带恭敬的站在一位身穿黄色僧衣的五旬高大僧人之前。 后方,张远与佟掌柜站在不远处。 “放心,我大天龙寺不缺玉佛菩提子。”五旬僧人转头看向张远和佟掌柜,面上露出几分慈和笑意。 “你们能不远万里来寻玉佛菩提子,说明是真需要。” “我佛慈悲,这果子,明日交还给你们带回秦土,算是我大天龙寺的一份薄礼。” 僧人的话,让佟掌柜面上露出惊喜。 “多谢传戒大师,多谢传戒大师。” 他双手合十,连连躬身。 这真是难以想象的惊喜。 本以为这菩提子要拿回来千难万难,需要付出巨大,没想到,会这般轻松。 大约梁原域中佛修,到底讲几分缘法。 自己与大天龙寺的这位传戒大师有缘。 “明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将此果子交给你们,也免得再有人不长眼,窥探觊觎此宝。”传戒大师摆摆手,轻声开口。 直到走出大帐,佟掌柜都依然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远,他的面上露出感激之色。 “张大人,这次多谢你了,你放心,兄弟们的酬劳,我兴和商行一分都不会少。” “等大人什么时候去定宁府,我们东家一定盛情款待。” 张远并未说什么,只点点头,大步往车队驻扎位置走去。 佟掌柜面上带着笑意跟上。 他知道,张远他们抱着深入虎穴的心态来到此地,没想到这般容易解决事情,心中有些难以理解。 那又有什么办法,梁原域是讲缘法的。 —————————————————— 朝阳初升,佛光普照。 小天龙寺那九阶佛顶的金色琉璃上,映照的金光,幻化为一尊尊佛陀模样。 按照姚大善人所说,光是这精雕细琢,玄妙万端的佛顶琉璃,从运到小天龙寺,再以巧匠装置,就耗费了十万两纹银。 那一趟,他赚了八千两。 “佛光普照,万佛朝宗,大日如来,还有万化佛祖的金身之影,这些是各处大寺最喜欢的,光是装置这些琉璃佛顶,那生意,咳咳……” 陪着张远前行的姚大善人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忙用轻咳掩饰。 车队随着周围如潮水一般的武者和僧人前行,聚拢到了小天龙寺的主寺门前。 “不知今日大天龙寺谁来出战。” “大天龙寺云觉和尚都败了,他可是龙虎榜上人物,大天龙寺真的不可能再有人了,除非那几位一代长老尊者出手,可那就破坏了规矩。” 周围议论纷纷,都带着好奇。 不管是大天龙寺还是小天龙寺,都是梁原域中大势力,底蕴深厚,会有怎样的手段,谁也说不准。 一队队身影围拢,聚集在小天龙寺的门前。 “那位就是小天龙寺主持无况佛主,据说他乃是先天境后期,半步宗师境的强者。” “小天龙寺有一尊天龙臂甲,凭此宝,无况佛主敢与宗师一战。” “若不是如此,小天龙寺怎么敢与大天龙寺争锋相对?” 周围的声音嘈杂,都带着期待。 期待今日场面更激烈,期待大小天龙寺杀他个血流成河。 古往今来,看热闹人的心思,从来相同。 “阿弥陀佛,传戒,你大天龙寺兴师问罪,赌战连败,还有什么脸面再来?” 小天龙寺门前,无况佛主的声音滚滚如雷,显露出先天境后期巅峰的修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大天龙寺领队的传戒大师身上。 传戒大师面色平静,缓步前行。 走到广场中间位置,他摊开手,展开手掌。 三颗玉色的果子透着淡淡的金光。 “玉佛菩提子!” “那就是玉佛菩提子!” 广场周围传来道道低呼。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对于梁原域的佛门修行者来说,此宝可以稳固神魂,可以提升佛性,乃是先天境佛修修行的珍贵宝物。 据说这三颗果子,是小天龙寺卖出,一颗就要数千两黄金。 看到这三颗菩提子,佟掌柜面上激动难以自持。 兜兜转转,此物还是要拿回来了。 “世人庸碌,终逃不过一个利字。” “我等佛门中人,讲求的是缘法。” “鼎元,小天龙寺给你的酬劳,是两颗玉菩提吧?” “这里有三颗,都送你,你玉昭寺就此退出,如何?” 以三颗玉佛菩提子,换鼎元和尚退出这场赌斗! 传戒此手段虽然有些上不了台面,却真是大手笔。 三颗玉佛菩提子,就这么送出来。 一道道目光从那玉佛菩提子上挪开,看向站在石阶上的鼎元。 “这,这,他不是这么说的……”佟掌柜嘴角哆嗦,面色惨白。 昨日传戒大师不是说要将此物送还自己吗? 鼎元眉眼低垂,往前走几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传戒前辈见谅,小僧不贪,两颗玉菩提够了。” 这话引来一片轰鸣。 “鼎元大师看得通透啊!” “那是,以他修为实力,在玉昭寺中地位,又不是真缺宝物,这一次来小天龙寺不过是为扬名而已。” 既然是扬名,怎么可能为三颗玉佛菩提子就损了名声。 小天龙寺寺面前,那些僧人面上都露出笑意。 传戒点点头,手掌托着玉佛菩提子,缓缓转身。 “既然鼎元不要此物,那贫僧就让它物归原主。” “你们来拿吧。” 物归原主? 交还小天龙寺? 周围的那些僧人和武者都是愣住。 这是要与小天龙寺和解? 佟掌柜松一口气,面露激动,搓着手要上前,被张远伸手压住肩膀。 “我去拿。” 佟掌柜一愣,看着张远手压双刀,大步前行,直入广场。 张远的动作,引来无数目光。 他是谁? 从何处来? 他要干什么? 张远神色平静,到传戒大师面前,伸出手。 传戒大师将三颗菩提子递到张远手中,面上带着几分微笑。 “这三颗菩提子是你们秦人花费重金从小天龙寺买下,现在理应物归原主。” 传戒大师的声音响亮,传彻广场周围。 他脚步缓缓往后退,面上笑意更甚。 “现在这三颗菩提子在这秦人手上,让贫僧看看,你小天龙寺是护着他回秦地,还是看着这秦人在梁原域中被截杀,三颗菩提子被抢夺走。” “诸位梁原域的同道,秦人骄横,要带我佛门宝物走。” “你们答应吗?” 佟掌柜,姚大善人,还有广场旁边的肖云争等人已经变了脸色。 佟掌柜看向那面带笑意的传戒大师,只觉后背发寒。 昨日传戒大师不是这样说的! 今日传戒大师这一声问,分明是将他们都推到了梁原域佛修的对面。 他们要是能将这三颗玉佛菩提子带出梁原域,就是在打整个梁原域佛修的脸! “保护大人!”徐长志一声低喝,已经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庐阳府武卫,毫不犹豫,紧随而动。 “护住玉佛菩提子!”不远处有低喝声传出,数十道身影向着广场上的张远身侧冲。 “少,少东家……”佟掌柜瞪大眼睛。 “结阵,护住他。”另一边,一声沉稳声音响起,数十位身穿黑色武袍的武者冲出,身上气血结阵。 “彭家,世子!”佟掌柜低呼,伸手抓过身后护卫手中刀,冲了出去。 “完了,全完了……”姚大善人脚步往后挪,挤出人圈。 第128章 你们将性命留下 手中托着三颗玉佛菩提子,张远立在原处。 掌心的三颗果子之中透出一丝冰凉,直透脑海,仿佛要让他的思绪分化为千丝万缕。 好东西。 光是这种分化神魂的力量,就是先天境乃至宗师境所需。 神魂分化越多,对力量和速度的掌控,对大道之力的感应,就越清晰。 怪不得此物能稳固神魂。 此物是分化神魂之后再温养,让原本伤损的神魂重新成长。 这玉佛菩提子分明是难得的分化神魂之宝。 也就是梁原域中佛门修行者,只当此物温养神魂,稳固神魂,却不识此物真正作用,若不然,此宝不可能只售卖万金。 握住玉佛菩提子,张远抬头看向前方。 徐长志等人已经长刀出鞘,手弩横架,护在他身前。 另外两边,两队武者汇聚而来,护住两侧位置。 一方三十余人,领头青年穿一声青灰锦袍,二十出头,身边两位先天境江湖武者,身形灵动,其他护卫明显也是江湖路数。 另一边的领头青年三十出头,黑色武袍,腰间佩刀,面色沉稳,身边二十多人,已经结成战阵,显然是军伍中人。 “少东家,这位是庐阳府武卫衙门张校尉,他是为帮我们寻回宝物而来。”凑到锦袍青年身前,佟掌柜连忙低声开口。 锦袍青年点点头,看一眼张远,然后看向另一边的佩刀青年:“肖政世子,我郭家丢的东西,一定回寻回来。” 对面佩刀青年没有答他话,而是转头看向张远,拱手开口:“东境平云军校尉彭政,谢兄台出手。” 张远一手托着玉佛菩提,一手按腰间刀,点头示意:“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见过彭世子。” 此时,立在前方的传戒大师面带轻笑,往后退几步,到广场边,抬手示意,让背后的大天龙寺弟子退开一条道。 这道是让出来了,可张远他们真的能离开? “我梁原域修佛法,与世无争,可秦人如此肆无忌惮,直入腹地,当真以为我梁原域无人?”广场边,一位白须老僧双手合十,朗声开口,声音传彻方圆数里。 周围,那些梁原域中各方势力,僧人,武者,目光落在被层层护持的张远身上。 张远手中那三颗玉佛菩提子贵重,引人垂涎。 张远和身边众人秦人身份,也让不少人的目中露出凶狠之色。 广场上的局势变幻之快,让那些小天龙寺的僧人都是瞠目结舌。 立在石阶前的鼎元看向张远,双手合十,面上透出惊喜。 “无况,你曾在我大天龙寺佛主面前亲口说过,并未与秦人勾结。”传戒大师声音之中透着几分畅快,“那就让我等看看,你小天龙寺如何抉择。” 他说完,一声长笑,领着大天龙寺一众弟子和强者,转身大步离开。 其他各方势力相合看看,也悄然后退。 他们离开,不代表就此离去,而是会集结在外,等待张远他们出此地。 他们可不傻。 若是小天龙寺选择撇清与秦人关系,那他们就会群起而攻,截杀秦人,抢夺玉佛菩提子。 要是小天龙寺硬要保秦人,那大天龙寺必然尽起刀兵,联合各方前来诛灭小天龙寺。 何去何从,看似给了小天龙寺选择,其实他们哪里真的有选择。 当昨日张远他们到来时候,传戒大师已经想好如何布局。 至于张远他们的生死,些许蝼蚁而已。 广场之上,看着各方退开,彭政等人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面上神色更加凝重。 “张校尉,东西是我郭家丢的,你将菩提子交给我,此事不能牵连于你。” 郭家少东家看向张远,沉声开口。 “交给我,我平云军全力护持张兄你离开。”一旁的平云军校尉,彭家世子彭政向着张远伸手。 不管是彭政还是郭少东家,都不愿牵连到张远。 张远目光扫过。 郭少东家身边的护卫,除了那两位修为不错的先天境,其他人都是平常,其自身修为也就是后天境中期而已。 至于另一边的彭政,修为先天境初期,麾下战卒实力都不错,身上煞气凝聚,显然是久战老卒。 但凭这样的实力想带玉佛菩提子离开,根本不可能。 此地离着大秦边关数千里之遥,一路上穿过大小寺院势力范围。 就是一支百战精锐,恐怕也冲不出去。 “二位,张某既然接了这菩提子,那就要亲手带回秦地。” 张远将菩提子送入怀中,面色平静。 郭少东家微微皱眉,张张嘴,没有再开口。 彭政点点头,一抱拳,沉声道:“张兄放心,我平云军战至最后一人,也会保张兄安危。” 他身侧那些军卒面上神色刚毅,面皮紧绷。 入梁原域,他们已经将生死放在一旁了。 张远神色平静,看向小天龙寺的寺门方向。 无况佛主也看向张远。 “诸位,我小天龙寺不能护持你们离开梁原域。” 无况佛主的声音响起。 他的话,让彭政等人,还有那些同来的军卒护卫都是脸色一沉。 虽然来此就已经报必死之心,可当真无小天龙寺护持,他们重回秦地,真是百死无生。 “无况佛主,与我秦地做生意时候,你小天龙寺可不是这般说的。”佟掌柜面上露出怒色,一声低喝。 “当初你亲口说,只要在梁原域,你小天龙寺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怎么了,你们这就——” 他还想再说,被一旁的郭少东家伸手压住。 “佟施主,贫僧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无况佛主淡淡开口,双手合十。 这话让佟掌柜瞪眼:“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诸位,贫僧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无况佛主抬手,将佟掌柜的话语打断,他看向张远,然后目光落在张远身侧的彭政身上。 “你们将性命留下,成全我小天龙寺在梁原域中名声。” “我保证,定然会将那三颗玉佛菩提子送到大秦。” “其实,你们不来,我小天龙寺再拿三颗玉佛菩提子出来也无妨的。” “我小天龙寺的玉佛菩提树恰好挂果,此物不缺。” 不缺玉佛菩提子? 这等好东西,小天龙寺还有不少?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第129章 你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弄丢了天龙臂甲吧? 没想到第一个发难的,竟然是小天龙寺! 可是想想,小天龙寺能承诺送出菩提子,交换众人性命,似乎已经不错? “无况佛主,我等将性命给你,你拿什么来保证,能将三颗菩提子送到秦地?”彭政深吸一口气,身形挺直,一声高喝。 “呵呵,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就是保证。”无况佛主轻笑,双手之中念珠转动,“贫僧并不是与你们商量,只是跟你们说这件事,让你们去的安心。” “你们的命注定留在梁原域,为何不能成全我小天龙寺?” 无况面上的笑意收敛,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冷厉。 “我小天龙寺只是不愿脏了手,不代表不能取你们性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面一道道身影悄然上前,都是小天龙寺的僧兵,武僧。 彭政面上神色变幻,手掌握紧刀柄。 小天龙寺可以忌惮大秦,可以被大秦收买,可不代表面对生死抉择,他们还会站在大秦一边。 至于之前所谓的联盟,所谓的协议,契约,过去的自然要翻过去。 今日局面,小天龙寺其实也没有选择。 “我彭政性命送了没关系,可我这些兄弟——” “少将军,只要能换菩提子,我等性命算什么?”一旁,有军卒开口。 “不错,我等既然来此,本就生死看淡。” “换就换,也值了,将军大人等着这宝物疗伤呢。” 其他军卒纷纷开口。 彭政面皮紧绷,不再说话。 另一边的郭少东家轻叹一声,摇摇头:“我郭清扬死倒不算什么,但我郭家请来的诸位江湖同道,还有两位前辈,不该枉死在此。”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一位位面色凝重,透着几分惶恐的护卫。 “诸位兄弟,郭某无权请你们赴死,待会郭某自戕,你们各自突围,若是能回到秦地,见我郭家家主,就说,郭清扬为家族,尽力了。” 郭少东家双手抱拳,手掌中一柄短刀握紧。 那些江湖武者面上神色变幻,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远处的无况佛主面上神色透出一丝笑意,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待。 他没得选择,面前这些秦人,何尝能有选择? 张远身前的那些庐阳府武卫,都是回头,看向自家校尉。 他们的目中透着一丝不甘。 “张,张大人,我,我,对不住你们啊……”佟掌柜双目通红,嘴角哆嗦,掩过面去。 有些话,他实在开不了口。 张远缓缓转身,一手按腰间双刀刀柄,身形挺直仿若苍松。 “无况佛主,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他这话,让无况佛主眉头一皱。 “哼,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佛主单独谈话?”无况佛主身侧不远处,一位身披袈裟的高大僧人往前踏一步,一声高喝,“若是不愿交出性命,我等来取就是,你不过——” “小僧担保,他有资格与无况佛主单独谈话。”一道声音响起,将那僧人的声音打断。 双手合十的鼎元往前走,面上神色恭敬,到广场中间位置,向着张远躬身。 张远抬手,远隔数丈,让鼎元身躯无法弯腰,张开嘴,面上全是惊骇,却说不出话来。 外人见这一幕虽然看不出鼎元身上异常,可近乎为梁原域中年轻辈第一人的鼎元出声担保,向着张远躬身,还是实在让人震惊。 “好,鼎元师侄既然开口担保,贫僧与你单独一谈。” 后方石阶前,无况佛主朗声开口,转身往后方的寺庙大殿走去。 张远手按双刀,大步前行。 鼎元微微躬身,立在原地。 彭政面上闪过疑惑。 郭少东家面上透出茫然。 跟随张远而来的一众庐阳府武卫身躯往一起聚,身上气血缓缓涌动。 张远大步前行,穿过小天龙寺的门庭,顺着铺满青石板的大道往前,直到三十三阶的石阶,踏过石阶,到高大的主殿。 金红大门,红墙透着淡淡的金光,大殿宽广,纵深数十丈,怒目金刚之像高大十丈,周边数十尊罗汉像。 高香,灯烛,将大殿照彻如昼。 身穿黄色僧衣,披大红袈裟的无况佛主转身,立在大殿正中位置,看着踏入大殿的张远。 “其实贫僧知道你的心思。” 看着张远,无况佛主摇摇头,双手之中念珠缓缓而动。 “你不是骁远伯麾下,也不是兴和商行的人。” “你是大秦军将,你的刀,是战刀。” 张远已经前行五步。 “对于你这等人来说,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鼎元对你恭敬,想来你的修为战力不弱。” “你自持武力,引我单独相见,就为了放手一搏。” 无况佛主手中念珠顿住,缠绕于右手手腕和手掌之间。 他身上,淡淡的气血与真元力量涌起。 此时张远已经到他身前三丈之外。 “可知我为何答应你单独一见?” 无况佛主一声长笑,身上一层淡淡的佛光浮动,双目之中闪动一道金色的流光:“跪下——” 随着他的一声喝,周围空间震荡,连着那十丈的怒目金刚都仿佛目中透出金色光影。 一股仿佛倾天的力量向着张远当头压下。 这力量之强,让张远身外的空间瞬间扭曲。 张远脚步不停,身外一层金色光影凝聚,仿若甲胄。 “啪——” 如同兵甲碰撞,随着他一步跨出,身前扭曲空间轰然崩碎。 “金身功!”无况佛主一声惊呼,此时看张远已经到身前两丈。 他身形一低,一步踏出,握紧念珠的右手攥拳,向着张远当胸击出。 这一拳带着龙吟虎啸,分明是拳法大成。 一道仿若龙影的气劲随着拳锋而出,重重击在张远的胸口。 “嘭——” 张远身外,金光大盛。 不只是金色,还有一层淡紫色的流光旋绕。 佛门金身功,仙道紫金甲。 宗师之下,无人能破张远防御。 张远的脚步顿住,看向身前不敢置信,瞪大双眼的无况佛主。 “宗,宗师……” 无况佛主喃喃低语,脚步连退数步,手中念珠化为粉碎。 他缓缓抬头,目光紧盯张远。 “不可能,世间不可能有如此年轻的宗师,大秦不可能有将金身功修到金身不破层次的宗师……” 一声低喝,他右臂一旋,绞住披肩袈裟,腰身如龙,一步跨出,一拳向着张远捣来。 这一拳才出,其肩头就有一道金色龙影浮现。 不是传说中代表五十万斤巨力的天龙之影,而是仿若妖族龙兽之影。 “去死——” 一步之间,无况佛主已经到张远身前。 张远面色平静,抬起右手,一指点出。 他身后,两尊战象之影一闪而逝。 金刚指。 凝聚两象,十万斤之力的一指。 “啪——” 指与拳相撞,无况浑身一颤,嘴角鲜血溢出。 “这,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自己刚才一拳蕴含了怎样的力量! 那可是远超寻常宗师的九万斤巨力,凝于一拳,便是山石也能击碎! 张远手指微微收,指掌前探,扯住无况佛主手臂上绞着的袈裟,轻轻一扯。 “刺啦——” 袈裟撕碎,露出一截淡金色鳞甲交错的臂甲。 “这就是天龙臂甲?”张远的面上露出一丝好奇,“刚才你就是凭此臂甲之力,才能击出那一拳?” 不等无况佛主开口,张远手掌压住那臂甲,目中露出精亮:“原来如此——” 他丹田之中金色的舍利旋转,金色流光从掌中透出将那臂甲包裹住。 “嗡——” 臂甲震响。 无况佛主面露惊骇,伸手去抓臂甲。 张远手握住臂甲,一扯一推,臂甲被卸下,无况佛主受不住他手掌之力,脚步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跌倒在地的无况佛主抬头,看着张远手中的臂甲化为一道金光,然后“咔嚓”声音连响,覆盖其右手手臂。 “你,你,你炼化了天龙臂甲……” 他仿佛看见妖魔一般,嘴角哆嗦。 天龙臂甲被抢,他无况无力与宗师一战,小天龙寺不但在大天龙寺面前不能抬头,就是其他宗门之前,也不再有丝毫优势! 张远活动一下手臂,感应此臂甲对他的力量加成,满意的点点头。 这天龙臂甲竟然能让他的肉身力量运转时候,增加两成而出。 以他现在肉身三十万斤之力,那就是至少提升了一象巨力! 距离天龙之力,龙象之境不远了…… 有些期待,如果纯以肉身之力入龙象,会是怎样的存在。 手掌一握,臂甲寸寸龙鳞消散,化为一道暗纹留在张远的手臂之上。 这天龙臂甲,分明是以仙道炼器之法锻造的宝物。 脚步前行,张远走到惊慌失措的无况佛主身前,缓缓蹲下。 “佛主,听说,小天龙寺的玉佛菩提树今年刚好挂果?” …… 片刻之后,张远从大殿中踏出,面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身后,传来一声颤巍巍的低低哀嚎。 “强盗啊……” 张远跨出大殿的脚步停住。 缓缓回身。 “无况佛主,我大秦一向以德服人。” “来,我们一起出去,并肩而行,让大家看看你我相谈甚欢,二十颗菩提子,臂甲,都是你自愿送我的。” “可好?” “你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弄丢了天龙臂甲吧?” 第130章 大秦战骑,一往无前! 当张远走出小天龙寺寺门的时候,身旁是站着小天龙寺佛主无况。 张远伸手示意无况佛主先行。 无况佛主摆摆手,面带笑意,示意张远先踏下石阶。 这么谦让? 这一幕,让广场上的彭政等人,还有周围那些小天龙寺的人,都有些茫然。 张远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能让小天龙寺佛主这般,亲厚? 张远一手按腰间刀柄,快步走下石阶,到广场边缘时候,鼎元躬身等待。 等张远往广场中心位置走,鼎元双手合十,跟在后方亦步亦趋。 这一幕,更让那些小天龙寺的僧人一脸迷茫。 “让开,让诸位大秦英杰离开我小天龙寺。” “我小天龙寺,愧对诸位了。” 后方,石阶上站着的无况佛主一声低呼,双手合十,手掌捏住袈裟衣角,免得被人看到被张远撕破的裂口。 张远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 彭政等人快步上前,将他护住。 虽然不知张远付出什么代价才让无况佛主放他们离开,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离开小天龙寺的寺门前,才是第一要务。 那些挡在广场周围的小天龙寺僧人相互看看,让开大道。 看张远他们离开,无况佛主方才嘴角抽动,咬着牙低语。 “张施主,一路好走。” 张远他们才走出广场不远,周围已经有许多身影出现。 不少人目中透出一丝凶光,脚步缓缓靠近而来。 “喝——” “喝——” 前方,一支车队奔踏而来。 驾着大车的百林寺永平佛爷,还有骑着战马冲来的姚大善人径直奔来。 “上车——” 姚大善人面皮抽动,一声高呼。 之前同行而来的庐阳府武卫,还有那些商队护卫迅速上前,寻到自己的战马。 彭政等人也快速攀上那些大车,将车上的货物都抛掉,然后调转车架。 张远接过徐长志递过来的缰绳,飞身上马,领着战骑奔行。 鼎元一步跨上永平佛爷所驾驭马车,面带笑意:“永平前辈,小僧可能同行?” 永平佛爷点点头,驾驭马车,跟在战骑后方。 车队前行,周围早已窥探的那些僧人,武者,都快步追上前。 只是奔马速度极快,周围这些人一时还追不上,只能远远吊着。 “让他们先跑。”不远处的山岗上,大天龙寺的僧人之前,面带笑意的传戒大师朗声开口。 周围散落的僧人都是轻笑。 这里可是梁原域,这些秦人往哪里跑? …… 车队奔行五十里,后方坠着的僧人,武者大约还有百来人。 这些人至少都是后天境,若不然不可能追着奔马跑这么久。 跨坐在大车上,彭政面上神色凝重。 奔马的速度持续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数百丈外的大道上,道道人影晃荡。 那是数十位身形各异的僧人,武者,手中持着兵器,用些树木,石块阻住大道,要将车队拦下。 车队一旦停下,后方的僧人和武者追来纠缠上,车队就难以摆脱,最终慢慢被撕裂,绞杀。 身为骁远伯世子,彭政从小熟读兵书,在平云军中也是历经大小战事,此时局面,他已经在快速盘算如何应对。 需要有人断后,更需要人冲到前方破开前方之敌。 前方的战骑和车架,基本都是庐阳府武卫,还有商队护卫。 那些武卫还好,驾驭战骑有几分架势,可那些商队护卫,根本没有战骑冲阵破敌的本事。 越过前方的车架,他看到身形挺拔的张远,一手按腰间刀柄,一手驾驭战骑,不由点头。 这位武卫衙门校尉,定然是军伍出身。 光是这架势,没有骑战熬炼,是练不出来的。 这么年轻就能到武卫衙门任校尉,其应该有几分本事。 起码刚才所见,张远展现出的沉稳,行事的果决,值得肯定。 只是可惜了,终究出身边城,也只是武卫衙门中人,前途有限。 想到前途,彭政心中微微一沉。 从此地到秦地数千里,一路上这等阻击与追杀不知多少,他们能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有活下去,才有前途。 深吸一口气,彭政站起身,一声高喝:“准备御敌——” 他身旁的平云军军卒都将刀枪握紧,准备下车御敌。 后方那些车架上的郭家高手,都是江湖武者,江湖缠斗手段或许不错,但要断后阻敌,他们没有那样的勇气。 断后,不但要有足够的实力,更需要有决死的勇气。 在彭政看来,此时此地,能冲阵破敌,能断后阻敌的,只能是他和麾下的平云军。 “冲阵——” 前方,驾驭奔骑的张远一声高喝。 所有的武卫手按在腰间长刀刀柄,身躯低呼。 这一幕,让彭政和身后那些平云军军卒都是眼睛一亮。 这是要战骑冲阵? 这位武卫衙门校尉,还有此等本事? 军中战将无数,能有领军冲阵之能的,不过十之一二。 绝大多数的战将,并非骑战勇将。 张远身侧,本领队前行的姚大善人一愣,还不知要怎么做,就被身后的徐长志超越。 张远驾驭战骑在前,后方武卫紧随,组成小小的锥形战骑军阵,向着就在前方阻道的身影冲去。 “两百丈冲阵,战骑锥阵,庐阳府地处边境,连皂衣武卫都熟悉军伍骑战军阵……” 彭政身侧,一位手压刀柄的军卒开口。 “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结果,战骑冲阵可不是练过就成,那一瞬间的碰撞,需要真正的武勇和意志。”另一边,一位四旬左右,面上两道伤疤的军卒沉声说道。 彭政没有说话,只目光紧盯前方冲阵战骑。 后方的车架上,郭少东家微微仰头,看着领军冲阵的张远。 “这位张校尉倒是有几分本事,庐阳府,庐阳府——” 他愣一下,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佟掌柜。 “他是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是不是?” 佟掌柜点点头。 “他,是不是有个江湖外号叫——” 郭少东家话没说完,一旁头发花白,持一柄厚背重剑的先天境老者一声低呼:“义薄云天张二河?” 义薄云天张二河! 庐阳府周边数百里江湖,谁不识张二河之名? “他是张二爷?”另一位双拳紧握的先天境大汉也是惊呼出声。 压九林会盟,镇丰田群豪,张二爷成名靠的不只是义气,还有杀伐之烈。 周围的那些江湖武者都是眼睛透亮。 “他,他名声大到少东家你们都知道了吗……” 佟掌柜面上带着几分迷茫,目光投向前方,看着张远手中双刀出鞘。 “火——” 持刀在手,张远呼喝如雷。 “火——” 战骑随行,应声如潮。 “火——” 刀锋出鞘,如流光彻寒! 所有人目光之中,锥形战骑之阵一冲而过,撞开阻道的身影。 疾如风,侵如火。 大秦战骑,一往无前! 第131章 你也是黑冰台的人? 张远双刀横压,刀锋上只感受到微微顿挫,带出一路血珠,调转马首,已经到百丈外。 至少三条性命被收割。 那等刀锋切过脖颈,划过脊骨的阻塞感,他已经无比熟悉。 脑海之中的血色珠子也开始汇聚。 修行记忆汇成长河,然后凝为感悟珠子。 冲过百丈,战骑微微一带,双刀横压在手,张远一声呼喝,引身后战骑划着弧线,转头再攻。 三十骑在后,刀锋压在战马一侧,身上气血相连,淡淡的气血仿佛化为洪水猛兽,让那些被冲散的阻道之敌胆寒。 刚才他们被战骑撕开,已经折损一半人,此时哪里还有战意,都是慌乱败退。 只是他们越退,越是无力抵挡奔行而来的战骑。 旋绕而至的战骑,刀锋斜斜一带,一击远遁百丈外,方才再次调转。 此时,原本阻道的数十人已经只剩下不过十多人。 其他人都倒在血泊里,或者被奔骑踩踏入泥。 “来去如风,这庐阳府的武卫了得啊!”彭政身侧的军卒眼中全是精亮,出声感叹。 “将是军胆,他们能冲一倍之敌,是因为张校尉。”彭政双目眯起,看着前方调转队形,准备再次冲阵的张远。 “庐阳府,张远,这名字怎么似乎在何处听过……” 战骑已经重新调整,所有人的刀锋压在另一侧。 马蹄奔踏,势如疾风。 “跟他们拼了!” “别杀我,别杀我——” “佛陀,快收了这些恶人吧……” 嘶吼哀嚎,张远根本无动于衷。 他的刀锋向着前方手持青铜佛杖的高大和尚脖颈带去。 在混沌辅战的光影之中,此人是一众阻道之敌中修为最高。 半步先天境。 几次战骑冲锋,此人都是悄然躲过斩杀,想寻机逃遁。 此时,张远战骑直冲,那高大和尚也抬起头。 双目之中透出杀意,身上原本收敛的气血陡然提聚,一股淡淡的先天真元升腾。 “半步先天,糟了!” “张校尉小心——” 后方前行的车队中,几道惊呼声音响起。 彭政手握刀柄,面皮绷紧。 后方的郭少东家双手紧握,额头全是汗水。 其实前方从张远冲阵到此时几个来回,也不过百息。 在众人眼中,都仿佛过去许久许久。 “当——” 张远手中刀与那青铜佛杖撞上。 那马步持杖的高大和尚面色惨白,口中鲜血喷出,脚步踉跄后退。 张远的战骑前冲,一个奔踏,已经将其身躯撞飞。 没等那高大和尚身躯坠地,张远双刀一拉,战骑奔行,错身而过。 两截断躯落地,被后方战骑踩踏成泥。 等战骑再转头,阻道之敌,已经杀尽。 张远双刀归鞘,驾驭战骑缓缓踏行,重新领着车队往前走。 马车过道,车轮轧在那些倒卧身躯上,车身颠簸过去。 后方,追上来的那些梁原域僧人,武者,看到满地血泥,都是面色难看,不觉停住脚步。 他们实力虽然强些,可也没把握敢说比阻道的这些人强多少。 如果他们追上车队,车队那边顺势反杀一趟,他们的结果不会比这些阻道之人好几分。 “等,等大队人马来。” …… 车架上,彭政紧盯前方。 “我知道他是谁了。” 年前突然传出大秦黑骑冲阵无敌的传言。 军中更有三十骑破三百北燕龙甲卫的神话。 彭政只当传说不可信,听那些领军大将交谈,也只是轻描淡写,只听到几个词。 “张远。” “丰田,黑骑,无敌,张远。” 彭政的目中,璀璨的精光仿佛要迸发出来。 刚才领军冲阵的,就是传说中的无敌黑骑统领,张远。 “真厉害啊……”早退到车架旁边的姚大善人听到车架上的鼎元低声开口。 他一咧嘴,面上露出笑意。 “哈哈,鼎元大师,晓得我张兄弟厉害了吧?” “待会我帮你引荐引荐,我跟你说,这可是我姚俊生铁铁的过命兄弟。” 他在之前鼎元到广场上见张远时候就已经离开,去收拢车马,根本没见到鼎元与张远熟识模样。 他还以为鼎元跟随而来,是因为百林寺的永平佛爷呢。 鼎元转头看他,双手合十,俊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多谢。” “无妨,无妨,我与张兄弟那是出生入死……”姚大善人脸上都是笑。 车队在前行百多里后,拐入沿山小道,停在一处山坳。 “徐长志,带人警戒。” “吴桥,所有战骑疏通筋骨,喂食。” “夏宝觉,检查所有车架,车轮,驽马,点检物资。” 张远下马,一手压刀,一手轻抚马背,朗声开口。 徐长志和几个武卫将马鞍旁的手弩摘下,挂一盒弩箭在腰间,然后往山岗高处奔去。 一队武卫将马鞍摘下来,松开勒紧马腹的皮带,双手拍打战马的腿脚。 另一边的武卫往车架边,伸手敲打车架,翻检车上物资。 这等有条不紊的安排,让彭政更是眼中透亮。 不只是张远的安排,更可见这些武卫是真的经历过大战的。 郭少东家已经领着身后护卫过来。 “周元武见过二爷。” “江少宏见过二爷。” 两位先天境高手向着张远抱拳。 其他护卫看向张远的目光中多出崇敬。 张远点头招呼。 “二爷,你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 郭少东家抱拳,朗声开口。 张远打量一下众人道:“麻烦诸位往前方探路,十里之内,若是有寺庙村镇——” 他的声音顿一下,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战马,还有粮草。” 战马和粮草怎么来? 当然不可能是人家拱手送来。 此地是梁原域腹地,以战养战,没有别的办法。 “好,我等这就去探路。”郭少东家背后的先天境中年江少宏开口,一挥手,领着十多个武者顺道前行。 郭少东四处看看,笑着道:“那我与兄弟们去喂马做饭。” 其实这些事情他这少东家哪里做过,此时不过是表现表现而已。 “多谢了。”张远抱拳,抬头看向快步而来的彭政。 “张校尉,彭政与麾下平云军兄弟任你差遣。”彭政一抱拳,沉声开口。 他身后的军卒也都是微一躬身,抱拳施礼。 秦人性子里豪爽,尚武。 张远和麾下武卫展现出的冲阵之勇,让这些军卒敬佩。 “彭世子,此时已是临战,令行禁止,令出一门,你可当真听张某调遣?” 张远看向彭政,平静开口。 彭政身形一整,一声高喝:“卑职彭政,听侯校尉大人调遣!” 张远点头,看过那些平云军军卒:“刚才庐阳府武卫已经冲过一阵,等会他们休整,诸位兄弟熟悉战骑,如果临战,随我冲阵。” “诺!”彭政听到张远说随他冲阵,面上露出欣喜,一声高呼,然后领着麾下平云军军卒去帮着给战骑疏通气血筋骨,熟悉战骑。 等张远身边没人围拢,姚大善人方才晃着身躯,领着鼎元过来。 “张兄弟,这位玉昭寺鼎元大师——”他话没说完,一旁的鼎元已经躬身。 “鼎元拜见师尊。” “玉昭寺上下,苦等师尊到来。” 姚大善人转过头,看着躬身的鼎元,张着嘴巴,面上全是迷茫。 张远抬手,手臂上“咔嚓”连响,天龙臂甲脱开,化为一枚金色的龙鳞,落在掌中。 他探手将这龙鳞递向鼎元。 “你带此天龙臂甲,回玉昭寺招引一支僧兵到小天龙寺地界之外接应。” “有此臂甲,加上金身功,你在宗师面前也能全身而退。” 鼎元双手接过龙鳞,不问小天龙寺的天龙臂甲为何在张远手上,径直转身就走。 张远转过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姚大善人。 “姚兄弟。” 姚大善人浑身一颤,连忙道:“不敢不敢……” 这位可是玉昭寺鼎元大师的师尊,梁原域后辈第一人的师尊。 “姚兄弟,”张远伸手拍拍姚大善人的肩膀,轻声道,“你在黑冰台的上线是王启年,对吧?” “他也是我上线。” 姚大善人愣住,喃喃道:“你,你也是黑冰台的人?” 张远点点头。 姚大善人咧嘴:“张兄弟。” 张远点头,将三颗玉骨菩提子拿出来,压在姚大善人的掌心,在其面色惨白时候,又将一块黑色令牌拿出来,放在他手上。 “我知道你定然有路子到秦地。” 张远的声音透出一丝郑重。 “你将菩提子送到秦地,再带我令牌,调郑阳郡八百黑骑,到边境待命。” 姚大善人缓缓看向掌中令牌,眼角抽动。 “统,统,统领大人……” 张远拍拍他肩膀,轻声道:“放心,永平佛爷和百林寺上下会全力护持你到秦地。” “这不是命令,兄弟们的命,就交在姚兄弟你手上了。” 第132章 一息列阵,百战猛将! 重新回到车架旁的姚大善人转头,看向端坐不语的永平佛爷。 “佛爷,你此生可有被人重视过?” 话才说完,他已经摇头。 “你是高高在上的佛爷,怎么会不被人重视呢?” “重视吗?”永平佛爷面上透出一丝迷茫,然后目中闪烁出星辰一般的精亮,“当年我落草为寇,后来寨子杀了不该杀的人,我们被追杀,一路上死伤惨重……” “是百林寺的住持玉台佛爷收留了我们。” “他说,放下屠刀未必能成佛,但不放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呢?” “然后——” 永平佛爷面上带着笑意,微微咧嘴:“他就用迷药将我们这些山匪迷倒,一个个脑袋割下来。” “到我的时候,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就将手中刀交给我,让我来割。” “他说,我要是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也成。” 双手合十,永平佛爷看向前方的张远,面上神色郑重,恭敬。 “我后来就在百林寺修行,拜了玉台佛爷为师。” “师傅圆寂时候曾告诉我,他会再回来,看我手中的刀还在不在。” “他回来了。” 姚大善人张张嘴巴,看向张远。 他,回来了? 鼎元好像也这么说。 这位杀性那么强的大秦军伍校尉,会是梁原域中慈悲为怀的佛爷转世? 不可能吧? 轻轻点头,姚大善人低下头,摊开手掌,看向那张远交给他的黑甲统领令牌。 “我姚俊生此生第一次被人这般看重。” “这条命,卖了又何妨。” …… 大道上。 鲜血泥泞之地,大天龙寺的传戒大师立在那血泊前,双手合十,高声诵念经文。 一丝淡淡的金光在他身外流转,周围的天空仿佛有哀嚎传来。 “看看,这就是秦人凶残。” 等经文诵念完毕,传戒大师身上气血与真元激荡,双目圆瞪,一声高呼。 声音响彻,仿若滚滚雷霆。 周围所有人都是面露愤慨。 “这些秦人该死!” “入我梁原域杀人,我等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愤怒的狂吼,还有狂热的咆哮,让许多人开始心头热血上涌。 佛门修行法本就是内外相合,轻易引动他人神魂震动,不知不觉迷失的手段太多了。 刚才传戒大师诵经,高呼的时候,就已经悄然将神魂手段施展,才引动周围这些僧人,武者,都陷入了癫狂。 “传戒师叔,他们往鼎源山方向去了,应该离东源寺不远。” 前方探路的武僧奔行而来,一手握精钢长棍,单手施佛礼,朗声开口。 “惩奸除恶,正当此时,诸位还等什么?”传戒大师一声长喝,脚步踏在前方的血泊中,激起腥红血色飞溅,快步前行。 其他人大步奔出,向着车队离去方向追去。 ———————————————— 山道宽阔地带,张远,彭政,郭少东,两位先天境江湖高手周元武和江少宏围坐。 周元武踏入先天境数十年,在郭家也做了近二十年的供奉。 江少宏入先天境时日不久,曾是江湖门派中强者,后来门派破落,被郭家招揽去做护卫。 几人面前,一张三尺方圆的羊皮地图展开。 这地图就是江少宏他们到十多里外的村镇去寻来的。 还有几匹驽马,一些兵器,粮食。 另外抓了两个村镇中百姓过来。 “我们现在所在位置,就在东源寺治下,这三条路,分别往东源寺,白瓦镇,还有一路向南,入通圆寺地界。” 张远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抬起头看向彭政。 “彭世子,若是你领兵,会怎么做?” 不是真的将指挥权交给彭政,而是要看看彭政的领兵手段如何。 身为主将,需要对麾下军将的军伍手段,领军能力了如指掌,才能最合理的布置任务。 “以我看来,通圆寺地界地势平坦,更适合我等奔行。” “若是我来领兵,我会最快时间入通圆寺地界。” “只要速度够快,追兵短时间内追不上我们。” 彭政看着地图上的山势,河流,道路,沉声开口。 郭少东点点头,周元武和江少宏都是江湖武者,对领军交锋事情不懂,此时也不敢发表意见。 张远没读过几本兵书。 出身皂衣卫的他,从前时候见识远比不上彭政这样的世家公子。 好在现在的他有混沌,可以依靠辅战手段来分析最佳路径。 刚才看面前地图,混沌已经给了他最有利的路线与途径选择。 他的脑海之中,一条条线路浮现,还有一段段文字闪烁金光。 四渡赤河。 以战养战。 敌后开化。 均田,聚兵。 ……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行进路线,记清楚。” “如果失散,记得下一个集合节点。” 张远的手指缓缓在地图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印记。 “这,这——”郭少东家看着地图上划过的痕迹,面上茫然之中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彭政的目光随着张远的手指游走,从开始的郑重到惊讶,然后到瞪大眼睛。 “若是,若是真能这般逃脱升天,这行军路线,可入大秦皇城书院的兵道典籍!” 张远站起身,手按刀柄,往山道旁那两个瑟瑟发抖的百姓身边走去。 “整军,一炷香后我们出发。” 一炷香后,战骑与车队前行,只道边留下两个面带迷茫的百姓。 “二狗,你说,这秦人说的,大秦没有佛爷,也不用交佛贡,不用交年祭,田地还是百姓的,这话,保真吗?” “不晓得啊,要是真能有自己的田地多好,我绝不种那些不能吃喝的芸香草,我全都种上豆米,我家小六小七就能吃饱了……” …… 东源寺。 方圆两三里的寺庙和屋宇依山而居。 车队到七八里外的时候,就有武僧来询问,拦截。 到三里外,东源寺的大钟已经敲响。 散落的百姓,还有僧兵都手持刀叉棍棒,在寺庙大门之前严阵以待。 不过车队却没有冲击东源寺,而是停在东源寺山门前一里外的宽阔草场。 这片草场,是初一十五时候佛祭,东源寺周边百姓汇聚而来,叩拜礼佛之地。 此时,车队停在场中,大车围拢,张远驾驭战骑调转马头看向来路。 他身侧,手按刀柄的彭政面色郑重。 后方是二十余平云军军卒,全部骑马握刀。 后方来路方向,气血激荡,三百余僧人武者飞奔而来。 “哈哈,这些秦人不识路,竟是撞到东源寺来了。” “活该我等发财,那些家伙还说秦人会往通圆寺,都一窝蜂往那边去,便宜了我等!” 杂乱的呼喝,三百余人向着草场中冲来。 “二爷,你们这人是不是太少了些?”看着追兵叫嚣冲来,郭少东握着短刀开口,“我们兄弟也能跟着冲一阵的。” 张远转过头,看郭少东一眼,然后手压在腰间刀柄,双腿轻磕战骑,缓缓前行。 随着他动,后方的平云军战骑跟随前冲。 张远的战骑速度越来越快,数十步后已经奔行如飞。 “苍啷——” 长刀出鞘,刀锋前指,张远口中一声长喝。 “我大秦——” 后方紧随的战骑应声而和。 “威武——” 持刀在手的彭政只感觉浑身气血一震,身外气血力量被前方的张远牵引,瞬间凝结成阵。 二十余骑的气血相连,化为一尊血色猛虎之影。 一息列阵,百战猛将! 第133章 这是大秦能十万年屹立,能与仙魔争锋的根基! 大秦战将无数,唯有能引大军气血为阵,方才能称骑战军将。 唯有真正的猛士,才能领大军冲阵,以武道之魂,凝聚战兽。 这是大秦能十万年屹立,能与仙魔争锋的根基! 彭政咬着牙,面上全都是激动。 东境战将之中,能一息成阵者,哪位不是名传天下的大将! 没想到今日自己能亲身感受,什么叫一息成阵! 这等经历,只要不死,就是他彭政他日领军,一辈子受用的资粮与机缘! “杀——” 张远一刀横握,驾驭战骑,领军冲阵。 军阵一成,就能激发所有人的气血之力,只要掌军之人愿意,可一路鏖战,至死方休。 随着长喝,血色猛虎飞扑而出,前冲十丈,将那些冲撞来的僧人,武者,全都直接撞飞。 一击之力,骨碎筋断。 这就是大秦军阵! 气血相连,生死相牵! 凝聚战阵之力的武魂战兽,拥有先天境中期之上的力量,飞扑腾挪之间,磕碰就是伤残。 一道道阻道的身影,被武魂战兽撞碎。 张远持刀在手,一冲而过,已经将散乱的追兵杀穿。 他身后,彭政满身热血沸腾,口中长啸,紧随张远从敌阵中杀出。 二十余骑,四蹄踏血,刀锋尽红! 东源寺前,那些僧人,百姓,都瞪大眼睛。 不过区区二十余骑,就这么直接杀穿十倍之敌,仿佛撕开一张破纸! 身处梁原域腹地,他们是第一次看大秦战骑这等肆虐横杀。 这等军阵手段,武魂战兽,梁原域中真的没几人见过。 “这,这些凶徒……” 东源寺门前,有人双手合十,声音颤抖。 “佛陀慈悲,这些恶人,别来我东源寺啊。”前方披着袈裟的老僧面色苍白。 “吼——” 战兽随着张远的战骑调转,转身而动。 狰狞的猛虎,满身血色,双目中尽是杀戮之意。 “逃……” “秦人凶残,逃啊……” 当战兽转头的时候,那些冲来的身影已经崩了。 当战骑冲阵而过,刀锋斩杀数十身影,斩断身躯,马蹄拖拽肠肚,满地鲜血时候,没有人再有留下交战的勇气。 管你什么后天初期,管你什么后天中期,被踏烂肠肚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逃,逃……” 不少人慌乱转身逃。 张远手中刀横压,坠在奔逃的身影后方,锋利的长刀从脖颈后擦过,带起鲜血飙溅。 二十骑在后,化为索命的修罗。 “人手,真的够了……” 站在后方车架旁的郭少东家口中低语,握紧手中短刀,只觉后背发寒。 他身侧,那些出身江湖的武者,全都面色凝重,透着几分苍白。 江湖械斗,那些拼杀手段,在这等战骑冲锋之前,都如小儿打架一般。 军阵一人力就是十人力,百人力,千万人力。 什么样的高手,才能在这军阵之前不败? “轰——” 一道气劲挡在战骑冲阵的前方。 先天境! 拥有先天境修为,肉身一牛之力,真元加身,可四境横行的先天境强者! 那持着一柄黑色重剑的先天境大汉,咬着牙,长剑横舞,剑锋上先天真元流转,化为青灰流光。 血虎战兽一拍,其手上大剑竟然硬生生挡住,只是脚步踉跄,往后退几步。 先天境强者能挡住战兽冲击,其他奔逃的僧人,武者,都转过身来。 “是斩马剑冯少棠!” “哈哈,冯少棠可是我梁原域少有能上精英榜的强者!” 几声惊呼,那些奔逃的僧人武者都是将手中兵器握紧,准备随着斩马剑冯少棠一起反杀冲阵战骑。 “先天境啊……”郭少东家握拳,紧张看着前方。 他身侧的周元武和江少宏面上神色复杂。 他们两人都是先天境。 刚才战骑冲阵,武魂战兽肆虐景象,他们看得也后背发寒。 此时看到一位先天境强者出手,阻住战骑与战兽,他们既希望张远所领的战阵能击败先天境,又希望先天境能挡住战阵。 先天境,该是横行一方的强者,该有强者的尊严。 此时,所有观战人中,最轻松的就是徐长志等人了。 他们这些庐阳府武卫,早见识过比这酷烈百倍的冲阵厮杀,面前这等场景,算得了什么? 何况当初那领军冲阵之人,可不就是此时领战骑奔行的张远? 战骑奔行,张远的目光只微微落在那手持黑剑的大汉身上。 也就是在这梁原域腹地,才能看到这样的蠢货,敢在结阵的战骑之前阻阵。 若是大秦,见识过战阵之利的先天境,此时绝对头也不回的离开。 以先天境的脚力,战骑只要不是围住了,真的难奈何对方。 可惜,面前这位,是个傻子。 “刺啦——” 张远的长刀与黑色重剑相撞。 不是巨力碰撞斩击,而是刀锋横带,抵在剑锋上,然后借马力,一个前压,顺带刀锋横切。 持剑大汉面色微微一变,脚下稳不住,往后倒退。 张远没有与其纠缠,刀锋斜斜一拉,借马力斩开一旁两个僧人脖颈,带着淋漓鲜血而去。 从始至终,张远并未展露超过先天境中期以上的战力。 没必要,战骑冲阵讲求的是军将武卒的配合,并非个人战力的凸显。 何况此时冲阵,张远的用意,更多的是磨砺彭政等人。 从拿到菩提子时候,他张远就可以随时脱身离开梁原域。 他一位宗师,天下何处不可来去? 但他要做的是将所有人都带回大秦。 战骑奔踏,张远身后的彭政手中刀已经到了持剑大汉身前。 “当——” 同样先天境的力量碰撞,彭政身躯微微一震,战骑带着他斜向奔行,撞飞两个想要上前围杀的武者,随着张远而去。 持着黑剑的大汉面上涨红,长剑才举起,两柄长刀一左一右带过。 战骑借力,刀锋撞在长剑上。 刀锋拉过,一抵长剑,一从大汉臂膀处划过,带起一捧鲜血。 后方,三道长刀已经到了。 两柄刀擦着大汉的腰腹,拉出血口。 一柄刀从肩头带过,斩了个空。 但这战骑的前蹄踏在大汉的胸口,将大汉踢翻,扬长而去。 再后方,四匹战马踏过。 …… 先天境陨落的气柱升腾。 这景象,东源寺的那些僧人,百姓,这辈子没见过。 “好粗的柱子啊……” 东源寺门前,有人喃喃低语。 站在寺门前的老僧,此时已经双腿颤抖。 “杀先天就像杀鸡一样,真他娘的痛快。”随在车架旁边的姚大善人挥舞拳头,转过头看向永平佛爷,“佛爷,我说脏话,佛陀不会记恨吧?” “不会。”永平佛爷摇摇头。 “艹他奶奶的,杀,杀,杀……”姚大善人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站在车架前的郭少东家松开手,擦一把汗,低声道:“真畅快啊。” “痛快!”紧随张远身后的彭政一声长喝,甩落手中长刀上血珠。 张远再调转马头,看一眼已经所剩无几,慌乱奔逃的那些追兵,双刀横握,再次冲击而去。 不留活口! 那等杀意激荡,引动所有组阵战骑,让他们身上煞气激荡如潮。 刀锋横握,战骑奔踏,一趟,两趟,三趟…… 马踩血如泥。 到最后一位奔逃的武者被一刀两断,张远一声长喝,引战骑狂奔,径直往东源寺大门前冲去。 远隔数十丈,张远左手长刀横甩,刀锋飞旋,带着呼啸,斩在东源寺门庭的门楣。 “嘭——” 长刀入木两尺,斩开数尺木柱,刀身嗡嗡作响。 张远的战骑在寺门前五丈,人立而起。 战骑前足重重踏下,乱石横飞。 身后战骑聚阵,虎影再现,张远右手长刀前指,一声高喝:“阻我大秦军阵者杀!” 这一声喝,仿若雷霆。 那立在山门前的老僧浑身一颤,双膝一软,跌跪在地。 “降,降,东源寺愿降……” 半个时辰后,东源寺上下三百余僧人被赶出,寺院中所有财物都被搬出。 火焰升腾,直上云霄。 当大天龙寺的传戒大师带着大队人马到来时候,东源寺已经只剩废墟灰烬。 “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 一众被剥了衣衫,在风中瑟瑟发抖的东源寺僧人涕泪满面。 传戒大师和身后的梁原域僧人,武者,都是面色阴沉。 “他们去何处了?” 传戒大师一声低喝,身外金光闪动。 当先的东源寺僧人浑身一震,目中无神,口中低语:“那些,那些凶徒,恶魔,他们搜刮了寺中所有地契,所有财物,领着,领着那些百姓,去,去白瓦镇了……” 此时,战骑奔踏,已经在白瓦镇的街巷中穿行。 一位位军卒手持长刀,放声高呼。 “我大秦勇士破了东源寺,拿了所有的田地商铺地契,愿意要的就到镇东广场来拿——” “没人要的地契我们就一把火烧了!” “东源寺的珠宝财货我们带不走,想要的都来拿——” 散落的金银,珠玉,随意抛洒,滚落在青石街巷,滚落在那些地沟路牙…… 满镇的百姓,要疯了。 当传戒大师带着大天龙寺的僧人,还有浩浩荡荡的僧兵,武者到白瓦镇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双警惕,凶狠的目光。 “那些秦人呢?” “那些秦人在何处?” “秦人在何处——” 传戒大师的怒吼在镇子上空回荡。 除了他的声音,无一人开口。 这等场面,是传戒修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 蝼蚁一般的百姓,竟然敢以此等目光看着自己? 他探出手,一把抓住一位十三四岁少年的脖颈,双目之中金光闪动。 “秦人,去何处了?” “去,去,去那……”那少年呆滞的缓缓抬手。 小天龙寺地界方向? 来时的路? 不可能! 传戒一声怒吼,一把将少年的脖颈扭断,然后看向一旁的白发老者。 连杀数人,传戒终于确定,秦人真的重回来时路。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传戒咬着牙,双目之中,尽是赤红。 大队人马掉头往回赶。 等他们离开,镇子中,一辆车架驶出。 姚大善人从车上跳下,向着站在镇口的百姓,还有那些扑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连磕三个头,踏上马车就走。 “等有一日,我姚俊生必领大秦战骑,踏平梁原域所有的佛寺。” 坐在车架上,姚大善人转头看向后方,目中透出精亮。 到敌人想不到的地方,聚敌人想不到的兵力。 秦人踏足之地,皆为秦土。 秦人所聚之兵,皆为大秦武卒。 张远说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这些话语为他打开了一扇大门。 …… 小天龙寺治下,白果寺地界。 绵延的寺庙之外,张远缓缓举起长刀。 “半个时辰之内,搬空所有财货。” “焚寺庙,分田地,聚兵,散财。” 第134章 大道金珠,意外收获 白果。 青叶。 小迦叶寺。 三座寺庙被破,财货搬尽,寺院焚干净,千余僧人无处存身。 传戒大师等人全力追寻,依然慢了一步,赶到时候,已经只剩袅袅余焰,还有那些僧人悲切痛呼。 其实青叶白果两寺被破,传戒大师已经很默契的放慢了追兵脚步。 反正都是小天龙寺治下寺院,他干嘛带着大天龙寺的僧人和各方势力去救援? 要救援,也是小天龙寺自己救。 当然,他不知道,就算张远带人将小天龙寺治下闹得底朝天,小天龙寺的人也不会出面救援。 丢掉天龙臂甲的无况佛主怎么敢救? 破一处寺庙,就烧一堆地契,再将搜寻的财货散给那些百姓。 趁着散财机会,张远寻到些年岁比较大的百姓,悄然以神魂手段加持,询问周边路况,势力分布。 郭少东家和佟掌柜等人则是在散发财货时候,告诉百姓,秦地无寺庙欺压,无佛陀所谓因果。 大秦只要你勤劳,只要你勇猛,总有你活着的机会。 哪怕你混迹江湖,求一个畅快,大秦也会给你机会。 大秦的官,会为百姓主持公道。 其实大秦也有大秦的弊端。 大秦的百姓也艰难。 但郭少东家他们所描述的大秦,就是无上乐土。 加上一直以来,大秦都是威压五国三域,威名在外。 此时郭少东家他们的话,百姓们信。 虽然他们相信也没用,毕竟远离大秦,深在梁原域腹地,他们此生都不一定能再见几个秦人。 可种子一旦种下,就可能会发芽。 规矩一旦被破,就能看到更宽广的天地。 破小迦叶寺之后,张远他们带一些贵重财货,日夜兼程,顺山道两日行一千余里,消失在传戒大师他们追兵的眼前。 “跑不掉,他们不可能跑掉。” “传我大天龙寺佛帖,梁原域中各方围杀秦人。” 看着前方山道上消失的痕迹,传戒大师咬牙低吼。 他以为秦人会一直默契下去,没想到这些家伙根本不顺着他所想的走。 “悬赏,那几位秦人首领的首级,一颗百两黄金。” 传戒大师目中尽是如火焰一般的杀意翻涌。 ———————————— 小天龙寺与通圆寺治下交界之地,三原山。 穷乡僻壤之地,必然有匪寇出。 三原山周边,大大小小七八个山寨,被张远和彭政分头行动,花费一天半时间剿灭。 愿意投降追随的匪寇带走,其他山匪都直接斩杀,头颅堆成京观。 一场剿匪,收编的匪寇和原本车队的军卒护卫加起来,总人数过了三百。 佟掌柜带着搜刮的财货去最近的几处寺院交易,换取物资。 彭政和平云军军卒抓紧时间整训山匪,让其最快时间形成战力。 三原山寨的后山之中,张远身形静立,身外淡淡的金光缭绕。 他的脑海之中,混沌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九百八十一颗,天道金珠九十二颗,金身玉骨三片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千五百颗,感悟珠八千四百颗,真元珠三千八百颗,妖气珠一千四百五十颗,佛元珠一千五百九十颗,罡气珠五十五颗,天道金珠十七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如果说之前劫富济贫,破灭寺院,只是随意为之,那在张远发现散财给百姓,剿灭山匪,得到百姓的感激,能增加自己的天道金珠之后,他开始认真对待。 要想踏入龙象宗师境,百颗天道金珠是必须之物。 而且张远发现,天道金珠关乎大道感悟,是往后宗师境中修行都需要的宝物,也是自身修行提升的展现。 大道感悟越深,举手投足之间引动的天地之力越多,实力就越强。 原本他只能靠着运转功法,靠着观悟天地,慢慢凝聚大道之力。 按照梁启源所说的,大道修行无捷径。 可是现在看,劫富济贫,剿灭山匪,这些不都是积攒天道金珠的手段? 脑海之中,一颗金色的珠子崩碎,张远身躯之中的气血,真元,罡气,都开始微微震动。 周围的天地之力穿透身躯,开始磨砺肉身。 微微握拳,他能感觉到背后第七尊战象虚影在凝聚。 这就是天道金珠加持之后修行的速度。 原本至少需要两年才能提升的力量,借助天道之力竟然不过短短几日就做到了。 那些宗师投身朝堂,甚至身处高位,恐怕就是察觉到这些身份加持,对大道修行有好处吧? 一拳击出,身前的虚空仿佛都被击碎,虎啸龙吟之声淡淡响起。 虚空如同被击碎的水面,扭曲震荡。 这就是罡气与天道力量加持之后的力量! 当初丰田县城的大河之上,梁启源一拳大河无量,引动大河之水化为长龙,那就是天道力量凝聚的展现。 张远有信心,只要自己凝聚的天道金珠再多些,自己也能击出梁启源的那样一拳。 身外金光散去,活动一下筋骨,张远往山寨前方走去。 到山寨大门时候,郭少东家和佟掌柜已经归来。 “二爷,不太顺。” 佟掌柜面上带着几分紧张,低声开口。 他们要的物资,粮草倒容易,可想要的兵甲战骑,根本买不到。 且出去探路,郭少东家他们发现,通圆寺与小天龙寺交界之地,驻扎了不少僧兵。 都是那种整训过,仿照大秦军伍驻守营地的僧兵。 “我打听了,两边都不少,都是四五个营,总过两千人。” 郭少东家沉声说道。 在他看来,张远可以带着他们横行千里,屠山灭寺,是因为他们借军伍战阵之威。 但真直面十倍的军伍,他们不可能一战。 “呜——” 山下方向传来低低的号角示警声音。 郭少东家和佟掌柜都变了脸色。 片刻之后,持着长弓的徐长志归来,带着一位身穿麻布短袍的青年,向着张远抱拳。 “大人,他是袁家凹的百姓,过来禀报说,山下有人窥探,是通圆寺驻守此地的僧兵。” 那青年见徐长志向张远拱手开口,连忙躬身:“大老爷,我家三爷爷今日到镇子里换货,看到你们的人被僧兵盯上了。” “三爷爷让我来报信,他说了,你们分田地,送钱财给我们,我们一定要报答。” “三爷爷还说了,要是大老爷你们跟那些僧兵打起来,我袁家凹的青壮都可以来助战。” …… 第135章 此地已经设伏一次,为何不能再设伏? 三原山,山寨的大堂。 半丈方圆的羊皮地图上,标注出了周边的僧兵营地,还有寺院,村镇,山川,河流。 张远,彭政,郭少东家,还有徐长志等人聚拢在地图边。 张远之前带领所有人先破东源寺,再回过头踏入小天龙寺地界,连破三寺,之后远遁千里,跟追兵拉开距离,赢得了安全空间。 这等手段,对于彭政来说,只在兵书上看过。 原来大战可以这么打。 在三原山上几日,整训军卒,他有信心只要再半个月时间,就能让那些收编的山匪形成战力。 可惜,按照现在的局面,恐怕已经没有足够时间整兵。 “都怪我们,太不小心,让这些僧兵盯上。” “财不露白,我们大意了。” 郭少东家面上露出羞愧之色,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阻敌之处,低声开口。 彭政看一眼张远,开口道:“既然已经有僧兵来查探,估计大队兵马很快到来。” “我们现在就收拾行装,可以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三原山。” 他的话才说完,张远转头,淡淡道:“我们为何要走?” 为何要走? 张远这句话将彭政和郭少东家都问愣住。 强敌在前,且即将到来,还不走,难不成要留下来以卵击石? 彭政再看一眼地图,摇摇头,低声道:“实在是我整军不力,若是那两百收编军卒能有平云军一半战力,我也敢与这些僧兵碰碰。” “依山势驻守,做到令行禁止,能组建军阵的话,抵挡十倍之敌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般来说,有防御工事,大秦的军卒应对三五倍之敌是可以的。 彭政敢说十倍之敌,可见他的信心。 身为骁远伯世子,他无论是武道还是军伍领军之力,都算是同辈中拔尖的。 “哪里有十倍之敌?”张远手指从山寨方向往前移动,面上露出几分笑意,“通圆寺与小天龙寺的僧兵对峙,他们能有多少人来?” 他的手压在地图上一处通圆寺僧兵营地位置。 彭政和郭少东家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二爷的意思,是不是如我等这些商贾,看着铺面地产不少,其实手上也没多少余粮?”郭少东家笑着开口。 “对,对!”彭政一拍手,低呼道,“他们势均力敌,就算想来也不可能派出多少人手。” “真来三五百人的话,我们能对付。” 张远手按在地图上,开口道:“我们不能等他们攻上三原山。” 彭政面上先是茫然,然后缓缓化为惊骇与激动。 “你,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直接冲击营地?” 张远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一下:“我们在此地等。” 郭少东家目光顺着张远的手指看去,看到上面有三个字。 鹰愁崖。 …… 鹰愁崖离三原山山寨三十多里。 这里面向圆通寺地界,地势险峻,两边山崖耸立。 山崖上,七八个袁家凹来的青年,正满头大汗的搬运石头。 不远处,几个穿着布袍的收编军卒把大小石头堆好,然后跌坐在山崖旁喘气。 “特奶奶的,这当兵吃饷原来这么累啊。” “就是,还以为做大秦的兵多威风,结果连日整训不说,连一身甲都没有。” “兄弟们,这日子——” “咳咳。” 山崖边几个平云军军卒走来。 一众新兵连忙爬起来。 那七八个袁家凹的青年也停下手里活,转头来看。 那几个平云军将一把金珠放在收编新军面前,然后又将十多柄短刀匕首放下。 “我大秦军伍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金珠是赏赐你们布设陷阱,等这一战胜了,取敌首级,不只是兑换钱财,还能晋升军职。” 领头的平云军说完,转身就走。 那些新兵忙上前将金珠抢了,然后夺过一柄短刀揣进怀里。 “别说,这些秦人,还真舍得给钱。” “哈哈,只要给钱,老子就卖命。” 新兵们又来了劲,开始四处寻石头。 那几个袁家凹的青年面上露出羡慕之色。 前方走的平云军军卒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将自己腰刀摘下,抛向那些袁家凹的青年。 “你们也一样,拿军功换赏钱。” 接过长刀的几个青年惊喜点头。 ……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山岗上传来几声鸟叫。 所有人连忙掩到山崖边。 崖下的山道上,一队披甲的僧兵,有的骑马,有的拖着兵器紧随,队伍拖了一里多远,嘈杂的前行。 “嘭——” 山上第一块石头砸落的时候,所有潜伏的新兵将准备好的石头推下去。 “敌袭——” “快逃——” “路被堵住了——” 前往三原山的僧兵根本没想过此地会有伏兵。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区区山匪,竟然敢半道阻击。 惨呼,哀嚎,山崖之下的声音传来,让不少新兵面露兴奋。 他们在这三原山周边为匪寇,不知道被这些僧兵征剿过多少回。 石头抛尽,山下的嘶吼哀嚎慢慢停止。 一众新兵顺着陡峭山道下山,到崖下的小道上,看横七竖八的都是僧兵。 有的已经被砸死,有的则是伤筋动骨,还剩一口气。 这等惨景,让许多人愣住。 更有些见的血少的,已经面色发白。 那几个袁家凹的青年已经快要撑不住。 “还愣住干什么?” “军功不要了?” 不远处传来高呼。 几个庐阳府武卫手中持着刀,斩首,剥甲,一气呵成。 手起刀落,速度飞快。 这等模样,让那些新兵都不敢出声,忙上前去割首级,剥衣甲。 袁家凹领头的青年咬着牙,将腰刀抽出,走到一具身躯前,举起长刀,闭上眼睛,重重斩落。 “五两。” “五两。” “五两……” 不过小半个时辰,百多副衣甲,各种兵器,都被整理出来。 就是许多新兵此时面色不好看。 那袁家凹领头青年已经需要身边人搀扶着走路。 “一级五两纹银,这是我大秦战功规矩,论功行赏,先记下来,战后就给。” “带上斩获,重回崖上。” 一声声高呼,那些庐阳府的武卫领着新兵重新登上山崖,继续寻找山石。 “张校尉,通圆寺的僧兵在鹰愁崖吃了这般大亏,还能再吃一次亏?”看着那些军卒搬石头,彭政皱眉,低声开口。 本来他是想带麾下平云军冲杀一阵,去追杀那些逃离的僧兵的。 张远没有同意,而是让军卒收拢战果之后,再次在鹰愁崖上设伏。 “此地已经设伏一次,为何不能再设伏?” 张远轻笑开口。 彭政愣住。 他在东境,大秦军伍一向都是强横无敌,从未有过这等敌众我寡的周旋之战。 他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以少胜多…… 第136章 只怪我赵阔兵书学的不精 当三百余僧兵慌乱回归大营时候,通圆寺驻守此地的营将怒了。 本以为不过一群山匪,派一营兵过去,竟然这般凄惨而归。 这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片刻,先天境修为的营将领着一营五百僧兵,加上之前的残军,总八百余人,直奔三原山。 圆通寺和小天龙寺各有四营僧兵在此,两边对峙,带两营兵往三原山,已经是极限。 “营将大人,那就是鹰愁崖,我们就是在那被埋伏。” 离着鹰愁崖还有数里,营将身侧的僧兵连忙禀报。 “大人,此地凶险,我们先探查崖顶,占住关键位置,再——” 说话的百夫长被营将一眼瞪住。 “傻子才会在一处地方两次设伏。”营将冷哼一声,“我熟读大秦兵书,还不知如何领军?” “匪寇兵少,我等一鼓作气追上,将山寨捣毁。” “兵,贵神速。” 一声呼喝,营将领大军奔行,冲向鹰愁崖下山道。 到山崖下,看到满地鲜血,还有那些被扒掉衣甲,斩首之后的身躯,营将和身后的僧兵都红了眼。 “屠灭三原山,一个不留!” 一声长喝,营将策马奔行,向着前方冲去。 其他僧兵紧随。 一众领军战骑才冲过山道,后方传来轰响。 山崖上,乱石如雨砸落。 “敌袭——” “营将不是说一处地方不可能两次设伏的吗?” “那大秦的兵书,就是给营将看,来坑我们的……” 当营将咬着牙,领着战骑回转,冲到陡峭山道时候,头顶的石头也已经只剩零星。 山崖下,军卒伤残近百,其他人要么奔逃回转,要么四处躲避,早没了阵型。 等营将带着人把所有人收拢,伤兵安置好时候,手下可用之兵只剩六百出头。 “大人,不如我们先回营,等召集兵马再征剿……” 说话的僧兵不是之前建议的那位。 那位百夫长,已经被石头砸死了。 “去一队人到山崖上查探。” “其他人随本将整顿,准备出击。” “本将不信他们能在此地第三次埋伏。” 营将咬着牙怒吼。 看向麾下僧兵,营将手中长刀挥舞:“他们逃不了多远,我们只要追上,在后方掩杀过去,就能一路将他们杀尽。” 转头,山崖方向传来号角声。 那是探查的僧兵传讯,山崖上没有埋伏。 营将冷哼一声:“就说他们不可能在此地三次设伏。” “随本将出发。” 前方战骑,中间僧兵,后面是散落的伤兵,穿过鹰愁崖下山道。 当营将领着百多战骑僧兵穿过山崖的时候,看到前方开阔地,一队战骑,穿着战甲,手持长刀,静静等待。 彭政手中长刀前指,口中一声高喝:“火——” “火——” 战骑呼应,奔行而动。 疾如风,侵如火。 战骑冲阵,半道而击。 一处地方,谁说不能三次设伏? “杀——” 营将长刀在手,身上先天境气劲激荡,迎着大秦战骑冲了出去。 冲出十丈,他才回头,看到后方僧兵都茫然的立在原处。 迎着秦军冲阵的,就他一个? 一群废物。 大秦兵书上说,将是兵之胆,他这个兵胆够强了,可惜那些废物不争气。 再抬头,营将面上露出笑意,一声长喝,握紧手中刀,战骑飞奔而上。 前面的那一队冲阵战骑,当先领军之将竟然脱离军阵,向着自己奔来。 这是要阵前斗将? “哎,此等局面彭世子为何要单打独斗?”不远处的山岗上,郭少东家摇摇头,“看来是几次都未能猜到二爷你的布置,他有些意气用事了。” 听到郭少东家的话,手按腰间刀柄的张远摇头,看向周围观战的那些新兵。 “将为兵胆,彭世子要收服新兵,要立威,当然就得选择斗将。” “身为领军战将,无独斗之威,无掌军之势,那是不可能走远的。” “骁远伯世子,敢来梁原域,敢阵前斗将,他还有几分血勇。” 郭少东家抬头,张张嘴,没有说话。 这话,只有二爷能说。 “当——” 前方,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气劲碰撞震荡。 战骑交错,营将面色已经变了。 对方的修为,战骑冲阵之道,都远远强过自己! 双刀交击,他的半边身躯已经麻了。 彭政身上气血激荡,长刀在手,战骑调转,再冲上来。 “杀——” 一声长啸,刀在手,马奔行,那等阵前冲杀的气势起来,让人目眩神迷。 只要是带把的,谁不想这等英勇,这等阵前无敌? 后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冲阵的战骑。 “当——” 气劲碰撞,营将身躯直接跌落战马,滚落在地。 战马交错,彭政一扯缰绳,战骑人立而起。 “赢了——” “就说嘛,咱校尉大人够强。” “这家伙还真有本事,先天境啊。” 张远身边,那些彭政整训的军卒,都是满脸惊喜,高声欢呼。 刚才两将交锋时候,他们都屏住呼吸。 不知不觉中,这些山匪出身的军卒,已经对秦军身份有了几分归属感。 一旁的那些袁家凹青年,则是一脸羡慕与向往。 战骑奔行,阵前斩将,这等事情是何等畅快? 山道之前,战骑之上,彭政手中长刀指在口角溢血,倒卧在地的营将身前:“降,还是死?” “要杀便杀,”营将咬着牙,梗着脖颈低喝,“只怪我赵阔兵书学的不精,没悟透大秦兵书上说的兵不厌诈之理。” 彭政刀锋前压,目中杀意凝聚,放声高呼:“今日你若不降,我便领军冲阵,将你带的这些军卒杀尽。” “主将被斩,后方拥堵,他们军无战意,只要我领军冲阵,就能如杀鸡一般将他们都宰了。” “赵阔,你想清楚,为了你麾下僧兵性命,你降还是死?” 营将张张嘴,还未说话,身后传来呼喊。 “大人,降了吧。” “大人,你一个人犟没事,可别害了兄弟们啊……” 营将赵阔面色变幻,长叹一声。 “哎,大秦兵书有云,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赵阔名声不算什么,但我不能连累兄弟们,我,降了。” …… 第137章 这才是真正的慈不掌兵 鹰愁崖后十里,开阔山岭。 新收服的僧兵被分成了三队,总六百余人。 加上之前的新兵,武卫,战卒,三原山这里的人马竟然达到了千人之多。 当然,这等凑数来的军卒,就算千人,在张远和彭政他们眼中,也只是乌合之众。 这等千军,别说是宗师,就算是一位先天境中期后期的强者来,也能一人之力打散。 不过人多总比人少好。 特别是这些僧兵,身上有甲,手中有兵器,还整训过,只要指挥得当,还真能有些战力。 “我大秦以军伍之威横压天下。” “大秦军伍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彭政立在军阵之前,身前是十多位手中捧着金珠的军卒。 那些新兵,还有袁家凹的青年,都是面带激动之色,等在一旁。 彭政将一卷纸页展开,其上一个个名字和赏赐念出来。 “三原山朱大有,战功一级,赏银五两。” “袁家凹袁红,战功一级,赏银五两。” “三原山赵二斤,战功一级,赏银五两。” …… 那些新兵和青年领了赏钱,都是喜笑颜开。 不只是他们,武卫,平云军中的军卒也有赏赐。 等到领赏完毕,彭政目视前方,握拳高呼:“我大秦——” 那些老卒全都放声回应:“威武!” 第一遍时候新兵和周围的僧兵都有些茫然。 第二遍有人低低跟着呼喊。 到第三遍,山野间已经传彻:“我大秦——威武!” 淡淡的气血力量开始蔓延。 一丝煞气缓缓凝聚。 这散乱兵卒,竟然有了几分样子。 “这就是敢战之兵吗?”站在张远身旁的赵阔喃喃低语,“我若是指挥如此军卒,何愁不胜……” 张远转过头,看向赵阔,笑着道:“赵兄弟可知为何败给了彭校尉?” “我兵书读的不精……”赵阔面带惭愧。 “彭校尉乃是大秦骁远伯家世子,他家兵书堆的比屋顶还高,他五岁读书,背过的兵书比你吃的肉都多,你输给他不冤。”张远笑着开口。 伸手拍拍面带错愕的赵阔肩膀,张远轻声道:“赵兄弟你酷爱读兵书,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啊,在我看来,赵兄弟你如此好学,跟着彭世子必然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将。” 张远转身离去,赵阔立在原处,面上神色变幻,最终全都化为激动之色。 “我赵阔要做一代名将,一代名将。” 看向前方的彭政,他长舒一口气,大步走过去。 片刻之后,他接到了彭政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劝降……”赵阔面上全是为难之色。 他自己败就败了,降就降了,还要去劝另外两营投降,这得多丢脸? “你要知道,如今边界之地通圆寺的僧兵只剩两营,怎么能是小天龙寺那四营兵马对手?” “你不去劝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小天龙寺的僧兵剿灭?” 彭政的声音平静,无一丝波澜。 赵阔面上神色纠结起来。 “赵阔,同袍一场,你也不想看到他们送死吧?” 彭政看着赵阔,声音变得和缓:“赵营首,你是军前冲阵的猛将,但是如何整军还要学。” “你要赢得麾下军卒信任,让他们敢为你赴死,那你就要抛去名誉与生死。” “刚才你连死都不怕,现在去劝降,你怕什么?” —————————————— 过鹰愁崖外山道,数十里。 赵阔领着十多位僧兵,骑马前行。 “营将大人,我们真要去劝降吗?” 赵阔身侧的僧兵压低声音开口。 赵阔面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兵不厌诈,如果我们能回转营地,当然不可能劝降。” 他的话让随行的僧兵面上露出喜色。 “大人,要是,要是我们不回来,那些兄弟,可就都惨了……”后方,一个僧兵忐忑出声。 其他人相互看一眼,都不说话。 他们能随赵阔活着归来,其他人到时候就算不死,也没好果子吃。 “哼,一将功成万骨枯,大秦兵书上早说过,为将者不能仁慈。”赵阔低喝一声,驾驭战骑,提速前行。 众人有人长舒口气,有人面色复杂,都紧随跟上。 奔行十多里,落在后方的僧兵忽然一声高呼:“大人,你看!” 赵阔回头,眼角抽动。 后方,一队战骑跟随在数里外,再往后,则是大军前行引动的气血烟尘。 “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 “我们要是不劝降,他们恐怕会直接攻击营地。” 几个僧兵面色惨白。 一营之兵,怎么挡得住后方掩杀而来的这些战骑和军卒? 劝不劝降,根本不重要。 赵阔咬着牙,握紧拳头:“兵不厌诈,兵不厌诈,这个彭政,有几分本事。” “走。” 再奔行十多里,赵阔抬头,面色已经变了。 前方,通圆寺僧兵营地,激荡的气血撞击,引动云气动摇。 有大军在围攻营地! “是,是小天龙寺的人……” 跟在赵阔身后的僧兵瑟瑟发抖。 “大人,怎么办?” 赵阔此时也是头皮发麻,紧盯那营地方向。 “将为兵胆,若是本将归营,还能有守住营地机会。” “只要秦人出兵,我们内外夹击,有机会败小天龙寺的僧兵。” “对,大秦兵书上有言,哀兵必胜,此时绝境,正是哀兵。” 他一声喝,转头高呼:“你们在此等大军来,与我里应外合,杀退小天龙寺的僧兵。” 话音落下,他战骑飞奔,向着大营方向冲去。 “本将赵阔在此,谁人来战——” 先天境的气劲升腾,声音传遍十里。 那营地之中原本衰落的气血,瞬间鼓荡。 “咱营将,虽然读兵书读傻了些,人还是不错的。” “是啊,起码有事他真敢上。” 几个僧兵立在原地,看着奔行而去的赵阔,轻声低语。 片刻之后,后方的大军到来。 几个僧兵连忙禀报。 “大人,快救我们营将吧……” “大人,营将说了,里应外合,就能杀退这些小天龙寺的人。” 僧兵的哀求,没有让张远和彭政面上有丝毫动容。 张远看向彭政,开口道:“彭世子,此战,你看该如何?” 彭政的目光缓缓转向小天龙寺僧兵营地方向。 “如果赵营将不能支撑到我们破小天龙寺僧兵营地,那死了就死了吧。” 彭政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兵不厌诈,彭世子越发果决。” 那几个僧兵面色惨白,看着大军转向,往小天龙寺僧兵营地冲去。 “这才是真正的慈不掌兵……” “咱营将要学的,还很多啊。” …… “呜——” 远处,小天龙寺的僧兵营地方向,御敌号角声音响起。 张远双刀压在腰间,身穿鳞甲,伏在战骑之上,急速奔行。 后方,彭政所领的平云军和徐长志指挥的庐阳府武卫缓缓相合,化为三角锥阵。 淡淡的气血之影浮现。 在那些收编新兵,还有新归降的僧兵眼中,三角战骑军阵直接踏破营地,撞碎阻阵之敌。 数百小天龙寺僧兵,被一冲而散。 这就是大秦战骑。 大秦军阵,冲锋无敌。 “大秦,威武……” 几个新编的军卒低语。 那些随着军队前行的袁家凹青年,全都是握紧手中的兵器。 这一刻,他们仿佛自己就是大秦的军卒。 第138章 大秦之兵,虽迟必到 小天龙寺留守营地的僧兵不过两百余,被战骑一冲就散。 后方冲来的僧兵和新兵都不需要动手,这些小天龙寺僧兵就降了。 能搬走的物资全都搬走,大车装上兵甲,粮草,还有那些营地工匠,然后一把火将营地点燃,带着俘虏,往下一处营地冲去。 小天龙寺主力大军都去围攻通圆寺僧兵营地,此时营地之中都是战力羸弱的僧兵,根本守不住战骑冲击。 连破两处营地,俘获四百余僧兵,各种物资几十大车,大军掉头,向着通圆寺僧兵营地冲去。 这一次领军冲阵的不是张远,而是彭政。 组建战骑军阵,彭政在前,张远和周元武在侧,平云军和武卫在后,然后是骑乘战马的僧兵与新兵,还有些郭少东家他们带的护卫,在后方形成颇为壮观的战团。 “战骑冲阵,皆看前锋之勇。” 彭政驾驭战骑,口中低语。 “《九兵册》上曾有言,一鼓作气,锋芒展尽。” “《临阵录》记载,大秦勇将,百越侯秦雄,每战必冲阵。” 彭政此时背兵书,不是他也如赵阔一般,尽信兵书,而是此时他身侧随军冲阵的,是以三十骑破三百龙甲卫的张远! 这些时日来,他亲眼看张远领他们在梁原域中肆意横行。 他也看张远带着战骑冲阵,撕碎敌阵,就仿佛撕开破纸一般轻松。 身为骁远伯世子,他彭政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可是这骄傲,在梁原域腹地无尽之敌处境面前,一文不值。 他努力去跟上张远领军的节奏,去揣摩张远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那般动。 他努力去模仿张远领军冲阵时候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在梁原域这些时日的成长,比以往十年所学还多。 可是此时冲阵,张远在侧,他紧张了。 他就像是一个学了许久的学生,此时要交答卷给自己的教习。 他心中没有底,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几分。 “火——” 放声高喝,彭政手中长刀横压,身上所有的真元与气血凝聚,随着刀锋震荡。 “火——” “火——” “火——” 不管是懂大秦军阵冲阵呼号还是不懂呼号,后方所有人都放声高呼。 这一刻,那等气血的聚涌,仿佛要冲上云霄。 便是眼前之敌是己数倍又如何? 冲就是。 远处,残破的营地之中,领着僧兵立在营门口的营将赵阔缓缓握紧拳头。 “大秦之兵,虽迟必到。” “兵书所言,军无信不立,我懂了。” “轰——” 战骑碰撞,刀锋撕开衣甲,撕开身躯。 彭政因为太紧张,只顾着埋头冲杀,直到杀穿前方的军阵,战骑冲出数百丈,方才回过头。 此时,他眼中所见,那些小天龙寺的僧兵已经崩溃。 原来,领兵冲击数倍之敌,其实这般容易。 只要战胜心中恐惧,天下无不能战之兵。 “我大秦——” 战骑再动,彭政放声高呼。 “威武——” 所有从敌阵中杀穿的军卒呼喝。 “我大秦——” 高举长刀的彭政高呼,战骑奔行,向着散逃的僧兵冲去。 “威武——” 不只是随在彭政身后的军卒,还有营地中冲出来的赵阔,赵阔身后的僧兵,都放声高呼。 这一刻,所有的武勇,所有的气血煞气,都化为一声高呼。 “我大秦威武——” 这大秦军伍冲阵时的呼号,在梁原域的腹地响彻。 就如同无数年前,此地还在大秦统御下时候,一样。 —————————————— 僧兵营地。 彭政忙着整训军卒,忙得不可开交。 郭少东家这位临时的军需官,也一头汗水的清点军中物资。 唯有张远,倒是轻松下来,还有空闲去寻了俘获的工匠,让他们打造些圆轮,铁索之类东西。 占据通圆寺僧兵营地五天后,散出去打探消息的兵卒禀报,通圆寺方向,还有小天龙寺方向,都有大军来。 是集结近万的僧兵,还有许多修行强者。 大天龙寺的佛帖已经散到四方,想要夺取菩提子,想要领取赏金的强者,都在往此地汇聚。 “这一次是真要走了……” 郭少东家看着营地之中堆积的物资,面上露出遗憾之色。 彭政神色也差不多。 营地之中军卒有一千五百出头,周围还有不少百姓想要加入秦军。 袁家凹那些青壮带着赏钱回去,让太多百姓羡慕了。 如果给彭政时间,他能在梁原域中拉起一支数千人的大军。 那时候,按照张远所说,就沿着各方势力的边缘游走,还真能过的滋润。 只是现实是绝不会给他这等机会的。 “带不走的物资,全都散给周围百姓。” “军卒整训,愿意一起走的彭世子你带走。” “不愿意走的,发些饷银,挂个黑冰台暗探的名头,散在梁原域,自生自灭。” “庐阳府武卫随我留下,再挑几十敢战军卒,组成百军,布设疑兵,阻敌断后。” 张远的声音响起,让彭政和郭少东家都愣住。 “二爷,这不行——”郭少东家站起身,握紧拳头,“我留下。” “张兄,我留下吧,这一次入梁原域说到底都是为我平云军,为骁远伯,我彭政应该留下。”彭政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张远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你们留下,有信心阻住追兵,让大队人马离开?” “你们留下,能带阻敌的兄弟们活着离开梁原域?” “你们不会以为我留下来,是要送死吧?” 彭政和郭少东家张张嘴,一时间无话可说。 张远所说的,他们都做不到。 做不到,留下来就没有意义。 他们之所以在此地整军,在梁原域腹地穿行,不就是为了带兄弟们活着回到大秦? “那个,我,我留下。” “这地,我熟。” 站在一旁的赵阔低低开口。 …… 数千大军的物资被送到周边村镇,那些百姓都是欢呼相送。 整训之后的军卒,已经很有几分样子,起码列阵前行,极有气势。 看着一千军卒在彭政带领下离开,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往玉昭寺方向去,张远回过头,看向身旁的赵阔。 “赵兄弟,你为何不随彭世子一起走?” 赵阔抬头,看着张远:“张校尉,你说的,会带着兄弟们活着离开,对吧?” “只要活着离开,这留下的军卒,就是能战之兵,也是我赵阔在大秦安身立命的本钱,班底。”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两百军卒身上,目中精光闪动。 这两百军卒都是他麾下的僧兵,上次他拼死救援,让这些僧兵愿意为了他留下来阻敌。 张远轻笑。 这位赵营将,变聪明了。 “走,带上工匠营打造的那些东西,和弓弩,我们去赤河。” 张远跨上战骑,手按腰刀,一声高呼。 “以赤河为界,我们要让所有追兵血流成河。” “放心,我张远说了带你们离开梁原域,说到做到。” 第139章 他们是佛陀座下的天兵吗…… …… 宽近三十丈的赤河,滚滚流淌,奔流不息。 赤河在梁原域又名佛怒江,乃是言佛陀发怒,才让河水常年湍急,奔腾不息。 这等河水,别说行舟,就是极善水性的百姓,也经常溺死在其中。 张远他们到河岸边,河水翻滚仿若怒佛咆哮,水浪激荡数丈高。 “张校尉,佛怒江两岸地势变化不定,根本没有大道。” “我们要是被堵在河道边,真的只能跳进这河水。” 看着前方的河水,赵阔高声开口。 跳进这样的河水,恐怕每几个人能活。 那些跟在后面的僧兵,都是面色发白。 身在梁原域,佛怒江的传说,他们早都知道。 这位张校尉不是梁原域中人,恐怕才会有借佛怒江阻敌的心思。 张远面色平静,下马之后,让徐长志等人将带来的弓弩组装好。 是那种攻城的重弩。 这几日,张远逮着那些工匠,锻造改装了五架攻城弩。 架上重弩,弩箭后方挂上铁索,一箭射出。 “嘭——” 弓身震响,将长箭射到对岸,重重扎在河道边的大树上,将合抱粗的大树扎穿。 弩箭后方挂着的铁索,也被绷紧。 徐长志飞身而起,脚踏在铁索上,几个起落已经落到对岸。 其他武卫也多是出身江湖,轻身功夫不错,都能在这铁索上健步如飞。 不过片刻,七八根铁索牵连两岸,然后一个个圆轮挂上,下面是铺上木板的滑车。 一条铁索桥就这么建造出来。 赵阔和身后僧兵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梁原域中从没见过这等手段。 两三匹战骑踏上滑车,对岸滑轮扯动,不过四五息就运了过去。 几个滑车轮转,这些人马到对岸不需要一刻钟。 “将战马和辎重都送到对岸,我们就在河岸边阻敌。” 张远看向对面,沉声开口。 “诺!” 一众武卫高呼。 虽然他们随着张远出生入死,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能看到这样一条退路在,他们还是心中欢喜的。 赵阔和身后的僧兵也是长舒一口气。 “张校尉,这,大秦的兵书,似乎没写这些啊……” 赵阔看着面前的索桥,喃喃低语。 “大秦的兵书赵兄弟你都看过?”张远摆摆手,淡淡道,“这等后勤手段,都是军中秘策,你以为能流传到梁原域中来?” 赵阔点点头,看向远方,目中全都是憧憬。 大秦,有看不完的兵书。 …… 两日之后。 第一批追杀而来的三千僧兵,和数百武僧,夹杂许多江湖武者,一同到来。 “呜——” 大营之中,号角声响起。 数百身影从大营之中奔出,向着后方奔逃。 领三千僧兵的黄袍老僧端坐战骑,手中持一柄禅杖,面上露出笑意。 “区区无胆秦人,就搅得一方风雨,大小天龙寺,还有通圆寺,都已经没落了。” 老僧身侧,穿半甲半僧袍的中年和尚手压重刀,双目眯起。 “左元佛爷,那边就是佛怒江吧?” “这些秦人对梁原域不熟,是自寻死路了。” 这话让周围战骑上的僧人都面露微笑。 他们从两千余里外的东明寺来,赶在小天龙寺和通圆寺的僧兵前,就是为夺菩提子,为了能拿到大天龙寺开出的悬赏。 三千僧兵,还有那数百武僧佛徒,江湖武者,已经是东明寺能调动的全部战力。 在梁原域上,大多的寺院都差不多,各自掌控一方势力,麾下养不起太多僧兵。 僧兵也要吃喝,也要修行,也要整训。 银钱都拿来养僧兵了,那寺院里的僧人,佛爷,还怎么修行? “拿下秦人,寻到菩提子,赏金百两。” 黄袍老僧一声长喝,战骑催动,领着僧兵奔行。 总过三百战骑,后方都是持刀枪的僧兵,身上有的穿皮甲,有的穿鳞甲,还有些身上套着木甲,竹甲。 人多势众,踏出一片烟尘。 这等气势,没有三两千军卒,哪里敢挡? 刚才那数百秦人,只要追到,堵在佛怒江边,可不就能直接杀散? 那些随在后方的江湖武者,散落僧人,都悄然加快脚步,将轻身功夫用上。 要是不冲到前头,怕是抢不到功劳。 大军浩浩荡荡,直冲到奔涌的河岸边。 “人呢?” 一时间,所有人傻眼了。 大河滚滚,根本不见之前奔逃的秦人。 “往前走。” 黄袍老僧左元佛爷冷哼一声,双目之中杀意激荡:“那些秦人除非长了翅膀,若不然不可能逃得掉。” 领着大军顺河岸前行,果然路上看到掉落的银锭,金珠,还有粮草。 左元佛爷面上终于露出笑意,大军前行,直到河岸边的道路越发狭窄。 转过陡峭河湾,前方,没路了。 “这……” 左元佛爷身后的中年和尚面上露出疑惑,看向水汽弥漫的大河对岸。 “难道,他们真的插上翅膀……” 他的话没说完,已经瞪大眼睛。 对面河岸,一道道身影站起身。 “嘭——” 他的身躯被一根丈长的弩箭射穿,弩箭带着他身躯飞出半丈,扎在一旁的山壁上。 “嘭——” 一根根丈长弩箭。 一根根四尺多长的剪枝。 带着尖利的呼啸,一根根箭矢穿过大河水汽,从对岸射来。 狭窄的山道上,所有的僧兵,江湖武者,那些穿着明黄僧衣的僧人,都成了靶子。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秦人怎么跑对岸的? 他们那等一击就能射穿数人的长枪般箭枝,是怎么来的? “嘭——” 一根弩箭朝着左元佛爷方向射来。 左元佛爷身上先天境的气劲流转,手中禅杖举起,朝着那弩箭重重一格。 “当——” 弩箭被禅杖砸落,撞在山道上,箭身一弯,然后如同长鞭一样重重弹在左元佛爷骑乘的战马屁股上。 “希哩哩——” 战马吃疼,四蹄奔踏,一头冲下山道,冲入翻涌的佛怒江。 “佛爷掉进佛怒江啦——” “完了完了,大和尚被佛陀收走了——” “佛爷被射死了,阿弥陀佛,佛爷往生极乐世界——” 轰鸣震响的水声让呼唤声音似是而非。 后方那些阻在山道上的僧兵,那些江湖武者只知道前方出事了,出大事了。 “嘭——” “嘭——” 一道道弩箭,箭矢,在山道上覆盖。 三千僧兵,那些僧人,江湖武者直接崩溃。 有人转头,却被后方人阻住。 有人拔刀,然后为抢道开始厮杀。 有人掉在了河水中,被佛怒江的水冲走。 …… 等残存的僧兵逃离河岸,到宽敞地方聚集时候,三千多人已经只剩下一半出头。 战马早丢了。 兵器,衣甲也扔的差不多。 所有人躺倒在地,满身汗水,大口喘气。 这世间,未知才是真正可怕。 那些秦人怎么会在对岸,怎么会有那等强的弓弩? “秦,秦,秦人……” 有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 躺倒在地的僧兵缓缓抬头。 河岸边,一队骑在战马上的秦军,手中持着长刀,列着整齐的阵型,奔行而来。 “他们,他们,他们是佛陀座下的天兵吗……” …… 第140章 大秦武卫张远在此,尔等谁来送死 通远镇。 赤河上下数百里,只有这里相对平缓些,大河之上架了一道两丈宽,五十丈长的石桥。 此地是隶属于通圆寺治下,边界位置为数不多的大镇。 大天龙寺的传戒大师,还有他所领的数百大天龙寺僧人,以及近千江湖武者,佛徒,就驻扎在通远镇外。 大帐之前,传戒大师面色已经阴沉至极。 他们是在东明寺僧兵遇袭三天后赶到此地。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四五队各方势力在佛怒江边被袭杀。 多的两三千人,少的七八百人。 都是在赤河两岸被袭杀。 “大师,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天兵,天兵啊……”有衣衫破烂的僧人跌坐在大帐前,双目失神,口中不住念叨。 这模样,分明是吓傻了。 “佛怒江上纵横来去,他们是佛陀座下天兵,是专门来惩戒我们的……”另一边双手合十的老僧满身都是泥土,眉眼都睁不开了。 “对对对,是我等动了贪欲之念,我等不该觊觎菩提子,我等有罪,我——”说话的僧人话语还没说完,传戒大师已经一脚踏出,踹在其胸口,将其胸骨踏碎。 那僧人倒在地上,依然口中低低轻语“我有罪,我有罪……”,然后气绝而亡。 传戒大师双拳紧握,目中透出森然冷厉:“什么佛陀之怒,都是胡扯,秦人不过是多些杀伐手段而已。”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跌坐的僧人:“秦人出现在河岸哪边?”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神魂之力,加上之前一脚杀人的震慑,几位心力憔悴的僧人瞬间身躯僵直。 “我们东明寺从西岸边顺河道前行,秦人,秦人,他们从对岸射箭,然后,然后又,又大军冲杀……” 那东明寺的佛徒双目圆瞪,仿佛看见无比可怕事情,浑身颤抖。 其浑身一颤,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我们清正寺从东岸袭杀,可是,可是秦人却出现在西岸,他们,他们射箭,然后,然后又出现在东岸,他们,他们真的能横渡佛怒江,他们真的是佛陀座下天兵啊……” “我们在西岸……” “我们在东岸……” 一声声惊恐的讲述,让周围那些僧人感觉后背发毛。 有的是在西岸遇袭,然后秦人追到东岸袭杀,有的是在东岸遇袭,等他们回头时候,秦人已经跨过大河,战骑飞奔而来…… 这些散落的僧人,是顺着大河奔逃,才从通远镇外的石桥上穿过,来到此地。 赤河上下数百里都没有其他渡河之地。 难道,那些秦人真的是佛陀座下天兵? 若不然他们怎么能战骑横跨佛怒江? 传戒大师已经怒极,身上先天境气劲震荡,强忍住一掌将面前这些僧人拍死的冲动,抬头看向赤河方向。 “一群蠢货,秦人不过是掌握了某种可以快速渡河的方法。” “只要到先天境,踏河而渡又不是难事。” 双目眯起,传戒大师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定然在对面设伏,等我们在河岸边的时候出手袭杀。” “秦人有极强的弓弩,隔岸而射,我们都很吃亏。” 他的话让身边的那些僧人面色不好看。 “那,我们怎么办?” 说话的僧人小心翼翼抬头。 传戒大师早等他这句话,轻笑道:“我们先派一支疑兵顺河岸边前行,他们必然在对岸以弓弩截杀。” “确定他们在对岸后,贫僧亲自带队,过桥去,将他们擒杀。” ———————————————— 赤河岸边。 张远看着对岸冒头的身影,面色平静的看向身侧的赵阔。 “赵兄弟,之前所说,可都明白了?” 赵阔点头,低声道:“遇敌强就退到赤河对岸,遇敌弱就吞掉。” “一路上带不走的财货都分给百姓。” “斥候十里,弓弩不能丢,滑轮来不及带走就扔河里,弩箭要随时打造补充……” 赵阔努力的回想着张远交待的事情,还有这些时日张远一直领他们做的事情。 他以为要成为名将就是一战成名,天下皆知。 他以为阵前拼杀就该气血碰撞,酣畅淋漓。 可是这几日他们随着张远已经在赤河边上将近百倍之敌杀散。 用的方法就是,隔岸射箭,然后到对岸战骑冲杀…… 枯燥。 极其枯燥。 赵阔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对轻松得来的胜利感到麻木。 或许,这就是名将的日常? 抬头,看到张远整束自己的衣衫,将腰间双刀压住,赵阔张张嘴,又停住。 张远已经跟他们说过,他是要去通远镇。 一人之力,阻住过河的追兵,让赵阔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他们在此地阻敌这几日,足够彭政领着的那千余僧兵到达玉昭寺地界。 现在是赵阔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顺赤河上行,战骑只需要五日左右就能到玉昭寺地界。 玉昭寺那边,会在边界接应,然后护送所有人出梁原域。 其他势力已经吓破胆,没有人再敢往赤河边拦截追杀,只有大天龙寺的追兵,一定会来。 张远现在要去通远镇,阻住大天龙寺的人,然后让赵阔他们能顺利离开。 “张,二爷,”赵阔学着郭少东家他们称呼张远,“保重啊二爷。” 一直听郭少东家他们说张远义薄云天之名,直到此时,赵阔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义薄云天。 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一人阻敌的勇气? “放心,死不了。”张远伸手拍拍赵阔的肩膀,然后目光落在那些武卫身上。 徐长志和身后的庐阳府武卫全都握紧双拳,面色凝重的点头。 张远想说什么,不需要再说。 “嘭——” 重弩射出,长箭飞逝,对岸一片哀嚎。 张远身形一动,悄然往通远镇方向而去。 …… 通远镇外。 传戒大师看着升空的流光,面上露出笑容。 “看到没有?” “秦人果然在河对岸设伏。” 身上淡淡的真元激荡,煞气凝聚为气劲。 传戒大师一声长喝:“过河。” 大队人马轰然而动,向着横跨赤河的长桥奔去。 传戒大师身外气血鼓荡,脚下如烟尘飘荡,直上两丈宽的石桥。 身到石桥中间位置,他的脚步顿住。 前方,离对面河岸二十丈位置,一道身影孤身而立。 此人他见过。 小天龙寺门前,就是此人接过了那三颗菩提子。 据说,就是此人领所有秦人,一路杀开所有阻敌的梁原域僧兵。 这是知道陷入绝境,慷慨赴死,为那些秦人争取一线生机? 一人来通远镇,在这桥上阻敌? 勇气可嘉。 就不知能挡住几息。 传戒大师面上露出冷笑,手中暗金色禅杖前指。 他身后,数道身影飞奔而过,身上气血激荡翻涌,带着凌冽的煞气与杀气。 石桥之上,张远直面前方道道身影,双手压住腰间刀柄,身上战意与气血真元鼓荡而上,仿若冲天狂龙。 “大秦武卫张远在此,尔等谁来送死——” 第141章 蛟龙,肉身宗师,金刚之境! 尔等谁来送死—— 声如雷霆,响彻十里,与奔涌大河之水相合,滚滚滔滔,震彻山河。 那先天境的气劲升腾,让冲到张远身前的那些身影全都面露惊骇。 传戒大师眉头皱起,他身后,数位先天境强者已经冲了上去。 张远双刀在手,脚下半步前踏,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已经与那几位冲来的僧人,武者直面。 三柄长刀迎面斩来,一柄短枪向着张远的胸口刺出。 就算张远展现出了先天境的修为,也不能让这些人败退。 这世间,哪有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人崇尚武勇,所以才说些不可能之言,久而久之,世人都以为勇武之辈,真能做到所谓万人敌。 双刀之上青色刀气流转,张远左手刀横握,压在手肘之外,右手长刀直握,径直前刺。 “当——” 左手刀抵住当头斩落的三柄长刀,右手刀擦着刺来的短枪,抵在对方的脖颈。 没等身前四人反应,张远右手刀刀锋一带,已经划破持枪僧人气喉,鲜血飙溅而出。 身躯前压,左手刀横斩,刀锋在三位持刀武者的胸口划过。 青色的刀气撕破衣袍,破开胸骨,带着胸腔中喷涌的鲜血,洒落在桥面。 两刀斩四人。 张远脚步根本不停,双刀一旋,刀光展开如轮,将想往后退逃的僧人腰身斩开,身躯断裂。 “狂徒——” “住手——” 两位从传戒大师身侧踏出的先天境僧人,一人手中持青铜佛杖,一人持一柄厚重长剑,迎着张远已经冲出。 两人一左一右,一剑一仗,一长一短,同时出手。 重剑当头而斩,佛杖抡圆横扫。 先天境的气劲,先天境的力量,先天境的速度。 张远面前这两位先天境出手默契,动作舒展,显然都是在先天境中熬炼许多年的强者。 看两人出手,传戒大师和身边其他人面上都露出一丝微笑。 梁原域的佛门修行法,没有大秦军伍战法的简洁,也不似大秦江湖战法的灵动,但这等沉稳与凝重,也是有其可取之处。 如果气力不够的同阶武者,在梁原域佛修面前,就会被压制。 恰好,大秦江湖武者,大多没有极深厚的根基打磨,在梁原域的同阶佛修面前,很吃亏。 两位先天境佛门强者联手,秦人怎么挡得住? 张远双刀在手,看剑杖砸来,脚下速度陡然提升,一步三尺,身形抵到持剑先天境僧人的身前两尺。 这一步跨出时候,他手中刀已经抵住当头砸落的重剑。 “当——” 持重剑的先天境僧人面色一白,然后就是面皮涨红,双手颤抖。 张远那递出的一刀,其上力量仿若山岳! 这等重力,让持重剑先天境僧人五脏翻涌,身上气血真元一时间逆行。 另一边拦腰挥出的佛杖已经到来。 张远左手刀抬起,顺着那佛杖挥来方向轻轻一挑,持着佛杖的僧人面色瞬间急变。 张远刀锋上的力量绵柔不着力,却让他的佛杖跟着改变方向,向着一旁的持剑先天境僧人撞去。 持剑先天境僧人此时满身气血真元逆行,根本无法去挡腰间砸来的佛杖。 “嘭——” 佛杖击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远脚步前行,左手刀锋擦着口中吐血的持重剑先天境僧人脖颈一拉,一捧鲜血直上两丈高,斗大光圆首级滚落。 那持佛杖的先天境僧人双臂颤抖,站在原处,看张远如风而过,双刀展开,撞向传戒大师。 从张远脚下前行,双手出刀,到斩杀四位阻道僧人,一位先天境强者,总共不过三息。 三息,八丈,杀五人。 张远双刀在手,背后是鲜血喷涌的无首身躯跌倒。 先天境陨落的气柱升腾,透出妖艳的血红。 这场景何等凶残! 张远这三息之间展现的果决,展现的凶狠,让石桥上那些大天龙寺僧人腿脚发软。 张远持刀而至,身前唯有传戒大师一人。 传戒大师面色凝重,手中一柄青灰色重剑握住,一声暴喝,迎着张远而来。 张远确实武勇,但他传戒纵横梁原域数十年,修为已经是先天境后期,是大天龙寺有数的强者,执掌外事,历经无数磨砺。 张远双刀斩落时候,传戒同样一剑刺出。 青灰色的重剑上带着虎豹雷音,剑锋上淡淡的金色流光,可见其对重剑一道的浸淫之深。 “当——” 传戒手中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张远,脚下连连后退。 张远双刀之上的力量,绝对已经超过万斤! 何止万斤,他传戒有秘法在身,修的是大天龙寺的八部天龙秘典,能凝天龙之力。 先天境后期,剑上万斤重力,他以为自己能稳稳压住张远,却没想到一击就被击退。 若不是他将重剑之道修到举重若轻境界,掌中剑卸力,此时恐怕已经被震碎臂骨。 传戒脚下败退,张远脚下不停,继续前行。 七八个大天龙寺僧人见传戒败退,虽然自知不是张远敌手,还是狂喝着冲上前,想拦住张远。 “快护师叔走——” “凶徒要伤我师叔,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佛慈悲,杀了你——” 持刀在手,张远目光紧盯后退的传戒,手中长刀前指。 “嗡——” 刀锋之上,青色的三尺刀光陡然炸裂,一刀斩出,刀锋挥洒而出。 八道身躯直接被飞旋的刀气斩断。 刀气斩在石桥两侧的栏柱上,栏柱崩碎,落入滚滚大河中。 “刀气离体!” “先天境巅峰!” 前方一片惊呼,那些簇拥在石桥上的大天龙寺僧人终于惊慌败退。 张远脚下根本不停。 这些僧人退后的速度,赶不上张远追击的速度。 双刀在手,刀气离体。 飞旋的刀气彷如从九渊而来的神魔之刃,一个横斩,就是七八道身躯断裂。 鲜血顺着石桥流淌,落入大河之中翻涌。 “凶魔,凶魔——” 传戒双目赤红,一手握住一块巴掌大的鳞甲,那鳞甲刺破手掌,鲜血浸染,其上金色与鲜红交错。 传戒身上,一股仿佛妖邪的气息升腾。 一道淡淡的龙影在他身后浮动,仰天长嘶。 龙? 张远双目眯起,看着那长啸龙影,双刀缓缓横握。 独角,青鳞,该是蛟。 而且,只是一片蛟龙之鳞,其中所蕴藏之力,能有几分? 便是真龙又如何? 他张远终究有屠龙灭佛之日! 一脚踏出,双刀一横一拖,张远身形仿若旋风,已经到传戒身前。 传戒一声大喝,手中剑向着张远当头砸落。 淡淡的龙吟之声响起。 那蛟龙之影随着传戒一剑斩下,也是前爪向下拍出。 这一剑夹带蛟龙之力。 张远双刀在手,左手横刀前压,右手长刀迎着龙吟之剑撞去。 他的身后,一尊战象之影浮现。 一象之力。 当战象之影浮现时候,传戒已经惊骇的瞪大眼睛。 大天龙寺就有宗师,他当然知道一象之力意味着什么。 宗师。 肉身宗师,金刚之境! 自己此时直面的,是一位肉身之力达到一象的金刚宗师! “轰——” 传戒的身躯向着后方倒飞,口中鲜血喷出夹杂碎裂的五脏。 一击之力,五脏六腑尽碎,身躯经脉俱断。 传戒身躯跌落在地时候,气息已经断绝。 一股浩大的气血逸散,还有先天境陨落的气柱轰然而起。 “师叔,死了……” 第142章 第七尊战象之力,蛟龙力量顿悟 大天龙寺强者,传戒大师陨落! 一位先天境后期强者,挡不住秦人恶徒一刀! “佛陀啊,你看看啊,此地有恶徒啊……” “师叔往生极乐世界——” 那些大天龙寺的僧人,全都哀嚎着往后退。 后方的武者,再不敢停留,全都慌乱的奔逃。 腿,永远比嘴巴诚实。 不过片刻,张远身前已经空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那立在桥上,手中握着佛杖的先天境僧人。 “恶徒,恶徒……” 那先天境僧人双目圆瞪,咬着牙喝骂,然后飞身而起。 “嘭——” 大河之中,身躯随着水浪翻腾。 “恶徒,恶徒……” 水浪带着声音流淌远去。 逃了。 张远看着石桥上的血腥,双刀归鞘,大步走到传戒尸身之前,将那一片蛟鳞握在手中。 传戒能凭此物,直接拥有一丝蛟龙之力。 如果是寻常的先天境后期,根本抵挡不住这蛟龙力量。 神魂之力探入蛟鳞,张远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蛟鳞竟然不是寻常的鳞甲,而是一条蛟龙身躯之上唯一的逆鳞。 此鳞中,封存一条蛟龙之魂! 蛟龙虽不是龙,可也是龙兽,全盛之身有三十万斤之力。 就算是只剩神魂,也能凝聚一半力气。 如果传戒身躯能承载这蛟龙之魂全部力量,还真能与他张远一战。 这一片蛟龙之鳞,堪比小天龙寺的那天龙臂甲。 恐怕传戒带此物在身,就是为了应对小天龙寺无况佛主吧? “嗡——” 随着掌中的先天真元灌注,逆鳞之中传来一丝讯息。 那蛟龙之魂狂躁的想要透出龙鳞,想要吞噬张远的气血真元。 传戒激发此龙鳞中的蛟龙之魂力量,就是献出自身气血神魂,还有真元。 这是要张远也献出自己的真元和气血? 就为了向区区蛟龙残魂换取力量? 他张远虽然肉身之力还未到一龙之力,可也已经凝聚第七尊战象。 别说蛟龙残魂,就是一条全盛时期的蛟龙在面前又如何? “昂——” 张远未动,掌中鳞片里传来咆哮,鳞片之上瞬间炽热。 张远松开手,龙鳞悬浮,其中一道蛟龙虚影探出,迎风而涨,化为十丈独角青蛟龙兽,一声咆哮,向着张远一口扑来。 张远一脚踏出,飞身而起,右脚直接膝盖上顶。 分金膝。 “嘭——” 膝盖撞在青蛟龙兽下颌,硕大的龙首高高扬起,身躯不稳。 张远探手一把抓住蛟龙下颌处的鳞甲,双臂用力,将其直接从石桥上甩入大河。 没等蛟龙身躯翻滚起来,张远已经一步而下,一脚重重踏在蛟龙的脖颈。 他的身后,六尊战象之影显化。 三十万斤巨力凝于一脚! “咔嚓——” 蛟龙身躯被一脚踏成两断。 不过残魂而已! “嘭——” 原本青色的龙身瞬间消失,然后一声呼啸,如旋风一般,直接穿透张远身躯。 仙妖手段,神魂夺舍! 这蛟龙神魂要占据张远身躯! 神魂入体,张远身躯一僵,整个人坠入大河之中。 不是随波而走而是仿佛千斤巨石,直接坠入十丈水底。 双脚踏在河底青石上,张远双目睁开,其中有精光闪动。 此时,他身躯之中,一道仿佛要炸裂的力量游走。 蛟龙之魂,蛟龙之力。 蛟龙之力向着张远丹田冲击,顺着经脉游走时候,想撑碎张远的经脉,却发现张远经脉稳固,根本纹丝不动。 只一瞬间,龙影已经冲到张远的丹田之中。 那龙影到张远的丹田,瞪大眼睛,瑟瑟发抖。 张远的丹田广阔如海,一颗金色舍利照射金光,一颗金青色的金丹沉浮吞吐光影。 龙影转身要逃,却被舍利透出的金光禁锢。 丹田之中翻涌的真元之力一个席卷,就将这龙影裹挟其中。 这是要以真元炼化蛟龙力量! 龙影自知危机,一声长吟,分化出一道淡薄的金色虚影,一个闪烁就出丹田,直接冲向张远脑海。 这才是真正的夺舍! 之前蛟龙残魂舍不得自己的蛟龙之力,只想占据控制张远身躯。 直到此时,其才选择真正以神魂吞噬张远的神魂,然后掌控张远的肉身。 这肉身的稳固,修为之强横,超越了蛟龙残魂的想象。 “吼——” 带着决绝,残魂之影冲进张远的脑海。 修行界中,将脑海之中称作识海,乃是神魂盘踞之地。 当那蛟龙残魂冲进张远的识海时候,张远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一道金色的光幕直接将蛟龙残魂笼罩,拖入其中。 混沌。 在神魂防御方面,恐怕没有比混沌更强的了。 一脚踏碎河底青石,张远身躯冲出大河,落在石桥上。 脑海之中的蛟龙神魂被混沌消磨,除了几百颗感悟珠之外,很意外的为张远贡献了蛟龙修行之法。 吞云吐雾。 此法是引水脉之力修行。 蛟龙本就是水脉妖兽,有天龙一丝血脉力量。 丹田中的蛟龙之力炼化需要些时间。 张远立在石桥上,双手按刀柄,身上真元激荡,身外云气缭绕。 有蛟龙修行之法,炼化蛟龙之力更容易。 而且还可以以积攒的妖气珠子温养这蛟龙之力。 张远发现,有妖气珠子喂养,炼化蛟龙之力更快了。 蛟龙之力丝丝抽取入身躯,张远感觉到肉身力量再次攀升。 “轰——” 第七尊战象轰然成形。 身形立在原处,感悟蛟龙之力,张远身外无形的罡气引动石桥之下大河中的滚滚水脉力量。 借蛟龙修行法,张远对梁启源所传授的大河刀法和大河拳法领悟终于到融会贯通,汇入自己的山河动之中。 他脚下穿行的大河,似乎随着他的呼吸缓缓震荡。 如果此时有宗师境到来,看到这等场景,一定会惊呼出声。 入道。 这就是宗师境中可遇不可求的,顿悟。 一朝顿悟,春暖花开。 …… 通远镇的石桥上,一人双刀兀立。 两岸梁原域中僧人无人敢近前。 连大天龙寺的先天境后期强者都陨落在此,谁敢来送死? 五日。 张远一人守住石桥五日。 第六日清晨,朝阳初升时候,张远缓缓抬头。 “咚——” “咚——” “咚——” 数十里外,有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音感觉轻柔,却震彻山河。 一人脚步,仿若万军。 宗师。 唯有宗师,才能引大道之力于身,才能有此等异象。 大天龙寺的宗师到了。 “师尊,弟子幸未来迟。” 身后,桥头,鼎元双手合十,面色肃穆。 鼎元身侧,小天龙寺的佛主无况,还有数位身形挺立,气势丝毫不输于无况的僧人静立。 “张施主,今日我等与你并肩,直面大天龙寺宗师。” 第143章 战宗师 “好。” 张远朗声开口,抬头看着前方,那如同天地崩塌的气息,在急速靠近。 加上张远,石桥之上一共九位先天境后期。 玉昭寺虽然败落,但不代表没有属于自己的人脉。 小天龙寺虽被大天龙寺压制,不代表没有后手底蕴。 大天龙寺骄横,在梁原域中怎么可能没有敌人? 鼎元回归玉昭寺,调集玉昭寺佛徒,僧兵,到边界迎接彭政所领的那千军,自己则是联络各方强者,阻击大天龙寺宗师。 当然,以金身功,催动天龙臂甲,鼎元展现出的是可与宗师一战的实力。 这世间说到底还是拳头大说话。 鼎元亮了拳头,自然有人愿意随他搏一场。 特别是不断听到大天龙寺被秦人阻击狼狈场景,听到连传戒都被斩杀,更是坚定与鼎元一起来阻大天龙寺宗师之心。 今日只要能阻宗师,大天龙寺威势被压,梁原域中局势就会变化。 “咚——” “咚——” 震动山河的脚步越来越近,张远身后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携大势而来,每一脚都在凝势。 张远能感觉到对方这种力量的凝聚,就如当初在丰田县城,梁启源一拳化大河奔流,送欧阳旭所乘大船离开。 这等力量,是宗师境力量所蓄。 凝而不发。 一旦此势爆发,则如大势天倾。 脚步到桥头停住,化为轻柔。 石桥之前,一位身穿灰色僧衣,手中持一柄木杖的白须老僧缓步而来。 “见过枯荣佛主。” 石桥之上,无况等人全都身躯僵直,低头。 这是无数年来梁原域中修行者对前辈强者的尊敬。 面对一位宗师境,这种尊敬自然而然。 “无况,鉴明,慧光……”老僧轻轻点头,一个个点命,每一个被他唤到名字的僧人,都微微躬身。 “梁原域中后辈——” 老僧面色平静,淡淡道:“越发不成器了。” 无况等人面皮抽动,却不抬头答话。 老僧目光转向张远身上,双目之中有一丝煞气激荡。 “杀我大天龙寺弟子,你是谁?” “梁原域中唯一凝聚不破金身的宗师,想来前辈听说过我玉昭寺无忌佛主之名。”鼎元的声音响起。 听到鼎元的话,老僧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看着张远。 “无忌佛主的转世之身……” “呵呵,不过一个幸运的小子,侥幸得了他的舍利罢了。” 老僧身上,一股淡薄的气血缓缓升腾。 这气血仿佛腐朽,却悠长而弥坚。 只一瞬,原本身形佝偻的老僧,已经化为四旬中年,手脚粗壮,双目之中凶光闪动。 “本佛主不信你能炼化无忌的舍利。” “杀了你,那舍利就是本佛主的了——” 声音落下,其身形已经一步踏出,一手探出。 “吼——” 长龙咆哮,金色的龙影翻涌而出。 大天龙寺绝学,龙爪手。 一式天龙探爪,直接凝聚一龙之力! 不是枯荣佛主修为踏入龙象宗师境,凝聚一龙之力,而是其从百里外凝势,此时借势而动,一击就是天龙显化,百万斤巨力而出。 这就是宗师! 宗师的力量不全是在自身,更是在大道,在对大道的感悟。 一龙之力! 张远双手抬起,交叠于胸前,身上淡淡金光如同金甲笼罩。 鼎元一步上前,身外金光浮现,天龙臂甲力量激发,肩头有淡淡龙影冲出。 无况佛主一咬牙,双手合十,手掌前推,引动气血真元透出淡淡佛光,他的右肩之上,一块金色肩甲,凝出金龙之光,向着枯荣佛主击出的长龙撞去。 其他僧人或是身外青莲浮现,或是结金刚怒目手印,身外汇聚真元,几乎同时出手,抵住长龙。 这些执掌一方的梁原域中强者,每一位都有后手与底蕴,都不是寻常先天境后期能比。 他们出手,每一份力量都超过万斤。 力量聚合,带出虎啸龙吟声音,撞在枯荣佛主击出的长龙上。 “轰——” 长龙震荡长吟,仰天咆哮,包括鼎元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脚下踉跄,面色惨白。 聚合九位先天境巅峰之力,都不能抵住宗师一击! 这就是宗师! 枯荣佛主身前,唯一不动的,只有张远。 被一击撞退的无况等人抬头,双目之中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是面露惊喜。 虽然败退,可他们也算挡住了宗师的一击! 枯荣佛主凝大势而来,汇聚天龙一击,被他们联手挡住! 枯荣佛主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面色透出一丝凝重。 张远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也意味着,无忌佛主的舍利,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龙象。 无忌佛主的舍利一定是已经到龙象境界! 如果能得到此舍利,他就不需要借枯荣之力来维持自身的大道之力不衰退! 一声长笑,枯荣佛主面容从四旬化为二十出头,身上气血蒸腾,抬手化爪,引动那已经淡薄许多的长龙向着张远一击抓去。 龙爪手,飞龙破爪。 张远抬头,深吸一口气,背后山岳之影凝实,山岳之中有一尊尊的战象之影相合。 踏步,沉腰,一拳压,一拳出。 山河动,撼山。 “嘭——” 石桥炸裂崩碎,乱石横飞,方圆十丈空间扭曲,虚空可见爆裂之力震荡。 桥下河水炸开十丈水雾,迷茫如同瀑布飞流。 张远身影径直掉落入大河之中。 枯荣佛主身前的长龙化为虚无,面色一白,脚下微不可查的挪移一分。 就这一分,已经让鼎元双目透光。 “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一声长喝,鼎元飞身而起,跨过碎裂的断桥,凌空一拳向着枯荣佛主当胸击出。 后方的无况等人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身形一动,横越断桥,拳脚兵器砸向枯荣佛主。 “蝼蚁,蝼蚁——” 枯荣佛主口中怒喝,面容化为十四五岁样子,手中木杖横扫,撞在鼎元拳头上,将鼎元砸在一旁。 鼎元身外金光闪动,竟是未被破开金身功叠加天龙臂甲的防御。 枯荣佛主手中木杖挥舞,每一击都有数万斤巨力。 无况等人只要被沾到,都是身形踉跄,浑身真元气血翻涌,口中溢血。 但众人不但不退,反而战意升腾激荡。 一位宗师未能一击重伤他们,说明其战力已经被压制住。 凝聚的大势之力被消耗殆尽,此时一众都有宗师之力的强者围攻,今日说不定能,斩宗师! “我佛慈悲——” “佛陀镇世——” “并肩子上——” “干他!” 第144章 不动明王印 “咔嚓——” 枯荣佛主手中木杖被鼎元一拳击断。 金色的拳锋,透着无坚不摧的绚烂。 身为梁原域中后辈,能一击断宗师手中杖,这是何等畅快事情? 鼎元一击得手,无况等人趁机拥上,拳脚相加,狠狠送上几击阴辣手段。 等枯荣佛主浑身气血激荡,罡气冲开众人战圈时候,已经满头满脸血痕。 “尔等——” “该死!” 枯荣佛主已经身化十岁左右孩童,身上气息澎湃犹如朝阳初升。 他手中断木杖捏碎,其中一块黑玉佛牌握在掌心。 “一群蝼蚁,真当区区先天,就能与宗师为敌?” 身上气息变幻,声音虽然稚嫩,却透出森然的杀意。 握紧黑玉佛牌,枯荣佛主背后金色的舍利力量涌动。 “明王,镇世——” 随着话语落下,其舍利凝聚的金光化为一尊丈高的怒目明王,身外火焰缭绕。 这火焰不是真的火焰,却仿佛能将虚空直接灼烧穿透。 舍利的力量让那怒目明王身上涌出让人心悸的强大罡气流转。 佛门,神通! 不是梁原域中介于佛门功法与江湖武道的传承,是真正的仙佛手段,神通之法! 这等传承的根源,在雍天洲之外! “我天龙寺当年传承自佛门自在明王宗,小天龙寺恐怕早就忘了明王之威!” 丈高的怒目明王声音带着无尽威严,随着枯荣佛主一步踏出。 明王不动如山,金光镇压方圆五丈之间,将包括鼎元在内,断桥上所有人都禁锢。 这种不属于雍天洲上的力量,让众人束手。 枯荣佛主脚下前行,抬手一挥,丈外手中持青玉莲塔的僧人口中吐血,手中青玉莲塔崩碎。 枯荣佛主再前行,一拳砸落,鼎元双拳抵住,然后脚步后退,撞断身后的石栏,跌坐在地,身上金光碎裂。 明王镇压,无人能挡枯荣佛主! 宗师,不只是修为境界的强大,更是杀伐手段的强横。 舍利,才是佛门宗师真正的手段。 舍利一出,明王镇世,宗师之下真的成了蝼蚁。 一位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都只能面露恐惧,看着枯荣佛主步步前行。 枯荣佛主探出手,无况佛主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撞入其手掌。 扣住无况佛主的脖颈,枯荣佛主双目之中全是冷厉。 “当年若不是小天龙寺祖师盗走半副天龙甲,让我天龙寺无一统梁原域之力,无法聚合一域之力对抗大秦,我天龙寺何至于败落至此!” “明王宗已经传讯数次,只要擒拿大秦武者送去明王宗,就能换取佛元至宝。” 看着双目圆瞪,目中透出恐惧的无况佛主,枯荣佛主眼中尽是畅快。 “放心,本佛主不会现在杀你,我会拿你们来点燃祭坛之火,召唤——” 他话还未说完,双目陡然一瞪,松开无况佛主,双手握拳,阻在身前。 一道从脚下大河之中冲上的水浪撞在他胸口,浪头倒卷,将他直接拖入大河之中。 “嘭——” 枯荣佛主落入大河,断桥上的禁锢之力瞬间消散。 无况佛主跌坐在地,口中咳血。 其他几人面色惨白,大口喘息。 “这就是,宗师境……” 手中青玉莲台碎裂的僧人喃喃低语,目中尽是恐惧。 宗师。 他们还是小看了宗师。 宗师的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 靠坐在石栏边的鼎元握紧拳头,看向奔腾大河,低低轻语。 “师尊……” 其他人也是转头,看向大河。 不是大河之中的张远出手,他们今日在劫难逃。 只是张远一人之力,能是宗师的对手吗? “轰——” 大河之中传来巨响。 一捧十丈高的水花升腾而起。 众人趴在断桥边上,盯着激荡的大河。 “佛陀保佑,保佑……”说话的僧人面上有些僵。 说起来,枯荣佛主才是佛门正统,佛陀要是保佑,也是保佑他能胜。 “轰——” 大河之中再传一声巨响。 满身金光缭绕的枯荣佛主从大河之中冲出,一脚踏浪,想要飞身冲上断桥。 只是其身形才出水面一尺,下方一只大手探出,将其脚裸抓住。 “哗啦——” 枯荣佛主被再次拖入水中。 断桥上,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 此时,大河之中,张远身外一条淡淡的蛟龙之影旋绕,人在水中跟在岸上一样灵动。 一拳击出,大河之水随拳力而动。 宗师之力。 这是标准的宗师力量。 哪怕有佛牌的明王神通,此时的枯荣佛主也挡不住张远的一拳。 没有大势凝聚的枯荣佛主,一击之力不过七八万斤,叠加明王神通,舍利之力,也差了张远极远。 不是有明王之力护持,此时的枯荣佛主已经筋骨碎裂。 握紧手中佛牌,不断以舍利力量灌注,催动明王力量护持自身,枯荣佛主要做的就是冲出大河。 他能感觉到,在河水之中,自己根本不是张远对手。 张远有蛟龙力量加持,七尊战象之外更添近十万斤巨力,每一击都搅动大河倒卷,此时绝不给枯荣佛主逃脱机会。 “轰——” 连击几拳,枯荣佛主身外的明王之影终于崩碎。 其身后的舍利之光也暗淡许多。 原本十岁左右的身形,缓缓化为枯朽老迈。 荣枯倒转,这是已经守不住自身修为! 张远一拳得手,双目之中尽是精光闪动。 屠宗师! 今日若是能杀一位宗师,他会有怎样的收获! “铮——” 长刀出鞘,张远身上的杀意凝聚到极致。 老迈的枯荣佛主身形向后退,目中透出一丝恐惧。 他想到了张远会很强。 他也知道今日会有其他先天境的强者来阻他。 可是他没想到,张远是一位宗师。 世间宗师就那么多,却从不曾有面前这位。 从头到尾,张远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展露过先天境之上的战力。 所有感应过他真实实力的人,都已经死了。 说张远狠辣也罢,说他狡诈也罢,反正他活着,敌人死了,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嗡——” 长刀带着蛟龙之影,向着枯荣佛主当头斩落。 这一刀,毫不遮掩,宗师境的大道之力相合,大圆满层次的刀法之力,引动大势相随,如山岳砸落。 刀锋才斩,天地大河之水就仿佛被直接冻结。 一刀斩落,奔腾的大河之水瞬间停息,一道清亮刀光斩断大河! 抽刀断水! 挡不住! 这一刀怎么可能挡得住! 枯荣佛主瞪大眼睛,双手之中佛牌透出乌黑的光影,背后的舍利飞旋,所有的修为之力都灌注在佛牌中,一尊金色明王之影踏出,一拳击向刀锋。 “嘭——” 刀光斩开明王之影,斩在枯荣佛主手掌中的佛牌上。 玉色佛牌应声而裂,刀锋一带,将枯荣佛主的双手五指斩断。 枯荣佛主口中吐血,双手断掌鲜血喷洒,身躯往后倒飞。 张远长刀一抽,刚准备上前一刀将其了结,忽然浑身一震,僵在原处。 枯荣佛主挣扎着在大河之中翻滚,身躯随着水波滚滚而去。 此时,张远的脑海之中,一尊黑甲明王之影凝聚。 夺舍? “汝臣服——” 金色的光幕升起,将那明王之影拉进去。 无尽的虚幻流光在张远的脑海之中震荡浮现。 不动明王印。 佛门自在明王宗核心功法。 “尔敢……”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张远的脑海之中回荡,缓缓消散。 第145章 八百黑骑,集结关城 不动明王印,以舍利之力,凝聚明王大势,一拳一式,力量提升翻倍。 这才是宗师境佛修争斗的手段。 脑海之中的修行功法不断演练,站在水底的张远身躯背后,一尊不动明王之身凝聚。 以舍利之力催动,演化明王。 这就是不动明王印。 明王之力加身,可提升自身气血真元,罡煞之力! 张远丹田中的舍利已经到宗师境第二层的龙象之境,催动舍利运转明王印,对张远的力量提升是不可思议的三倍。 他原本的肉身之力就是七象三十五万斤巨力,加上大圆满层次的武道战技,再有蛟龙力量加持,一击可轻松过五十万境。 现在翻越三倍,那就过一龙之力,远远超越百万斤力量! 他张远虽然领悟的大道之力还不够,比不上那些资深的宗师。 可他光靠肉身之力,就能超越一龙之力! 世间宗师,几人能做到? 双拳紧握,张远目中透出惊喜。 大河之底,张远身外形成一片真空,淡淡的明王之影透出金光。 青色蛟龙之影在身外旋绕,引动气血力量鼓荡。 “嗡——” 许久之后,张远浑身一震,身外所有的气血真元全都收敛。 明王之影缓缓虚化,落在他的背后,印在后背,如同图腾纹身。 丹田中的舍利之力悄然运转,引动明王之力加持自身。 张远身外,七尊战象身躯慢慢消散,最终到只剩两象之影,他身躯中力量才趋于平衡。 五尊战象之力镇压明王之力于身。 背负明王印于后背,无时无刻不在熬炼肉身筋骨。 他的骨骼,脊柱之上金光浮现,随着呼吸,金光流转交错。 背负明王,锻筋炼骨。 这是明王宗熬炼肉身的法门,张远拿来修自身的武道金身玉骨刚刚好。 蛟龙之影钻入左臂,化为盘绕龙纹,背后明王之纹透出淡淡血色。 光是这不动明王印就有如此手段,不知明王宗中,号称明王十八印,三十六相的传承,会有多强横。 他日有机会踏出雍天洲,他定要去自在明王宗一趟。 张远身上气息沉寂,所有力量终于归为一体,然后一步踏出,冲出大河。 “师尊!”断桥之上盘坐的鼎元双目之中带着血丝,目中全是惊喜。 “哈哈,无忌佛主当真活着!”另一边,有僧人面上透出感慨。 “七天了,真没想到啊,我无况怎么说的,张,无忌师兄怎么可能死?”无况佛主长笑。 …… —————————————— 通远镇断桥一战,梁原域宗师枯荣佛主不敌九位先天境强者联手,断掌而去。 大天龙寺不但损失传戒那样的强者,又伤了坐镇宗师,更是僧兵佛徒伤损极大。 一时间,大天龙寺治下人心惶惶,兵力收拢,再不敢招摇。 之前响应大天龙寺,前往小天龙寺施压的各方,也都缩头。 据说小天龙寺无况佛主联手玉昭寺转世重生的无忌佛主,还有梁原域中后辈第一人鼎元,就能在通远镇断桥上抵住宗师一击不败。 当初传说的小天龙寺有宝物,可挡宗师,看来真的不是虚构。 这一战,沉寂衰落无数年的玉昭寺,再次大放异彩,名声响彻梁原域。 等张远随着鼎元他们回到玉昭寺地界,早已等待的彭政,赵阔,徐长志等人,都是欢喜相迎。 在玉昭寺治下的长林寺休整,张远见到了从庐阳府黑冰台而来的王启年,还有身形胖大的姚大善人。 “大人,幸不辱命。”姚大善人上前,向着张远躬身抱拳。 张远伸手拍拍他肩膀,郑重道:“姚俊生,兄弟们欠你一条性命。” 这话让姚大善人浑身一颤,耸一下肩膀,喃喃道:“大人,你这话怎么说的我热血沸腾,恨不得将这命卖给大秦……” 一旁的王启年向张远使个眼色,两人走到一旁。 “梁原域中变局太多,庐阳府黑冰台也做不了主,就连郑阳郡那边,也一时间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压低声音,王启年伸手指指不远处与彭政相谈甚欢的青须老者。 “那是郑阳郡祭学龚宇正,从五品的儒道言官,是郑阳郡中派来,接洽梁原域中事情的。” 梁原域中的变局,郑阳郡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因为之前郑阳郡乃至大秦都没将心思放在梁原域。 所以姚大善人带张远的令牌到秦地,郑阳郡郡府最终决定派祭学龚宇正来梁原域。 这安排就很玄妙。 祭学在郡府已经是仅次于郡守和郡丞,与郡府中其他几位巨头同品序的高官,其身份地位是有资格来到梁原域的。 但祭学又没有实权。 主管官试,郡中向学的儒道言官,游离于军伍和郡府体系之外,这位龚祭学有名无权,算是清贵文官。 他这样人来梁原域,什么都拍板不了。 既让人看到大秦的重视态度,又不会真正送出什么利益。 这就是郡府的安排。 “郡府的郡学都是清贵文官,掌劝谏,监察,可直达天听,一向与黑冰台和武卫衙门不对付。” “呐,你看看,这老小子都不愿正眼看我这从七品黑冰台代主司一眼。” 王启年的小心思张远很明白,这是在他面前显摆从七品的黑冰台代主司身份呢。 张远这么久没在黑冰台,也不知道秦玉卿和陶公子有没有回府城,刚好姚大善人又是王启年当年招募的暗探。 就凭这一次的功劳,代从七品主司,屈了。 张远转头,那边的龚祭学面带笑意,缓步走来。 “张校尉,我郑阳郡有你这等忠勇之士,实乃大幸。”拢着双手的龚祭学笑容亲切。 “彭世子已经促成玉昭寺等数方梁原域中寺庙与我大秦结盟,彭世子亲口所言,此事能成,张校尉当首功。” 听到龚宇正的话,张远拱手,朗声道:“张远不会说话,大人以文官出边关,深入梁原域,以大秦之威震慑一方,这首功该是大人的。” 首功? 张远又不是初混官场的新手,他怎么也混不到这事情的首功。 彭政这位骁远伯家世子,有资格代表大秦,却因为出身东境,不可能得首功。 他张远连正式的通关文牒都没有,怎么报首功? 当然,龚宇正龚祭学也不可能首功。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郑阳郡郡府未雨绸缪,黑冰台精心筹划,大家一场欢喜。 而且梁原域中势力错综复杂,玉昭寺他们这些寺院的结盟,又不是真的牢靠。 这功劳能不能要,心里还要考量。 “哈哈,怪不得张校尉在庐阳府有义薄云天之名,我那同年余华林余知府,可是没在我耳边提起你的名字。” 龚宇正满意的点头,面上神色化为郑重。 “安稳回秦地,此事功劳少不了,张校尉你到郡府述职时候,可来郡学见我。” 这就是交易,不,交情。 一位郡府排得上号的官员交情。 张远如果凭自身修为战力扬名,展露宗师境的实力,区区郡府祭学不算什么。 但他要真的展露宗师之力,恐怕就没这么自在,也难以在军伍之中步步高升。 他张远求的是步步踏实,不是一蹴而就,沦为他人手中棋子。 三日之后,大军穿玉昭寺地界,过四方寺院掌控之地,沿途没有势力敢阻拦。 千军集结,已经很强了。 再两日之后,黑冰台传来梁原域中大宗明堂寺宗师,领五千僧兵要来截秦人军卒消息。 随此消息一起来的,还有秦地与北燕讯息。 因为梁原域中动荡,紧邻梁原域的燕国北境镇守使肖仁光向大秦投诚,率麾下十万镇北军,聚方圆八十万里之地,百万生民,归于秦土。 此事一出,秦燕两国震荡。 北燕陈兵三十万到西境,同时加镇西侯欧阳舒才太子少保衔,其子欧阳明尚北燕公主。 镇西军现在与赤鳞军在丰田县城附近对峙。 局势变幻之无常,令张远感慨不已。 “黑骑何在?” 看过手中所有传讯纸卷,张远目光落在身前黑冰台暗探身上。 “回指挥使大人,八百黑骑,集结关城,听大人调遣。” 暗探的话,让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佛怒江中未能屠宗师,他心中不畅。 那明堂寺的宗师,千万要来! 第146章 我,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人…… …… 前军大帐。 张远到来时候,大帐之中气氛颇为凝重。 骁远伯世子彭政,祭学龚宇正,还有穿着青黑衣甲的赵阔立在帐中。 刚才就是彭政派人来请张远。 那平云军军卒低声禀报张远,说因为梁原域中有追兵到来,世子与龚祭学对行军安排起了分歧。 正因为一时间无法定下行军方略,彭政才会请张远。 这一路行军,张远基本上都没有参与,只带三十武卫随大军前行。 此地有平云军骁远伯世子,有从五品祭学,还有读了不少兵书,很受祭学看重,归顺之将赵阔,行军事情,哪里需要张远参与。 龚祭学是从五品,在此地是最大官职,时不时都会去了解行军,整训各种事情。 在郑阳郡中,这位祭学可接触不到这等军伍之事。 这一路来,彭世子家学渊源,让龚祭学很是惊艳,赵阔的好学,侃侃而谈,也让他颇有几分相见恨晚。 至于张远,虽然觉得张远挺会做人,沿途休整时候召他一起进餐了几次,可龚祭学从没有提行军事情。 张远不过出身庐阳府武卫衙门,连武学都没有进过,哪里会领军打仗? 何况龚祭学一向对武卫和黑冰台都没什么好感。 王启年就一次都没有被召去共进晚餐。 “张兄。” 身穿鱼鳞甲的彭政抱拳,面上有一丝急躁。 “呵呵,彭世子要请张校尉你来,”面色平静的郑阳郡祭学龚宇正伸手指向大帐中的地图,“张远你说,我们是该急速行军,还是徐徐而行?” 不说头尾,只直接问是该急行军还是慢行军,这是个人都得懵。 听到他的话,站在彭政身旁的赵阔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张校尉,明堂寺虎林佛主领五千僧兵追击而来,此时局势危急——” 龚宇正目光转到赵阔身上,让赵阔的话语顿住。 张远不去看地图,只看向赵阔。 军帐中分歧他已经知晓。 彭政和赵阔都是知兵知战的,当然明白千军之力,绝对不是明堂寺五千僧兵对手。 何况还有宗师。 明堂寺的势力比大天龙寺强,虎林佛主也比大天龙寺枯荣佛主强。 之前在通远镇是九位先天境后期强者联手才能阻住枯荣佛主。 现在军中可凑不出九位先天境后期强者。 彭政掌军,想要大军轻装简行,最快速度回到秦地。 但龚祭学不同意。 “赵兄弟,你出身梁原域,晓得如今局面,在你看来,该如何选择?” 张远的声音响起,让军帐中众人都是一愣。 赵阔面上全是茫然。 这军帐中四人,最没存在感的就是他了。 在彭政面前,他读的那些死书不值一提,彭世子随口说出的经典之言,就够他揣摩好久。 在大秦从五品祭学面前,他如一个初入学的学子,鞍前马后请教,龚祭学兴致来时点拨的三言两语,够他受用。 至于张远,他从未拿张远来作为参照物。 赤河岸边的行军与战斗,还有张远那恐怖的战力,对于赵阔来说,根本是学都无从学起。 可是此时张远竟然问他意见。 他赵阔能有什么意见? 他赵阔敢有什么意见? 他赵阔,配有意见吗? “明堂寺势大……” 赵阔喃喃低语。 “既然敌势强盛,那暂避锋芒就是。”张远开口。 龚祭学微微皱眉。 赵阔张张嘴,低声道:“大秦声威,当不能折损……” 这理由,自然是龚祭学所提。 武将行军打仗无所不用其极,哪里在乎什么声威,赢就是声威。 可文官掌军可不这么想。 一国之威不可坠。 武将打仗只要顾着自己麾下军卒就行,文官考虑的可就多了,大国威名,百姓向背,两国大势…… 对于彭政来说,要送回东境的菩提子已经送去,任务已经完成,带麾下军卒回归秦地,再多带些归顺军卒回归,就是大功。 可龚祭学则不同。 他是因为梁原域中局势变幻而来,代表大秦跟不少势力都签订了盟约。 此时要是狼狈而归,坠了大秦国威,让那些同盟各方反复,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甚至回到郑阳郡还会有站着不腰疼的言官弹劾他。 所以,龚祭学要的是体面。 军帐之中,赵阔为难的看向张远。 龚宇正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张远的心思。 这位在庐阳府有义薄云天之名的武卫衙门代校尉,对官场之道很是熟稔。 此时此地,有些话从赵阔口中说出,就不那么尖锐。 “兄弟们的命是命,大秦威严也不能丢。”张远终于说出自己的意见。 张远的话,听着像和稀泥。 如果说这话的是彭政,是龚祭学,是赵阔,此时恐怕已经引来其他人的轻视。 但张远这样说,彭政想的是,张远必然有把握应对明堂寺追兵;龚祭学想的是张远看来是在支持自己了,会做人。 至于赵阔,想的是,张远说的真有道理。 “大军在后,越是要沉着冷静,从此地往边关的两千里地,对彭世子你和这一千军卒来说,是身心磨砺。” 张远的话语,让彭政面色凝重。 张远再看向龚宇正,再次开口:“祭学大人,大秦的威名靠的可不是行军快慢。” “若是这千军真被追上,伤亡惨重,甚至死伤殆尽,那什么威名都丢尽了。” 张远的面上神色越发平静:“大秦的威名,一向都在刀锋所至,军伍所踏之处。” 龚祭学面色变幻,目光落在军帐的地图上。 深吸一口气,龚祭学双目之中透出精亮神光:“我请调西北军出关三百里,以势压梁原域。” “再请我大秦安排宗师境到边关接应。” 抬头看向彭政,龚祭学沉声道:“彭世子,如此安排,可够?” 彭政沉吟,许久之后方才抱拳,朗声开口:“诺。” 赵阔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龚祭学去写信,彭政去安排军卒,张远伸手拍拍赵阔肩膀。 “赵兄弟,你现在是我大秦的军将了啊。” “大秦,有横压四国三域之军,有可敌四国三域之宗师。” “你,不是一个人。” 看着张远走出大帐,赵阔依然神色迷茫,喃喃低语:“我,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人……” 一千余秦军前行五百里,后方传来讯息,明堂寺僧兵裹挟梁原域中几方势力,增兵到一万,已经至一千八百里外。 军卒虽然慌乱,但领军的彭政不骄不躁,大秦从五品文官,祭学龚宇正还有清闲时间登山,赋诗一首。 大军前行一千里,后方追兵至八百里外。 军卒之中那些归附的梁原域僧兵,山匪,都心生恐惧,可领军前行的彭世子,龚祭学丝毫不惧。 再行三百里,大秦有讯息传来。 大秦西北军五万军出关。 大秦武道宗师,真武堂供奉,宗师徐介,已到边关。 原北燕镇北军镇守使,现大秦固北伯,北原军统领肖仁光,领三万战骑,进袭梁原域两千里,与西北军成犄角之势,坐等大秦一千军卒回归。 这一刻,赵阔终于明白张远跟他说的话。 大秦能有今日之威,是因为大秦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为他们这千余归附之军,大秦出动近十万大军,出动宗师境强者。 此等威势,让梁原域一时噤声,让所有归附之军,心潮澎湃。 “特奶奶的,老子这条命,怕是真要卖给大秦了。” 拖家带口,拉扯几大车财货的姚大善人看着前方欢呼的军卒,低声轻语。 “呜——” 号角声响起。 有敌进袭,大军急速前行的号角。 第147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对于龚祭学来说,前面一千多里有多悠闲,最后四百里就有多狼狈。 前面装的,此时全都还回来。 从梁原域中追兵前锋进袭开始,原本有条不紊前行的千军开始急行军。 本来龚祭学还准备继续装,可被彭世子一句“君子不立危墙”点醒,又被赵阔一句“再不跑,咱就成被捏住的卵蛋”解释通透。 既然局势危如累卵,那就保命为上了。 何况他也琢磨清楚了,西北军来就罢了,连初归附的北原军都来,就有点太过重视。 前方说不定有不少人盼着他这位大秦从五品官死在梁原域呢。 要是自己死了,那些军头就有仗打了。 西北军,北原军,似乎求之不得? 衣袍凌乱,官帽歪斜的龚祭学转头看到张远领庐阳府武卫战骑奔行,纹丝不乱,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张远是早看透局势,还是,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结果? “呜——” 号角声连成一片。 奔踏的战马,散乱漫野的僧兵。 大秦边关外四百里。 大秦西北军军前百里,北原军军前八十里。 一千归附大秦的军卒,被明堂寺僧兵追上。 “原地驻守——” “结阵——” “车马在外,战骑准备冲阵,弓弩手准备——” “绊马索,快布陷马坑,架拒马。” 赵阔与彭政各领数十骑,绕着军阵奔行,口中高呼。 所有军卒得益于这一路上的整训,此时还能按照命令集结,整备防御。 坐在大车之上的龚祭学缩在衣袖之中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看向不远处的武卫军卒,忙伸手招一下:“张,校尉,来本官身边。” 张远转头,抬手一挥,徐长志领着一队战骑到大车左右护住。 这些武卫战骑全都穿黑色衣甲,连马都披了甲,手按腰刀,军容整肃,比周围有些散乱的那些军卒强的不是一筹两筹。 这一队军卒护卫,让龚祭学稍微松一口气。 “小将军,若是战起来,你们可能护住……”龚祭学看向徐长志,压低声音开口。 徐长志目视前方,身形挺直,朗声道:“大人放心,有我家校尉在,无人能伤大人丝毫。” 龚祭学面皮微微抽动,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不明白,这些武卫的信心从何而来。 就因为张远那义薄云天的名号? 车阵之外,呼啸的僧兵战骑,还有那些奔踏而来的僧兵佛徒,即将围实。 “老子若是死了,你们为我收尸,带去秦地。” “老子以后做秦人。” 姚大善人手中握着一柄刀,咬着牙,将一副甲披上,高声开口。 他身侧几个女子哭哭戚戚帮他束甲。 “咚——” “咚——” 远处,木鱼敲击声音传来。 远隔数十里,这木鱼之声就能穿透虚空而来。 宗师手段。 大势积蓄。 大军集结的气血力量翻涌,映照天穹。 梁原域中追兵已经到来。 相反,前方边关大军集结之地,一片沉寂。 另一边几乎就在近前的北原军,也无声无息。 “张兄,恐怕要劳你领军冲阵了。” 策马奔行归来的彭政将战马缰绳扯住,到张远身边,低声开口:“一起来梁原域的老兄弟要带回去,祭学大人,能走就走。” 这是他的底线。 都已经到此地,他不能让麾下跟他出生入死的平云军兄弟将命丢掉。 就算那归附的千军不要了,他都不能丢那些老兄弟的命。 不远处,赵阔还在高声激励麾下军卒,战骑奔踏轮转。 张远转过头,看向彭政。 “彭世子,身为大秦军将,你尽可以相信你背后的大秦。” 张远的声音平静。 “可——” 彭政声音被连绵的佛号声音压住。 “佛陀镇世——” “妖邪俯首——” 散漫的僧兵之后,严整的军阵推进。 梁原域中集结的近两万大军已经到五里之外。 张远的目光,投向那军阵方向。 军阵之力与宗师力量相合,引动气血仿若长龙盘绕。 不愧是梁原域中顶尖大宗门,明堂寺无论是僧兵军阵还是宗师手段,都超过大天龙寺。 怪不得大天龙寺一心吞并小天龙寺,想聚合两寺之力,重塑当年荣光。 “张兄,最后的机会,趁宗师大军还未合围,我们老卒冲阵——” 彭政握紧手中刀柄。 等那僧兵大军完全围实,真就铁桶一般,真的逃不掉了。 “西北军,北原军,都在观望吧。” 张远淡淡开口,手按在腰间刀柄,身上气血与真元缓缓浮荡。 彭政微微愣一下,张远的声音响起:“王启年,传讯吧。” 传讯。 传什么讯? 张远身后不远处的王启年抬手,一支袖箭飞射天穹。 “嘭——” 金色的焰火炸裂。 王启年端坐马上,一声高呼:“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山岗方向,一根长箭穿空,焰火炸裂。 然后,战骑奔踏的震动声响连成一片。 一支黑甲黑马的军伍从山岗上冲来。 人不多,不到千人,气势也寻常,只颇为整肃,径直冲开了围困千军的僧兵,到车阵之前。 “有援军,好了好了,快护本官……”龚宇正的声音慢慢缩了下来。 因为那些战骑一个旋绕,到车阵前,并不向他而来,而是到彭政和张远所在位置去。 大车旁,徐长志和那些庐阳府武卫全都面色激动,握紧双拳。 黑骑。 这是黑骑。 这是三十骑就能破三百龙甲卫的黑骑。 上一次校尉大人领黑骑冲阵,那场面让他们此生难忘。 这一次,他们还能有幸再见一次! “黑骑……” 彭政呆呆看着张远战骑奔踏而出,到黑骑前方位置,将一面带虎纹的面甲覆上,然后领黑骑横切,将阻在车阵前的僧兵冲散。 鼓荡的气血,随着战骑奔踏而越发浓烈。 那等无尽的煞气,战意,化为仰天咆哮的血色猛虎,随着组阵的黑色战骑冲锋。 “这,这就是,就是传说中的,武魂战兽……” 赵阔浑身颤抖,眼睛紧盯那奔行的猛虎之影。 “大秦,我的大秦啊……”披着甲的姚大善人泪流满面。 大车之上,握紧双拳的龚祭学颤巍巍站起身,看着那战骑奔行,黑虎咆哮,不禁面色涨红,仰天长喝。 “千骑,卷平冈——” 第148章 大秦黑骑,天下无敌 千骑卷平冈。 摧云九重城。 八百黑骑仿若黑色的流云,在山岗上奔踏,所有阻道的僧兵都被撕开,无人能挡丝毫。 黑色的洪流,一往无前的滚动,将所有的僧兵吞没,踏成血泥。 战骑奔行,缓缓变阵。 三角锥。 方阵。 散阵。 聚合。 张远只在前方冲锋,借马首冲击方位和手中长刀挥舞角度指引,后方战骑就一遍遍变阵重组。 第一次配合,需要磨合。 打仗,并非真的靠一鼓作气。 打仗,靠的是无数次的磨砺和配合,需要是不用任何言语的默契。 绕着车阵转一个圈,张远的战骑速度不变,再次前行。 张远在前方,后面紧随的是黑骑八位先天境领军校尉,再后方是四十位黑骑都尉。 不算张远,这八百黑骑之中的先天境都已经超过二十人。 一郡之地,黑冰台最强战力。 北燕,也不过占据一郡之地立国,也能组建龙甲卫。 黑骑旋绕,这一次,军阵没有变化,但肉眼可见,战骑气血力量缓缓牵连震荡。 那奔行的血色猛虎之影,慢慢凝实。 “厉害,厉害,到底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压服黑骑,将所有人的力量聚合为阵……”端坐战骑上的彭政目中全是羡慕,还有钦佩。 他早听说过三十黑骑破三百龙甲卫的事情。 此时亲眼见张远领着八百黑骑不断蓄势,凝实武魂战兽之影,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坚不摧之势。 他也想领军冲阵的是自己。 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别说立在军阵之前,调整军阵大势,掌控军阵之力。 就是让他驾驭战骑在黑骑前方领阵奔行,他的气血,真元,神魂都会受不住压力而崩塌。 战骑旋绕到第三圈,明堂寺集结的僧兵军阵已经在三里之外,层层叠叠的阵势,两万军卒带甲,汇聚成钢铁长城。 宗师强者的气息与大军相合,引动气血长龙咆哮。 这气血长龙与武魂战兽一样,在宗师掌控之下,可轻易撕碎千军战阵。 宗师与军阵相合,这才是真正强大之处。 明堂寺敢千里追击,是真的有与大秦军阵叫板的实力。 就凭这宗师掌控坐镇的两万军,直面五万西北军又何惧?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依然未往明堂寺的军阵冲击。 他身上,气血与真元涌动,战骑奔行,一声长喝:“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秦的战歌起处,热血开始沸腾。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八百黑骑高唱,那气血力量所凝聚的血色猛虎肋下一双黑色羽翅斩开。 飞虎之势,上古神兽之姿! 这是武魂战兽力量再提升一重层次,力量与灵性攀升的表现。 “凶兽穷奇,主战之兽……”大车上,龚宇正喃喃低语,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高呼一声,“拿纸笔来——” 战骑旋绕,战歌激荡。 一千军在车阵之中,再无法压抑心头的热血激荡,跟着放声高呼:“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气血力量,冲霄直上。 战骑奔行第四圈,张远终于领黑骑径直往两里之外的明堂寺军阵冲去。 到一里之外,张远战骑陡然停住,缰绳扯起,战骑人立。 长刀在手,张远仰天长喝:“我大秦——” “威武——” 八百黑骑长喝。 声音在四野回荡,仿若山岳震动。 “我大秦——”张远再高呼。 身后八百黑骑,车阵中一千军卒紧随高喝:“威武——” 虽只不过两千军的呼应,就仿佛山呼海啸,战意冲天。 张远身上气血激荡,那展翅猛虎身躯外血光浮荡翻涌。 目视前方,张远再次长喝:“我大秦——” 这一次,回应的声音从远而近,如同浪涛冲向九霄。 “威武——” “威武——” “威武——” 那是五万西北军的回应! 那是大秦的回应! 车阵之中,彭政拳头握紧,放声高呼。 车阵之中,赵阔满脸涨红,放声高呼。 车阵之中,长须散漫的龚祭学放声高呼。 车阵之中,手握长刀的姚大善人满脸泪水,放声高呼。 远处的山岭前,一位身穿青铜鳞甲的短须战将面色阴沉。 他身后是三万战骑,一杆大大的“肖”字大旗迎风飘荡。 “风——” 张远的声音高昂而激荡。 他身后,所有黑骑伸手握住挂在马鞍边的手弩,扣住手柄,然后抬起马镫,用力一扯。 “咔嚓——” 弓弩上弦的声音连成一片。 “风——” 张远再次高呼。 原本的黑骑方阵拉成一条黑线。 一字长蛇阵。 “大风——” 声音出,弩箭起。 连成雨幕一般的弩箭,从所有的黑骑战卒手上弓弩射出。 战骑斜斜奔行,箭矢划着弧线,从天而降。 两万僧兵成了靶子。 那黑色的箭矢从百丈高处飞落,就算是头顶举起大盾,也会被直接扎穿。 何况那许多溜光锃亮的光脑袋? 箭矢从头颅上扎入,瞬间扎穿脑袋,带着红白扎入地上。 握着刀枪的僧兵身躯如朽木一般扑倒。 “昂——” 僧兵军阵之上的血色长龙咆哮,向着黑骑扑来。 不需要任何动作,肋生双翅的猛虎战兽展翅,与长龙撞在一起。 八百黑骑军阵之力所凝的那黑色猛虎竟然丝毫不逊于万军集结的气血长龙,两相扑杀,毫不相让! 这就是黑骑的强横! 拥有超过二十位先天境,每一位军卒都至少后天境的黑骑,聚合的军阵战兽力量,可与两万僧兵所聚的气血长龙争锋! 后方车阵之中,彭政屏住呼吸,目光紧盯那武魂战兽交锋。 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此生仅有的观悟如此强者争斗。 一方是宗师凝聚两万僧兵的气血而成之龙,一方是八百黑骑之力凝聚战兽。 “凝聚战意,一往无前,战骑游斗,气血争锋,这才是真正的军伍之战,那些兵书,都特么在扯淡!”赵阔握着拳头,咬牙低喝。 眼前的一切,将赵阔从前所观阅的所有兵书上秘要,都碾成碎片。 什么都是虚的。 唯有那奔行的战骑,那一往无前的战骑,才是真的! “轰——” 穷奇战兽一爪子撕开血色长龙腰身,将其盘旋身躯压在爪下,然后仰天长啸。 八百黑骑所凝聚的军阵武魂战兽,击败两万大军的气血长龙! 领战骑奔行的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幕,他从在丰田县城大河边见宗师梁启源与三百龙甲卫交锋就在畅想。 领大军,聚武魂,宗师可镇。 按照他所领悟,借势而动,操控武魂战兽,果然轻易击败宗师掌控的气血长龙。 这既是对军伍力量的掌控,也是对大道力量的领悟。 八百黑骑所聚的穷奇战兽,力量远超百万斤,抬足展翅之间,就可崩碎山岳。 这样的力量都能掌控,那宗师境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八百黑骑,可破宗师,两万僧兵,恐怕挡不住黑骑一个冲锋。”远处那“肖”字大旗下的战将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大秦黑骑,天下无敌,这话,传了无数年……” 彭政在车阵之中,恨不得驾驭战骑冲出,随黑骑大军冲杀。 八百对两万,还是宗师坐镇的大军,战兽交锋,如此轻易分出胜负,这说明大秦的军伍战力,碾压对方! 这是何等畅快! “嘭——” 不敌穷奇的气血长龙碎成漫天血色云涛,在僧兵的军阵之上凝结,挡住飞射的弩箭。 战兽无法拼斗争锋,就以气血之力守御,阻住弩箭。 看着气血长龙崩散为云涛,领军奔行的张远一带马首,战骑瞬间静立。 八百黑骑,瞬息之间,静止如山。 这一刻,无论是远处的大秦军伍,还是后方的车阵中千军,乃至前方的两万僧兵军阵,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上覆着虎纹甲的领军战将身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张远的手中长刀,缓缓前指。 “火——” 疾如风。 侵如火。 战骑,冲阵! 第149章 八百黑骑,冲阵两万,斩宗师 冲阵。 冲阵。 冲阵! 张远一马当先,战骑速度快到极致,双手长刀在手,刀锋前压,身上气血真元冲霄。 不动明王印在后背闪烁金光,一尊尊战象力量震动,隐入战阵。 张远身后,所有的黑骑战卒都拔出手中刀,跟着张远冲锋。 军阵被拉成三角锥形,张远成为箭矢锋刃,后方跟随的是一位位先天境的校尉,都尉。 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看着这锋利的箭矢撞向铁桶一般的两万僧兵军阵。 “嘭——” 双翅飞虎一头撞在军阵上,撕开面前百丈的军卒,撕开那血色的云涛,身躯散为道道金光,护持在黑骑军卒身上。 张远双刀下压,刀锋上传来的顿挫,撕开一道道的血口。 耳畔的风,带着炽烈。 战骑奔行的轰鸣,刀锋碰撞的长鸣,还有战骑踏在血肉上溅起的血色。 这种战场上独有的场景,让每一位黑骑体内热血激荡。 张远双目之中杀意已经凝为实质,刀锋上的流光透出,仿若展翅之蝶。 这一刻,他的神魂力量在急速攀升。 所有的黑骑战卒,都仿佛成为他的臂膀,手臂,手指,手中的刀! 黑色的洪流紧随在他身后,从僧兵军阵每一处薄弱地方撞过去,然后撕开。 横压在马脖子旁的刀锋,就是收割性命的镰刀。 速度与力量提升到极致的战骑,就如同九天灌下的洪流,没有什么能挡。 冲。 冲。 冲! 两万大军被撕开,黑骑仿若插入军阵的匕首,向着中心位置径直冲过去。 张远刀锋扬起,双刀劈开阻道的军卒,目光投向前方百丈的高大辇车上站立身影。 身高九尺,外穿金甲,披大红袈裟,手中长柄戒刀。 宗师。 明堂寺佛主虎林。 张远的战骑毫不犹豫的奔行,刀锋前指。 战宗师! 虎林佛主一声长喝,一步踏出辇车,身外猛虎之影凝聚,长刀迎着张远当头劈落。 璀璨的刀气,如同银河倒挂。 “吼——” 张远身前,武魂战兽穷奇瞬间凝聚,探爪抵住刀气。 “嘭——” 八百黑骑身躯一震。 宗师之力,可战千军。 一人之力,就能让八百黑骑全都气血浮荡。 “刺啦——” 穷奇战兽身躯随着虎林佛主一刀斩落而崩碎。 张远战骑冲到虎林佛主身前,披着马铠的前足撞在其胸口。 虎林佛主身躯往后退。 他的身外,层层金色罡气浮现。 没有宗师之力,破不开这罡气。 只要他阻住张远战骑冲击,这八百黑骑失去冲击速度,落在两万僧兵的军阵中,那就任其宰割。 军伍交锋,冲阵一击,从来都是最惨烈的搏杀,都是最直接的生死之争。 “杀——” 张远手中长刀挥出,朝着战骑之前的虎林佛主当头斩落。 虎林佛主双手持刀,横刀格挡。 在虎林佛主看来,张远此时凝军阵之力,又是战骑冲锋,一击之力不逊于宗师。 他没有托大以罡气护体硬接张远这一刀。 “当——” 双刀斩击,罡气激荡。 虎林佛主瞪大眼睛,目中全是惊骇。 张远这一刀,夹带百万斤之力! 哪怕他已经借僧兵军阵残余之力,以宗师之力引大道力量加身,也挡不住张远这一刀。 宗师! 这位领黑骑冲阵的战将,不但是宗师,还是一位肉身力量强横到极致的宗师! 这位隐忍到此时,就为了袭杀他! 这是大秦的诡计! 退! 虎林佛主借着身形倒退,化解张远灌注刀锋的巨大力量。 他退,原本所阻,洪流一般的黑骑战阵就前行。 本来顿住的气血力量再次汇聚。 张远飞身而起,背后展翅血色猛虎凝聚,仰天长啸。 五丈高处,张远长刀举起,携大河之势斩落。 “斩,宗师……” 彭政看着张远身影与那血色猛虎相合,瞪大眼睛,浑身震颤,喃喃低语。 八百黑骑阻挡两万僧兵,冲阵破敌还不够,张远还要斩宗师! 何等气魄,才敢万军丛中,刀斩宗师? “八百黑骑,斩,斩,宗师……”赵阔已经无法去形容自己的心中震撼。 战骑,军阵,宗师,今日所见,已经颠覆了他所有的理解和想象。 张远展现的勇猛,黑骑展现的无敌之姿,此时那等仿若逆天的刀锋斩落,让他整个人的心神都在蜕变。 大秦,可以真正的无敌! “我大秦军伍,当真英勇,快哉,快哉……”大车上站着的龚祭学轻笑,面上神色恢复了几分从容。 “斩宗师。”肖字大旗下的战将面色凝重至极。 他就是大秦北原军统领,原燕国北境镇守肖仁光。 同样身为宗师境的肖仁光,对自身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他这等初入宗师境的人物,都不是虎林佛主的对手。 如果今日虎林佛主被斩,那他在那八百黑骑面前,恐怕也无还手之力。 目光转向大秦边关方向,他的目中闪过阴郁。 那五万西北军依然未动。 西北军的目标,怕不只是梁原域中僧兵,更可能是自己吧? 八百黑骑展露无敌之姿,震慑北原军。 五万西北军按兵不动,悄然威慑。 这是一场来自大秦的敲打。 如果他肖仁光有什么异动,凭西北军与八百黑骑,就能让他回不去固北城! 军阵之中,八百黑骑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举刀斩落的身影上。 郑阳郡黑骑已经无数年没有如此勇猛过了。 何止郑阳郡的黑骑。 大秦黑骑,多少年没有直面斩杀宗师的战绩了? 当年横行天下的黑骑,还有多少人记得威名? “轰——” 呼啸的罡风碰撞声音炸裂。 飞落的穷奇一爪子拍碎虎林佛主身外的罡气。 张远手中长刀斩下,与虎林佛主手中刀撞在一起。 “嘭——” 张远手中双刀,虎林佛主手中长刀,全都承载不住强大的力量而崩碎。 虎林佛主的脚步在退。 张远一击之力让他气血震荡,那战兽一拍之力碎了他的护体罡气,也让他的经脉破碎,丹田撕裂。 挡不住了。 逃。 这是虎林佛主此时的念头。 张远从他眼中看到了惧意。 一位踏入宗师境数十年的强者,对他产生了畏惧! 畅快。 畅快! “杀——” 一声长啸,张远一步踏出,双手丢掉断刀,沉腰压身,气灌臂膀,一拳击出。 蛟龙之影随拳而出。 山河动,崩山。 蛟龙撞在虎林佛主胸前交叠的双臂上。 炸裂的气劲,罡气,引动龙卷一般的呼啸。 虎林佛主口中一口鲜血喷出,脚步连退。 张远没有给他退的机会,人随拳势,一脚前踏。 山河动,踏山河。 “嘭——” 挡住张远一脚,虎林佛主的双臂臂骨粉碎。 气劲撞在他的胸口,让他胸骨碎裂。 张远的脚步再进,脚下连追两步,左肩下沉,右肩前压,腰身之力如猛虎大势撞出。 铁山靠! “嘭——” 双目圆瞪的虎林佛主身躯倒飞出去,撞在辇车上,将辇车上华盖撞碎,大旗撞断,身躯靠在断折的旗杆上。 张远立在原处。 他身后,洪流一般的黑骑分成两股从他身侧冲过,一柄柄长刀横压从那破碎的辇车旁划过。 刀锋,划过靠在断折旗杆上的虎林佛主身上。 在刀锋划过的瞬间,浩大的气血真元光柱升腾而起,金红的罡气反哺天地,席卷云涛。 梁原域明堂寺宗师,虎林佛主陨落! 立在原处的张远缓缓抬头,握紧的右拳举起,一声长呼。 “我大秦——” 山呼海啸的应和声音,与那冲天的宗师陨落反哺景象相合。 “威武——” “威武——” “威武——” “大秦,威武……”肖仁光低低轻语,面色复杂。 前方,两万僧兵军阵,崩溃。 八百黑骑,冲阵两万,斩宗师。 第150章 我们回家 八百黑骑一共冲阵来回,两万僧兵散逃山野。 所有黑骑缓缓停住,目光投在前方的张远身上。 从当初黑骑入燕国北境,败退而回,郎将齐亮断后身亡之后,郑阳郡黑骑沉寂已经太久了。 今日一战,八百黑骑展现无敌之姿,破两万军,斩宗师于阵中。 五国三域中,上一位宗师陨落已经是十三年前。 大秦军阵斩宗师,已经是一甲子前事情。 今日之后,郑阳郡黑骑之名,必响彻五国三域! “指挥使大人。”揭开面甲的李长卫激动开口。 “指挥使大人!” 所有黑骑的声音之中,都透着压抑与尊敬。 大秦重武勇。 能领军冲阵,能力斩宗师,此等人物,谁不尊敬! 这是他们黑骑的指挥使! 张远点头,跨上战马,战骑缓缓前行,速度越来越快。 后方战骑紧随,从开始时候踏行,然后开始奔行。 血色虎影凝聚。 “他,他要干什么?”彭政看着张远战骑奔行方向,轻轻开口。 他不是郑阳郡的人,不知郑阳郡黑骑的事。 车阵之中,大车上的龚祭学双目眯起,看着战骑奔行:“大秦郑阳郡黑冰台黑骑曾在燕国北境损失惨重,当时的郑阳郡黑冰台黑骑统领阵亡在燕国北境……” 车阵中的姚大善人此时面上全是笑意,手臂搂着身侧女子,咧着嘴道:“看见没有,那就是我家指挥使大人,那就是黑骑。” “啧啧,看看我大秦黑骑,纵横来去,何其畅快?” 张远战骑奔踏,后方的李长卫等人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那些先天境的校尉,都尉,身上气血真元凝聚,猛虎之影仰天咆哮。 黑骑的屈辱,都已经成为过去! 今日,他们的指挥使大人要带他们直面当年的死敌,现在的北原军。 八百黑骑冲到山岗,张远立在山岭上,看着前方肖字大旗下的身影。 八百黑骑,与三万北原军相对。 山岗之上,黑骑煞气弥漫,战意翻涌。 八百对三万,依然如猛虎俯视。 肖仁光看着黑骑之前,面覆虎纹甲的身影,握紧双拳。 大秦黑冰台,黑虎。 他的庶子肖寒,嫡子肖同林,都是死在此人手上。 杀子之仇。 八百黑骑立在山岗上,气息沉寂,仿若山石。 三万北原军纹丝不动,所有目光都投向前方大旗下方身影。 肖仁光紧盯张远。 他身上,有淡淡的气血真元力量激荡。 八百黑骑破两万僧兵,阵斩宗师,还有一战之力吗? 今日他若是杀八百黑骑,再将那一千散兵杀尽,谁真能拿他怎么样? 大秦朝堂,自有固王一脉替他说话。 手掌压在腰间的刀柄上。 肖仁光的目中有杀意激荡。 北原军与郑阳郡黑骑的仇怨,本来他不放在心上。 黑骑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是今日黑骑展现的无敌之姿,让他心头震动。 这样的黑骑,他也怕啊…… 今日不除黑骑,不除黑虎,他日恐怕终成大患! “呜——” 远处,号角声响起。 绵延的气血开始涌动,将半边天穹染红。 冲天的气血升腾,战骑奔踏的声音轰鸣如雷霆。 五万西北军,终于动了。 在三万北原军与八百黑骑对峙时候,西北军前压。 意思很明白,如果北原军与黑骑交锋,西北军不会坐视不管。 肖仁光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一眼张远,抬手一挥,转身就走。 他身后,北原军战骑紧随,军阵严整,轰然而退。 三万北原军战骑,战力不知比梁原域僧兵强多少。 但那又如何? 八百黑骑之前,就算是三万北原战骑,不也不敢动分毫? 所有黑骑战卒看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北原军战骑,恨不得仰天长啸。 张远看着北原军离开,转头看向边关方向,轻吸一口气,淡淡道:“走吧,我们回家。” —————————————— 庐阳府。 徐长志等人回到庐阳府城外,看着高大的城楼,都是感慨万千。 从春寒未消领三十庐阳府武卫出关,到此时归来,春暖花开。 这一趟梁原域之行,他们的收获,是从前混迹江湖时候根本不敢想的。 这一趟对他们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张远回庐阳府三日后,知府余华林亲自设宴请他。 同席的,不但有骁远伯世子彭政,还有郡府祭学龚宇正。 连府衙判官何瑾,都成了陪客。 这宴席当然只谈交情,不叙官场事。 只是临结束,彭政还是忍不住开口,邀请张远往东境。 没等张远开口,知府余华林就已经出声:“彭世子,张校尉前往郡府述职的事情已经定下,以他如今品序,想调往东境,至少需要郡府放人。” 这话语的意思就是,除非你拿郡府调令,要不然我是不可能放人的。 彭政张张口,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等彭政和龚祭学离去,余知府看向张远。 “张远,本官也知道不能阻你前程,但本官留你在庐阳府,是为了你。” 张远抬头,面上平静。 一旁的何瑾端坐,开口道:“知道你与北原军过节,所以等你安顿好武卫衙门事情,就去郡府述职。” “朝堂已经准备调北原军往南境,肖仁光一旦离开,此生恐怕都不可能再回北境。” “等你回庐阳府,北原军已经走了。” 大秦不可能再给肖仁光在北境做大的机会。 肖仁光调往南境,要是不拼死,此生不可能有什么建树。 他要是领麾下拼死,那北原军老底子打光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气候。 有些事情,本就是阳谋。 归附之前的拉拢,许的各种承诺,都能兑现。 但你需要付出忠诚。 肖仁光也好,欧阳舒才也罢,这么多年摇摆不定,除了讨要更多好处外,最重要就是,一旦做出选择,真的就很难回头。 这一次肖仁光决心归顺,是镇西军,梁原域中局势,几方压迫,不得不做的选择。 “张远,当年丢掉丰田县城,那些同袍死伤,一直都是你的心中羁绊,对吧?”何瑾看着张远,深吸一口气,“我们留你在庐阳府,是为给你收复丰田县城的机会。” 收复丰田县城! 张远手掌不自觉握紧。 当年丢掉丰田县城,确实是他此生意难平。 第151章 收复丰田县…… …… “欧阳舒才也算是个人物,可惜肖仁光比他果决。” 张远临走时候,知府余华林轻声感慨。 如果欧阳舒才在与大秦缔结盟约之后,果断归附,就不会被肖仁光抢先。 如今的欧阳舒才看似被北燕皇帝看重,其实就是架在火上烤,抵在了与大秦争斗的最前线。 庐阳府知府告诉张远要重夺丰田县城,就意味着欧阳舒才再无归顺大秦的可能。 之前所有谋划,都成了空。 大约知府也是在提醒张远,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 张远明白,庐阳府,郑阳郡是他崛起根基。 就算彭政真心邀请,他也不可能真的去东境。 起码现在不会去。 张远到丁家巷前,彭政的车架停在巷口。 “张兄弟,其他话我也不说了,我骁远伯府,记着张兄弟的恩情。”彭政向着张远郑重拱手。 这一趟彭政不但寻回三颗玉佛菩提子,更是带回一千归顺僧兵。 这一千僧兵的功劳,就能让他官升一级。 这可是比斩获的功劳更大,乃是彰显国威。 对于彭政自己来说,一路跟随张远回归,看到战骑冲阵手段,这种成长,才是他最大的收获。 回到东境,将这些见识消化,他自信能在东境独当一面。 这一切,都是张远带来。 没有张远,他彭政都不可能活着回秦地。 “彭世子的心意张某明白。”张远拱手,轻声道,“终有一日,张某与彭兄并肩而战。” …… 彭政领一千军去东境,赵阔反而没去。 深思熟虑之后的赵阔,决定随龚宇正往郡府。 以他出身梁原域身份,龚宇正承诺的武学修行机会,等大秦与梁原域开战的时候,就是他崛起之时。 去东境,他没有未来。 梁原域,才是他的未来。 张远领黑骑冲阵的景象,给了他无比的震撼,现在的他已经不再迷信兵书。 彭政离去,张远回到小院。 静室之中,他将一颗颗玉佛菩提拿出。 玉色的盈光闪动,仿若流淌的月光。 淡淡的力量能让人神魂沉寂。 加上一路又“捡到”的几颗,张远现在手上的玉佛菩提竟然多达二十四颗。 这等宝物,一颗就价值数千两黄金。 这可是安抚神魂的好东西。 这一趟梁原域之行,他张远算是大大发了一笔横财。 当然,这还不是他最大的收获。 双目微微眯起,他背后明王印金光浮现,肩头蛟龙之影盘绕。 脑海之中,金红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八百三十颗,天道金珠八十一颗,金身玉骨三片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成,明王印大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一万四千五百颗,感悟珠一万两千一百颗,真元珠七千四百颗,妖气珠一千三百颗,佛元珠六千三百七十颗,罡气珠一百四十二颗,天道金珠七十五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这一趟梁原域之行,张远不只是斩杀宗师,磨砺宗师境战法,获得蛟龙之力和明王印,他更是寻到了凝聚天道金珠的方法! 这才是宗师境修行的大道之途。 一路上他救助百姓,散财,反哺他十多颗天道金珠,比他自身修行积攒的还多。 真正让他一次获得近四十颗天道金珠的,是领黑骑冲阵,大军气血化为战兽,随他心意杀敌,最终破敌取胜,众军归心的时候。 军心。 民心。 这就是天道金珠最快的凝聚方式。 用梁原域中所说的,这叫功德,威望。 功德,威望相合,就是大道金珠。 那些佛门高僧,就是在积攒功德。 而踏入宗师境的强者还依然入世修行,在朝堂供职,就是为了凝聚威望。 他们最终所求,就是大道之力。 每一位宗师的修行,都是在不断获取大道之力,引动大道之力加身。 掌控大道之力的多寡,就决定着宗师境实力的强弱,也代表着其潜力。 江湖,百姓,官府,只要不断提升威望,积攒功德,就能源源不断凝聚大道金珠。 张远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道修行之路。 做更大的官,掌更多的军,挣更多的功德。 为能大道修行畅通,就算权倾朝野又何妨? 身外金光激荡,张远双目之中有仿若烈焰一般的东西在涌动。 —————————————— 玉林书院。 后院之中,陶公子揭开张远送的木盒,看着其中放的玉色菩提子,啧啧低语:“这就是你们拼杀一场,搅动梁原域风云的菩提子吗?” “这小果子一颗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银钱来衡量。” 一位宗师殒命,数以万计的僧兵死伤,整个梁原域中大势都发生变化。 如果当初大天龙寺晓得结果会这样,恐怕绝不会截杀抢夺这玉佛菩提子吧? 关外一战,大秦黑骑无敌之威尽展,整个梁原域中还有多少人敢与大秦作对? “这果子对你的心神修养有好处。”张远指指菩提果,看着陶公子道,“秦主司呢?” “真的走了?” 陶公子点点头。 黑冰台是最早得到肖仁光归顺消息的。 郑阳郡黑冰台派人来,带着调令,征调秦玉卿和齐月离开。 齐月的大哥,秦玉卿的先夫,黑冰台郎将齐亮死在北境,与肖仁光的仇怨深如河渊。 肖仁光领北原军归顺,自然会跟庐阳府官府,武卫,还有黑冰台打交道。 秦玉卿和齐月要是还在庐阳府,就算为家国大义,她们不能做什么,可心中怎能舒服? 郡府黑冰台将她们调走,是为了保护她们。 秦玉卿她们离开,陶公子留了下来。 “我要守着书院,”陶公子压低声音,“以你修为战力,在黑冰台中能走更远。” “但你根基太浅,手上没有可用的人。” “那些世家倒是不缺人,但你想用人,就得拿东西跟他们换。” “他们所有人都想拿捏你。” 陶公子的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的流光。 张远领黑甲斩宗师,谁不想将这样的勇将掌握在手上? 但是这些人只是看重张远的武勇,有几人是真心要培养他? 张远的性子陶公子了解,是绝不会甘愿任人驱使的。 “你放心,庐阳府,书院,会成为你的根基。” “陈武他们熬炼熬炼,就能得用了。” “书院里的小子们都还成器。”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告诉陶公子,自己已经是宗师。 他明白,他是不是宗师,对于自己的未来大势并没有真正的影响。 正如陶公子说的,他的根基太浅,没有匹配的根基底蕴,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个人实力再强,最终也只能沦为别人手中棋子,麾下走卒。 张远所见的宗师,梁启源背后有山岳宗,枯荣佛主背后有大天龙寺,虎林佛主是明堂寺之主。 掌控一方势力在手的宗师,才是让人畏惧的。 “对了,你们没回来之前,东明商行东家,还有黎平县的曹捕头,送来不少银钱。”陶公子站起身,回厢房中去拿了一叠银票。 “总有一千八百两,还有黎平县县令的信。” “武卫衙门的人送来书院,说是让我先给你保管。” 这些银钱是东明商行的酬谢,还有黎平县送来的赏钱。 当时张远领武卫破了铜鼓山,可是说好了,功劳给黎平县,赏钱加倍给庐阳府武卫。 张远拆开信,见是那位黎平县姜县令写给他的,信中言语当然是好话,其实就是钱货两清,往后你张二爷可别再纠缠这功劳的意思。 “我去将这钱给徐长志他们分了。”张远将银钱收入怀里,开口说道。 这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张远不会贪下来。 “对了,我过两日会往郡府述职。” 张远压低声音,沉声道:“等回庐阳府,差不多就是收复丰田县城时候。” 直到张远走出书院,陶公子还坐在石桌前,面上透着一丝呆愣。 “收复丰田县,收复丰田县……” 他握紧拳头,面色涨红。 张远离开书院,并未直接到武卫衙门,而是到黑冰台庐阳府驻地。 站在门外,抬头看那门楣上的牌匾,张远不禁摇头。 王氏木器店。 王启年站在门口,面上全都是笑意。 一旁,是脸上堆着笑,穿着件不合身伙计衣袍的姚大善人。 第152章 郡府述职 “怎么样,还是木器店爽利吧?” 王启年得意将张远引进店里,伸手指向店中摆放的各种木器。 “看看,城里好几家大户晓得我又开木器店了,都来定货,订单都排到八月了,他们还先付定金,就这一套柜子,我能赚二两,不,三两银钱……” 看着喋喋不休,一脸憧憬的王启年,张远有些感慨。 这家伙,活该升不了官。 就这点出息。 “姚兄弟,我想请你给我帮忙。”张远转头看向一旁的姚大善人。 姚大善人一愣,伸手指指自己。 “那个,大人,若是梁原域中事情,我还能有点手段,现如今我到了大秦,这,我也是坐吃山空……”姚大善人微微搓手。 “就是梁原域中事情。”张远看着面色一白的姚大善人,轻声道,“梁原域中商道,还有那么多的暗探不能丢了。” “我会禀报上去,安排一位正七品的主司,统管梁原域事情。” 正七品? 王启年缓缓回头,看向身上穿着极不合身伙计外衫的姚大善人。 正,七品? 姚大善人的目光也转向王启年身上,目中有精光闪烁。 …… 姚大善人与王启年的恩怨情仇张远懒得管。 兴和商行往后很难再走梁原域的商道,空出来的机会不如送给赤狐商队。 姚大善人这位对梁原域中熟稔,又极有商贸经验与头脑的家伙,是最适合去掌控商队的。 张远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 黑冰台主司身份,还有梁原域中玉昭寺等各方势力支持,姚大善人已经在畅想,自己的行商路线如何铺开。 当初只是跟着兴和商行后面喝汤,就能攒起偌大家业,现在官商相合,掌控商队,他姚俊生定然能风生水起! “大人,我手上现银不多,要想置办货物,还需要变卖家产,庐阳府中一时卖不出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张远说了商队人手不需要姚大善人操心,可是那些货物需要真金白银去买了才能到梁原域交易。 “你去郡城将此物售卖。”张远抬手,将一个小袋子递给姚大善人。 姚大善人接了袋子,解开,浑身一颤。 这玩意他熟。 送到东境的那三颗菩提子,可是他一路揣在怀里,连洗澡睡觉都不离身,一路带到秦地的。 玉佛菩提子啊! 足足五颗菩提子! 这得值多少银钱? “往后商队只售卖梁原域中真正的好东西,走高端路线。” “让那些世家大族看到梁原域的价值。” 张远开口,双目之中带着几分精光。 梁原域中好东西可不少,光是这玉佛菩提子,就足够让人垂涎了。 “我明白,明白……”姚大善人的眼中放光,攥紧手中小袋子。 王启年站在一旁,看看自家置办的这些大木柜子,一时间有些索然无味。 自己这生意是不是太小了些? 自己是不是应该将生意扩大,不止卖木柜,餐桌,连着闺房箱笼,还有那些屋宇梁柱生意也接了? —————————————— 张远到武卫衙门,衙门里的皂衣卫并不多。 庐阳府武卫衙门有正卒五百,分别五位都尉执掌,其他暗探,文职,杂役,总人数加起来将近八百。 真正运转起来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战兵武卒出面,反而是那些文吏,杂役就能将事情办成。 武卫衙门的构建,大部分来自主簿赵瑜。 赵瑜在庐阳府武卫衙门时间虽然不长,但其对于官制的了解,衙门的运转掌握,远不是张远能比。 “校尉大人,这些时日衙门里积压了不少公务。” 看到张远到来,两个文吏连忙将一叠书卷搬过来。 一营都尉郭茂全,二营都尉宋忠述,也笑着过来拱手。 “校尉大人,恭喜啊。” 郭茂全是武卫衙门里的老人,消息灵通,晓得张远要去郡府述职,回来就是正位的校尉。 “我不在衙门,还要辛苦诸位了。”张远点头,开口说道。 他不在时候,武卫衙门中郭茂全身为第一营都尉,当然要多担待些事情。 “这些都是卑职等应该做的。”宋忠述抱拳,然后苦着脸道,“就是如今庐阳府的事情越发多了。” “我武卫衙门就算再多些人,恐怕也不够。” 庐阳府与北燕边境安稳了五年多,现在因为镇北军归附,再次烽烟四起。 一旦边境交锋,庐阳府中有的忙。 武卫衙门担负的运转,护卫,巡查还有打探等事情,多到麻爪。 “昨日知府设宴,宴上透露了一个消息。” 张远手掌捏着书卷,一边翻看,一边状似无意的道:“庐阳府很可能会成为上府。” 上府? 大秦郡府县都分为上中下三等,上府占十二县之地,中府据九县。 庐阳府之前下设九县十三镇,丢掉丰田县时候,府城还有传言,要落到下府。 上中下府的评定,可是关联赋税,劳役等各种事情,牵连百姓利益极大。 对于官员来说,上府知府正五品甚至从四品,且有荣衔,中府知府大多是从五品。 其他官员层层递减。 这一层品序之别,就是天差地别。 如果庐阳府成了上府,武卫衙门之中的武官,都会升迁,品序提升。 对于宋忠述他们来说,那可就是从吏到官的升迁了。 “大人,可是占镇北,北原军所据之地?” “固北城不会划归庐阳府吧?” “难道要兵出北燕,夺镇西军之地?” 宋忠述和郭茂全面上全是欣喜,连声追问。 张远只摆摆手,看自己面前的书卷,并不答话。 有些事情,透露个消息就好,不能言之凿凿。 没有正式刊文,中枢诏令,都只能算是闲谈消息。 张远透露的消息让两位都尉走路带风,面上全是兴奋。 他自己则是看过书卷之后,做了些批注,然后等徐长志来,将银票拿出来。 “这些是兄弟们的该得的,拿去分了,不用入衙门公私账目,不过你要留底。” “武卫衙门当中,你徐长志算是有潜力的,我希望你能最快时间突破到先天境。” 张远看着面前一脸激动涨红的徐长志,轻声道:“你随我去梁原域中,见识不同,该明白,没有先天境,为我效力的资格都没有。” 徐长志点头,抱拳:“卑职明白。” 一趟梁原域之行,见识过大秦之威,他不可能再去做江湖武者。 追随张远,在官府仕途上走更远,才是他心中野望。 谁还没有点梦想呢? 徐长志大步走出,张远的目光落在手上一份书信的封面上。 张远亲启。 赵瑜手书。 五日之后,张远持知府与判官开具的文书,带上郡府述职令文,单骑往郡城述职。 第153章 郑阳郡监察司门前不得逗留 郑阳郡郡城与庐阳府相距一千三百里,循大道而行,骑马要四日左右。 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千里之外地方,一辈子都不可能去。 张远一路前行,夜宿驿馆,过城则停,七日才到郡府。 郑阳郡地处大秦西北境,属于边郡,远远谈不上富庶。 即便如此,郡城的繁盛,也不是庐阳府府城能比。 方圆近百里的城池,五丈高的城楼,纵横街巷都是超过十丈宽,青砖大道,笔直延伸。 街巷两边的二层三层楼宇极多,都是招牌鲜亮,阁宇恢弘。 说不上人流如织,大街上行人也算极多。 张远牵着马进城,面上透出几分感慨。 武卒赴死,战将搏命,不就为护这一片安宁的大秦,护这些百姓? 顺着大道走,按照城门处巡城军卒所指引,张远到郡司马府交述职令文。 郡司马并不在衙门,张远的述职令文是呈交在参军从事手上。 年过六旬的参军从事手中捏着令文,目光打量张远。 “庐阳府来的?” 郡府参军从事也就是从六品的佐官,还是文任武职,属于边角官。 论官职,张远这代校尉与其平级,论权力,张远比参军从事大的多。 不过此地是郡府,郡属官员,看不上府衙的官很正常。 就像府衙的官吏,眼里也不见县衙之中官员一样。 “从庐阳府来。” 张远点头,面色平静。 参军从事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令文上,淡淡道:“郡府中可有哪位举荐?” 郡府举荐? 祭学龚宇正倒是叮嘱张远到郡府,一定去见他。 不过那是主管官试,儒学的祭学,与郡府特别是兵事根本没有牵连。 “没有哪位举荐。”张远开口说道。 “哦……”参军从事点点头,将手中令文放在桌面上,拿朱砂笔批注了一个标记,然后盖上自己的印信,递还给张远。 “去武学整训,需要通过考核才能晋职。” “庐阳府武卫衙门,你们年前扩编了,是吧?” 张远接过令文道:“年前扩编,如今是一卫五营武卒。” 收了令文,张远没有再留,转身离开。 看着张远背影,参军从事面上露出轻笑。 “太年轻了啊……” “庐阳府眼看要升上府,五百军的校尉,可是肥缺。” “这一次争夺北古城镇守校尉的就有七八个人,再加上其他几个有背景的,此时来述职,岂不是将自己的位置都要搭上去?” …… 武学。 郑阳郡武道学堂。 这地方,张远早就想来了。 将战马交给门口驻守的武卒,张远持着令文,走进武学。 踏进高大厚重的门庭,入眼就是数百丈方圆的青石广场。 这广场怕是能容纳数千人。 广场上,不但有身穿武袍的武学学子熬炼武道,还有穿了甲胄的军将,骑马奔行。 远处,还有十多人的小阵集结,对抗。 气血弥漫,煞气升腾。 这等场面,让张远不觉握拳。 穿过广场,过几道回廊门庭,张远到武学接待整训武官的地方。 才到院落前,就有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艹蛋玩意,偌大的武学,竟然没有安排食宿地方。” “老子在边军中厮杀,没想到临了竟是来这里受气。” 张远走进院落,看见一位穿着粗布武袍的大汉在那跳脚喝骂。 他身前的青袍文吏抱着手臂,面上带着冷笑。 周围有几个穿武袍的军汉,将那喝骂的大汉扯着,不让他冲上前。 一旁的廊檐边,还有几个穿武袍的学子,面上带着几分轻笑,在那看热闹。 “边境又如何,北原军都要调走了,西北军功成身退不好吗?” “呵呵,已经很体面了,原本都以为是赤鳞军要被分拆,谁想到会是西北军?” 此地是专门接待武官之地,来的都是有官职的军伍中人,对军伍消息都灵通。 北原军离开北境,西北军顶上其驻守位置,大军会轮换,其中不少军将要从边军转镇守武官。 其实就是削兵权。 这是惯例了。 正如那几个学子说的,能体面的从边军中退下来,已经是不错了。 “你也是来参加整训的吗?” 庭院中的文吏看到张远,不再搭理那大汉,向着张远开口。 张远走过去,将手上令文拿出来。 那文吏目光还没接令文,目光扫过,看到其上朱砂圈画标记,轻笑道:“晓得了,你们一样,去领了衣袍,等整训时候来武学就好。” “平日可以在武学看看书,熬炼武道也行。” “住宿地方满了,需要你们自寻。” 转过头,文吏目光投向刚才喧闹的大汉,还有其身边那几人。 “从你们入了这院子,武学的考核就算开始了。” “你们若是不想要前程,尽可以去闹。” 他的话,让大汉身边几人都是微微缩头。 那大汉还想出声,被身旁人拉住。 “你们可以去驿馆,也就是远些路,都是修武道的,这点路算不了什么。” 文吏面色透出几分讥讽,将拢着的手垂下,看一眼四周,朗声道:“要想住近些,那就出武学,外面有的是客栈。” “出身边军,军功不少,兑换的银钱不可能少,要说拿不出来住客栈,总说不过去吧?” 轻笑一声,那文吏淡淡道:“我只听说庐阳府有个叫张二河的,江湖传言那家伙把自己俸禄都拿出来分给袍泽家眷,换了个义薄云天的诨号。” “你们可别说都将银钱分给袍泽了,这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文吏说完,转身就走。 院落中围观的学子见没有乐子看,都是笑着离开。 “凭什么他们可以住在武学……”院中那大汉口中不忿低语。 “能一样吗,他们要么是武学出身,积功述职的,要么是背后势力不小,专门为争固北城镇守校尉位置的,咱西北军退下来的,哎。”大汉身旁穿青灰武袍的武官一边出声,一边将其拉着出门。 “走,领了衣袍,定下整训章程,咱再好好应对。” “沙场搏命的日子过够了,咱混个武卫衙门校尉都尉什么的,清闲下来不也好。” 几人一边劝解,一边往前走。 张远也跟在后面,一块去领衣袍。 不过片刻,张远捧着两套黑色武袍,还有一块腰牌,走出武学大门。 “那个,张兄弟,我们去寻客栈住,你要不要一起?” 在领衣袍时候,张远跟几个边军中退下来的军将已经打过招呼,出武学的路上,闲聊了几句。 此时说话的就是之前喝骂的大汉,名叫胡堂,是西北军中校尉军将,也是曾领千军的,这次退下来,转镇守武官。 “胡老哥你们去吧,我到城中转转。” 张远摇摇头,走到石阶外,寻到自己的马,离开武学。 胡堂还想呼唤,被身边的中年短须武者拦住。 “胡老三,别劝了,咱出身边军,手上不差银钱,他一个武卫衙门出身的武官,你让他随你一起住客栈?” “郡城居,大不易,你的好意,人家为难。” “他定然是出城住驿馆的。” 胡堂挠挠头,低叹一声,几人一起离开,去寻近处的客栈。 张远在城里行了片刻,停在一座肃穆的门庭之前。 远隔一里之地,这门庭外就空旷,没有行人。 “郑阳郡监察司门前不得逗留——” 石阶上,手按腰刀的黑衣武卒看向停在石阶前的张远,一声高喝。 监察司,就是黑冰台。 此地,就是大秦郑阳郡黑冰台衙门驻地。 张远抬手,掌中一块黑色令牌亮出。 看到这令牌,两个武卒瞪大眼睛。 “指,指挥使,指挥使大人!” 郑阳郡黑骑指挥使,领八百黑骑破两万军,阵斩宗师的黑虎大人终于到了! 看着一众黑冰台中文武官员簇拥着将张远迎进衙门,两个武卒对视一眼,面上全是兴奋。 “传了这么久。” “这回终于见着活的了……” 第154章 大秦开国县子爵位 郑阳郡监察司衙门。 大堂之外,一位位驻守的黑袍军卒,全都面色激动,不觉将目光投向大堂方向。 此时的大堂中,张远面前有数位身穿官服,铁甲的身影。 郑阳郡监察司司首于震堂,从四品官衔,武勋子爵位。 大秦武勋是公侯伯子男五阶位制,能有子爵位,绝对是战功显赫。 大秦朝堂重军功,无军功是绝不能封爵的,哪怕是世袭爵位,也需要以军功考核,否则不能袭爵。 许多世袭武勋因为军功不够,最终只能降爵,或者是分爵。 除了于震堂,一旁的还有正五品的监察司指挥同知胡六成,正五品的监察御史郭柱,以及从五品的掌军判官屠灼。 剩下的全都是各司主司。 兵甲司,典籍司,银库司,典刑司等,主司都是从六品。 另一边,几位身穿黑甲的军将,都是面带激动之色,看着立在大堂上的张远。 他们都是郑阳郡黑甲军将或者是随张远在梁原域中冲阵的黑骑统领。 “张指挥使,你看看,郑阳郡监察司可是苦等你到来啊……” 面带笑意的司首于震堂笑着开口。 他的话让周围一众军将都是露出微笑。 张远抱拳,朗声道:“张远也愿来与诸位大人共事。” 黑冰台与别处不同,是唯一可以身兼数职,且可以在别处衙门供职的。 甚至朝堂高官之中,就有黑冰台的人,为官数十年,外人不知其黑冰台背景。 黑冰台为外人惧怕,为朝堂官员忌惮,就是其潜伏渗透的各种手段和策略。 近乎帝王私军的黑冰台,有着破坏朝堂官府结构规则的权力。 张远在黑冰台的官职,丝毫不影响他在武卫衙门之中供职。 且只要不是黑冰台重要调令,他完全可以以武卫衙门的差事为主职。 “张指挥使,郑阳郡黑冰台的黑骑皆以你为傲,八百破两万,阵斩宗师,我黑骑已经百年未有此等璀璨战功。” 一旁,指挥同知胡六成面上带着感慨,轻声开口。 这话让大堂中所有人都是点头。 黑冰台沉寂多年,以此等战绩昭告天下,黑骑无敌。 “张指挥使,你的封赏已经到监察司。” 另一边的监察御史郭柱将一卷明黄的卷册递给张远。 展开卷册,张远微微一愣。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封赏。 “大秦开国县子爵位。” “青阳县子。” 以战功封爵。 这是张远从未想过的事情。 “以张指挥使你的战功,别说子爵位,就是伯爵,甚至一战封侯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一来你太年轻,二来,此功要分了,还有嘛,梁原域的军功,到底要压一压,这你懂的。” 黑冰台需要战绩,所以军功不是放在张远一人身上。 对外宣传,黑冰台也没有特地宣传黑虎如何强横,而是八百黑骑无人能胜的威武。 梁原域不是目前大秦主要应对之地,这里的军功大秦不愿大肆宣扬。 相反,如果是在东境,或者是其他边境,那一场大胜,一战封侯,也不是没有。 张远已经很满意了。 武勋爵位,这是武职官员此生最大的荣耀之一了吧? “青阳县,也不知我这封爵之地在何处。”张远轻笑摇头。 反正张远没听说过青阳县这个名字。 武勋封爵的封地只是挂名,不可能真的让你去封地就职。 不过按照规则,是该可以从封地的赋税中抽取一部分供养勋贵的。 “青阳县,在古腾洲地界,腾洲,当年被域外仙魔占据……”于震堂摇摇头,低声道,“如今大秦的武勋封地基本都在雍天洲外,是激励我等不忘九洲山河,不忘大秦曾经的荣耀。” 九洲山河。 大秦的荣耀。 张远觉得,如果有机会,自己要去看看自己的封地。 —————————————— 张远到郑阳郡黑冰台,领取属于自己的封赏和印信,算是正式就职。 郑阳郡兵甲指挥使,统领黑骑。 武勋爵位青阳县子。 典籍司主司亲自帮张远办理了就职所有的材料,又将从银库司领的衣袍,兵甲司领的长刀和铁甲送上。 “大人,这是唐外大街的宅子钥匙。” “所有监察司主官,在城中都会安排宅院。” “郡府中官员,大多也都在唐外大街和中唐大街各处有宅子。” 唐外大街,就在郡府旁边不远,看来是为了处理政务方便所安排。 这些宅子的地契都在官府手上属于官产。 官员升迁或者调任,需要办理交接,将宅子归还。 处理好这些事情,张远离开监察司。 目前的他主要还是在庐阳府武卫衙门,黑冰台有任务他再参与就好。 不过于震堂也告诉他,大秦有意合并黑冰台和武卫衙门,一旦合并,黑冰台将重回当年内慑朝堂,外镇敌寇的威势。 当然,这需要努力。 威势,需要以武力来展现。 这也是张远在梁原域领八百黑骑破两万大军,阵斩宗师,会得到黑冰台中上下尊崇的原因。 将衣甲包袱都带着,张远到唐外大街,寻到自己的宅子。 三进小院,厢房和院落都有,比丁家巷的宅子多了前院和耳房。 到底是为官府官员准备的宅院。 其实张远这宅子该是属于五品官才有的。 将衣甲包袱等物都收拾好,看看偌大的宅院,张远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还真没有住过这么大宅子。 简单收拾一下,他拿出赵瑜的信封,确定位置,走出宅院。 郡府之中他认得的人不多,赵瑜算是难得相处一场的了。 至于赵瑜的身份,张远倒是不在意。 以他如今修为,不需要太在意身份。 到赵瑜留的府宅门前,张远看门楣上是“赵氏别院”的牌匾。 “我家四公子的故友?” 门房打量张远,面上露出疑惑。 “四公子这几日不在城中,公子可留个地址,等四公子回来,小人禀报他。” 张远点头,留下在唐外大街宅子的地址,便转身离开。 他才走,宅子里有人走出。 “二公子,刚才这人是来寻四小姐的。” “还说是四小姐的故友。” 门房将记下张远地址的纸条递过去。 那穿着锦袍的三旬中年微微皱眉,接过纸条。 “唐外大街?” 他眼睛中精光一动。 “郡府之中何人与四丫头有旧,还是,此人也是有意……” “去查一下此人身份,我昭王府如今困境,需要借力破局,若是此人在郡府中有背景,未尝不能结交。” 第155章 郭家的礼物,云腾楼的背后 玉兰大街。 赤狐商行的商铺,看到张远,迎客的伙计面上露出欣喜。 “二爷!” “姚大掌柜说您要来,今日真的到了。” 赤狐商行的伙计出身赤鳞军,是当年的老卒,现在退下来,到这商行中做个伙计。 按照赵长明他们的想法,退出军伍,总不能坐吃山空,寻个活计做,混口饭吃就成。 赤狐商队中的护卫,年岁大的,或者是受伤了,没法再走商路的,都安排在各处的店铺里。 伙计领着张远走到后宅,姚大善人已经迎了上来。 一同的,还有兴和商行的商队佟掌柜,还有一位是兴和商行背后郭家,郭少东家五叔郭觉平。 “二爷,您是我郭家恩人,往后兴和商行就交给二爷了。” 郭觉平看到张远,连忙躬身施礼。 郭家是靠着骁远伯家起势,要是丢掉的菩提子寻不回来,郭家往后必然衰落。 郭少东家,还有佟掌柜他们往梁原域中一路,对于张远手段和实力都看得清楚。 连彭世子都对张二爷言听计从。 那八百破两万的黑骑,就是张二爷指挥。 这些事情外面很少流传,只有他们亲身经历的人晓得。 郭少东家回家族,将这些事情禀报之后,郭家就做出了决定。 兴和商行和梁原域中那条线,交给张二爷。 反正兴和商行已经得罪了梁原域中势力,这商道基本上算是断了。 相反,张二爷有玉昭寺等梁原域中势力的交情,这商道可以随便走。 姚大善人与佟掌柜是老交情了,来到郡城,就已经联系上郭家。 张远不管商行事情,怎么安排与郭家的交接,怎么处理商行与商队的路线,都是赵长明和姚大善人的事情。 “大人,这些时日,筹划售卖菩提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我们给能联系上的武道强者,还有些大商,都发了请柬。” 姚大善人连忙禀报他来到郡城这些时日所做事情。 “按照大人所说,我们提到了菩提子真正的作用。” “目前回应的强者不少,有兴趣的商行也回了信。” 搓着手,姚大善人面上全都是兴奋之色。 这等大生意,对他来说不只是赚钱,更是拓展人脉的机会。 这事情成了,往后赤狐商队的生意就打开了。 张远来见姚大善人,除了了解其在郡城如何,还有其他事情。 他准备去见祭学龚宇正,手上没有合适的礼物。 人家怎么也是郡城巨头,总不好空手去。 还有,他那宅院空荡,要安排两个门房,再寻个烧饭的婆子。 在丁家巷时候,都是徐老汉他们安排宅子里事情。 听到张远的话,姚大善人还未开口,一旁的郭觉平已经出声:“二爷,我手上有一卷春山图,是百年前大儒真迹,我这就命人取来。” “此等物件,最适合送祭学。” 百年前大儒真迹,估计价格不便宜。 张远点点头:“郭五爷的心意张某领了,只是此等画卷珍贵……” 听到张远有推辞之意,郭觉平连忙道:“二爷,珍贵不珍贵都是小事,我与姚大掌柜已经商议好,在郡城售卖梁原域中珍宝的铺子,郭家参一份股。” “往后,都是一家人。” 张远转头看向姚大掌柜,见他点头。 张远大概明白姚大善人的心思。 这位能在梁原域中白手起家的大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赤狐商行在郑阳郡中寂寂无名,想做梁原域中珍宝生意,需要从头开始。 郭家则不同,有底蕴,有根基,还有靠山。 郭家出面,这些事情就好办多了。 遇上张远,郭觉平殷切邀请张远赴宴。 此时确实天色不早了,张远就没有推辞。 ———————————— 云腾楼。 四层高楼,金碧辉煌,号称郡城中最顶级的酒楼之一。 按照郭觉平所说,这云腾楼只接官员与大商,寻常百姓在这里吃一餐,起码要花费一年积蓄。 “顶层呢,一般都是郡府中官员接待所用,非高官基本上订不到席位。”领着张远和姚大善人往楼上走,郭觉平笑着开口。 “我郭家虽然还算富庶,但到底是商贾之家,总不好逾越。” “三层,我定下的包间在三层。” “其实为二爷你接风,本该是去四层,只是前些时候云腾楼换了掌柜,我与新掌柜也不熟,不好开口。” 四层是城中顶级官员才能定,那郭觉平定三层位置,也可见郭家身份地位了。 姚大善人虽然也是身价不菲,可只能算土豪。 这云腾楼,他来郡城时候来过,但只在一楼吃过两回饭。 当时连二楼的位置都没有定到。 张远上楼时候目光扫过一旁的廊柱,轻笑摇头。 黑冰台的暗记。 大约黑冰台开酒楼的传统,是真的没法改变。 “郭五爷。” “吆,五爷,听说郭家要做大行当,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五爷,前两日你们说那事情,可是当真,真是大手笔啊。” 领着张远他们上楼,到二楼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招呼。 二楼回廊上,郭觉平笑着拱手,又将姚大掌柜介绍出来。 本来要介绍张远,只是张远摇摇头,郭觉平便没有开口。 张远身份特殊,不愿意结交太多商贾。 “那是张兄弟?”不远处的包间门前,西北军中退下来,同来武学整训的大汉胡堂低呼一声。 他刚要招呼,一旁的武者摇摇头:“别去,你看他分明是随从护卫模样,大概是寻了旧识商客,得些银钱好处。” “你现在喊他,他面皮上怎么过得去?” “哎,郡城居,大不易,都不容易。” 那武者伸手拍拍胡堂的肩膀,低声道:“走吧,别让顾公子久等。” “顾公子在郡城之中有身份,只要他出面,我们想通过考核,安排个好差事轻而易举。” “这一次可是好不容易请了顾公子来赴宴。” 胡堂点点头,看一眼张远,低叹一声,转头走进包间。 此时,三楼廊道上,有人目光看向下方。 “郭家的人?” “他们丢了梁原域的商道,现在还有本事经营那等梁原域中财货生意?” 说话的中年穿青灰色锦袍,手掌握一柄折扇,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听说他们手上有菩提子,等会你去一趟,让郭觉平来见我。” “此物,我江家,要了。” 不好意思,今天发迟了。 我的锅。 第156章 江公子,你江家想要菩提子吗? 云腾楼,三楼听风阁。 “啧啧,这玉石屏风送到梁原域的话,至少价值五十两黄金。” “这碗碟精致啊,不知道可有路子,那些佛主一定愿意花大价钱买一套。” “这桌椅……” 姚大善人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满眼放光。 另一边,郭觉平将一副画卷展开在张远面前,轻声讲述。 “这一幅春山图是大儒王梦溪所绘,写尽春山,万里咫尺。” “据传,此画是王梦溪绝笔之作,耗尽心血。” “二爷请看,这画所用颜料,为孔雀石,赤金粉,鱼子白……” “山如黛,水如烟,此画讲求的是儒道不媚俗,不脱俗,心中有天地,笔下凝山河的意境。” 郭觉平的讲解极细致。 这是聪明人,既然送礼,就送的透彻。 张远是武人,这幅画要送的是儒道祭学这等文官。 礼物送出去,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自然是皆大欢喜才好。 所以送的不只是一幅画,更是底蕴,更是能让祭学刮目相看的机会。 张远听的也认真。 其实他在玉林书院有时候也听课,自己也认得字。 他有感悟珠子,对各种东西都学的极快。 但从修为入宗师境后,他越发明白,修行并非只是力量的提升,更多的反而是对天地大道的感悟。 什么是天地大道? 面前这一副春山图,张远竟然看出了道。 那种凌绝千山的孤傲,那种峰峦于心的洒脱。 春山袅袅,绿水依依,画境,就是化境。 世间大道,殊途同归。 “二爷,可还有不明白之处?” 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差不多,郭觉平转头看向张远,低声问道。 张远目光落在画卷上,轻声道:“这位王梦溪大儒可是年不过三十,画完这幅画后,就咳血而亡?” 郭觉平愣一下,点点头:“据说,是如此……” “他心境差了些,还未明悟大道至理,道入神髓,无法支撑。”张远的声音平静,在郭觉平听来,却仿若雷霆。 “他若是修武道,到半步宗师时候再以此等体悟踏入金刚宗师,就不成问题了,可惜了如此聪慧人物。” 张远轻声感慨。 郭觉平握着画卷的手不由一颤。 他是郭家核心人物,自身也修过些武道。 郭家也有高手,特别是几位供奉,周元武等人都是先天境的强者。 郭少东家回家族禀报梁原域见闻,周元武等人都在。 所有人都猜测过张二爷的修为。 能领八百黑骑冲阵斩宗师,到底需要怎样的修为战力? 结合二爷当年在丰田县城血战的经历,加上这一路的战果,所有人都觉得,张远至少是先天境后期,甚至巅峰。 但张远才多大? 这样的年岁,怎么可能有此等修为? 后来郭少东家提过一件事。 玉昭寺鼎元,梁原域中后辈第一人,称呼张二爷为师尊,还言张二爷是无忌佛主转世。 这事情郭家众人也说不出所以然。 但今日郭觉平所见,张二爷恐怕真的有宿慧。 转世,还真极有可能。 若不然,怎么能有那等修为,怎么能有这等见解? “我这是在二爷面前献丑了。”郭觉平苦笑着将画卷收起,捧到张远面前:“二爷所见,已经不是我此等层次所能明白。” “想来二爷见祭学大人,定然能有许多可谈之言。” —————————————— 郭觉平之前说,云腾楼中一顿饭就是寻常百姓家一年花销。 等菜肴端上来,张远觉得郭觉平说的太保守。 或者说,那寻常百姓家一年花销的一顿,只是云腾楼中最普通宴席。 此时桌上摆的菜肴,绝对顶寻常百姓家很多年花销。 仙鹤望月。 九重灵塔。 金叶翠绿。 …… 张远还算能沉得住气,姚大善人已经尽显土豪底蕴。 张远不喝酒,只细细品味菜肴。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春山图还是这满桌子的菜肴,都算是另外一种体验。 要是将这些体验都看成是修行的话,倒是更有意思。 郭觉平悄悄舒一口气。 张二爷没吃过这些菜,这场招待还算能让二爷满意。 从兴和商行到春山图,郭家也是下了血本。 商贾之家,付出与回报都算的极精细。 “五爷。” 门外侍从走进来,凑到郭觉平身旁低声说几句话。 郭觉平眉头微微一皱,道一声失陪,走出包间,片刻之后走进来。 “城中江家的公子命人请我过去,我回复了,等下次单独宴请江公子。” 坐回自己席位,郭觉平微微犹豫一下,低声道:“江家家主就是郡城府衙府丞,从五品的官职。” “郡城之中府衙与郡府并立,府衙少了许多权力,其中官员也多有名无权,所以很多心思放在经营家族和商道。” 前世作恶,今生附廓。 就如庐阳府城,谁认得庐阳府城中县衙大门在何处? 这天下大概只有皇城京兆尹才算真正有实权的附廓之官吧。 江家家主虽然无多少实权,可毕竟是从五品的官员,对于郭家这等商贾家族来说,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他们是为了菩提子?”张远看向郭觉平。 如果是别的事情,郭觉平不可能将江家公子晾在一边,连见都不见。 唯有菩提子这事情,他郭觉平是做不了主的。 “瞒不过二爷。”郭觉平点点头。 他越发觉得,张二爷真是有宿慧,若不然,这等年纪,修为,心性,怎么都能如此可怕? 张远看向姚大掌柜。 “姚兄弟,这件事你怎么看?” 做生意的事情,姚大善人是在行的。 听到张远问话,姚大善人双手握紧,面上神色变幻,最终遗憾低叹。 “大人,要是我能常驻郡城,我必然借机激化与江家矛盾,引动各方对这菩提子好奇。” “等后面我在拉拢那些与江家关系不合的家族,散布江家要报复赤狐商行的消息。” “我再让商队被劫几回,然后到郡府诉苦,将矛头指向江家。” “还有,收买些江家人,再寻想顶替江家位置的,用不到三年,赤狐商行就能踩着江家在郡城成名。” “可惜,这些事情我也不是特别擅长,”姚大善人摇摇头,摊开手,手掌摩挲,“我更擅长跟那些人傻钱多,从来不讲价的佛爷们打交道。” 郭觉平只感到头皮发麻,张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觉得,选择将商队交给张二爷,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这么说,如果江家想要菩提子,就交给他们?”张远面色平静,开口说道。 “只要开的价合适,交给他们一颗也无妨。” “我还在头疼,一次售卖五颗,怎么才能保证不被杀价。” 姚大善人咧嘴笑。 郭觉平瞪大眼睛。 五颗? 三颗菩提子就让骁远伯家束手,不得不世子亲自到梁原域。 现在,张二爷手上,这么轻易就拿出五颗? “郭觉平,你架子忒大啊,既然你不来,那江玉郎就亲自来见你好了。” 包间之外,声音响起。 一把推开房门,身穿青灰色锦袍的中年目光落在席位上,双目之中闪过惊异。 主位端坐的,竟然是之前那被当成护卫的青年? 这位也是为菩提子而来?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郭家绝对得罪不起的。 那位骁远伯家世子? “江公子,你江家想要菩提子吗?” 张远的声音响起。 第157章 你,是谁? 什么意思? 是告诫,还是威胁? 此人必然知道了自己身份,还敢这么问话,定然背景强过江家。 此时退吗? 不能。 哪怕对方真是那位骁远伯家世子,也当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 一位东境伯爷家世子,还无法在郑阳郡城中威胁到江家这样的世家。 江玉郎将衣衫整理一下,面上露出笑意,手中握着折扇,大步前行,直到桌席之前。 “这位公子既然说的如此直白,江某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这颗菩提子,江家要了。”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给他。” 姚大善人从衣兜之中掏出个小袋子,从中掏出一颗玉色的菩提子,递到江玉郎面前桌面上。 江玉郎有些茫然。 这,就给了? 他想象的交锋,都没有。 “请云腾楼的掌柜来,做个见证。”张远再次开口。 郭觉平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忙站起身来,走出包间。 不过片刻,郭觉平走进来,身侧一位身穿玉白武袍,手中提长剑的身影踏入。 江玉郎看到来人,忙往后微微退一步。 以他身份,当然知道这云腾楼背景。 他更知道来人乃是一位先天境强者。 张远看到走进来的身影,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是云腾楼掌柜?” 那穿着武袍的身影脚步停住,看着张远,面上全都是惊讶。 “张,你,你到郡城了……” 齐月。 没想到从庐阳府回到郡城的齐月,会在云腾楼。 似乎想到什么,齐月忙往后退一步,向着张远抱拳躬身。 张远现在是黑冰台兵甲指挥使,执掌黑骑,更是以黑骑斩宗师。 最重要的是,黑骑归来告诉她和秦玉卿,在梁原域中,八百黑骑直面领三万北原军的肖仁光。 当年齐亮死在北境落雁谷,黑骑狼狈而回。 这一次黑骑直面北原军,直面肖仁光,将当年丢掉的颜面捡回来。 “我,我去叫掌柜来。” 齐月转身就走。 她曾见过张远的狠辣,对张远有着不敢直面的畏惧。 江玉郎此时心中已经凌乱。 他看着面前桌面上放着的菩提子,恨不得将这东西还回去。 连齐家的齐月都不敢直面,都要躬身施礼,面前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哪怕是骁远伯家世子,有黑冰台背景的齐月,都不需要这般敬畏吧? 张? 皇城张家? 就算是皇城来人,也不至于让黑冰台中人畏惧。 思绪混乱之中,云腾楼掌柜已经到来。 面带笑意的秦玉卿走上前,看着张远,轻轻躬身。 张远摆摆手道:“不必如此。” 秦玉卿起身,轻声道:“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一礼,是谢张远挽回黑骑荣耀。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菩提子,再看一眼郭觉平,然后看向一旁的江玉郎。 “江公子是想要这菩提子?” 身为黑冰台中坐镇云腾楼,执掌暗探讯息的主司,秦玉卿已经瞬间看出包间之中情况。 身为郡城地头蛇的江家,想要最近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菩提子。 只是没想到郭家背后,竟然是张远。 “我,我江家……”江玉郎心中真的没底了。 秦玉卿他认得。 秦玉卿不只是自身齐家和秦家背景,更是有黑冰台中身份和人脉。 秦玉卿都要躬身施礼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请秦掌柜做个见证,这一颗菩提子交给江家帮忙售卖,售出收益一九分账。” “张家得一成,九成交给赤狐商行。” 张远的声音平静,手掌按在桌面上,淡淡道:“秦主司,没问题吧?” 秦主司! 是直接唤黑冰台主司身份! 江玉郎此时已经后背汗湿。 面前这位不但知道秦玉卿身份,甚至不将黑冰台主司身份当回事! 郑阳郡中,有这等底气的,才多少? 有这等底气的,在这云腾楼中吃饭,恐怕都是在四层吧? 秦玉卿面色郑重,微微一躬身,开口道:“明白。” 既然叫她官职身份,就代表着这件事不只是私人层面,更是关系到黑冰台中公事。 姚大善人入梁原域中做生意,确实就是为了那些潜伏暗卫,还有借大秦商贸之力,拉拢各方寺院。 商贸事情只是黑冰台暗探潜伏,策反拉拢等事情的附带。 张远站起身,将画卷夹在腋下,看向郭觉平:“郭五爷,这春山图我就收了。” “后面事情,你们与江公子谈。” “江家如果无意,你们再寻别家就是。” “商贸事情,你们自行安排就好。” 说完,他往包间外走去。 江玉郎连忙退到一边,微微躬身。 从头到尾他不知道面前这位是谁。 可这等做派,这等威势,他已经不敢再问。 郭家当初得到春山图,也是轰动一时。 到底是什么人物,让郭家将此等宝物都送出来? “我送你。”秦玉卿送张远出包间,然后将房门关上。 房间中,江玉郎缓缓转头,看向前方的郭觉平,然后看向一旁的姚大善人:“五爷,还未请教,这位是……” 五爷? 江公子之前可不是这般称呼啊…… 郭觉平面上带笑,忙开口道:“江公子,我来介绍,这位姚大掌柜在梁原域中有大善人之名,生意遍布梁原域,手中资源,难以想象……” —————————————— 包间外,秦玉卿陪着张远顺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随口说些庐阳府中事情。 因为北原军归附,她和齐月被召回郡府,安排了在云腾楼中差事。 云腾楼在郑阳郡中地位特殊,秦玉卿其实算是晋升了。 只是这掌柜位置,并不如在庐阳府那等自在。 “那你与陶公子事情,该如何安排?”张远转头,看向秦玉卿。 秦玉卿面上露出一丝复杂,摇摇头道:“玉林不愿到郡城来,我有空再去看他吧。” “他这人倒也洒脱,不过,我和他之间到底……” 陶公子之前武道断绝,身体也不好。 现在就算张远有办法,能让其无性命之忧,可也只是能活着而已。 何况说到底,陶公子与秦玉卿的身份差的极远。 当初陶公子有命不久矣及时行乐的心思,才张狂的去追求秦玉卿。 真要说到终身大事,陶公子也怂了。 秦玉卿自己,在庐阳府时候还能做主,到郡城,怕是也有许多牵绊,没有那等洒脱了。 “你们若是真心相待,其他什么阻碍,张某来处理。” 张远轻声开口。 秦玉卿点点头。 她正准备说话,楼上楼梯有人快步走来。 “五妹快来,固王世子请你去见。” “与他同来的都是郡中才俊,世子牵线,二哥今日帮你掌眼,将你终生事情解决。” “你总不能陷在过去出不来。” 那穿着灰袍的短须中年伸手扯秦玉卿衣袖,往楼上方向走。 他才走三步,身躯一僵,缓缓回头,身上先天境气劲凝聚,目光紧盯夹着画卷的张远。 “你,是谁?” 身为镇守军中校尉,先天境中期修为,尸山血海中杀过来的人物,秦平凉此时浑身绷紧,后背发寒。 从刚才疏略张远,到此时全身力量紧绷,盯紧张远。 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不想让他这位先天境关注时候,就下意识忽略,想留下他,他就脚步不能抬起? 就是自家父亲,半步宗师境,郑阳郡镇守军统领,正五品参将秦慕阳,也做不到此等手段! “固王世子?” “是嬴洛吗?” 张远面色不变,看向楼上方向:“他还喜欢保媒拉纤这等事情?” “我去见他。” 第158章 世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 秦玉卿的声音被张远转头一眼顿住。 “带路吧。” 夹着画卷,张远缓步往楼上走去。 秦平凉看向秦玉卿。 秦玉卿摇摇头,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到四楼上,秦玉卿领着张远,后面跟着面上神色疑惑的秦平凉,径直到一间包间门前。 “云庭,好名字。” 张远看着包间门楣上的字,轻声开口。 门口守着的几人看向秦玉卿,犹豫一下,没有出声。 秦玉卿抬手推开房门,包间之中有声音响起。 “秦掌柜可是难请啊……” “呵呵,还是世子殿下有面子,若不然我等可不能见到秦掌柜。” “秦掌柜可是我郡城中有名的名媛,当年……” 张远抬步走进房间。 七八个宾客有的站,有的坐。 这些人有的儒袍大袖,有的身穿武袍。 张远走进时候,有人转头,皱眉却没有开口。 有人打量张远,看他夹着画卷进来,不耐的摆手:“何处来的,不晓得规矩,送世子书画直接放三青阁的门房就好。” “世子广招门客的讯息传出,真是什么人都想来谋一场富贵了。” “云腾楼也是,怎么能让人随意上了四……” 话没说完,酒倒是醒了一半。 这里可是云腾楼。 云腾楼的四层,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前方,端坐的青年抬头,看到秦玉卿,面上露出笑意。 只是这笑意才起,瞬间僵住。 张远! 嬴洛的手臂一颤,面色直接苍白。 因为策反北原军,皇帝有意召固王入京,固王府一脉即将踏入皇城。 固王府与昭王府之间的争斗,以固王府引北原军归顺而结束,之前所有谋划,固王府终成最后赢家。 近来时候,固王一脉在郑阳郡很是受到礼遇。 不少人都有心想追随固王,同往皇城。 嬴洛在郑阳郡城中,近来也极为畅快,可谓春风得意。 只是有一件事,他绝不敢想。 陷害赤鳞军,让赤鳞军黄狮直接伤残,近百青狼骑死伤。 还有肖家肖同林的死,其实也跟他有关系。 不是他设计,没有张远拿肖同林换黄狮事情,不会有后面的肖同林身死,镇北军战骑溃败。 特别是那一场,他分明是得罪了一位宗师。 为成事,无所不用其极。 他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但夜深人静时候,他怎么不怕? “张,张,张——” 嬴洛站起身,口中呼唤,却紧张到说不出张远名字。 张远可是一人入阵,杀肖同林,万军丛中杀出来的狠人! 丰田县外,张远未死,几乎成为嬴洛心病。 特别是这一次听说有人领八百黑骑冲阵,他瞬间就想到了张远。 “丰田城外世子亲口说记住了我的名字,看来,到底是贵人多忘事。” 张远看着面前的嬴洛,摇摇头:“还以为故人相逢,世子见我能喜极而泣,是我想多了。” “听说世子如今热衷保媒拉纤?” 张远看着嬴洛。 这话语,这态度,不对! 包间中,有人面色变幻,心中挣扎。 要不要出头? 这可是一个显示忠心的机会。 不过看看世子那惊惧模样,还是算了吧。 能将世子吓成这样,估计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包间之中,诡异的安静。 嬴洛立在那,面色青红变化,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敢在万军丛中杀镇北军镇守世子的家伙,没有道理可讲的。 “给我斟一杯酒,我来敬世子。” 张远面色不变,朗声开口。 秦玉卿上前,倒一杯酒,双手递给张远。 张远接过酒杯,向着嬴洛举杯。 嬴洛一时间没动。 张远面上笑容缓缓收敛。 “世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话,大不敬! 包间之中,所有人目光都转向嬴洛。 这位固王府世子,竟然不是愤怒,而是,惊慌! 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对世子说话! 嬴洛此时回过神,忙将酒杯端起,向着张远碰杯。 可他酒杯才到张远酒杯边,张远手中酒杯一松,掉落在桌面,酒水洒在桌子上,酒杯滚落在地。 “想起来了,张某不喝酒。” “我怕喝了酒,手中刀不够快。” “世子,没有意见吧?” 张远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 嬴洛此人或许有几分胆识,但不该丢了底线。 赤鳞军伤损,黄狮之伤,都要算在嬴洛身上。 要不是其固王世子身份,赤鳞军绝不会放过他。 其不敢再往庐阳府地界去,不敢掺和边境事情,就是因为将赤鳞军得罪很了。 张远也没有一定要将嬴洛如何的心思,但羞辱一番,嬴洛又能如何? 他张远不管是修为还是黑冰台兵甲指挥使身份,都不是嬴洛能奈何。 宗师修为,是他张远的底气。 黑冰台中身份,是他的依仗。 阵斩宗师,八百破两万,是他的资本。 别说嬴洛这样的世子,就算是固王当面,又能怎样? 包间之中的气氛,已经诡异到极点。 嬴洛面色难看,却不敢开口。 “若是世子给秦主司保媒,记得让我过一眼。” “我若看不上,杀了就是。” 张远说完,转身就走。 秦玉卿低着头,快步跟出去,嘴角有笑容蓄着。 门边,秦平凉头皮都要炸了。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敢如此羞辱固王府世子? 包间之中,无人说话。 到底都是精英,晓得此时不说不错,一说就错。 嬴洛看着张远离开,方才长舒一口气,手中酒杯微微哆嗦,送到嘴边,一口喝尽,然后才跌坐在坐席上。 “别觉得本世子没胆气,你们只要知道,刚才他要杀我,不过伸手之间。” 提起酒壶,再给自己倒一杯酒,再喝了,嬴洛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这世上人,越有权势,越要守规矩。” “守规矩的人,最怕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 他心中感慨,还想再说,包间外有人快步走来。 固王府供奉,杨定远。 剑道强者,先天境后期,有万化天河之名。 “世子,我碰到张——”看嬴洛表情,杨定远低声道,“他没把世子你怎么样吧?” 嬴洛摇摇头,站起身,面上露出索然无味之色。 “算了,走吧。” “我即将入皇城,与他,应该也无什么交集了。” 嬴洛走出包间,包间中一众人神色变幻。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世子惧怕成这样子? 此时,张远已经走出云腾楼。 才走下石阶,不远处有争吵声音传来。 第159章 没有落款的春山 张远停住脚步,看街巷边几人的纷乱。 “他姓顾的把自己当什么了?老子沙场上拼死得来的银钱,平白送他,休想!”一脸愤慨的胡堂挥舞拳头,将拉扯自己的人推开。 “这些世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另一边的大汉也是低喝。 几个人拉扯一番,最终只留下两个人留在原处,剩下人都回转云腾楼去。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西北军中军将胡堂,和其袍泽,洪阳。 “胡兄弟,洪兄弟,这是吃饱了出来散心?” 张远走上前,笑着开口。 蹲在地上的胡堂站起身,看看张远,长叹一声。 一旁的洪阳握着拳,咬着牙:“特奶奶的,老子还不如在军中厮混,战死拉倒。” 看两人模样,张远轻笑:“郡城嘛,有钱人多,有权人多,咱们少得罪就好。” “等过了考核,咱离开此地,安稳过自己日子就是。” “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情比那碗口大的刀疤更难挨的?” 这话让胡堂面上神色缓和不少。 他看看张远,又看看云腾楼方向,心中明了。 人家大商在楼中吃喝,张远只能在外面。 这位张兄弟,心中估计也憋屈。 “走,老哥请你喝酒。” “特奶奶的,老子的银钱拿来请兄弟喝酒,也不给那等玩意花使。” 胡堂扯住张远臂膀,笑着拉他往一旁冒着烟火气的街巷走去。 张远并未推辞,随着两人去街巷中喝酒。 云腾楼中的佳肴,与这街巷中的酒菜,在他看来,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这世间滋味。 ———————————————— 唐外大街。 让伶仃大醉的胡堂与洪阳睡在前院厢房,张远到后院,径直入书房。 将春山图展开,看着画面上的山岳,张远面上神色变幻。 这一幅山水画图,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这水墨之间,有大道之意。 那位大儒王梦溪笔墨之间挥洒大道,却因为身躯无法承载,最终咳血而亡。 这山水图,就汇聚了那位大儒的神魂意念,凝聚了山岳大道。 看着面前的图卷,张远转过身,从一旁的书架上寻了墨笔,纸卷,缓缓在桌面上摊开。 他要画这山水之境。 他没有学过画,只见过陶公子和书院教习画过。 此时回想他们的笔墨技法,皴擦点染,破锋顺锋,破墨染墨…… 脑海中,混沌开启,一颗感悟珠悄然崩碎。 一张纸画过,再换一张。 形。 神。 气韵。 大势。 他的背后,一尊山岳之影缓缓浮现。 大道之修,殊途同归。 当东方发白时候,张远方才活动下筋骨,看向那一堆废画。 到底笔墨功夫非一日能成。 但他展开最后画好的那一张画卷,已经有几分满意。 崇山峻岭,烟云缥缈。 山岳之势,已经在似与不似之间。 走出书房,一夜未睡,张远却神采奕奕。 那种沉溺于大道之中的感觉,让人迷醉。 洗漱之后,立于庭院,张远举手抬足,一拳一式,沉如山石崩塌。 山岳拳法走过,再是铁甲拳。 分金膝。 转身肘。 铁山靠。 招式走完,院门外传来喝彩:“张兄弟,你这铁甲拳怕是修到大成了吧。” “如你这年岁,能将铁甲拳修到这等程度的,我在西北军中只见过三两个。” 胡堂走进院子,目中都是敬佩。 身在边军,他晓得能将铁甲拳修到这等程度是多不容易。 何况张远还只是武卫身份,没有边军的生死磨砺。 “张兄弟,昨晚我们喝多了。”洪阳打量周围,面上露出赫然之色,“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院落看着不小,周围僻静。 在郡城中,哪怕是边缘地带,能住这样院子,也不是一般人。 张远定然也是借住在别人家,他们夜宿,怕不是要让张远难做。 “那个,待会张兄弟带我们见此地主人,我们亲自道谢,绝不给你惹麻烦。”胡堂低声开口。 张远笑着摆摆手,刚准备说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到门口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五旬汉子,一位穿着布袍的婆子。 “二爷,大掌柜命我们来的。” “大掌柜说了,我们以后听二爷吩咐,看守庭院,洒扫浆洗,做些饭菜。” 五旬汉子姓王,婆子姓姜。 张远将王老汉与蒋婆子安排了,回头看向胡堂和洪阳:“二位老哥,我在这院子也是一个人住,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一块住在此地。” 住在这里? 胡堂刚准备拒绝,洪阳伸手拉了拉他手臂。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等张远走进后院,洪阳面上神色郑重,沉声道:“张兄弟还年轻,不懂那些商贾的阴险。” “这般好宅院让他住,又是好酒好菜招待,还专门派人来伺候,这是寻常朋友能有的?” “如此殷勤,人家算计的,不是张兄弟的官府身份,就是要央他做那等关系身家性命的事情。” 胡堂面上神色已经变了。 洪阳压住他肩膀:“现在说再多,张兄弟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我们就住在这,若是有事情,我们见的多,帮他一把。” 胡堂重重点头。 “好,张兄弟人不错,咱不能让他被人坑害了。” 等两人出了宅子,到外面看郡府,武学,都离着不远,周围僻静的很,顿时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如此下心思,那人怕是真要张远出死力了。 两人去客栈将自己东西整理了,搬来宅院。 客栈中遇到几个昨晚一起吃饭的武官,说两句就径直离开。 “哼,胡堂和洪阳还当是在西北军中时候呢,此时不弯腰,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说话的武官一脸络腮胡,面上带着冷笑。 “哎,昨晚顾公子已经发话,在武学中要给他们好看,刚才我准备提醒他们,可惜他们这匆忙样子,估计也听不进去。”另一位穿着武袍的中年摇摇头,低声感慨。 “呵呵,武学考核是有淘汰数的,顾公子昨晚怎么说的来着,其实多几个人垫底,早点被淘汰,不也是好事。”说话的大汉转身往自己厢房去。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各自散开。 …… 连着三日,张远在小院中,只出门了一次。 那是去卖笔墨地方,买了颜料和新的纸笔回来。 中间时候,姚大善人来过一回,是禀报与江家合作事情成了。 以姚大善人性子,见到同住的胡堂和洪阳,当然是热情相待,上前套近乎。 这越发让两人警觉,觉得姚大善人和背后之人,对张远是有极深谋划。 只是见姚大善人如此热切,他们也知道劝解张远也无用,只能小心观察,必不能让张远吃了亏。 书房之中。 耗费十多颗感悟珠,张远对画山水画卷的感悟越发精深。 世间事,最怕就是个纯粹。 只观悟春山图,感悟其中意境,然后以笔墨映照。 有感悟珠在,第三日时候,他画出的春山图已经连他自己都觉得与原作没有什么差别了。 将最满意的一幅画交给王老汉拿去装裱店,张远将那幅春山图真迹缓缓收起。 …… 赵氏别院。 大堂之上,身穿青色锦袍的中年背着手,眉头微皱。 他的面前,一张画卷展开。 没有落款的春山图。 第160章 怎么,有人为难你? 锦袍中年名叫嬴崇,身为昭王次子,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能力,都出类拔萃。 在郑阳郡府中,他虽然行事低调,但论人脉和行事手段,都不是外人能揣测。 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北燕大势牵动,昭王府与固王府争斗之中落在下风,他也不会有困顿之感。 近来固王即将入京,固王府在郑阳郡城中各种压制昭王一脉,固王世子嬴洛满城招揽门客,昭王府的声威折损极大。 如果不能重振昭王府之名,自家父王无法得到重用,他们这一脉真的要沉沦在边疆郡地,再无回京之日了。 看着面前画卷,嬴崇神色变幻。 “这几日一直观察唐外大街小院,此画卷,该是唯一线索了。” 他身前躬身的黑袍武者低着头:“我亮了身份,装裱店老板才肯将这画卷交给我带回一个时辰。” “那老板说,绘制此画卷之人,定是一位大儒。” 做装裱行当的,自然有些眼力。 画卷上笔法笔力,一眼可见。 “气韵生动,形神兼备,非浸淫此道数十年者,绝无如此技艺。”锦袍中年转过头,沉声道,“你确定此画卷是院中之人所画?” 当时门房所说,来寻赵瑜之人年岁很轻。 这样的人,能画出如此景象的春山图? 黑袍武者点点头:“此人亲去买纸笔颜料,店中伙计言其是自用。” 嬴崇眉头紧皱。 画卷上没有署名落款。 他所熟知名姓的儒道后起之秀,也从未听说谁能有此等技艺。 “查了一圈,连此人身份都没有查出一丝?” 嬴崇淡淡开口。 “二公子,所有讯息都断在郡府,唐外大街这宅院上一任主人是郡府员外郎,一年前就卸任回乡,宅院交到郡府。” “郡府之中也无此宅院消息。” 黑袍武者抬头,低声道:“要么,此人与唐外大街宅院无关系,要么,此人身份,不可查。” “身份不可查?”嬴崇双目眯起。 那售卖菩提子的神秘客商,西北军中看似寻常的低阶武官,典藏在郭家的春山图,唯有郡府之中高官才能住的唐外大街宅院,还有,如此画技…… “四丫头陪小姑姑在城外云台书院静修,等她回来告诉她旧友来访事情。” “到时候安排人一起去一趟。” 嬴崇深吸一口气,低声开口。 “还有,那边不要再盯了,免得惹人家不快。” 虽然知道不该报什么奢望,但万一能有破局机会呢? 能画如此画卷,又居住在唐外大街宅院之人,说不定真的能给昭王府带来意外惊喜。 —————————————— 郑阳郡城,左卫城。 郡城这等地方,不只是一郡政治经济中心,更是军事中心。 城中不能驻军,城外的几座卫城,主要都是镇守大军驻扎。 胡堂和洪阳陪着张远站在左卫城的城门外,等待军卒通报。 张远这次来,是见钱穆的。 庐阳府军曹钱穆,因功升迁,到郡府担任六品督曹,主官粮草运转等差事。 张远那天让商行的人打听了钱穆在何处供职,姚大善人去宅院时候告诉他,钱穆最近都驻扎在左卫城。 赤鳞军要跟北燕镇西军大战,粮草运转,军械督造等事情,都是紧要。 “张兄弟,你也是,这等关系怎么不早来?”站在张远身后,胡堂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既是老上官,你来郡城时候就该托关系打听,早早来拜会。”洪阳摇摇头,轻声道,“哎,你还是年轻,觉得面子要紧,抹不开脸来求老上官。” 面上露出感慨之色,洪阳轻叹道:“往后你就会明白,唯有一个马勺刨食的老兄弟,才是真交情。” 张远笑着点头,没有回话,只看向左卫城中奔出的身影。 穿着六品武官袍服的钱穆看上去比在庐阳府时候瘦了些,面上多几分憔悴。 “哈哈,我还在念叨你怎么还不来郡府述职呢。” “你小子,可是又干了好大事情。” 钱穆快步到张远面前,伸手重重拍拍张远的肩膀:“给咱老武卫长脸了。” 钱穆虽然离了庐阳府,那边来人还是会见他,有不少事情都晓得。 他是将张远当晚辈的,张远积攒战功也好,做出大事也罢,他都欢喜。 说来如果不是张远,他现在哪里能做这辛苦是辛苦,却也权职和油水都不小的督曹? 张远介绍了胡堂和洪阳,这两位原本在西北军中都是领千军的校尉军将,如今只能毕恭毕敬的向钱穆施礼。 没办法,军中退下来,原来的军衔还在,却无实职,到哪都是低人一等。 更别说他们若是这次不能通过武学考核,真的只能解甲归田,回去做个坐吃山空的富家翁。 既然是随张远同来的,钱穆自然热情接待,领着他们近卫城。 胡堂和洪阳是西北军中厮混十几二十年的,这卫城中军械粮草什么的,当然熟悉的很。 钱穆领着他们往前走,遇到的军卒都恭恭敬敬施礼,让胡堂和洪阳着实羡慕。 “钱老哥,张兄弟可是你一手培养的,他来郡城,你可要照顾啊。”洪阳往前走几步,压低声音开口。 钱穆是聪明人,停住脚步,看向张远:“怎么,有人为难你?” 为难自己? 张远摇摇头。 大约他给别人为难了。 见张远摇头,胡堂连忙道:“张兄弟,钱老哥是自己人,咱有话直说,就那姓姚的商客,看似殷勤,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商客? 钱穆大概明白胡堂他们说的是谁了。 应该是赤狐商队那些人。 犹豫一下,钱穆低声道:“我在郡城做这个督曹,打交道多的就是商客,这些人确实难缠。” “官员与客商纠缠不清乃是大忌。” “张远啊,你如今眼看着步步高升,有些事情,该放,就放吧。” 他在庐阳府时候就看的清楚,张远一直背负当年丰田县城血战阵亡袍泽家眷的供养,这等事情总要有个头。 张远不能困在庐阳府,总要放手。 “我明白。”张远点点头。 如果他有心靠着赤狐商队敛财,那一直执掌商队也就罢了。 可他并不需要商队为他聚拢财富。 赤狐商队也确实该放手,让其自行成长,而不是成为他张远的附庸。 胡堂张张嘴想说清楚宅院事情,一旁的洪阳摇摇头。 哪怕钱穆是张远的老上官,有些事也只能点到为止。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张远如今在那宅子住,得商客供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们俩多盯着,别让张远吃了大亏就好。 钱穆领张远他们三人在左卫城中转一圈,约了等钱穆空闲休沐时候,去郡城寻张远,就送他们三人出城。 左卫城是粮草重地,能让张远他们进来,已经是钱穆公权私用了。 “大人,镇守军秦平凉秦校尉来了,又是摧要军械事情。”刚送张远他们到城外,军卒奔上前来,低声禀报。 钱穆面上一僵。 前方,一队军卒战骑已经奔来。 “钱穆在何处?” “奶奶的,今日不将我镇守军的军械交付了,看老子手上马鞭认不认人。” 呼喝声音远远传来。 “大人,您快躲躲吧,这位秦校尉可是暴脾气,您若是还顶着他不给军械,说不定真得挨一顿鞭子。”军卒连忙开口。 钱穆捂着脸,向着张远和胡堂他们道:“哎,我就送到这了,郡城为官,就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这督曹官,就是个扯皮的活计。” 一边说,他转身往城中走。 胡堂和洪阳都是出身军中,晓得军中后勤事情里的弯弯绕绕。 军械,是永远不够的。 钱粮,永远都是缺的。 有本事有关系的,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没本事没关系的,你只能用兄弟们的命去搏富贵。 “钱穆,老子看见你了,今日你——” 那奔行的战骑冲到城门口,战骑上的秦平凉目光扫过,看到张远浑身一震,战马人立而起。 “是你?” 第161章 佛门神通,灌顶传功 秦平凉认得张远。 何止认得,怕是一辈子忘不掉。 云腾楼四层,堂堂固王府世子,在张远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被那般羞辱,还唾面自干。 那等场面,怎么能忘? 秦平凉后来问过秦玉卿,才晓得张远是谁。 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八百破两万,阵斩宗师的神人。 但凡军中晓得内幕的,谁不将领八百军击破两万僧兵,斩杀宗师的黑虎视为天神一般? 领军战将,能有此等战功,哪怕就一半战绩,也死而无憾了。 现在秦平凉已经不逮着秦玉卿的婚事了,那个远在庐阳府的病书生,也不是完全与自家妹妹不般配。 能有黑虎这等人物出面担保,秦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秦校尉别来无恙。”张远拱拱手。 秦平凉面皮抽动,看看张远,又看看掩面奔逃的钱穆。 犹豫一下,秦平凉就在战马上向着张远拱拱手,然后冲进左卫城。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与张远说话。 拉不下脸说好话,又弯不下腰,那就不说话。 直到秦平凉离去,胡堂和洪阳方才对视一眼。 这位可不得了,镇守参将家公子,可不是寻常校尉。 张远连这位都认得? “张兄弟,你这人脉够广啊。”胡堂咧嘴道。 张远摇摇头:“也就一面之缘。” 真的。 “走了走了,明日就是武学整训的日子,我准备去武学翻阅些典籍,二位老哥可一起去?” 张远转头问道。 胡堂和洪阳同时摇头。 看书? 那是不可能的。 听说郡城中有那好紧致地方,还没逛过呢。 …… 左卫城中,此时钱穆已经被秦平凉堵在大堂外。 “秦校尉,你要的军械还在运转路上,不是我不给,就算是你抽我鞭子,我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钱穆靠在门边,苦着脸开口。 郡城做官就是这样,得罪不起的,不能得罪的,都太多。 遇到事情,除了拖字诀,就是推字诀。 秦平凉绷着脸,冷哼一声:“若不是晓得那军械已经被送去赤鳞军,你当我会亲自来?” 钱穆面色僵住,不再说话。 赤鳞军现在肯定是第一要紧的,需要军械都是优先考虑。 只是这其中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钱督曹,你,认得张远?” 秦平凉的声音响起,让钱穆一愣。 张远? 微微打量秦平凉脸色,钱穆壮着胆子道:“在庐阳府时候,我是军曹,他是代校尉,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果然,秦平凉面上的紧绷缓缓松弛。 钱穆心中一喜,压低声音:“秦校尉,难得来左卫城一趟,后堂坐坐?” “张远刚给我带了些茶叶,一起尝尝?” 秦平凉略一犹豫,点头道:“好。” ———————————————— 郑阳郡,武学。 藏书阁。 不是有武学学子的身份牌子,是绝对进不来此地的。 就算有身份牌子,三层的阁楼,也只能进一二两层。 阁楼不算广大,一座座书架上,各种典籍标记在册。 兵法。 战阵。 拳法。 兵器。 军伍战法。 江湖武道。 张远甚至还看到佛法与仙道手段的一些书册存放。 江湖上需要争的头破血流的典籍,在这里随意摆放。 这就是武学,大秦官府的底蕴。 他走到武道拳法与功法修行的书架前,目光扫过,拿出一本《易筋骨》缓缓翻开。 他现在缺的,就是各种修行理论的阐述,还有基础功法的堆积理解。 徐长志和顾震霆都是出身江湖门派,张远也问过他们,江湖门派中修行传承,大多是有专门的师傅教导。 很多功法修行,都是秘传。 唯有朝堂武学,才是真正开放,只要你有资格,都能学。 关键是,资格。 “力发于足,若大树盘根,根稳则力沉。” “武道修行运气血,凝真元,再到淬炼金身玉骨,内外如一,方才能入神妙之境。” “拳为锋,腰为弓,力有轻重,缓急,沉动……” 很多东西,张远早已心中明悟。 只是他需要一个印证。 就是自己悟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对的? 此时翻开典籍,书上所记,与自己心中所想,所推衍,当真没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自己的武道之路,走的是对的。 不知不觉,张远丹田之中真元激荡,凝聚的罡气越发浑厚。 这是一种虚实相合,印证武道的过程。 “大哥,你可知这典籍中所说的震荡叠加之力,该如何运转?” 一旁,一道声音响起。 张远转头,看到一位不过十三四岁年岁的少年,抬着头看自己。 少年穿着武袍,浓眉大眼,面容透着几分憨厚。 “老师让我自己来找答案,可这字我都认得,就是,就是……” 少年挠挠头,看看四周,低声道:“我问他们,他们都不搭理我,说我笨。” 张远转头看一眼。 这第一层的基础武学,都是些少年学子在翻阅,年岁不大,都是面上带着傲气。 能这个年岁入武学,要么天赋好,要么背景好。 “周憨憨,他这岁数还在这里翻阅基础武学,你指望他能教你?” 一旁的少年转过头,脸上都是轻蔑笑:“先生都不愿教你,你还不明白吗?” “你没有武道修行天赋的,安稳做个纨绔子弟多好,你家又不是……” 少年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笑着走开。 那憨厚少年已经双拳紧握。 “震荡叠加之力,你是修莽牛拳时候,力量无法引入拳中是不是?”张远开口,一句话,就让憨厚少年重重点头。 “对,对,对。” 少年眼中全是兴奋:“大哥,你,你可能教我。” “莽牛拳中用到震荡叠加之力的招式,是莽牛踏地,拳镇山野,还有奔牛拦江。”张远点点头,开口道,“此三式的要诀在于,力发于地,借奔踏之力……” 少年眼中带着渴望与迷茫。 张远觉得,当真像自己。 自己对修行之道也无比渴望,可总是一知半解,只能一个人摸索,不知对错。 哪怕修行境界入宗师,依然是如履薄冰。 “你信我吗?” 张远轻声开口。 少年连连点头:“我信,大哥,是我笨,我晓得你讲的都是真正有用的,就是,我,我都记着,我回去慢慢领悟……” 张远伸出手,轻轻压在少年的头顶。 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佛门神通。 灌顶传功。 第162章 一牛之力,云台先生 苍茫的原野,奔腾的莽牛。 阻道的狂狮,搏命的厮杀。 所有的功法修行,都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搏命。 化身为莽牛,与那狂狮搏命,每一击都用尽全力。 顶角。 奔踏。 蹬腿。 冲撞。 当一切的幻境散去,憨厚少年发现自己站在藏书阁后的青石小广场中,满身汗水。 这是用来演练武道的地方,不少人都在这里演练翻阅典籍所看到的武道战技。 “来,我带你走两趟莽牛拳。” 站在一旁的张远开口,然后缓缓抬手,双脚踏出。 憨厚少年连忙跟着走拳法。 很奇怪。 当拳法招式摆出时候,他发现自己仿佛再次化身那莽牛,一拳一式全都是在与狂狮搏杀。 他的拳法有些走形。 只剩莽牛拳的影子。 但他的每一击,都是那莽牛有狂狮搏杀时候的杀招。 力发于地。 力出于锋。 两趟拳法走过,张远停住身形。 憨厚少年还在挥拳。 他的身外,淡淡的气血激荡。 一头淡薄的莽牛之影浮现。 一牛之力,先天层次。 不是这少年修为达到了先天境,而是其拳法力量,达到了一牛之力。 其身躯底蕴,加上大成境的莽牛拳加持。 张远都没想到,自己灌顶的拳法,竟然与这少年如此契合。 或许,这就是心性淳朴,反而更容易领悟拳法玄妙? 十三四岁的一牛之力,小广场上不少人都转过头。 “那是,周如?” “周司马家的小子,有些憨憨的那位?” “这拳法,这小子能如此厉害?不是说他,有些,不灵光吗?” …… 等周如拳法走完,回过头,看向张远。 “大哥,我这拳法,算不算震荡叠加之力成了?” 他虽然反应迟钝,可好歹也是在武学修行,这力量变化,还是能感觉到的。 张远笑着点点头:“这拳法,极适合你,等你修到大圆满层次,会更有收获。” 周如面上闪过激动,握着拳道:“好,我一定好好练。” 说完,他再次挠挠头,低声道:“大哥,那个,我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可能再请教你?” “行,我在藏书阁的时候,你都可来问我。”张远点点头。 周如重重点头,轻吸一口气,然后看着张远:“大哥,你说,我有修武道的天赋吗?” 天赋? “有。”张远点头,轻声道,“今日,你给我带来了惊喜。” ———————————————— 郡城外,云台山。 半山腰的云台书院,是郑阳郡除去郡学之外,极有名的书院了。 云台先生左丘韧,乃是郑阳郡的儒道大家,博学多通,书画双绝。 云台书院有学子数百,无论家境,资历,天赋,只要愿来学,左丘先生都收。 城中不少家族都年年奉上束脩,只为自家后辈能在书院中求学。 后山,茅亭。 穿着儒袍的赵瑜快步走到坐在琴台边的凤鸣郡主身旁。 “小姑姑,那嬴洛昨日离开郡城了。” 赵瑜面上带着几分欣喜,低声道:“这家伙近来在城中嚣张的很,我还当他不走了呢。” 正是因为看不惯嬴洛在城中的张扬,她才陪着嬴凤兰到书院里来。 凤鸣郡主也算是云台先生的弟子,且在书院还教授那些女学子琴艺。 “我知道,府中已经送信来。” “明日我们就回城吧。” 凤鸣郡主低语,转头看一眼赵瑜,目光转向前方山岭。 府中不但送信来让她和赵瑜回去,还提到择婿之事。 她,或者是赵瑜。 昭王府需要借力,突破困局。 这不是她大哥,昭王嬴季的安排,是她那位大侄子,昭王世子的谋划。 这位昭王府中话语权极重的世子,在与镇西军的盟约失败后,就已经入皇城和其他郡城,寻求能帮到昭王府的新盟友。 按照昭王世子信中所言,他会以文武集会的名义带一些有意与昭王府联姻的才俊到郑阳郡城。 世子希望凤鸣郡主和赵瑜能帮助昭王府的前提下,也为自己寻到未来。 如果昭王府再沉沦,还想寻到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就越发难了。 “我这就去向左丘先生辞行。”赵瑜带着欢喜开口,她在山林中是住腻了。 “左丘先生去城中,帮参加官试学子报名了,这事你忘了吗?”凤鸣郡主摇摇头。 赵瑜张张嘴,哑然失笑。 “那我去吩咐人收拾行李。” …… 郡城。 装裱店。 穿着大袖儒袍,头发花白的老者立在一幅还未装裱完成的画卷之前,面上全是茫然和失神。 “山长。” 一声低唤,让老者回过神来。 “山长,您的字画都装裱好,我已经取了。”说话的中年文士抬头,看到那春山图,目中闪过惊异。 “这幅字画,郭老板说是一位下人送来,应该就住在唐外大街。” “不过,他们做生意的有规矩,不好打听,也不好透露客商讯息。” 听到中年文士的画,老者点点头,轻叹一声。 “梦溪比我还大十岁,若是还活着,如今也有近百岁了。” “可惜,天妒英才……”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名帖,交给中年文士。 “你将我的名帖留在店中,让店主务必交给画的主人。” “技深不寿,神伤难明,我也是到六十岁后,儒道大成,方才明白梦溪为何早亡。” “此人笔法意境意境丝毫不逊于梦溪,我要见他一面,看他能不能承受此等几近于道的技艺,如此人物,我不能看着其走了梦溪的路……” 中年文士点点头,将名帖送到店后装裱间去。 走出店门,中年文士开口道:“山长,我们是直接去郡学,为学子们报名吗?” 听到他的话,老者摇摇头,轻笑道:“那怎么成。” “你先将我到城里的消息放出去,等人来宴请。” “我装裱这些书画都是为送人的。” “郡学中那些博士,教习,还有龚宇正祭学,”顿一下,老者轻声道,“多给我云台书院一个参加官试的名额,学子们就多一份机会。” “我左丘韧年轻时候不求人,如今才明白,如果弯腰能做到的事,一定要将腰弯下来。” “这世间,武人搏命,文士清谈,不流血就能成的事,定要去做。” 左丘韧,云台山上书院之主。 中年文士点点头,躬身开口:“弟子明白。” “弟子这一次若是能官试得中,入仕为官,定记得老师的话。” 左丘韧伸手拍拍中年文士的肩膀,笑着道:“徐渭啊,你是我门下难得的俊才,你要不能中,还有谁能中?” “你回客栈,我去拜访周司马。” “上次他请我为述职武官讲课事情,我还没有答复他。” 第163章 拳劲化形,武道真意! 唐外大街,宅院之中。 立在后院,张远缓缓出拳。 在武学时候教授周如修莽牛拳,对他触动不小。 看过那些基础典籍,心中对力量层次明悟更多几分,再看周如在灌顶之后能那么快将拳法和力量都提升,张远越发明白,武道,重的是道。 周如心性纯良,反而容易接近大道。 自己去描摹,去揣摩春山图,也是在寻道。 但那道,不是自己的,是王梦溪的。 自己的武道修行,拳法,刀法,不断磨砺,也是寻道。 招式。 劲力。 真元。 罡煞。 都是寻道和入道的途径和过程。 招式灵动或沉稳,快或者慢,有招,无招,都是表象。 最终,需要劲力真元灌注,需要击在敌人身上。 穿透劲,爆裂劲,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劲力与真元的掌控也只是表象。 罡煞之力,算是入道吗? 张远本以为到宗师境,就已经是入道了。 看梁启源他们能借大道之力,一击震动天地,就以为这就是入道。 此时他方才明白,那也依然是在寻道。 道在悟,朝闻夕死。 王梦溪入了道,咳血而亡。 张远的拳法越发轻柔,动作舒展,仿若翩跹。 但他身外三尺之地,空间慢慢扭曲。 罡煞。 金身。 明王。 战象。 轻柔的拳势,其中灌注的是百万斤巨力! 张远的脊骨,一寸寸透出金光,然后化为玉色。 宗师修行,金身玉骨。 外凝金身,内锻玉骨。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将一件事做到极致,可不就是入道? 后院之中张远缓缓运转拳法,前院,有声音传来。 “张兄弟可回来了?” “嘘,小声点,咱喝花酒的事情别让他晓得了,带坏年轻人不好。” “对,对,对,啧啧,今日可紧致?” …… 唐外大街,周府。 “左丘先生,如儿就快回来了,你一定要见见。” “前几日他还说,想去书院随你读书呢。”面带笑容的妇人将茶盏和果脯送到左丘韧面前,转头道,“老爷,你说是不是?” 与左丘韧站在一起,观看展开卷轴的五旬左右,穿灰色长袍的就是郑阳郡司马周正通。 听到妇人的话,周正通微微点头。 “老爷你陪左丘先生聊,我去看看如儿回来了没有。” 妇人快步走出厅堂。 看妇人走出,周正通轻叹一声:“哎,若说慈母多败儿,其实我那孩儿也不算多不堪,只是,他确实憨厚了些。” “周如我知道,心性是好的。”左丘韧轻声开口。 怎么说呢,周正通官至郡司马,自身文武之道都是出类拔萃。 可惜这幼子,实在是缺憾。 “左丘兄,我这夫人心中不甘,哪怕清楚如儿是这样子,还是让他去武学,又让他去你那里。”周正通将卷轴缓缓卷起来,看向左丘韧,“让左丘兄你见笑了。” 左丘韧摆摆手,轻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周夫人也是一片苦心。” “周如若是在武学无什么建树,可送我云台山来,山中虽然清苦些,可也单纯些,随我读书写字,不敢说什么成才与否,终究能多些明心见性的机会。” 周正通面色变幻,低低道:“多谢左丘兄了。” 他还想再说,门外已经看到自家夫人领着壮实的周如走进来。 “周如拜见左丘爷爷。” “孩儿拜见父亲。” “孩儿从武学回来了。” 周如恭恭敬敬的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今日我在武学研习莽牛拳,老师让我自行翻阅典籍,了解什么是震荡叠加之力,我去藏书阁中,大哥给我讲解拳法精要,让我悟透拳法。” 再一躬身,周如高声道:“今日所得极多。” 站在周如身后,周夫人掩住嘴,眼中有泪花闪动。 他这模样,是每日归来都要做的。 周正通不在家中时候,就向母亲禀报。 周如憨厚,淳朴,做事情都是一板一眼。 “不错,不错,周如,你比我上次见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左丘韧笑着开口。 周如向着左丘韧一躬身,然后抬头:“左丘韧爷爷,母亲刚才在外面告诉我,让我不要修武道了,跟你去山中读书。” 左丘韧点点头,笑着道:“你可愿意啊?” 周如转头看看自家母亲,又看看前方站着的周正通,低下头,轻声道:“母亲是为我好,我愿去读书。” 他的话,让站在后方的周夫人眼中泪花再动。 大秦重武道战功。 周正通是郡司马,掌武职,家中来客大多是武官。 周如从小时候就喜欢练武,汗流浃背也不休息。 他性子憨,练武时候都是全力以赴的。 若不是见他真的喜欢,周正通也不会舍下面子,送他去武学。 只是,以他天资,是真的在武道没有出路的啊…… “父亲,武学中老师,其他同窗都说我没有修武道的天赋。”周如抬起头,面上神色郑重,“但是今日大哥教我拳法,还说我有武道天赋,他说莽牛拳与我是极契合的。” 躬身抱拳,周如朗声道:“我老师看我拳法,他只摆手让我回家,不知父亲可愿看看,看我与这莽牛拳是不是有契合?” 他躬身不起,周正通沉默不语。 自家孩子的武道修行,他是清楚的。 武学中老师不愿评价,是真不好开口。 此时张周正通不开口,是怕周如练拳,露出不堪造就的资质,连左丘韧都不收他。 随左丘韧去书院,哪怕毫无所学,光是左丘先生门下弟子身份,也能聚拢人脉,那些左丘门下弟子,同窗,多少有一份情谊。 “如儿,这拳法放下也就罢了,随左丘先生去读书,那可比练拳轻松多。”周如身后,周夫人轻声开口。 周如只躬身,不吭声。 “呵呵,周如啊,我也修过武道,来,你练一趟拳法我瞧瞧。” 前方,左丘韧的声音响起。 周正通低叹一声,轻声道:“也罢,你练一趟拳。” “要认真些,不能平日那般随意。” “诺。”周如缓缓抬头。 他的双拳握紧,目光只低低看着前方青石地砖。 很多话他说不出来,但他心中清楚。 他知道父母为他好,所以他无法拒绝。 他知道今日自己的武道大约是要断了。 他不甘心。 这一刻,他就是那奔行的莽牛,前方,是阻道的狂狮。 不冲过去,他的武道,就如那些被咬断脖颈的莽牛,死在血泊之中。 这一刻,他是一头莽牛。 一头不搏命,就会死的莽牛。 握拳。 抬手。 一步踏出,沉腰进步。 踏步,崩拳。 莽牛拳,莽牛踏地,拳镇山野。 “嘭——” 青石地砖,应声而碎。 “昂——” 拳出影随,莽牛怒吼。 “拳劲化形,武道真意!” 左丘韧一声低喝,双目之中全都是神采。 周正通瞪大眼睛,浑身颤抖。 周夫人立在后方,攥紧衣袖,泪流满面。 第164章 我也想见此人一面 莽牛拦江。 莽牛冲拳。 莽牛望月。 周如的一拳一式都仿若与狂狮拼命。 一拳一式,都是为逃脱被咬断脖颈的命运而搏杀。 周如的拳法走完,往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然后抬头。 他微微喘息。 这一趟拳,他觉得比在藏书阁后小广场练的还好。 厅堂之中,一片寂静。 周正通双拳握紧。 周夫人攥紧衣袖。 左丘韧虽然沉稳,但目中的惊异掩盖不住。 “左丘爷爷,我有武道天赋吗?”周如小心开口。 他害怕。 他怕听到的答案。 “周如,你老师说,你没有武道天赋?”左丘韧双目眯起,面色凝重,沉声开口。 周如点点头。 “误人子弟!”左丘韧面色铁青,口中低喝,“十三岁的拳法大成,拳意凝形,放眼天下都是最顶尖的武道天赋,这若还叫没有天赋,那什么才叫天赋?” 左丘韧的话,让周夫人面上先是欣喜,后又是愠怒。 “明日我要去武学,看看是哪个先生——” 她话没说完,周正通抬手止住。 周正通走到周如身前,伸手拍拍他肩膀,然后轻声道:“你说有一位大哥教你拳法是不是?” “他是怎么教你的?” 周如点点头,回想自己学拳时候场景。 “大哥先是跟我讲解拳法力道运转之法。” “见我不明白,他就问我信不信他,然后伸手拍拍我脑袋。” “那时候我就仿佛化身莽牛,与阻道狂狮搏杀,后面我就学会这拳法了。” “在藏书阁后面广场,大哥带我练拳,我一下子什么都懂了。” “大哥说我有武道天赋,说这拳法与我契合,还说,我有不懂的,可到藏书阁去寻他……” 厅堂之中三人静静听着。 “如儿你去换身衣衫,我与左丘先生说话。”轻拍周如的肩膀,周正通的声音异常温和。 周如躬身,又向左丘韧施礼,然后转身。 周夫人带着周如出厅堂去换衣衫。 大堂中,左丘韧看着地上破碎的青石,轻声道:“如璞玉未琢,大智若愚,恭喜司马大人啊。” 十三岁拳法大成,凝聚拳法意境,他左丘韧走遍五国三域,也没见过多少如此人物。 周正通摇摇头,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如儿资质我清楚,或许真是性情淳朴,与这莽牛拳契合。” “但我真好奇的是,到底是谁,以什么方法,让他突然明悟拳法。” 自家孩子,周正通怎么会不知道。 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并不是周如自己的原因,而是有人帮助。 “儒道启智,佛门灌顶,武道开悟,其他修行法中,都有些高深法门……”左丘韧的话语慢慢顿住。 这些高深法门都是可遇不可求,便是他这等儒道大家,也做不到帮周如启智。 要想武道开悟,恐怕要宗师境,且是那种对武道功法领悟通透,到大圆满层次的宗师才可以。 郑阳郡中,有这样人物吗? “司马大人,你不是让我去武学给参加考核的武官上课吗,我去。” 左丘韧面上全是好奇,低声道:“我也想见此人一面。” 周正通此时已经缓过神来,轻轻点头:“多谢左丘兄,周某也要谢这位引如儿踏入修行之道的人。” “走,府中置备薄酒,左丘兄我们小酌一杯。” “小酌?司马大人今日怕是要开怀大醉一场吧?”左丘韧开口。 周正通面上笑意再掩饰不住,笑着伸手请左丘韧往偏厅方向去。 ———————————————— 朝阳初升。 穿上武学学子衣袍,将身份牌挂在腰间,张远走出小院。 前院,胡堂与洪阳已经穿戴整齐,在那等待。 “走,特奶奶的,老子以往整训那些新兵蛋子时候,那手段多得很。”走出宅院,胡堂缩缩头,“如今轮到要被人家整训了。” 这话让张远和洪阳都是笑。 他们又不是武学中那些少年,都这岁数了还要去听课,被整训,确实心中有几分不自在。 唐外大街离武学不远,走不过一段路,就已经到了。 三人进了武学,按照当日报名时候章程上所记,寻到集合位置。 此时来的人不过七八个,都是三两人围拢。 看到张远他们三人来,都是警觉观望。 “能来这么早,不是住在附近高价客栈,就是住在唐外大街等地方,要么有钱,要么有势。” “放心,我等能住在府学,都是家中已经内定过了,与他们没有什么冲突,留下的位置让他们争就是。” 那边几人低语,不时抬头。 “这一次的整训,据说郡府是下了大本钱,请的教习都是难得人物。” “那是,我家老爷子说了,这一次机会他都是托了大关系才有的着落。” 众人说话,让洪阳和胡堂面上更是露出期待之色。 张远也好奇,这郡府会安排什么人来给他们整训。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官身,要不就是身份背景不凡,寻常人可压不住丝毫。 “胡堂,洪阳?” “你们来的这么早?” 又有人来,还是认得胡堂与洪阳的,正是那日在云腾楼外拉扯的几人。 “顾公子今日也来,他说了会给你们好看,你们小心些。”说话的中年往前凑一步,话说完,忙退开,与胡堂和洪阳拉开距离。 其他人也是不往他们这靠近。 胡堂与洪阳面色微微沉下来。 果然,过片刻,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在数位学子簇拥下走过来。 “顾公子。” “顾公子来整训,就是为固北城的镇守位置。” “以顾公子家世,这不是轻而易举?” 身边众人恭维。 那顾公子面带笑意,目光扫过,看到胡堂和洪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唯一与胡堂和洪阳站在一起的张远身上,冷哼一声。 “荀公子来了。” “荀公子可是定阳府同知家公子,这一次是专门为上府武卫衙门校尉之职而来。” “上府?郑阳郡有上府吗?” “哈哈,有些消息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众人回头,看一位同样穿学子衣袍,面容倨傲的青年大步而来。 不少人拱手招呼,青年都是淡淡点头,只与顾公子拱手说两句话,就往前走去。 “哎,这些人我们是没法比,也没法争的。”洪阳低叹一声。 “是啊,人与人命不同。”胡堂嘟囔出声。 那荀公子走到胡堂和洪阳身边时候,眼神只微微一瞟就走。 才走过两步,他浑身一颤,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是,是你……” 看着张远,他的嘴唇哆嗦。 张远点头示意。 荀公子转身就走,好似逃离。 胡堂和洪阳面上露出好奇。 “认得?”胡堂低声道。 “一面之缘。”张远开口。 真的。 就那天在云腾楼四楼上,世子嬴洛所在的包间里,这位荀公子好像坐在旁边,张远扔掉酒杯时候,酒水还洒了些在他身上。 “整肃队伍,所有人整训期间只认身份令牌不认人。” “考核时候也只认身份令牌。” “都看清楚自己的号牌,往后不得相互报姓名称呼。” “这是为你们自己好,你们当知道,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少,我武学都是一视同仁的。” 前方,身穿黑色武袍的中年出声高喝。 正是之前在司马府接待张远的参军从事,陆仁乙。 张远低头看自己腰间令牌,十九。 张十九。 “诸位,在下陆仁乙,是郡府司马参军从事,负责整训时候的监察引导。” “这一次整训,郡府请的教习,每一位都是你们不敢想。” “他们每人都有一票否决权,决定你们考核是否过关。” “现在我来介绍。” “官制文案教习,大破广济河匪寇,原永安县县令,现郡府撰曹孙泽孙大人。” “兵法教习,郡府郡学祭学亲自推荐,熟知兵法,领千军横跨梁原域归顺大秦的赵阔先生。” “儒道教习,本是安排郡学中博士,昨日司马大人请动我郑阳郡大儒,云台书院左丘韧先生来执教。” “战法整兵教习,原赤鳞军四大名将,黄狮黄汉升将军!” 第165章 张十九,见过孙大人 张远站在那,面上露出微笑。 没想到这刺整训,竟然还有这么多熟人。 他以为自己到郡城遇不到熟人呢。 “孙泽县令啊,我晓得,他可不只是在广济河上大破匪寇,他的人脉,咳咳……” “哈哈,据说那一次可是让郡城某位公子很没有脸面。” 这般说话的,自然是有些背景之人,若不然哪里能知道这些隐秘? 周围整训的学子都是转头,看向面带几分倨傲的顾公子,还有一旁同样面带微笑的学子。 “左丘先生竟然会来做儒道教习,真是没想到啊。”一旁,有人欣喜开口。 “那是,左丘先生已经数十年没有收弟子,云台书院中都很少讲课了。”另一边有人低声接话。 周围人不晓得左丘先生之名的,都是连忙来问。 一提到云台书院,只要不是真离得远,都是一脸喜色。 “哈哈,老子,咳咳,我要是成了左丘先生的弟子,那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乖乖,我平日大字都不识几个,竟然能得左丘先生教导?” 周围散乱的惊叹。 前方的军曹陆仁乙并不喝止,分明是让一众参加整训的学子先了解一下教习。 这一次的教习安排,确实是让人想不到。 他拿到名单时候,都是被震惊到。 “黄狮,黄狮将军竟然来教战法,我没听错吧?”胡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回头。 “赤鳞军四大名将,这整训,怪不得都挤破头来呢。”旁边的洪阳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有背景的学子,低声开口。 提到黄狮,周围顿时热切议论。 也有知道黄狮因为丰田县外一战,伤势沉重,有退下来心思的。 “如果能让黄狮将军看重,说不定能入赤鳞军中,执掌战骑呢。” “是啊,如今的赤鳞军即将与北燕大战,入赤鳞军可是眼看就能有战功。” 此地是武学,整训的不是武官就是未来的武官。 大家对军功,有着天然的渴望。 “那位兵法教习可是不简单啊……” 离着张远比较远的荀公子开口,顿时吸引周围许多目光。 “知道知道,前些日子固王世子宴席,赵阔先生一人之力,兵棋推演,战败所有人,然后说兵书上都是扯淡,那一场,可当真是精彩。” “那是,那是,要不是郡学祭学龚宇正大人早早将赵阔先生安排好在武学之中行走,在郡学挂名,你猜多少人想请这位赵阔先生去?” “固王世子开的价码可不低啊……” 越是讨论,越是热切。 张远还真不知道赵阔在郡城之中有这般的经历。 赵阔读的兵书不少,就是有些死读书的意思。 一路到秦土,实战磨砺与感悟,其兵法水平确实是有很大提升的,起码对比那些只会背兵书的世家子,不知道强多少。 “咳咳——” 前方,陆仁乙轻咳。 原本的议论慢慢沉寂。 “记住,几位教习都有一票否决之权,如果你们有任何冲撞,不敬教习事情,被直接判为考核不通过,便是郡府也不会为你们说话。” 目光扫过,陆仁乙看向那几位有身份背景的学子,然后又看向张远他们这些明显出身军伍的学子。 “你们也知道几位教习都不是寻常人,他们的要求恐怕会很严格。” “你们收起那些家中或是军中养成的脾性,免得到时候难看的是你们自己。” 陆仁乙的声音回荡,前方无一人出声。 这就是提前招呼,等真的谁成了出头鸟,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那几个有背景的学子都是挺直身躯不说话。 胡堂微微咧嘴,见陆仁乙转头看自己,忙将面皮绷紧。 陆仁乙一整衣衫,高喝道:“跟我来。” 众人忙列队跟上。 “这整训,怕是不好过啊。” 跟着队伍走,洪阳扭头开口。 “何止不好过,这是动真格,哪一位教习是好相与的。”另一边出身军中的中年面露苦涩,“本来就当是寻常整训,来武学听几天课,顺便泡几天堂子……” 听到泡堂子,周围不少人转头,挤眉弄眼。 张远晓得,那堂子是荤堂子。 不远处,几位有背景的学子微微转头,面上露出一丝轻蔑。 他们可是来学东西的。 …… 到学堂,众人列队入其中。 前方横台空荡。 众人在台下站好,队列整肃,不过片刻,一道身影缓步从学堂外走来。 孙泽。 郡府撰曹。 “孙大人,本次整训学子已经到齐。” 陆仁乙将手中一叠纸页送到孙泽手上,这名单只有序号。 “孙大人,这位就是顾竹庭,顾功曹家公子。” 陆仁乙压低声音,抬手指向站在前方的顾公子。 功曹,郡府之中属于右曹,虽然也只是正六品的属官,但乃是郡守近官。 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功曹在郡中许多时候说话比那些府衙知府还有分量。 陆仁乙虽然声音不算大,可也能让周围其他人都听清楚。 顾公子将衣衫整理一下,抱拳躬身:“顾,顾八见过孙大人。” 孙泽微微点头,看着顾公子轻笑道:“顾功曹提起过,确实一表人才。” 关系都打到这里,通过考核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安排的职位,定然是任顾公子挑。 其他人虽然面色不变,但心中多少有些羡慕。 谁叫人家有个好爹? “这位是定阳府同知荀或大人家的公子,荀陶。” “这位是定宁府判官家的,饶平实。” 陆仁乙压低声音,为孙泽将那些有身份背景的都介绍一遍。 孙泽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其他些学子基本都是军中或是各府县来述职,一应考核,皆根据诸位教习来定。” 介绍完有背景的学子,陆仁乙低声说道。 孙泽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顿在了张远身上。 他怎么能忘掉张远呢? 不是张远英勇,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某个偏僻小县做县令吧? 从当日广济河上剿匪,他就有心要向张远致谢,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本来郡里安排他去庐阳府做武卫衙门主簿,可不知为何,到如今都没有将调令发下来。 此时,见到张远,孙泽面上不由露出笑意。 “张——” “张十九,见过孙大人。”张远抱拳。 孙泽哈哈一笑,点头:“得空时候我寻你喝酒。” 然后转身往台上走去。 第166章 这点东西就想堵我的嘴? 孙教习请喝酒? 一众学子都是转头看向张远。 顾公子双目微微眯起。 荀公子将脖子缩了缩。 就连参军从事陆仁乙,都面带好奇的看向张远。 这位,与孙泽熟识? 要是真有关系的话,说不得通过考核之后,就给安排个稍微肥一点的差事。 “不会,又是一面之缘吧?”胡堂看着张远,喃喃低语。 张远回想一下,点头道:“硬要说的话,可以算两面。” …… 孙泽讲的是官制,从大秦九品中正制到三省六部,再到文武勋贵等级,每一阶积功,封赏,都有涉猎。 虽然这些都是常识,可其中不少弯弯绕绕,孙泽都讲得通透。 特别是大秦以军伍为重,军功为荣,为了保证军功体系,武勋贵族的世袭更替,如何定爵等等,其中都有不少故事。 不知不觉,竟是大半个时辰时间过去。 “百战封侯,封妻荫子,武人之荣耀,军人之天职,诸位努力。”孙泽在台上一拱手,然后悄然退下台去。 众人等他离去,学堂中方才从安静到喧闹。 “这位孙大人娓娓道来,真是说的好啊。” “特奶奶的,长城外埋骨,封个万户之侯,便是死了也值啊。” 孙泽一堂课,让众人都是热血沸腾。 张远算算自己战功,大概明白确实是刚好子爵位,离伯爵和战侯差的远。 黑冰台司首于震堂他们说他张远功绩可以封侯,那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上午已经无课,众人各自散去。 胡堂转头看向张远。 “我去藏书阁。” 张远开口道。 “咳咳,我去熬炼筋骨,这几日少有活动,都满身生锈了。”胡堂扭过头去。 “走,刚才就见广场上那些器械不错。”洪阳连忙答话。 看书,那是不可能看书的。 张远摇摇头,径直去藏书阁。 倒也不只是他一人往藏书阁,还有几位学子也一同过去,路上问张远,听张远说与孙泽大人只是一面之缘,顿时松一口气。 毕竟是来述职的武官,从前见过孙泽的面正常。 到藏书阁,几位学子都是直接往二楼上去。 张远想继续去一层看书,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到来的陆仁乙摆摆手,低声道:“司马大人在这里看书,你往别处去吧。” 司马大人? 张远点点头,往二楼上去。 “对了,张,十九,你与孙泽大人熟识?”陆仁乙开口。 “算不得熟识,他在永安县做县令时候,我去公干,见过一次,两面。”张远说完,径直上楼去。 “两面,仅此而已……”看着张远背影,陆仁乙轻轻低语。 这一次整训安排的好位置可不多啊。 如果仅仅是见过两面,那也不是什么深厚交情嘛。 …… 藏书阁一楼,一处书架旁,周如抱着本书册,时不时抬头四处看看。 不远处,司马周正通与左丘韧虽然在低声交谈,但注意力完全都在周如所立方向。 他们在等人。 张远在二楼看书,直到中午时候才下来。 刚走下楼,听到一声惊喜呼唤。 “大哥!” 周如快步走上前,满脸都是欣喜。 “大哥,我父亲他来了,等你好久,刚才才走。” “我,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可好,他,他是大官。” 大官? 张远心中了然,轻笑摇摇头。 他帮周如真的只是随手为之。 周如的拳法能有那般景象,也是其自身心性纯良,恰好与拳法契合。 “那,那大哥你看看我拳法,昨日我演练给父亲他们看拳法时候,感觉很特别,就仿佛,仿佛真的化身莽牛。” 周如握着拳开口,一脸期待。 化身莽牛? 那是真正领悟拳法真意,离大圆满一步之遥? 张远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然后道:“我们寻个僻静地方去。” 周如眼睛一亮,低声道:“我晓得个地方,平常,我都是去那里练拳。” —————————————— 武学学堂后西北角。 地方已经极偏僻,也是极幽静的。 一座不大的小院,院落还算干净。 一位穿着粗布衣袍的白发老者将院门打开,看向小道之上,两道走来的身影,面上露出笑意。 “周小子,又来我这练拳?” “你啥时候拳法大成,请我喝酒啊?” 老者一边笑,一边看向周如身后的张远。 张远拱拱手,然后将自己的腰牌举起:“张十九,见过老先生。” 来的路上周如告诉张远,他因为许多人嘲笑,不敢在人多地方练拳,才寻到一处僻静小院。 后来小院的主人归来,不但没有赶他走,还答应他,随时可到小院来。 小院主人是一位很好的老爷子。 周如不懂,张远可是看的明白,能在武学如此僻静之地有这样一处小院,可不是寻常人。 周如将手上提着的果脯递过去,悄声道:“季爷爷,大哥教我拳法,让我变的好厉害。” “这是我母亲做的果脯,我都不给外人吃的。” “我变厉害的事情,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母亲说,那些嘲笑我的人都没安好心,知道我变厉害了,他们会害我的。” 他性子憨厚,说话都是极真诚的。 只是外人总笑话他,让他变的不愿跟人说话。 老者哈哈笑着将果脯接过:“这点东西就想堵我的嘴?” “你起码还要再带两回,不,三回。” 口中说着,老者提着果脯让张远和周如走进小院。 小院中除了两丈方圆的青石场地,还有葡萄架下一方木桌,桌面上摆着许多笔墨,还有散落的画卷,墨迹未干。 老者走回木桌前,继续执笔绘画,张远跟周如则是立在青石场地上。 周如双拳紧握,站在场中,却不动手。 过片刻,他脸上露出颓唐之色,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大哥,我,我做不到了。” “我感觉不到化身莽牛的样子了。” 感觉不到化身莽牛的样子? 张远点点头。 这应该是没有了足够的心境,就无法体悟那种拳意吧。 毕竟周如的拳法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灌顶才成的。 看向周如,张远忽然一步踏出。 他身后,一尊牛影浮现,一拳朝着周如当胸砸落。 木桌前的老者豁然抬头,眉头一皱,手中墨笔停住。 下一瞬,他的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第167章 出雍天洲之地,你也能言出法随,一语风雷吧? 就在老者眼前,原本木讷的周如身外莽牛之影凝聚,口中低喝,迎着张远的拳头同样一拳击出。 双牛碰撞,拳脚翻飞。 以往在小院中笨拙练拳的周如,此时如同一尊搏命的牛犊,一拳一式都带着勇猛与刚烈。 数个回合之后,张远往后退一步,只留下周如依然在原处,一拳一拳,牛影涌动。 连走三趟,周如方才喘息着,满头是汗的停下来。 木桌旁,老者双目眯起,看向站在周如身前的张远。 他开始时候只当张远是寻常武学学子。 当张远出手引周如练拳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不对。 张远的拳法已经修到极高深处,而且其修为也至少是先天境。 如此年轻的先天境,武学之中有吗? 不但年轻,拳法还修到此等程度。 “你是这次整训武官之中的学子?”老者出声。 张远转身,点头道:“是的。” 整训武官的事情老者知道。 虽说这次比较重视,因为西北境多出一片疆域,很多人想去入职,可到底都是低阶武官,先天境层次的武者少之又少。 面前这位张十九,在其中恐怕是最顶尖人物了。 “季爷爷,我的拳法怎么样?” 周如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欣喜,还有几分期盼。 老者微笑点点头。 十三四岁年纪,能拳意凝形,这等手段,当真是难寻的天赋了。 看着周如能有此等本事,他也高兴。 “你以拳法意境,引导他,以意引意,恰好他与这莽牛拳也极契合,是不是?”老者再看向张远,开口问道。 “是。”张远答道。 佛门神通这种事情,没必要解释太多。 沉吟一下,老者开口道:“周小子,我画一幅图,往后你觉得拳法练不好时候,就看这图。” 说着,他将面前的纸卷换上新纸,重新蘸墨,调制颜色。 拳法练不好,就看图? 张远与周如走到木桌前,看着老者笔墨挥洒,纸页上一头仰角倚天的莽牛身形慢慢出现。 紧盯那莽牛,周如双拳握紧,只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牛,仰天长鸣,要摆脱一切束缚。 倒是张远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惊奇。 道意。 这笔法,这画卷,分明蕴含引人入道的意境。 与自己手上的春山图,有着异曲同工的妙用。 这就是儒道手段? 王梦溪的春山图是山水画卷,面前这莽牛图乃是写意笔法,勾画涂抹之间,就将莽牛之势展露。 张远双目透光,脑海之中一颗感悟珠崩碎,将老者绘画笔法细细记住。 等老者画完,张远发现,这幅画有些地方本可以更灵动奔放,这是却故意将这意境隐藏收束。 “看出了什么?” 老者转头,看向张远。 刚才他画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张远目光不同。 “老先生是怕图中意境太盛,影响了周如修行心境,所以刻意压制了一些?”张远轻声问道。 老者双目之中精光闪动,他没想到,张远竟然能看得出他的画中意境层次。 没有极为深厚的画道研究,没有一定的儒道修行,想看清楚他画中意境层次可不容易。 看着张远,老者开口道:“你姓张,是横渠先生家的?” 横渠先生张宰,以“为天地立心”而名扬天下,便是张远也知道这位大儒之名。 “我出身庐阳府,与横渠先生应该不是本家。”张远摇摇头。 “庐阳府……”老者低语,打量张远,“你对画道有研究?” 研究? 张远沉吟一下,轻声道:“略懂。” “好,下次来,带上你的画作,我们一起探讨交流。”老者在桌上的画卷上题上落款,然后将桌面上已经墨迹干了的莽牛图交给周如。 张远看到老者所留姓名,季云堂。 这位的名字他当然晓得。 季逊,字云堂,郑阳郡武学供奉,现任武学祭学,郑阳郡中有名的书画双绝。 怪不得他的字画能有道意。 “这画别给外人看到了,算是你我的秘密。”季云堂开口道。 周如连忙重重点头。 收了画,张远与周如没有在小院多留,抱拳告辞,季云堂送两人出门,看着两人离去。 “这样人物,按说在年轻辈中该是极有名气才对啊……” 季云堂口中轻轻低语。 他转过头,小道另一边,左丘韧腋下夹着一卷画卷,笑着走过来。 “还当你这老小子不在了呢。” “你不在了老夫都还在。” “那谁知道,反正我这老骨头还硬朗。” “硬朗?要不今晚咱去桂花舫上闯荡一趟,看谁明早爬不起床。” “我怕你晚上就上不了床……” 两个老头笑着走进小院,左丘韧得意的将自己带的画卷展开。 “让你见识见识,我这几年在云台山上的功力长进如何。” …… 左丘韧在季云堂小院呆了半个时辰才走出来。 送他到门口,季云堂老者面上露出感慨:“若是真有你说的那样人物,能画出梦溪的笔意,一定要带我见见。” “我们这一辈人里,梦溪之才,是最顶尖的。” “他要是活着,儒道宗师,以儒入道轻而易举。” 左丘韧说看到有人画的春山图有王梦溪的笔意和影子,季云堂也极好奇。 左丘韧点点头,轻声道:“我要是见到那位,定会告诉你。” “画道之中,你是最接近梦溪的了。” 说到这,左丘韧声音顿一下,看向季云堂:“云堂兄,你入道有快二十年了吧,雍天洲上,当真不能儒法显圣?” 大秦以武道为根基,其实儒道也能入道,也能成为宗师。 只是儒道宗师的手段似乎远不如武道强横,所以名声不显,让人忽略。 人前显圣方才是世间大道。 儒道无法显圣,终究不能与世间强法相争。 “哎,雍天洲上入道难,显道更难啊……”季云堂摇摇头,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我去青天洲时候,以画道引天地之力,一笔成山,一笔成河,那些仙道修行者在我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看向左丘韧,他低声道:“出雍天洲之地,你也能言出法随,一语风雷吧?” 左丘韧点点头。 那等一言动天地的感受,才是真正的宗师。 雍天洲上大道封禁,儒道能展露的手段太少。 同是宗师,儒道宗师的力量很受局限。 “大秦积蓄十万年底蕴,步步夯实,借仙魔磨砺自身,终究会出长城,与万道争锋。”左丘韧面上神色郑重。 “仙魔封禁雍天洲,大秦先辈以身补天,护佑后辈,我人族之脊梁从未断过。” 左丘韧的话语之中,带着坚定与尊崇。 唯有到他这等层次,才能看到更多的天地。 “云堂兄,这次皇城官试,据说是大秦选拔精英官吏,有心东境伐魏,东魏以魔道起家,我儒道真是克制魔道,云堂兄不去东境看看?”左丘韧面上多出一分笑意。 “东境,我会去的。”季云堂轻语,“不谈建功立业,就东魏山川之美,我也要去看看。” 听到他的话,左丘韧笑一声,拱拱手道:“下午我还要去给整训学子上课,就先走了。” “我就好奇,你竟然会答应来武学上课,为什么?”季云堂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左丘韧哈哈笑一声,并不回答,转身顺着小道离去。 季云堂看着他离开,忽想到什么,开口道:“你那学堂中有个叫张十九的,有些特别。” 左丘韧脚步顿一下,转头道:“难得啊,你季云堂也会走后门了?” 季云堂笑着摇头,摆摆手。 …… 下午时候,张远重回学堂,一众学子已经到了。 不止是之前的整训学子,此时学堂中,竟然多出许多人来。 “下午是左丘先生的课,武学,郡学,还有好些城中有门路的,都来听课。” “可不是,左丘先生已经多年未讲课了,这等机会多难得。” 学堂之中的议论声音哄闹。 “先生来了。” 瞬间,一片寂静。 参军从事陆仁乙小心领着身穿儒袍长衫,长须纶巾的儒修走进学堂。 陆仁乙将整训学子名单递给左丘韧,然后大概介绍几句。 顾公子等人都是面带激动之色,躬身施礼。 左丘韧微微点头。 云台先生能给个微笑,已经让他们无比欣喜了。 “这位,你不会也有一面之缘吧?” 张远身侧的胡堂压低声音,转头问道。 一旁的洪阳也是好奇看过来。 张远摇摇头:“没有。” 胡堂松一口气。 洪阳咧嘴笑。 “哪位,是张十九?” 前方,手上捏着纸页的左丘韧目光缓缓扫过,声音响起。 第168章 再见赵瑜 张十九。 学堂之中,不管是那些整训学子,还是来蹭课之人,都转头,目光慢慢落在张远身上。 胡堂和洪阳眼中,全是茫然。 荀公子嘴角轻抽。 顾公子双目眯起。 “张十九见过左丘先生。” 张远抱拳开口。 他不知道为何这位左丘先生特地点自己的名字。 他确实是没见过左丘先生的。 左丘韧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武官。 年轻。 比较寻常。 季云堂所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是背景特殊? 左丘韧点点头,转过目光,轻咳一声。 “诸位既然来听老夫的课,那就规规矩矩听。” “老夫总年岁长些,见识多些,说不定有些东西,你们能用得上。” 张远本以为左丘韧的儒道课,会说那些儒道典籍,那些大儒至理,没想到,这些东西都没有提。 左丘韧反而是从军伍之中,如何快速阅读兵书,如何记录军功,如何筹算军粮等事情来说。 顿时,一众出身军伍的学子都来了兴趣,听的津津有味。 至于没有在军中历练过的,也是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丝。 特别是左丘韧说起“减灶法”“算伤残”等与临战时候领兵事情息息相关,偌大学堂之中,寂静无声,只有左丘韧的声音在回荡。 直到下课时候,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左丘韧将课讲完,布置下写伤残呈报的任务,便夹着纸页离开。 “这真是开眼界了,原来儒道也可兵用。” “那是,左丘先生当年可是随军主簿,执掌后勤粮草。” “还不明白嘛,这次整训恐怕有别的意思啊。” 那些城中蹭课的人都是消息灵通,说的小道消息头头是道。 倒是胡堂等一众军伍出身的学子,此时已经头疼。 “写呈报啊,以前,呃,五年前,抄过。” “奶奶的,早知道我将我营里那老学究带来,好吃好喝供着啊。” 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学堂,许多人看向张远,目光之中都透着好奇。 “他就是张十九。” “也不知他有什么背景。” “能让左丘先生记住名字,啧啧……” 一路回唐外大街的宅院,洪阳和胡堂一会扯着要凑钱寻人写稿子,一会又想起来为何左丘先生认得张远,问张远能不能攀上交情,将稿子免了。 张远倒是写过几回呈报,但那都是按照赵瑜留下的文稿直接套的。 让他自己写,他也有些头皮发麻。 “张远。” 到唐外大街的宅院门前,一道声音响起。 “真的是你啊。” 张远抬头看,穿着儒袍的赵瑜,脆生生立在那。 张远面上露出笑容。 这笑,让赵瑜有些慌。 —————————————— 宅院后院。 胡堂与洪阳咧着嘴笑,小心将赵瑜写好的稿子捧着退出去。 “赵公子,你跟张兄弟说话。” “对,有机会我们请你吃酒。” 两人还要出去,自己将稿子抄写下来。 此时,张远也坐在书桌旁边,一笔一划的抄写赵瑜帮他写的稿子。 赵瑜在一旁,一边打量院落,一边开口:“我跟你说,左丘先生是最眼力揉不得沙子的,他一眼能看出来我写的稿子。” 修儒道的学子,是真的难以理解这些武官,为何多写一个字都头疼。 这写字,难不成比捉刀还难? “无妨,我将你这稿子再精简些。”张远不抬头,只在那抄录。 这样子,似乎回到当初在庐阳府武卫衙门,两人分工合作场景。 赵瑜有些愣神,从离开庐阳府,她有时候还想起那时候。 其实颇有趣的。 “小姑姑说,在丰田县城……”赵瑜压低声音,“多谢你了。” 因为她的一句话,张远拼死保护凤鸣郡主。 嬴凤兰回到郡城后,跟赵瑜说起丰田县城中事情,说不是张远,她已经死在丰田县城。 特别是说张远从定阳楼上跳下,那等拼死武勇,让赵瑜心中无比惭愧。 她的一句托付,张远就拿命来承诺,这恩情,怎么还? “你怎么谢我?”张远抬头。 赵瑜浑身一颤,低着头没说话。 “这样,整训时候我的稿子,你包了。”张远朗声开口。 赵瑜张张嘴,抬眼看他,又转过脸去。 “左丘先生也敢糊弄,你到时候要是被直接判了考核不通过,那可有的受了。” …… 唐外大街与赵氏别院隔着并不远,天色渐晚,张远便送赵瑜回家。 走在路上,赵瑜忽然回头,打量一下张远。 “我说怎么看着怪怪的。” “你的刀呢?” 她见到张远时候,都是腰悬双刀样子。 “断了。”张远摇摇头。 两柄趁手的刀断了之后,他一时间都未再佩。 这次到郡城,还真得抽时间去寻锻造兵器的地方,自己打造长刀。 如今他仙道锻器诀大圆满,早想亲手锻造长刀。 听到张远说刀断了,赵瑜微微握拳,没有说话。 能让张远长刀断折,那是怎样的战斗。 “你,”往前走,赵瑜低低出声道,“你别那么拼,你还没娶媳妇,你们老张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要不然你们家世代皂衣卫的职位……” 话说到这,她自己都不由笑出声来。 这话是在庐阳府时候张远自己说的。 张远也是跟着笑。 他和赵瑜在庐阳府时候合作不错,此时再见,倒是颇为轻松。 两人走到离着赵氏别院不远处,赵瑜见门口灯笼下站着的身影,忙低声道:“我到家了,等得空时候我去武学寻你。” 说完,就快步往别院门口走去。 到门口,嬴崇和嬴凤兰立在那,目光从远处收回。 “小姑姑,二哥。”赵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小姑姑倒罢了,自家大哥二哥都极为严厉,这等天黑才回的事情,被逮着了,定是要臭骂一顿的。 “你那侍女说你去见旧友了,就是唐外大街那位?”嬴崇的声音响起。 赵瑜缩着脑袋点点头。 “空手去的?”嬴崇再开口。 赵瑜一愣,茫然点头。 不空手去,难不成,还要带礼物? “我书房里有上好的笔墨,你再见他时候送些,既然是旧友,哪能空手。”嬴崇的话语让赵瑜有些不知所云。 她可是从未见自家二哥这般温和的。 她的朋友,二哥能瞧得上的没几个。 刚才不敢让张远近前,就是怕让二哥瞧见。 二哥若是知道张远不过是庐阳府中武卫身份,绝对会禁制自己与张远见面。 “那个,他,他喜欢刀。” 看嬴崇转身往宅院中走,赵瑜忙开口:“他的刀断了。” 刀? 一位画艺如此高超之人,还对刀感兴趣? 嬴崇点点头,径直离开。 赵瑜也不知自家二哥什么意思。 “是张远吧。”等嬴崇走远,嬴凤兰方才轻轻开口。 赵瑜点点头。 嬴凤兰知道的事情,可比赵瑜多太多。 比如,张远就是黑虎,比如张远如今的身份。 虽然只是黑冰台中武官,可一战破两万军,阵斩宗师的战绩,让张远在军伍将官眼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张远这样的人,如果能在关键时候帮助昭王府,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在郡城没有什么熟识的人,你无事时候可以多见见他。” “便是请他来家里也可以。” “我也要当面谢他的。” 嬴凤兰的话语,让赵瑜面上露出笑意。 …… 回到自家小院的张远,收拾好书房中的书稿,然后将纸页缓缓铺开。 他的双目之中,淡淡的精光闪动。 脑海之中,季云堂今日绘制莽牛图的画面浮现。 他的手上墨笔,缓缓落下。 第169章 张兄弟,这位,你不能再有一面之缘了吧? 云从龙,风从虎。 黑色猛虎之影,腋生双翼之姿。 军阵武魂的模样,在张远笔下纸卷上缓缓浮现。 张远的身躯之外,淡淡的金光缭绕,背后明王印与战象影碰撞。 罡煞之力以外炼内,脊骨寸寸玉白。 心中有大道相合,笔下就是千军万马。 画出黑色猛虎武魂战兽的过程,就是一遍遍揣摩军阵之力,感悟宗师力量的过程。 画到半途,张远手中握紧一颗玉佛菩提子。 菩提子之中的丝丝神魂之力分化,让他笔下的猛虎之影,也蒙上一丝丝的神魂之力。 分化万千神魂,淬炼神魂力量。 原来儒道修行之法,还有这样的手段。 这种神魂遍布笔墨与纸卷,心中观悟猛虎,再呈现出猛虎画卷的过程,就是淬炼心神的法门。 张远能感觉到,这等淬炼,甚至比佛门专门修神魂的手段还要高明。 他脑海之中的神魂力量在急速翻涌,如大河激荡。 怪不得传说中儒道大能可以言出法随,可以一言动天地。 真的神魂力量修到极高深处,以神魂之力引动天地大道,当真能有难以想象的强横手段。 一幅画直画到三更天,张远放下笔的时候,浑身筋骨都感觉酸痛。 不过感应神魂力量与脊骨之上的玉色,他面上又多出许多喜悦。 这熬炼速度,抵得上寻常十日。 目光落在面前的画卷上,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展翅的战兽猛虎之影,尽显穷奇凶兽的狰狞与勇猛。 光是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就能让直视者心中胆寒。 既熬炼了神魂与玉骨,又能感悟战阵武魂,还磨炼了绘画技艺,当真是一举三得。 看着面前画卷,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他也是个极骄傲的人。 季云堂说要与他交流探讨,那他就得拿出自己最好的技艺。 他可不想被人看轻。 这幅图,想来会给季云堂带来惊喜。 …… 清早时候,张远洗漱过后,到小院中练过拳法,再换上衣衫,与洪阳和胡堂一起在前院吃早饭。 王老汉与姜婆子都是姚大善人寻来的,姜婆子的手艺自然不差。 早上几个清淡小菜就这馒头稀饭,三人吃了不少。 “张兄弟,这商贾之辈,还是少结交。”吃过早饭,胡堂低声开口。 这么好的宅院住着,好菜好饭伺候着,他和洪阳有些心慌。 那商客这是要怎么算计张远,才这等待遇? 张远大概猜出来他们两人担忧,可也不好说赤狐商行是自家的,宅院是自家的。 他要这般说,胡堂和洪阳就不好意思再住在此地了。 反正于他来说,两人住在这里还能热闹些,又不耗费什么。 今日只上午有课,张远嘱咐王老汉去装裱店将那装裱的春山图取回,然后带着昨晚画的猛虎图出门。 到门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身穿青色锦袍的嬴崇立在门前。 “这位公子,在下赵崇,是赵瑜的二哥。” 嬴崇直接开口。 胡堂与洪阳对视一眼。 看面前这位气度,就不是普通人。 张远不是说在郡城中都没有熟人吗,怎么牵扯的都是这等人物? “赵公子这是……” 张远有些好奇,赵瑜的二哥堵在自己门口是什么意思。 嬴崇摆摆手,身后侍从送上一柄连鞘长刀。 “公子是赵瑜旧友,她来见你都不知道带礼物。” “昨晚她说你正好缺长刀,这柄龙牙刀虽然不是珍品,倒也是极难得的,我特来送于公子。” 嬴崇双手捧着刀,送到张远面前。 就为了这? 张远有些疑惑的伸手接住长刀。 刀鞘狭长,不是雁翎那种厚重。 刀重不过五斤出头,三尺四寸余,刀柄是青铜吞口,刀鞘上层层黑色鳞片般的暗纹。 光是握住刀鞘,张远都能感受到刀身之中有森寒之意涌动。 千锤百炼的寒铁锻造。 这刀,怕是价值百金! 赵瑜的二哥送这等好刀,是因为凤兰郡主,还是因为自己身份? 或者,二者都有? 该不该收? 正在沉吟,嬴崇德目光落在张远左手握着的画卷上。 “公子这画可是自画的,赵某能不能一观?” 要看画? 这其实有些不太礼貌了。 不过人家才送了刀,张远也不好拒绝。 他抬手将画卷递过去。 嬴崇握着画卷,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黑色的猛虎之影顺着展开画卷慢慢浮现。 睥睨天下的雄姿,背生双翅的雄武。 目中有杀伐,爪牙带煞气。 画卷展开,仿佛能听到呼啸罡风。 画面完全展开之时,嬴崇仿佛直面一尊上古凶兽。 他的面色瞬间苍白,然后化为涨红。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身上先天境气劲不受控制的激发,震荡。 画卷上猛兽之影太过强横,竟然引动他真元气血感应! 这是何等手段! “好,好,好一幅猛虎图……” 这等画面,这等气势,定然只有绝世大儒才能画的出。 画卷上没有落款,连题字都没有。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看张远穿着武学学子的衣袍,腰间还有学子令牌,嬴崇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等人物,会是武学学子? 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胡堂和洪阳,嬴崇心中明了。 西北军最近因为裁军事情困顿,恐怕眼前这位是极重要人物,西北军中才会悄然派人来保护。 面前这位,恐怕另有身份。 “真是好画啊……” 缓缓将画卷卷起来,嬴崇不舍的将画递回去。 这画,真的好。 “赵公子,你送我长刀,我也没什么好回礼的,这画,就当回礼吧。” 张远接过画卷,然后道:“不过我今日要拿此画去见一位前辈,与他探讨交流。” “等我将画带回来,再送赵公子。” 听到张远说画卷送自己,嬴崇已经一脸欣喜。 再听到张远说要与前辈交流之后再送画,嬴崇连连点头。 等张远与胡堂他们离开,嬴崇搓着手,在原地转圈。 “这等画技,交流探讨的……” “我知道是谁了。” “要是这位能出面,我昭王府眼前困局算什么。” 他的面上露出兴奋,一招手,让侍从到身前:“你持我身份令牌入武学,到西北角小院外蹲守,只要见他去那小院,你就直接回来报我。” …… 武学。 学堂。 今日来听课的人,丝毫不比昨日听左丘先生课的人少。 “今日课是赵阔先生来讲。” “赵阔先生的兵法,我敢说郑阳郡城中无人能超过他。” “那是自然,人家可是一路从梁原域杀到秦地的。” 周围一片纷乱,议论说嘈杂。 许多人都是满含期待的看向门庭方向。 不少人面上露出崇敬之色。 胡堂转过头,盯着张远。 一旁的洪阳也扭过头,看着张远。 “张兄弟,这位,你不能再有一面之缘了吧?” 第170章 鹰愁崖,还是鹰愁崖 不只是洪阳,连一旁离着近的学子都扭头去看张远。 昨日左丘先生亲点名字,他们可都是听到的,已经记住张十九的名字。 张远摇摇头:“这位倒不是一面之缘。” 这位,是一路从梁原域到秦地的。 “哈哈,就说,总不能这些教习你都认得。”胡堂咧嘴笑。 身边其他几人也都脸上露出笑意。 谁要真的这些教习都认得,那岂不是考核直接通过,到时候挑选最好的差事? “来了来了。” 前方传来低呼,学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仆役抬着个用黑布遮盖的大台子进来,后面跟着外罩儒袍,内衬武袍的赵阔。 赵阔这装扮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可倒是真配得上他在郑阳郡城中儒道战将的名声。 起码此时看到他气度,学堂中极为安静。 “在下赵阔,自梁原域来,曾执掌万军,一路入秦地。” 赵阔立在台上,面色整肃,显得极有威严。 掌万军。 一路入秦。 身上先天境的气息激荡,煞气涌动,让那些修为不足的学子,都不敢抬头。 赵阔出场,力压全场。 满意点头,赵阔傲然道:“在郑阳郡城中,赵某自认兵法一道无人能——” 赵阔的声音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面带微笑的张远身上。 张远? 张远! 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纸页。 再抬头看看,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张,十九?” 全场愣住。 张远抱拳,朗声道:“张十九见过赵教习。” “对,教习,教习,”赵阔回过神来,“郑阳郡中,赵某自认兵法一道无,无多少人超过我。” 看到张远,他感觉牛不太好吹了。 此时,胡堂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向张远。 刚才不是还说,没有一面之缘的吗? “这张十九,到底什么来历……”顾公子微微皱眉,口中轻轻低语。 荀公子深吸一口气,将头扭过去。 不愧是连固王世子都不敢得罪,这位张十九,恐怕人脉通天啊…… “咳咳,今日我带了沙盘来,赵某以沙盘兵战推演之法,与你们交流兵法。” 赵阔抬手将台上黑布扯开,露出一片山崖地貌。 张远认得。 鹰愁崖。 赵阔一边讲解,一边不时目光扫过张远身上。 早知道张远在这里,他绝不来装兵法大家。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了。 三百对一千,赵阔领三百军,要守住鹰愁崖后的山寨。 领一千军的是一众整训学子。 “咳咳,张十九,你随我到学堂外,等他们安排好战术,你代我出战。” 赵阔将张远唤了出去。 学堂之中的学子等他们走出,瞬间喧闹起来。 “什么意思,这赵教习也太过徇私了吧?” “张十九,这是比几位公子还有背景不成?” “顾公子,这是完全不给你面子啊。” 顾公子等人此时已经面色阴沉。 教习徇私倒没什么。 可教习徇私之后,影响到考核结果,最终会决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次郡府拿出的职位,最好的位置可就那么几个。 “哼,教习又如何,还真能赢?” “就是,本公子熟读兵书,难不成比他差?” “我在军中也是大小战经历多少,区区沙盘推演算什么,来,我算一个,还有哪位兄弟上?” 赵阔的徇私,让学堂之中的学子同仇敌忾。 那些个读过许多兵书的,领兵战过不少回的,都到台前,迅速结成联盟。 其他人则是立在沙盘一旁,连胡堂和洪阳都低声出谋划策。 “一千攻三百,他们要想守住山寨,必然是想办法固守。” “对,看看这山寨布置有什么陷阱。” “有没有可能在鹰愁崖设伏?” “不可能,一旦设伏,他就丢掉山寨了。” “寻攻城之物,赵教习敢以三百守千军围攻,定然有谋划,看看水源,后路,还有后勤……” 学堂中讨论热切,学堂外,赵阔面上神色尴尬。 “那个,我一直揣摩当初是怎么败的,心中有了不少心得……” 张远笑着摆摆手,点头道:“在郡城可还习惯?” 张远的话,让赵阔面色松了下来。 “龚祭学给我的安排,教书读书时候多体会兵法。” “等有朝一日再入梁原域——” 赵阔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事不是他能安排。 但他在等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他放弃去东境。 张远也觉得赵阔是有远见的。 入梁原域一趟,他对梁原域也有了了解。 大秦没有挥军入梁原域,是没到时候。 以梁原域的位置,百姓结构,大秦只要挥兵而入,自然能拿下。 那时候,知兵懂梁原域的赵阔就可以顺势崛起。 “赵教习有没有兴趣在郑阳郡黑冰台挂个职位?” 张远开口,让赵阔一愣。 在黑冰台挂职位? “黑冰台有梁原域中消息源源不断汇总,赵教习若是挂职,就能随时掌控那边讯息。” “而且,黑冰台也能帮赵教习解决那些追随的梁原域中僧兵身份问题。” 张远轻声开口。 梁原域中追随赵阔到秦地的僧兵不少,但赵阔没办法为他们解决身份问题,大多都只能被彭政带去东境。 这其中有些,是赵阔手中老底子,留在郑阳郡中。 “好。”赵阔没有理由不答应。 “黑冰台会安排好一切,赵教习尽可放心。”张远承诺。 赵阔面上露出喜色。 “赵教习,我等已经做好布置。” 学堂之中,有学子呼唤。 赵阔转身往学堂中走,走两步,顿住脚步,伸手示意张远先行,张远摆摆手:“教习先走。” 赵阔伸手拍一下脑袋,笑着走进学堂,张远也走进,到沙盘前。 沙盘旁,众人都是闭着嘴不说话,只看着张远和赵阔。 “咳咳,既然你们已经布置好了,那就开始兵演吧。” 赵阔转头看向张远:“没问题吧?” 问题? 张远摇摇头,走到沙盘边上蹲下身,将代表守军的旗帜和木棍拿起。 “他要干什么?” “嘘,别说话。” “哼,看着,这一次他——怎么可能!” “鹰愁崖,怎么能是鹰愁崖!” “他疯了吗?” “赵教习跟张十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敢在鹰愁崖设伏?” 张远将旗帜和木棍放在鹰愁崖顶上,站起身。 赵阔转头看向周围学子,面上平静:“说说吧,你们是如何应对鹰愁崖截杀的?” 沙盘之前,那些知兵的武官出身学子面上涨红。 几个有身份背景,读过兵书的学子更是一脸涨红。 他们没有在鹰愁崖应对的手段。 所有谋划都在山寨外,可是此时大军没到山寨外,就被直接截杀在鹰愁崖。 “不可能,这样你们就丢了营盘寨子。” “对,就算我们被埋伏损失些人,你们也守不住山寨了。” 赵阔哈哈大笑,伸手指着山崖后方到山寨的道路:“这里大多是山道,我的人走惯了,只要一路上多设些埋伏,就能阻住追兵。” “等你们追到山寨,我安排的——” 赵阔顿住话头,哈哈一声,摆手道:“再来再来,张十九,我们再出去,等会你看看我布置如何,定然杀他们片甲不留。” 赵阔与张远走出学堂,沙盘前先是安静,然后就是喧闹轰然响起。 “灭了他!” “诡诈之道不足惧,大军在前,绝对实力,什么手段都是虚的。” “对,山寨中有布置又如何,层层推进,大军慢慢——” “不,他是故意诓骗我们,让我们不敢大军急速进发追击!” 当张远和赵阔再回到沙盘前时候,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们。 赵阔笑着看看众人,然后道:“这一局该你们先了。” 顾公子往前走一步,将代表军卒的木棍握住拉成一条线,一根根插在往山寨的路上。 “我所有大军全速前进,最快时间到山寨前封锁。” “按照军中配置,两百战骑,足够在你们的军卒回到山寨前封锁山寨。” “赵教习,这一局,你怎么破?” 学堂之中,众人或是绷着脸,或是握着拳。 所有人都紧盯赵阔。 赵阔摇摇头,低叹一声:“兵者,胜负之道,当求稳当,你们太冒进了。” 张远走上前,将代表守军的木棍再次插在鹰愁崖。 “怎么,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能还将兵布置在鹰愁崖?” 顾公子面色变幻,从涨红化为苍白。 其他人目光紧盯鹰愁崖位置,都是脸上神色难看。 “你刚才故意在诱导我们——” 说话的学子没有将后面的话说下去。 这种输不起的话,说再多也没意思。 刚才赵阔确实是故意说话引导,让所有人以为这一局的战场在山寨和山道之间。 这叫兵不厌诈。 “再来,这等伏击伤不了我军根本!” “对,再来!” 学堂之中,一众学子已经被激起战斗欲,都是挥拳高呼。 赵阔轻叹,摇摇头道:“就算你们再来,我还将兵安排在鹰愁崖,你们还是输啊……”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走出学堂。 “这一次我——” 顾公子才开口,忽然抬头,看向站在沙盘前的张远。 其他人也都紧盯张远,闭口不言。 第171章 我此生所研修的书画之道,你可愿学去? 张远轻笑摇头,走出学堂。 此时,学堂之中,分明已经是同仇敌忾,将他张远当成了对手。 不说这场推演的胜负,光是赵阔此等让整训学子士气高涨,一致对外的手段,已经值得赞许。 就是他张远,怎么成了一致对外的那个外了? 片刻之后,张远与赵阔走回沙盘前。 “张十九,你排兵吧。” 顾公子朗声开口。 其他人全都不说话,但紧握双拳出卖了他们心中激荡。 学堂之中,所有人看向张远,看他将代表三百军卒的木棍拿起。 这一次,张远终于没有将兵卒安排在鹰愁崖。 这让学堂之中众人微微松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顾公子面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看着张远将手中木棍往山寨方向挪。 果然,此时战场只能是山寨—— 不对! 张远手中木棍根本没有拿远,就放在鹰愁崖后方位置,堵住往鹰愁崖方向的路。 不在鹰愁崖上设伏,战场却依然是在鹰愁崖。 “这——” “怎么还是鹰愁崖……” “真是鹰愁崖!” “一处地方三次设伏,这怎么可能。” 学堂之中一片哗然。 顾公子和身边的学子立在沙盘前,咬着牙,面上神色变幻。 “你们的兵,会被堵在鹰愁崖的山道,然后无法寸进,对吧?”赵阔的声音响起。 顾公子等人扭过头不看他。 其他人低着头看沙盘,握紧拳头。 “这等设伏根本说不通,我军斥候——” 后方有人高呼。 “万军前行,斥候百里,千军突袭,十里斥候,”赵阔的声音响起,带着淡然,“如果当真临战皆如此安排,无功无过,算是个守成之将。” “此等千军对三百,攻守兵力战力悬殊情况下,还能如此持重之将,赵某都要佩服他了。” “当然,如此无勇之将,也不可能真正成为领军战将。” 为将者,抓住战机最重要。 今日此等局面,千军围杀三百山匪,若是还不能第一时间冲到山寨,延误战机,让三百山匪逃脱,那这一战无功而有过。 “何况我当真以三百军守住鹰愁崖,你们这千军除非绕道,否则,三五日也不能到山寨。” 赵阔的声音淡淡响起,透着一丝无敌的寂寞。 “不可能,不可能,一处地方三次设伏,不可能做到……”顾公子面色呆滞,看着沙盘喃喃低语。 其他那些熟读兵书的学子也是抬头,看向赵阔。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事情,怎么能三次设伏在一处。 “鹰愁崖,梁原域中佛怒江江畔,小天龙寺与通圆寺交界之地。” “等你们踏足梁原域,亲自跨过佛怒江,就会明白,什么叫水无常势,兵无常理。”赵阔淡淡轻语,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神。 沙盘上的战势,是真的? 这是赵阔亲自经历的战事? 那他是那位领三百山匪的军将,还是,领千军的战将? 学堂之中,一片静寂。 “张,十九,等有时间我请你喝酒。”赵阔轻笑,摆摆手,也不管那沙盘,径直背着手走出学堂。 下课。 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转向张远身上。 张十九。 今日之后,这学堂之中,无人不识张十九。 —————————————— 武学,西北角小院。 张远到院门外时候,周如已经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个小食盒。 看到张远,周如面上全是欣喜。 “大哥,那图真的有用,我就看着图,就好似自己成了一头莽牛。” 等季云堂打开院门,周如已经迫不及待的奔到青石场地。 张远看他练拳,果然更加纯熟。 如此修行的话,要不了多久,他灌顶传授的拳法,周如就能真正掌握住。 张远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季云堂。 这位儒道大修的手段不凡,书画双绝,那一幅莽牛图中意境,就能让周如观想修行。 “这是你的画?” 季云堂看向张远夹在腋下的画卷,开口说道。 张远将画卷递过去:“请季老先生斧正。” 季云堂呵呵笑一声,一手接过画卷,将周如送的食盒放一边,然后站在书桌前,将画卷缓缓展开。 他也好奇,能看出自己画中意境层次的张十九,有怎样的绘画技艺。 画卷缓缓展开,入眼可见一尊虎兽。 黑色猛虎,双目有煞气,仿若山野无敌,长啸仰天之姿。 季云堂面上神色随着画卷展开而慢慢化为凝重。 画面展开,入眼仿佛有风云激荡,虎啸龙吟。 “好一尊穷奇凶兽!” 季云堂双目眯起,目中精光闪烁。 手掌压在画面上,他身上有一股天道之力涌动。 这是张远在自己所遇到的几位武道宗师之外,第一次感应到天道随身景象。 儒道,也可入宗师? 缓缓抬头,季云堂盯着张远,沉声开口:“你去过雍天洲外,见过穷奇之像?” 张远摇摇头道:“我没出过雍天洲,我是见战阵凝形而化穷奇武魂。” “战阵?”季云堂愣一下,轻声道:“能凝穷奇武魂的军伍可不多啊……” 张远没有回答。 季云堂也没有再深究,而是低头继续去看面前的画卷。 “笔墨生烟,筋骨可见,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能画出这幅画中骨韵……” “笔意牵连而不断,是以牵丝线手法绘制,这手法,当年,王梦溪最擅长。” “身骨晕染是破墨法,浓淡干枯变化——” 季云堂抬起头看向张远:“你学我?” 张远点点头,抱拳道:“昨日观老先生笔法,挥壑之间成就,我细细揣摩,略有所得。” 季云堂定定看着张远,好一会方才再低头看面前的画卷。 “儒道不是武道,并无所谓传承门户,只要能领悟,什么笔法什么手法都不重要。”季云堂低低出声,手掌轻轻在画卷之上一寸虚压。 手掌在穷奇凶兽的双目之前顿住,他再次开口:“唐外大街蒲家装裱行那一幅春山图,就是你所作吧?” 在真正的大儒面前,笔墨就是面容,根本无从隐藏。 “老先生慧眼如炬。”张远说道。 张远虽然不修儒道,但从没有轻视儒道大修。 抬起头看着张远,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衣袍,又看向他腰间的身份牌,沉吟片刻,季云堂出声道:“跟我来。” 收起画卷,季云堂又从厢房中拿出一套墨笔,还有一幅卷轴,夹在腋下,带着张远和一脸好奇的周如走出小院。 穿行过几方学堂和青石广场,季云堂停在一座斑驳石屋前。 门口处,几位身穿黑色武袍的守卫躬身,季云堂摆摆手,领着张远和周如踏入屋内。 一入屋中,张远面上露出一丝惊异。 灵气。 这石屋之中,竟然有仙道修行者修的灵气。 “感觉到了?” 季云堂轻声开口,径直前行,到一片石壁厅堂中间停住。 他小心从衣兜之中掏出几颗青玉石头,按在一旁的石壁上凹槽中。 灵玉。 十两黄金一颗。 季云堂满脸肉疼的收回手,轻舒一口气,然后抬手一挥。 “轰——” 石屋之中,瞬间天地变幻,化为一片苍翠山林景象。 “仙道阵法?” 张远看向四周。 周如已经瞪大眼睛。 “不过是遮蔽天道的阵势自带幻境,不必在意。” 季云堂的声音响起。 “这都是儒道手段,并非仙道才能有。” “儒道,可不比仙道差。” 季云堂一边开口,一边将自己手中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中,一条通体金黄的蟒蛇身躯盘绕,头顶有独角。 当画卷完全展开,那金色蟒蛇身躯一震,直接从画卷之中探出,化为一条五丈长独角大蟒,张口嘶吼。 这等景象,周如吓的面色苍白,双拳紧握。 “这是……”张远目光紧盯那金黄大蟒,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见识过武道宗师手段,这蟒身上气势并不算什么。 但此等以画卷化形的技艺,他是第一次见。 一旁,季云堂将张远那幅穷奇画卷递给他。 张远展开画卷,能感觉到周围天地之间,灵气激荡,向着手中画卷附着而来。 “雍天洲上天道压制,无法显圣,此地有阵势支撑,你以自身神魂之力与真元气血引动,看可能激发画卷中穷奇之影。” 季云堂再次开口。 张远气血真元翻涌,顺着手掌直入画卷。 一丝神魂分化,附着画卷。 “吼——” 一声狂吼,画卷上一头三丈高黑虎奔出,双翅展开,向着那金色大蟒扑去。 大蟒嘶吼,与穷奇凶兽撞在一起。 轰鸣震荡,灵光激射。 每一击,都是万斤之力碰撞。 这等场景,让张远身后微微探出头的周如张大嘴巴。 “以道入画图,可为屠魔之卷,上古山河图,社稷图,还有兵甲八阵图,百阵图,都是儒法入道的手段。” “儒道可言出法随,可唇枪舌剑,可笔墨成刀枪。” 季云堂将带来的墨笔拿出,抬手一挥,一个金色“枪”字在半空之中凝为一柄长枪,然后飞射,扎在前方,引动轰鸣炸裂。 他手中笔墨挥洒,身前刀枪如雨,漫空飞舞。 恐怕就是仙道剑仙,怕也只是如此吧? “啪——” 一声石头碎裂声响传来。 所有幻境消散,山林重归冰冷石壁,金色大蟒和黑色穷奇之影也消失不见,手中握着墨笔的季云堂缓缓收手,砸吧一下嘴,摇摇头,面上全是遗憾。 “八十两黄金,只换这片刻癫狂,哎……” 八颗灵玉撑起的阵势消失,那挥洒之间刀剑如雨的大能强者,重化白发苍苍的儒袍老头。 转过头,季云堂看着张远。 “我不日就会离开郑阳郡,我此生所研修的书画之道,你可愿学去?” 第172章 雍天洲外,九洲之地皆曾是秦土 张远没想到季云堂会愿意教授他绘画技艺。 周如下午武学还有课,张远就留在季云堂小院中,随季云堂学习书画之道。 虽然季云堂说儒道无门户之见,但张远还是恭敬的向季云堂躬身敬了一杯茶,唤一声“老师”。 达者为先,季云堂的书画技艺精纯入道,在张远眼中,可为老师。 张远没有对季云堂隐秘自己身份,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义薄云天张二河,能说的就说出来。 季云堂没想到那位江湖上名声极大的张二爷,竟然就是张远,张十九。 不过季云堂是武学祭学,半隐居状态,对江湖中事情,还有张远的身份,都不怎么在意。 一位儒道宗师,确实不需要在意这些。 按照季云堂所说,他以书画入道,成为儒道宗师超过二十年。 在雍天洲上,灵气稀薄,天道禁绝,儒道手段与仙魔之法一样,都是无根之水,力量被压制。 不过出雍天洲外,儒道手段就会如同刚才在石屋之中一样,挥洒之间,刀枪成雨。 特别是那些上古大儒入道层次的书画之作,乃是可与仙道法宝灵宝抗衡的宝物。 季云堂对张远没有什么保留,从笔墨技法,到意境感悟的技巧,层次,都一一讲解,展示。 儒道在传承方面,确实比武道和其他修行都开明。 立功,立言,立德,其中立言就是将自身修行感悟汇编成册,流传开,供人修行。 这一点,不管是武道还是仙道魔道,都做不到。 季云堂认真教,张远自然认真学。 他不求成为大儒,只将绘画技巧,入道的感悟掌握。 一颗颗感悟珠崩碎,他原本单薄的技艺急速丰满。 这等成长,让季云堂不止一次感慨。 其实他正是看出张远的天赋超绝,才有心传授技艺,只是没想到,张远的天赋比他想的还要好无数倍。 季云堂不止教授书画之道,也说些修行感悟。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雍天洲外,九洲之地皆曾是秦土。” “我曾游离数洲,与仙道修行者交锋,以手中墨笔屠魔,言出法随,呼风唤雨,何其快哉……” 冰寒彻骨,盛产冰霜玉石的陈洲。 仙道横行,剑修术修无数的阳天洲。 魔道占据之地,各种魔道手段肆虐的腾洲。 佛门占梁洲,妖族占徐洲,各方混战的青天洲…… “当你踏上北境长城,就会明白,我大秦先辈做出了怎样的付出。” 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季云堂抬头,轻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 传说之中的北境长城,他会去。 “对了,左丘韧见过你那幅画,一直在寻你。” 季云堂面上露出笑意,还有一丝得意。 “他也是好心,怕你未成道先入道,神魂和肉身先扛不住大道之力。” 话说到此,他的面色也化为郑重。 “你有武道先天境根基,承载大道不成问题,但也要小心,需要循序渐进,切不可贪功冒进,为大道所惑。” “当年王梦溪就是因为太过聪慧,入道而无法承载,最终慧而不寿。” 季云堂遗憾摇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张远:“你别不当回事,就算你身躯扛得住,你的神魂之力也经受不住大道侵袭。” “神魂熬炼是极为缓慢事情,我等儒道耗费数十年,就为打磨……” 张远知道季云堂所说的不假。 神魂修行,对所有修行法来说,都是最艰难,也最缓慢。 不过,他神魂自有熬炼之法,不必担心。 而且,他还有可提升神魂力量,分化神魂的玉佛菩提子。 想到此物,他从衣兜之中掏出一颗,递向季云堂:“老师,这是玉佛菩提子,可分化神魂之力,熬炼神魂。” 玉佛菩提子? 最近城中到处都能听到此物之名。 季云堂接过菩提子,神魂感应一下,面上露出惊喜。 “真是好宝贝啊……” “此物我收了,这样,我不能白占你便宜,我手上不少珍藏书画,等我整理好,送你一些。” “你这几日得空就来我这,我能教你的,都教你。” —————————————————— 赵氏别院。 嬴崇背着手,面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派出的仆从禀报,自家妹妹这位旧友,真的是与郑阳郡武学祭学,郡中儒道大家,书画双绝的季逊季云堂交流。 赵瑜走到院落中时候,看到嬴崇,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二哥,你寻我?” 嬴崇转身,定定看着赵瑜。 赵瑜面上有些茫然。 “四丫头,大哥寻了不少各方才俊,准备到郑阳郡城来,想借这些人之力,重振昭王府之势。” 嬴崇轻声开口,看着赵瑜:“四丫头,你应该明白大哥会许下怎样的筹码吧?” 筹码。 赵瑜浑身一颤,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身为皇族女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们这些皇族女子,不就是筹码吗? 伸手轻拍赵瑜的肩膀,嬴崇轻声道:“这些时日左丘先生在城中武学讲课,你也去听听吧,散散心。” “你那位旧友好像也在武学?你可以约了他一起听课。” 装作不经意,嬴崇低声道:“他,从何处来?” “张——”赵瑜张口,话语顿住。 她明白自家二哥的意思,这是故意打探张远身份呢。 如果二哥知道张远不过是区区庐阳府武卫衙门中的武官,恐怕就不会是这般态度看吧? 倒不是说自家二哥嫌贫爱富,看不起张远那等低阶武官,只是身为皇族,与什么人做朋友,都难得自由。 “张,公子,我知道了,二哥不问就是。”嬴崇笑着摆摆手,踱着步子往后堂方向走去,才走几步,他回过头,“想起来了,张公子早上答应了送我一幅画,你若去见他,记得一定要带回来。” “多晚回来都要记得,将画带给我。” 画? 赵瑜倒是在张远的书房看到些废画。 只是自家二哥这话语之中,是什么意思? 他何时见过张远? …… 离开赵氏别院,赵瑜到唐外大街张远宅院时候,张远还未回来。 姜婆子知道赵瑜是张远朋友,请她先到院里等待。 “赵公子,张爷的画我取回来了,那店主让我带一份名帖回来,说是这位想见张爷。” “赵公子,你看看,这名帖上字老汉我也不认得。” 将张远装裱的那幅春山图和一张名帖带回的王老汉,小心拿出名帖。 赵瑜接过名帖,瞪大眼睛:“左丘先生?” 左丘先生竟然给张远留名帖,要见张远? 为什么? 一位名满郑阳郡的大儒,为什么要见张远这样的武官? 目光转向那幅装裱好的画卷,赵瑜疑惑的解开封绳,缓缓展开。 “春山图!” 第173章 平易近人龚祭学 赵瑜家学渊源深厚,见识不是寻常儒道学子能比。 这画卷展开,她一眼就看出是春山图。 “这笔法,这墨色……” 难道张远得到了一幅王梦溪未署名的真迹,所以左丘先生想要这幅画? 自家二哥,也是想要这幅画? 赵瑜觉得,自己应该是想透了一切。 左丘先生也好,自家二哥也罢,他们并非看重张远,而是看上了张远手上这幅春山图。 “你来的正好,答应你二哥的画,你回去时候带过去。” 身后张远的声音响起。 赵瑜转过头,看夹着画卷,腰间悬着长刀的张远从宅院外归来。 “龙牙刀……” 这长刀,分明是自家二哥珍藏。 二哥是用这长刀,换的画? “张远,春山图的贵重,远不是龙牙刀能比的。” 赵瑜面色郑重,低声开口。 张远或许不知王梦溪画作价值,可赵瑜不能看他吃这等亏。 “你知道春山图有多贵重?”张远笑着往后院中走。 赵瑜跟在张远身后:“春山图乃是大儒王梦溪的巅峰之作,笔法与技艺都炉火纯青,据说此画卷已经有大道之意,千金不换。” “上次春山图出现,后被富商买走,花费近两千两黄金。”快走几步,将张远拦住,“你这幅春山图若是要卖,就算没有那么高价,千两黄金绝对没问题。” 张远呵呵一笑,将赵瑜抱着的春山图拿回:“这画竟然能比得上当初镇北军对我这颗人头的悬赏了。” “走吧,我要去拜访一位城中高官,带你一起去。” “这幅画是我送他的,回来我送你另外一幅。” 到书房中将春山图真迹也拿出,张远面上带笑,往赵瑜身前凑近些,低声道:“王梦溪的真迹。” “当真?”赵瑜眼中透亮。 张远哈哈大笑。 赵瑜的性子他晓得,当初为了赚赏金,连他的“脑袋”都敢卖。 是个财迷。 随着张远出宅院,两人行不过两里路,就到龚宇正在城中府邸。 张远说明来意,官家疑惑的打量他,带着他和赵瑜到偏厅,连一杯茶都没有奉上。 “你是要将画送龚祭学?” 坐在张远身侧,赵瑜压低声音:“这位龚祭学据说行事极为方正,恐怕你就算送礼,他也不会为你办事。” “你手上要真有王梦溪的真迹,倒不如去武学送武学祭学季云堂。” 抬头看向偏厅外快步走来的身影,赵瑜轻声道:“你与这位龚祭学认得吗,不会是听说他喜欢王梦溪的画,就来送礼吧?” “嗯,见过几面,这位龚祭学还算平易近人。”张远点点头,站起身来。 “张远!” “哈哈,你终于来了,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去庐阳府去见你呢。”走进偏厅的龚宇正伸手扯住张远衣袖,面上全都是亲切笑意。 “真这么平易近人吗……”缓缓站起身的赵瑜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她见过郡学龚祭学,不是这样的啊…… —————————————— 龚宇正的书房。 赵瑜一脸茫然,站在一旁。 书案上,两幅春山图展开。 除了一幅上面有王梦溪的落款,两幅画她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龚宇正满脸涨红,手掌颤抖,趴在桌面上,细细观看两幅画。 “好,实在是好啊。” “笔法可谓惟妙惟肖,难得的是能看出模仿时候加入自己的新意。” “山如坠,水如带,这意境还是次要。” “最重要的是,笔法之中,有刀法的影子。” 抬起头,看向张远,龚宇正面上全都是激动:“以刀法入道,你的刀法已经超越大成层次,到大圆满之境了,对不对?” 到底是执掌郡学的大儒,这位龚祭学见识当真不凡。 从左丘韧到季云堂,再到面前这位龚祭学,他们这些儒道大修,对大道的感应,着实让张远惊奇。 儒道,难道更近天道? “张远,若不是知道你武道修为强横,我都要收你为关门弟子,让你走儒道的路子了。” 龚宇正面上全是遗憾之色,却又带着兴奋。 绘画技艺能得到龚宇正的肯定,张远也面上露出笑意。 “你在郡城参加述职考核吧,这样,过两日我来安排一场宴席,请季云堂和周司马一起,我亲自帮你举荐。” 龚宇正是个聪明人,张远这画当然不能白送。 拿了张远的画,为张远扩展些人脉,帮张远轻松渡过述职考核,这算投桃报李。 小心将画卷收起,龚宇正抬头看向一旁的赵瑜。 “赵小姐,你们家的事情老夫掺和不了什么,不过你可与张远一起来赴宴。” 这话,让赵瑜面上露出欣喜。 不管是武学祭学季云堂,还是掌管郡中兵事的司马周正通,都是能给昭王府助力的郡中大人物。 昭王府寻是个后辈精英提聚声势,都不如这等人物随便说一句话。 龚宇正又留张远和赵瑜在家吃晚饭,就是寻常的饭食。 龚宇正怎么说也是郡学祭学,从五品高官,郡中巨头之一。 郑阳郡中能留在他家,与他同席吃饭,一般人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等张远和赵瑜离开时候,龚宇轻声嘱咐张远,那幅春山图虽然好,但不能多画,这等有道意的画卷,每画一幅,都耗费极大心神。 这话是对的,大多数儒道大修一年也就画几幅有道意的画,一辈子都没有几幅能传世的。 就像王梦溪,肉身气血承载不住道意,神魂力量压不住大道侵袭,会伤身伤魂。 直到看着张远和赵瑜离开,龚祭学方才一脸兴奋的冲回书房,再次将画卷展开。 “王梦溪笔法,张远这家伙,真是厉害啊。” “哈哈,那几个老家伙,就等着被吓傻吧。” 搓着手,龚宇正恨不得现在就带着画卷去拜访季云堂等人。 这可是难得的显摆机会啊! …… “那个,要不你以后还是别画了吧?”陪着张远往回走,半道上,赵瑜看向张远,低声开口。 “你当这龚祭学是真的关心我?”张远摇摇头,面上全是笑意,“我有武道修为在身,画几幅画,就能伤到神魂?” “他是怕我再画几幅春山图,他手上这幅就卖不上价了。” 张远的话,让赵瑜双目之中越发透亮。 “这么说,你还能画?” “要不,你画的画,我帮你卖,咱俩三七,不,二八分账,怎么样?” “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 当赵瑜抱着画卷回到赵氏别院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时候。 “我的画带回来了?” 前方,二哥嬴崇的声音响起,让赵瑜后背一僵。 转过头,自家二哥目光紧盯自己手里抱着的画卷。 赵瑜面上露出笑意,将那幅猛虎画卷举起:“二哥,做个交易呗,这样的画,你嫌多吗?” 第174章 哈哈,张兄弟你也来整训? 第二日一早,当张远与胡堂他们一起到武学门前时候,看到赵瑜已经等在那。 看到赵瑜,胡堂和洪阳忙笑着拱手。 他们可是都托了赵瑜写稿子呢。 “今日上午是左丘先生的课,我也来听。” 赵瑜将自己手上笔墨扬一下,笑着开口。 张远笑着道:“那今日稿子又有着落了。” 赵瑜瞪他一眼,低声道:“能在军中走远的战将,哪个不是熟读兵书?” “你还想一辈子就在武卫衙门不成?” 武卫衙门隶属各府府衙,上限极低,也无多少积功机会。 张远笑一声,径直往武学学堂走去。 赵瑜跟在一旁,压低声音:“我跟二哥说好了,你的画稿,三百两黄金一幅,有多少他都收。” “不过,你以后要署名。” “哪怕是斋号也成。” 书画之中,许多人不愿直书名姓,就用斋号。 张远从未想过这些,自然也没有斋号。 “三百两黄金,这价倒也还行。” 张远点点头,走进学堂。 入道画作,也就他神魂稳固,不怕心神耗损。 换另外一位儒道大家,一年也画不出一两幅。 这样的画作,三百两黄金一幅,价格不算高,也不算便宜。 张远走进学堂,许多人都转头看他。 这几日学堂之中最出尽风头的,恐怕就是他张十九了。 “那是,玉若郡主!”顾公子瞪大眼睛,看向张远身侧明显关系亲近的赵瑜。 他可是见过赵瑜的。 不远处,也有几位来听课的人认得赵瑜,都是低呼出声。 再看张远,众人更加忌惮。 能与昭王府郡主同行,张十九到底什么背景? 片刻之后,身穿儒袍的左丘韧大步走进学堂。 一众学子施礼,然后将自己写的呈报送上。 那几位熟读兵书的学子,交上去的呈报花团锦簇,左丘韧只点点头。 倒是几个出身军伍的学子,字虽然不能看,可左丘韧反而夸稿子写的不错,让几人咧嘴笑。 张远的稿子递过去,左丘韧眉头微微一皱,抬头看张远,目光扫过不远处想往后躲的赵瑜。 他没有说什么,只将稿子收起。 看来这才是季云堂跟自己提这位张十九之名的原因。 这位张十九,是玉若郡主安排来的人,可能背后还有昭王府出力。 对于赵瑜这位昭王府郡主,左丘韧认得,说过几句话。 倒是赵瑜的姑姑凤鸣郡主,不但琴艺极好,且行事大气,左丘韧也很欣赏。 凤鸣郡主以身入局,引北燕镇西军结盟,可惜时运不济,昭王府功败垂成。 今日左丘韧讲的是儒道兵图绘制之法。 战阵兵图,这等都是军中大将才有机会接触的学问。 这一次的整训,是真的能学到从前接触不到的知识。 张远听的很认真,脑海之中感悟珠崩碎,借助自己所修的虎行与苍狼阵法,对兵图战阵越发有清晰领悟。 特别是左丘韧提到,如果绘制的兵图真有儒道意境,甚至能借以演练军阵。 “左丘先生,传说上古有八阵图,百战图,这等阵图,是不是上古大儒所绘制的兵图?” 等左丘韧讲解完毕,张远忍不住出声询问。 学堂之中,顿时所有人侧目。 左丘韧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缓缓开口:“你知道八阵图?” 张远点点头。 左丘韧目光扫过,学堂之中大多数学子和听课之人都不知八阵图。 “这样,下节我带一幅我亲手绘制的八阵图来,这节课所学的兵图谁画的好,这幅八阵图可借他观摩。” 左丘韧的声音响起。 观摩八阵图! 只要兵图画的好,就能有机会得到观摩八阵图的机会! 学堂之中,一双双眼睛之中,都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张远目中精光闪烁。 左丘韧这样的大儒,亲手绘制的八阵图,说不定与季云堂的莽牛图和王梦溪的春山图一样,其中蕴含道意。 如果能观悟此图,绝对能有大收获! 这节课结束,一众学子的情绪已经不一样。 就连一向不愿看书的胡堂和洪阳他们,都催着去藏书阁中寻兵书翻阅。 张远跟赵瑜到藏书阁时候,其中已经许多学子在翻看兵书。 “无妨,下午我去小姑姑书房里寻一幅阵图,晚上送你宅院去。” 赵瑜见张远没有寻到得用的兵书,低声说道。 张远自然也不客气。 下午是战法整兵课,是纯军伍课,赵瑜不听,径直回去。 张远在藏书阁看了一会书,与胡堂他们一起去吃了饭,重回武学。 战法整兵课不在学堂,而是在学堂外广场。 除了整训的三十二人外,此时广场另一边已经聚集数十武学学子和城中家族后辈精英在等待。 “来了来了!” 低呼声响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头去看。 前方,“卡卡”的铁靴踏青砖声音传来。 一道身穿黑色武袍的高大身影步步前行而来。 脚步微微有些跛,一步一顿。 走的近些,被破了一只眼睛的黄狮身上气血真元涌动,仿若一头狂躁的雄狮,大步前行。 煞气。 杀气。 武道先天境后期,军中执掌数万大军的气度,还有百战杀伐而透入骨髓的杀伐之气。 这等气势汇聚,随着步步前行而激发。 黄狮不是宗师境,没有宗师那种积蓄百步而凝大道加身的强横。 但此时他以煞气与杀气相合,随身涌动,步步叠加,其实是相同道理。 当黄狮到五十丈外时候,所有整训的学子,都已经身形不自觉挺直,仿若等待检阅。 “这就是黄狮大人!” “赤鳞军中四大名将之一!” “我感觉血在沸腾,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道低呼响起。 胡堂和洪阳都握紧拳头,双目紧瞪。 不只是他们两人,其他出身西北军和其他军伍的整训武官,此时表情都差不多。 外人是无法明白黄狮在郑阳郡军中武将心中地位的。 “张兄弟,你见过黄狮将军吗?” 胡堂忽然转头,看向张远。 洪阳,还有周围几位学子,都是扭头看向张远。 对于张远的人脉之广,他们已经有些麻木。 如今学堂之中都在流传,张十九可能比顾公子他们还有背景。 张远点点头,轻声道:“见过。” 见过? 真的见过。 果然见过。 真的,只是见过? 众人面上露出疑惑。 前方,大步前行的黄狮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张远。 他原本紧绷的面容,缓缓露出笑意。 所有人静静看着黄狮走到张十九身前,一拳砸在张十九的肩头,然后双手将其臂膀抱住。 胡堂和洪阳张着嘴巴,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哈哈,张兄弟。” “你也来整训?” “你还来整训个吊啊,你那武卫做着有个毛意思,你将我赤鳞战骑接了多好。” “兄弟们都敬你,交在你手上我也放心。” 黄狮的声音在青石广场上回荡。 此时,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张十九,到底是谁! 第175章 你是说,他就是那位教授你拳法的大哥? 黄狮转过头,看向一众整训学子,又看向另一边那些来听课的城中那些世家子弟。 他的独目之中,透出摄人心魄的精光。 “你们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 黄狮长笑,伸手拍着张远的肩膀,咧嘴开口:“庐阳府义薄云天张二河,这是我黄汉升过命的兄弟。” “当初在丰田县城外,就是张兄弟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没有什么难以想象的背景,没有什么通天的人脉。 这位张十九确实只是一位武卫衙门中的代校尉。 但他不是普通的校尉,他是义薄云天张二河。 就是那位江湖传说中的一方盟主,以重情重义而折服四方江湖武者的张二河。 丰田县城血战归来,兑现阵亡袍泽军功的张二河。 “哈哈,张兄弟,你就是义薄云天张二河?”胡堂盯着张远,不敢置信的低呼。 “张二爷,哈哈,真没想出来,你是张二河。”洪阳面上露出感慨,低声开口。 周围那些出身军伍的学子,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都带着一丝崇敬。 能五年守在庐阳府,兑现阵亡袍泽的战功,这等人物,只要是在军中出来的,都知道有多难。 “见过二爷。”不远处,有人抱拳,“某老家在丰田县,二爷的事情,某敬佩。” “二爷,我代赤鳞军老兄弟谢二爷。”另一边,有人面上露出几分激动,向着张远抱拳躬身。 “张二河……”荀公子有些发愣。 他以为通天人物的张十九,只是江湖名声不小的武卫衙门代校尉。 “张二河。”顾公子轻声低语,面上露出一丝怅然。 区区武卫而已。 还真以为这位是什么大人物。 这几日,他都有心结交这位张十九了。 原来,不过是个区区义薄云天的张二河。 这样的人,就算认得再多的教习,与黄狮这样的边军军将有再深厚的交情,也动摇不了他堂堂功曹家公子的地位。 郡府,是讲背景,讲人脉,讲军功,讲实力的地方。 什么义薄云天的江湖名号,在郡府有哪位高官认? 按说,黄狮这样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张远亲近,是不合规矩的,但张远知道黄狮性情,根本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黄老哥,现在你是教习,我是学子,你上课,我来听。” 张远将自己腰牌举一下,然后向着周围抱拳:“张十九见过诸位。” 张十九。 其他学子有的拱手,有的点头。 都是来整训的,规矩还是要守。 黄狮咧嘴,拍拍张远肩膀,转头走到前方的广场空处。 “我张兄弟说了,我是教习,你们是学子,那本教习就好好整训整训。” 黄狮身上气血震荡,煞气浮动,方圆数十丈间瞬间好似被禁锢,所有人的肩头,都如同千斤巨石压下。 数位修为不够的学子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 没等其他人稳住身形,肩头的重压再沉,往一千五百斤上推去。 “喝——” 胡堂一声低喝,双腿站马步,双臂挺起,顶住肩头重压。 其他人也都不再硬扛,纷纷或是沉肩立马,或是跨步而动,将重压消减。 此时场中还立在原地不动的,只有七八人。 荀公子,顾公子,另一边的两位郡府精英,还有两位军中出身的武官学子。 顾公子微微转头,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十九,张二河,此时一手压腰间刀柄,身躯如标枪一般挺立原地。 先天境。 唯有先天境才能有此等姿态。 这位义薄云天的名声,看来并非只是空名,还靠实力。 看来江湖之中的名声,都不是白白得来的。 满脸涨红的胡堂看向身侧的洪阳。 两人目光扫过张远身上,微微点头。 看来他们白担心了。 张远有先天实力,就不需要怕那商客算计。 前方,黄狮哈哈一笑,身上煞气与气血真元激荡,化为一头血色狂狮,一声咆哮,向着场中所有人扑来。 气血化形。 武道先天境后期才能有的手段。 血色狂狮扑来,还能坚持的那些后天境再站不住,都是踉跄跌倒。 顾公子等人脚步也稳不住,连连后退。 张远立在原地,身外一丝淡淡的煞气透出,将冲到身前的狂狮阻住。 “嘭——” 血色狂狮崩碎,引动周围风卷呼啸。 此时场中,只剩张远与黄狮挺立。 所有人抬头,面上神色都透出惊异。 “哼,你们以为张兄弟的名声是白来的吗?” “能挡住我的煞气侵袭,可不只是先天境修为这么简单。” “没有杀过百十人,绝对抵不住我的煞气。” 黄狮面上神色凝重,看向张远:“煞气凝而不发,刀气在鞘而不出,张兄弟你的刀法早就大成了吧?” 先天境修为。 杀人盈野。 刀法大成。 还有义薄云天的江湖名声。 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将这一切放在面前年纪轻轻的张十九身上。 “张兄弟,你给大家说说,如何在临战时候,以煞气守护心神。” 黄狮一声高喝。 张远微微沉吟一下,抱拳道:“诺。” 既然已经展露实力,他不介意再显露一些。 毕竟这能提升他在武学学子之中的威望。 功德,威望,这是宗师境凝聚大道之力的捷径。 张远往前走,到空地位置站定,向着四周拱手,然后缓缓开口:“煞气无形,却伤心神,要想掌控,不只是需要杀戮磨砺,更需要自身对修为和战力的信心。” 张远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作为唯一能抵御黄狮煞气侵袭的学子,张远有讲课的资格。 他不只是讲,还亲身示范,展现将煞气布在身前,抵挡威压与侵袭的手段。 所有的学子都是凝神倾听,不敢漏掉丝毫。 这等手段,都是真正沙场上强者掌握的。 是无数次拼杀时候的感悟。 就连黄狮都面皮紧绷,盯着张远运转煞气于身外。 “煞气如盾,掌控过程,其实就是磨砺真元圆转的过程。” “先天之下,同样如此,气血之力也如煞气一样。” 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动,看向一旁的黄狮:“黄狮教习未教战法先说煞气,是为让我们修行武道战阵吧?” “只要掌握煞气与气血真元透体运转的手段,气血结阵事半功倍。” 讲解煞气运转,是为讲武道战阵! 身在郑阳郡,谁不知郑阳郡黑冰台的黑骑无敌。 八百黑骑结阵,就能阵斩宗师。 “武学请老子来教课,”黄狮目光扫过四周,独目中透出倨傲,“老子当然要教你们真本事。” “去,领甲,老子带你们练兵阵。” 转过头,黄狮看着张远:“怎么样,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目光紧盯张远,黄狮的独目中战意激荡。 白少亭说见过张远领黑骑冲阵,张远应该就是以八百破两万斩宗师的黑冰台黑虎。 如果张远真是黑虎,那与他所领的军阵战一场,才是有意思。 “好。” 张远朗声开口,身上同样有一丝战意凝聚。 赤鳞军中四大战将之首的黄狮,这等人物所组的战阵,他也想一战。 “哈哈,领甲,输了的人要请喝酒。” 黄狮长笑。 片刻之后,武学广场之上,两方身穿铁甲的军阵立住。 周围,闻讯而来的学子,教习,在广场外围拢。 “到底是黄汉升,一来就这般阵仗。”穿着灰色常服的周正通大步前行,身边是一脸兴奋的周如。 周正通也是听说黄狮教课直接军阵实战,才连忙赶来,顺道不忘将周如带上。 这等观摩军阵碰撞的机会可不多。 “那领军阵与黄狮对抗的是谁?” “敢领军阵与黄狮对抗,一般人恐怕没有这勇气,也没这实力吧?” 不远处,惊呼议论声音响起。 “没听说吗,他就是——” “大哥!”周正通身旁,周如一声惊呼。 周正通双目眯起,目光落在黄狮那一方军阵对面的阵前位置。 “你是说,他就是那位教授你拳法的大哥?” 第176章 为了能守护你们这日子,老子就是战死又如何? 义薄云天张二河。 与黄狮有过命的交情。 刚才唯一抵挡住黄狮煞气冲击的学子。 周围的议论声,让周正通目中露出惊异。 身为郡府军司马,张二河的名字他当然听过。 庐阳府那边为了让张二河坐稳武卫衙门校尉位置,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这位义薄云天的江湖名声,郡府中还特地讨论过利弊。 只是周正通也没想到,张远如此年轻,实力会如此强横。 而且,张远还有传授周如拳法的本事。 周如握紧拳头,紧盯前方军阵位置的张远:“大哥最厉害,季爷爷都要收他做弟子。” 季云堂认得张二河? 季云堂要收张二河做弟子? 周正通知道自己儿子在季云堂那小院练拳的事情。 他还特地去见过季云堂。 但他没想到,季云堂这样的大儒,竟然收张二河做弟子。 “武卫衙门之中,还有这等人物……”周正通看着身穿军甲的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就凭张远帮周如修成拳法,这一份大人情,他周正通记住了。 前方广场上,张远与黄狮身后各有近二十人。 黄狮身侧是顾公子和另外两位先天境,其他的学子,都是身形挺立,面上神色凝重,目中透出期待。 另一边的张远身边,荀公子面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两位军中出身的先天境立在一旁,洪阳和胡堂他们这些军中出身的学子,都是面皮紧绷,双拳握紧。 “这等临时组的军阵,当真能有战力?”广场边上,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低声开口。 他胸口挂着徽章,分明是武学的教习,其身上气血之外还有一丝真元流转,修为已经是先天境层次。 “黄狮乃是赤鳞军中悍将,号称第一强者,所领战骑冲阵,所向披靡,他敢组阵,自然有信心。”黑袍老者身侧,头戴纱帽,手掌中一柄折扇的中年面上带着微笑开口。 “就是不知那张十九,可能将阵势组建起来。” 张十九就是义薄云天张二河。 张二河的名声武学中大多晓得,但他修为如何,军阵手段如何,无人知道。 “不管阵势如何,只要能挡黄狮他们的军阵十息,就算难得了。” 广场边上,有穿着武袍的中年朗声开口。 不少人认得,这位就是武学中战法教习丁原。 “十息?”丁原身侧,穿半身鳞甲的大汉咧嘴,“丁教习对张二河如此有信心?” 大汉目光投向黄狮那一阵,双目中精光浮动:“那可是黄狮啊……” 郑阳郡中,谁不知黄狮之名? 郑阳郡中,谁不知黄狮之勇? 赤鳞军中四大名将之首,这是郑阳郡的传奇。 广场外的议论影响不到场中。 两边阵势都在缓缓调整,组建。 黄狮那边组的是虎行战阵,以黄狮为虎首,三位先天境为爪牙,后方学子踏步而动,气血缓缓凝聚。 所有人面色肃穆,目中透出难以抑制的战意和期待。 能与黄狮将军并肩而战,这是何等幸甚事情? 对面,张远所领的军阵是苍狼阵。 苍狼阵比虎行简单些,战力也稍微弱些,但胜在所有人都修过,组阵容易。 广场外的鼓噪喧闹慢慢停歇,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气缓缓弥漫。 黄狮缓缓抬手,背后所有学子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身躯上。 对面,张远那一阵学子也同样抬头。 黄狮的独目之中精光涌荡,抬起的手握成拳。 所有人身上气血力量都随着他的拳头,蓄势待发。 广场外,周正通面上露出一丝敬佩。 能这么短时间,让从未磨合过的学子形成战阵之力,这就是顶尖战将的手段。 黄狮要不是伤了一目,绝不可能来武学教授战法。 那些武学中教习,此时也是面色郑重,紧盯广场中间两方战阵。 “我黄汉升在赤鳞军混了大半辈子,杀过多少人,死过多少回,已经不记得了。”黄狮的声音响起,在广场之中回荡。 “这次回郑阳郡郡城养伤,所见与前半辈子完全不同。” 他扭过头,目光之中透出凶狠,看向身后的顾公子等人:“就你们这些操蛋玩意,仗着有些家世,就为非作歹。” 他的话语声音极大,让整个广场内外都清晰可闻。 他这一句话,原本凝聚的军阵战意瞬间崩塌。 顾公子等人面色涨红,不知所措。 其他阵中的武学学子,握紧双拳。 广场之外,观战的教习,学子,都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聚起的战意,煞气,为何黄狮要将其散去? 黄狮的目光扫过,他一只手拍打着自己身上战甲,面皮抽动:“什么花船,什么酒楼,我们在边关流血,将性命留在那里,就换郡城这些家伙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值得吗?” 黄狮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对周围所有人说。 “值得吗?” “值得吗——” 握拳长喝,黄狮身上气息仿佛升腾火焰。 广场周围,所有组阵的学子,全都屏住呼吸。 黄狮脸上的杀意激荡,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组阵的世家子,此时身上气血震撼,似乎要崩溃,就连顾公子和那两位先天境,也战力好似要熄灭。 其他武学学子咬着牙不说话。 黄狮转过身,伸手拍拍顾公子的肩膀。 “顾八,顾功曹家公子,先天境修为,郡城俊杰。” 他的声音缓缓化为柔和,目光扫过众人:“我黄汉升若是有儿子,也这般年岁了。” 转过身看向对面张远他们的军阵,黄狮的拳头握紧:“老子在军前搏命,不就为了我的儿子,别人的儿子,能过顾八他们这样的好日子?” “我等军中袍泽拿命来守的,不就是郡城里这花花世界?” “我们血流干,命丢尽,不就希望你们在后方,能这般安稳的过日子?” 有人牺牲,才有人安宁。 广场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中之中,仿佛有一团火焰涌动。 顾公子他们那些出身世家或者背景深厚的学子,此时都面上涨红,身上气血不受控制的鼓荡。 黄狮没有鄙视他们,只将他们当成自家后辈看。 后辈胡闹,有长辈撑着。 等后辈闹够了,自然能长大,懂事,明白需要担负的责任。 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你们可以喝酒吟诗,你们可以在武学读书习武,你们可以过你们想过的日子,”黄狮的拳头缓缓举起,身上战意激荡,“为了能守护你们这日子,老子就是战死又如何?” 军前死战,就为了百姓不需要死在边关。 军前搏命,就为了自家后辈,能过安宁的日子。 这话语淳朴,这想法简单。 这就是无数大秦武卒前赴后继,将性命留在战场而无憾的原因。 他们,是为了守护! “我大秦,无数年来,无数军卒拿命守的,不就是这份安宁吗?” 一声长喝,黄狮的声音低沉,吟唱起大秦军伍战歌:“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他身后,军阵中所有人放声高呼。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升腾的气血激荡,所有人的血似乎都在沸腾。 顾公子紧握双拳,放声高喝,身上气血真元凝为气劲光柱,跌宕摇曳,他身侧的先天境,后方的那些学子,全都双目圆瞪。 这一刻,他们要为大秦一战,要为军伍的荣耀一战,要守护大秦的安宁一战。 这一刻,他们忘记自己做过的纨绔烂事,他们也想如那些大秦的武卒一般,为大秦流血,搏命。 一头淡淡的血色猛虎之影浮现在军阵之上。 武魂战兽! 从未磨合过的军伍,竟然能凝聚武魂战兽! “厉害,真是厉害啊……”广场外,武学教习丁原轻声低语。 “这就是黄狮,赤鳞军第一战将。”周正通面上神色变幻,轻轻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投向黄狮战阵前方。 张远他们的战阵,气血沉寂。 这还怎么争锋? 面对战意激荡的猛虎之影,张远他们仿佛已经不敢直面。 换谁来,此刻也无力直面吧? “兄弟们,你们甘心吗?” 张远立在原处,看着前方的猛虎之影,轻轻开口。 甘心吗? 就此认输? 面对黄狮所组的军阵,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连组成战阵的能力都没有。 就这样被嘲笑? “在这郡府武学广场,在这么多武学学子教习面前,与赤鳞军狂狮将军所领的军阵一战。” “此生,我们或许都只有这一次机会吧?” 张远缓缓转身,目光与身后每一位学子的眼神碰撞。 一道道眼神之中,有不甘,有炽烈。 此生,真的可能只有这样的一次机会。 整训结束,他们可能连再见到黄狮将军这等人物的机会都没有。 此生,他们可能都只能做个寻常的低阶武官。 今日场面,将是他们一辈子不能忘的事情。 “兄弟们,这一生,你可曾为一件事,一个人,拼过命?” 张远低着头,轻轻开口。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丰田县城的血色弥漫之影。 那一年,他是多想战死在丰田县城。 那一年,他丢掉了那座城。 “轰——” 张远身后,一道道气血翻涌,一双双眼睛之中透出血红。 第177章 张十九,今日之后,郡城之中谁不闻此名? 整个军阵的气势轰然变化。 肃杀,暴虐。 拼命。 一头搏命苍狼的虚影在凝聚。 武魂战兽! 张远他们这一阵,也凝聚出武魂战兽!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竟然能,能做到这一步!” 广场之外,许多人面上露出惊异。 没有人想到,张十九能有这等本事。 军前激励士气,是一位领军战将的根本手段。 有人身先士卒,逢战必先,有人与军卒同吃同住,手足不离,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在临战时候掌控军卒士气,让千百军卒战意合一。 黄狮先压抑士气,然后激发所有人战意,这等手段展露出一位百战名将的风采。 可对面的张远,竟然能在黄狮他们军阵气血冲荡的场景下,聚集战力,凝聚军阵之势。 光凭一句“你为一件事一个人拼过命”,就让军阵中所有人战意涌动,愿死战一场。 这手段,在军中也可为领军之将了。 “怪不得黄狮说要张二河接掌赤鳞军战骑。” “这张十九,确实不凡。” 广场外,有轻轻低语。 周正通双目之中精光流转。 张远给他带来了太多惊喜。 战阵之前,张远手中长刀举起,然后在青色地砖上划过。 “刺啦——” 火花四溅,一道青白的刀痕在面前青砖上出现。 “张某会守住这条线,生死不退。” 生死不退! 没有说要与黄狮所组军阵如何拼杀,只说了这样一句。 守住这条线,生死不退! 张远身后荀公子等人身上气血真元鼓荡,身上战意轰然翻涌,一头淡薄的苍狼之影晃荡成形。 此时已经无人开口,都紧盯两座军阵。 两位顶尖战将,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精彩。 气势碰撞,青石广场上风云激荡。 两方战阵之间的空间,似乎要炸裂开来。 “杀——” 黄狮一声长笑,狂喝出声。 他丝毫不再等待,大步前行,领着身后军阵前冲,速度越来越快。 猛虎之影随着战阵冲锋,带着咆哮冲击。 这就是真正的猛将,军伍冲阵! 广场之外,没有人敢眨眼。 不在军前,不是百战之将,哪有机会见到这等场面? “轰——” 虎影与张远他们军阵所凝聚的狼影碰撞,青色的苍狼瞬间崩碎。 那血色猛虎之影震荡,仰天嘶吼。 张远身后,所有人都是身躯一震,脚步微微往后一顿。 苍狼战阵,战力逊虎行阵一筹。 黄狮所组的军阵,确实实力强横。 猛虎咆哮而来,张远长刀在手,面色平静,脚下是那道青白刀痕。 这道刀痕,就是天堑。 抬手,长刀上青光闪耀。 他身上,军阵气血真元如漏斗一般灌注身躯,在他身后化为一双金色羽翅般的光影。 战阵之力,凝于一身。 “苍啷——” 长刀横斩,青色的刀气带着流光,璀璨到耀眼。 张远一刀斩出,气势如虹。 战阵之力,凝于一刀! 这刀气,似乎能撕裂虚空! 这一刀,对方军阵谁能直面? 张远这一刀斩出,广场之外,一片惊呼。 黄狮目中透出精亮的战意,一声长喝,脚下踏出,手中刀探出,抵住张远斩出的刀气。 “轰——” 青色的刀气炸裂,地上青砖粉碎! 黄狮脚步停住,他身后的军阵也微微一顿。 张远一人引军阵之力,就能斩出如此刀气,能阻黄狮他们一阵不能前! “刀法大圆满!” “这是圆满境界的刀法,以军阵之力加持,宗师之下,尽可一战!” 广场外的惊呼响成一片。 怪不得张远敢说守住那一条线! 只要军阵力量不崩,他一刀在手,宗师之下,进不了分毫! 所有人目中可见,张远立在原处,身后军阵淡淡气血真元灌注,让他仿若战神一般挺立。 “杀——” 黄狮的声音再响起,凝聚的猛虎武魂向着张远当头扑下。 他出手竟然丝毫不留情。 这哪里是武学演练,分明是军前搏杀! 张远面色不变,一步踏出,双手握刀柄,刀锋从下而上,上撩如风。 披风刀法,斩风。 军中最简单,最常见的刀法。 上撩的刀光撞在猛虎武魂拍下的爪子之前,张远脚步一顿往后退一步,重回地上刀痕位置,那猛虎武魂往着一边翻滚。 守住了! 一人一刀,立在刀痕之后,不退丝毫! “杀——” 荀公子一声长喝,面上涨红,手中长枪前刺。 其他军阵之中的学子再忍不住,气血牵连,踏步前冲。 那道线,他们怎么可能让张远一人守? 就算拼死,他们也要冲。 这一刻,他们的战意已经凝聚到极致。 “轰——” 两座军阵碰撞在一起。 张远守住地上刀痕位置,不管背后的学子是进是退,他只如海中礁石一般,巍然不动。 两座军阵碰撞,武魂凝了又碎,碎了又凝。 广场之外,所有人默默看着这一切,面上全都是羡慕。 这等组阵拼杀的经历,将是这些学子此生极少能有的机缘。 对于这些整训学子来说,此生可能真的只有这一次机会。 军阵透出的力量越来越强横,气血真元力量如同龙卷。 武魂战兽也越发凝实,每一击都有万斤以上力量,碰撞声音震动轰鸣。 这等力量的碰撞反震,就能让所有组军阵的学子气血翻腾。 百息之后,黄狮一声长笑,手中长刀向着张远当头斩落。 张远丝毫不退,手掌中刀从直握化横握,迎着斩落的刀锋而上。 “当——” 双刀碰撞,引动仿若火焰一般的光影炸裂。 张远微微往后退一步,立在地上刀痕后方位置。 黄狮长刀一挽,收回刀鞘。 “痛快,这才叫军阵争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身后原本凝聚的军阵气势崩散,气血真元化为散落的旋风。 对面,张远身后的军阵也再无法凝聚气势,所有人都喘息着,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广场之外,所有人目中是羡慕,是崇敬。 一道道目光,从黄狮身上,慢慢转向对面的张远身上。 张十九。 今日之后,郡城之中谁不闻此名? —————————————— 赵氏别院。 赵瑜将一卷书册夹在腋下,从凤鸣郡主的书房中走出。 “玉若,你去何处?” 一道声音响起,让赵瑜浑身一颤,缓缓转头。 廊檐边上,身穿黑色锦袍的三旬青年立在那,头戴淡金色镶玉发冠,腰间束玉带,下颌微须,面容刚毅。 “大哥……” 赵瑜忙低呼一声。 赵瑜的大哥,昭王世子嬴梁。 昭王府中,许多时候,世子嬴梁的话语权不比昭王少。 “过几日我安排了一场宴席,你和小姑姑都要去。” 嬴梁的目光扫过赵瑜身上,微微皱眉:“不要没有女儿家模样。”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还有,你抽空去陪陪小姑姑,她为我昭王府牺牲太多,我也惭愧。” 赵瑜点点头,不敢答话,径直走出去。 看着赵瑜背影,嬴梁目中精光闪动。 他一抬手,两位身穿青袍的侍卫上前躬身。 “这些时日郡主都在做什么?”嬴梁淡淡开口。 两位侍卫相互对视一眼,低声禀报。 “旧友?”嬴梁双目眯起,“郑阳郡中能有什么人物?” “嬴崇也是,这等时候,还让四丫头沾染无关之人。” 目光扫向前方,嬴梁淡淡道:“等郡主归来,告诉她,不得再去见那什么旧友。” 说完,他转身就走。 嬴梁走到后堂书房时候,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五旬老者快步走进,面上带着激动之色:“世子,今日武学之中黄狮将军演练军阵,学子张十九领阵对抗,百息不败!” “张十九,就是庐阳府那位义薄云天张二河。” 嬴梁面上露出惊异,低低道:“张二河能聚军阵,对抗黄狮百息不败?” 青袍老者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武学之中已经尽传。” 嬴梁双目之中精光闪烁,低语道:“此人真有这等本事,那就是潜力无限。” “你拿一份请柬,亲手送给他。” “就说本世子请他赴宴,若是能得昭王府郡主青睐,便是尚郡主也不是不可能。” 第178章 我给你挣钱,绝对让你成为大富豪 武学。 季云堂的小院。 周正通背着手打量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卷,不远处周如正在挥拳练武。 一头淡淡的莽牛之影,随着周如拳风奔踏,显得雄健刚猛。 看过张远与黄狮他们的军阵碰撞,周如此时热血澎湃。 “周大人若是觉得想要谢我,可以多给武学的学子些机会。” “比如这一次的整训学子,哪怕多两个营首都尉的位置也是好的。” 季云堂手中托着茶盏过来,一手递给周正通,淡淡开口。 周正通接过茶盏,面上带着笑意:“我是该谢季学兄的,没有学兄帮助,我家周如也不能开窍。” “不过,”轻抿一口茶水,周正通笑着道,“学兄是不是也该谢我,特地安排这一场整训,才能让学兄寻到得意门生?” 听到他的话,季云堂嘴角抽动,想要压抑心中欢喜,可最终没能掩盖心情,哈哈大笑。 张远的绘画技艺已经给他惊喜,没想到还有那等战阵掌控手段。 儒道本领,武道战力,再加上军阵手段,这是成为一位掌军战将的底蕴。 在季云堂看来,张远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位名将的潜质。 儒道修行者大多有好为人师的习惯,能收张远这样的人为弟子,对于季云堂来说,是一件极为得意事情。 “别说老夫,你身为郡中司马,麾下有此等人物,往后还不是有机会水涨船高?” “就是这份香火情,也足够了。” 季云堂的话让周正通轻笑点头。 身在官场,讲求官官相护,讲求香火情谊,讲求人脉。 那些身在高位的官员喜欢提携后辈,就是为了他日能有被投桃报李的机会。 官场之中,立山头,拉派系,是免不了的。 周正通是郡府司马,张远只要还在郑阳郡军伍体系,就归他管辖。 只要他周正通能给张远足够关照,不怕他日张远不回报。 何况就凭张远帮周如修成拳法,他也会全力给张远关照。 “对了,龚祭学请后日赴宴,说是手上有一件好东西要拿出来让我等品鉴。”周正通目光扫过,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雄鹰展翅图。 “学兄,这画借我撑个场面呗。” “呸,你拿去的书画何时还过?”季云堂一瞪眼,低喝道:“能将侵吞他人财货说的如此清丽脱俗,你也是脸皮够厚。” “赶紧走,老夫这院子容不得俗人。” …… 云腾楼,四层之上。 秦玉卿面色平静的将一张请柬压住,抬头看向前方的昭王世子嬴梁。 “世子,我只能说尽力将请柬送到,黑虎大人会不会赴宴,我不敢说。” 听到秦玉卿的话,嬴梁面上露出喜色,拱手道:“世妹能帮我转交请柬,已经是帮我大忙了。” “黑虎大人来不来都无妨,这人情嬴梁记着。” 说到这,他看向秦玉卿,低声道:“上次丰田县城事情,世妹出力许多,可惜凤鸣郡主还是功败垂成。” “这次我昭王府的才俊聚会,世妹也来,就当是陪着凤鸣郡主她们散散心吧。” 说完,他再一拱手,走出房间。 给郑阳郡黑冰台黑甲统领黑虎的请柬,他选择亲自送。 至于能不能请到黑虎,那就看运气了。 黑冰台的人,愿不愿意出席此等场面,他也没有把握。 何况是黑虎这等八百破两万,阵前斩宗师的猛人。 嬴梁走到二楼位置时候,包间之中传来喧闹。 七八个年轻人从中奔出来,都是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不成了,不成了,这些家伙太能喝。” “可不是,军中出身的家伙,真是水缸一般啊。” 嬴梁微微皱眉,径直下楼去。 身为昭王世子的他,往来都是精英才俊,这些寻常世家子,他都懒得看。 片刻之后,秦玉卿手中持着请柬,走到二楼包间外,轻轻扣几下门,然后走进去。 包间之中,几张大桌席,黄狮与张远坐在两边,周围都是今日组阵的武学整训学子。 此时不少人都已经东倒西歪。 “秦掌柜。”荀公子满脸涨红,看到秦玉卿,连忙站起身。 对面坐着的顾公子目中闪过惊讶,看着秦玉卿走到张远身侧,压低声音说几句话,然后将一份请柬递过去。 秦玉卿向着黄狮微微点头,然后走出包间。 顾公子没想到,张十九竟然连这云腾楼的秦掌柜都这般熟识。 这位秦掌柜的背景,可是连他顾竹庭都要忌惮万分,不敢丝毫得罪。 对面,收起请柬的张远抬头,见顾公子看向自己,面上露出笑意,端起面前茶盏。 “今日还要多谢顾公子慷慨破费,请我们来这云腾楼。” “张某以茶代酒,敬顾公子。” 顾公子连忙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微微躬身:“竹庭,咳咳,这都是顾八应该做的。” “诸位兄弟吃好喝好。” 这模样,哪里还有一丝功曹家公子那等倨傲? 听到他这话,周围学子也都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敬顾公子。” —————————————— 一场酒席到明月高升时候才散。 洪阳与胡堂喝的有点多,走路踉跄。 张远不喝酒,只手按在刀柄上,陪着他们两人前行。 洪阳和胡堂本来说要从张远的小院搬离,张远说小院又不多他们两个,反正整训过了,大家都要离开郡府。 若是别人,说什么胡堂与洪阳都不可能再留在小院。 但张远不同。 义薄云天张二河,他行事是真仗义。 走到唐外大街宅院前,昏暗灯光下,赵瑜正在等待。 将兵书和阵图交到张远手上,赵瑜低声道:“这是八阵图,这几本是关于阵图的兵书,我不能再帮你写文稿了,左丘先生可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张远点点头。 他只是不太愿写字,不是不会写文稿。 此时已经夜色深沉,张远便送赵瑜回赵氏别院。 走在路上,赵瑜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赵氏别院前,她方才回过身,看向张远:“我,能不能……” “你知道,我小姑姑与欧阳旭缔结盟约的事情。” “如今镇西军与大秦再没有结盟的可能了,但是,我小姑姑她不死心。” “她,想再见欧阳旭一面。” “凤鸣郡主想去北燕,见欧阳旭?”张远看着赵瑜,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光。 凤鸣郡主的执着,大胆,让他惊讶。 当初在丰田县城,凤鸣郡主行事的决断,大气,就让张远佩服。 那等局面,凤鸣郡主都没有放弃,为大秦,这位凤鸣郡主付出够多。 只是可惜,功败垂成。 “小姑姑说,就算造化弄人,她也想要一个交代。”赵瑜低着头,面上透出一丝复杂。 皇族的女子,都是做不了自己主的。 小姑姑已经那般勇敢的争取了,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这,或许就是宿命。 她知道大哥回来,那一场聚会的意思。 她自己,也只是筹码而已。 “好,等整训结束,我陪凤鸣郡主去一趟北燕。”张远的声音响起。 赵瑜抬头,目中透出欣喜。 “你放心,等你回来,我一定帮你卖画。” “我给你挣钱,绝对让你成为大富豪。” 赵瑜握着拳低低开口。 张远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 赵瑜面上带着喜色,奔回赵氏别院。 张远走过百步,到一方小巷前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他后方,一道剑光飞身而来,仿若星辰。 这剑光不但快,还丝毫无声。 这一剑,张远曾在丰田县城中见过。 一剑点星,顾平遥。 昭王府长史,先天境后期强者。 张远面色不变,只等那剑光到自己身后一尺位置,方才一步前踏,右手长刀出鞘,扭腰,转身,刀锋如轮,挥斩而下。 “当——” 刀剑相撞的声响激昂震荡。 持剑而立的顾平遥面上带着惊异,看着面前长刀斜握的张远。 “是,你……” 第179章 八阵图,玄武战阵 顾平遥认得张远。 当初在丰田县城时候,见过张远与赵瑜同行。 “四小,公子的旧友,是你?” 顾平遥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看他手中长刀,双目微微眯起。 他刚才一剑,是试探,也是警告。 按照世子吩咐,让接近玉若郡主的人知趣离开。 可是张远竟然能察觉他这一剑,且能挥刀斩下。 就算他这一剑没有施展几分实力,也不是先天境之下能挡住。 张远,是先天境! 如此年轻的先天境! “一剑点星顾平遥前辈,这是考校我武艺?” 张远长刀在手,刀锋缓缓前指,面色平静。 未入宗师境之前,顾平遥与杨定远这样的龙虎榜上强者,对他还有一丝磨砺作用。 现在,顾平遥这样的人,在他张远面前,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顾平遥微微沉吟,长剑归鞘。 “我知道你,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 “你实力不错。” 看着张远,顾平遥面上神色肃正:“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四小姐身份。” “不要做什么逾越事情,也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如果你只为能得到昭王府的提携,可来寻我,能帮到你的,我会帮你。” 看一眼张远,顾平遥轻声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动,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原处。 张远轻笑摇摇头,长刀归鞘,转身离开。 顾平遥很倨傲。 正常。 毕竟是成名强者,又是身为昭王府长史。 这样的人,眼中没有低阶武官,也看不上江湖武者。 天下那么大,强者眼中,只有强者。 张远是修为提升太快,又只在庐阳府那小地方,才从未将自己当成强者看。 哪怕如今踏入宗师境,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宗师气度。 什么气度都是虚的,实力,才是真实。 …… 回到唐外大街,到书房,将八阵图与赵瑜送的书册打开,张远双目之中有淡淡的金光浮荡。 这就是八阵图。 排兵布阵,层层攻防。 “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 “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 “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于阳。” 兵书之上的布阵口诀,还有八阵图上的阵势相合。 脑海中的感悟珠崩碎,混沌光幕上透出虚幻之影。 仿佛万千大军在快速集结,凝聚阵势。 那光影聚合,八方阵势成形,军伍气血飞扬,一尊黑色的玄武之形慢慢浮现。 “玄武之阵。” 张远目中闪动神采。 这大阵至少需要八千军组成,结成玄武之形,防御堪称无双。 翻阅兵书,再去看面前的阵图,张远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终于明白这等阵势如此厉害,为何他未见过。 他所见的军伍,都是以简单的虎行战阵,苍狼战阵集结,冲阵时候也只是锥形阵势为主。 因为八阵图这样的阵势除非早早定下位置,若不然军卒根本无法掌控大阵之力。 别说变阵,光是组阵,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 太复杂。 脑海之中,混沌光幕上一行行金色字迹浮现。 “组建此阵,第一种办法,所有军卒明确自己位置,可以在整军时候成形。” “要练出如此军卒,至少日日操练,五年方成。” 花费五年时间,就为练出这样的阵,那几乎不可能。 “第二种办法,领军校尉熟读兵书,掌控战阵之法,能明确方位,能掌控麾下军卒变阵。” 那需要至少八位知兵知阵的校尉。 郑阳郡中怕是难有这样的军伍,但往那些军伍实力强横的郡府,还有号称守御无双的皇城羽林卫,恐怕是凑得出这样军将的。 “第三种办法,指挥军阵之人以阵旗,标识,阵图等物,引导兵卒组阵,此法需要掌军之人军阵纯熟。” 张远知道,这才是军中常用的方法。 戏台上都有,掌控大军的点将台四周插满旗帜,那就是将旗,也是阵旗。 掌军者依阵布兵,依托地形,确实能有数倍战力的提升。 张远看着面前的八阵图,双目之中尽是神采。 不是这种兵阵之图能有多强的战力,而是绘制和掌控阵图,需要分化神魂之力。 这不就是无比契合的熬炼神魂手段? 拿出纸笔,照着那八阵图开始描摹,一颗玉佛菩提子之中抽取的分化神魂之力仿若长河涌动。 他的脑海中,神魂化为丝丝缕缕,如同灌注在严密军阵中,执掌每一位军卒。 这一刻,他背后的明王之印透出金光,一尊尊战象凝聚,脊柱的玉色之骨在悄然上升。 神魂力量,也随着分化,仿佛在慢慢流淌。 从到郡城,张远发现修行和修行方式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再不是之前只熬炼筋骨气血,打磨杀伐手段的模样了。 他懂得入道,明白要分化神魂。 军阵也好,绘画也罢,都是磨砺自身,掌控大道的一种手段。 面前一张张的阵图画过又撕掉,张远的脑海中,金色光幕悄然透出光影。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郑阳郡武学学子张十九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七百颗,天道金珠七十二颗,金身玉骨三片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圆满,明王印大圆满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大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一万四千五百颗,感悟珠一万两千三十八颗,真元珠七千三十三颗,妖气珠一千三百颗,佛元珠六千三百七十颗,罡气珠一百四十二颗,天道金珠九十三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没想到自己的绘画技艺,已经算是入道层次。 至于阵图的绘制,只要不断以感悟珠催动绘制,也能达到极高的层次。 意外之喜是天道金珠竟然获得了近二十颗。 这是今日在武学一场战阵对抗,所积攒的威望所凝。 威望,功德,这是提升宗师境天道力量积累的最好途径。 第二日清早,张远带了一张自己绘制的八阵图,与胡堂他们一起走出小院。 “张兄弟。” “张兄。” “二爷。” 到武学门前,遇到的学子都是一脸带笑的招呼。 如今的武学,谁能不识张十九? 张远或是拱手,或是点头,到学堂中,一众学子顿时转头,目光汇聚。 “张兄弟。” 昨晚一场酒,起码整训的学子关系亲近了许多。 本来武学整训就是有让低阶武官多拉些人脉的意思。 上午的课是孙泽来讲官制。 今日孙泽讲的大秦朝堂官品升迁规则,还有临战统辖的安排。 比如郡府官员之中,若是临战,谁才是主官,谁的令必须听。 郡府,府衙,县衙,边军,镇守军,每一层孙泽都讲的很细。 大秦以九品中正为凭,积功九转升迁,主佐相合,层层选拔。 “这其中,黑冰台是不受管制的。” 孙泽的目光扫过学堂之中学子,轻声道:“黑冰台是监察司,掌控生杀大权,哪怕如今被削弱许多,依然凌驾于朝堂之外,不受官制约束。” “黑冰台,是陛下手中的刀。” …… 课程结束,孙泽走出学堂时候,伸手招张远过去。 “明晚,你到云腾楼门口等我。” 孙泽压低声音:“郡学祭学龚宇正大人设宴,到时候我装作偶遇你,然后将你介绍给诸位大人,混个脸熟。” “为官之道就是如此,哪怕是这些大人物叫不出你名字,可只要抓住所有机会露个脸,总有一天他会记住你,会想起你。” 伸手拍拍张远肩膀,孙泽轻声道:“我晓得你是有大才的,我能帮你的只能这么多。” 第180章 大秦有亿万先辈,神魂不灭,化为道兵,驻守在北境 张远知道孙泽所说的宴席,应该就是龚祭学安排的那一场。 但此时孙泽舍却情面要为他混个脸熟,他也不好开口说这宴席他已经收到邀请了。 孙泽在郡府只是六品官员,又是到郡府时日不久,正如他说的,能帮到张远的事情不多。 肯这般帮忙,是当初张远在广济河剿匪,真的改变了孙泽的人生轨迹,他孙泽记着这份恩情。 上午课程结束,下午无课,张远径直去季云堂的小院。 “看看,这些画卷都是我以往珍藏,看得上的,到时候你都卷了一起带走。” “还有,我这几套印石,笔墨,书卷,你也用得上。” 季云堂将那些整理好的画卷,笔墨拿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感慨。 “我等读书之人就是如此,平常写写画画都舍不得丢了,到搬家时候,满屋的破烂。” 张远晓得,季云堂说的这些破烂,随便丢出去都是让人抢破头的。 那些字画,哪一幅不能换个千百两纹银? 只是对于季云堂这等人来说,让他拿自己的字画去换银钱,那是断不可能的。 儒道修行,讲求知行合一。 季云堂若是那等俗气之人,心中杂念太多,也不能在字画一道有此成就。 “老师,这是我绘制的八阵图。”张远将自己绘制的阵图拿出来,送到季云堂面前。 季云堂笑着接过,开口道:“是左丘韧那老小子布置的作业吧?” “他在云台山教弟子,尽是布置些不靠谱的作业,让那些学子都苦不堪言。” “阵图绘制岂是那么——咦……” 季云堂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看着面前展开的阵图。 他面色变幻,最终肉疼的低声道:“跟我来。” 进书房提了个木盒,他领着张远到之前演练入道画卷手段石屋旁。 这一次进的是另外一间石屋。 这石屋比之前那间更古朴,斑驳的石壁上,有着青苔痕迹。 “又是百两黄金,老夫这日子要破产了……” 口中嘀咕着,季云堂将一块块灵玉按在墙壁的凹槽上。 “只有郡府武学有这等阵势,是仙道手段与儒道的结合。” “这些阵势是为了演练武学中手段,兵阵之法其实很少用的。” “这里的阵势,已经许久未动了。” 季云堂一边介绍,一边走到前方石壁前,伸手探出。 他的手掌之上,淡淡的金色光影浮现。 “轰——” 墙壁上万道金光炸裂,所有的灵玉之力碰撞,将周围空间化为苍茫山野。 幻境,又是幻境。 但这一次的幻境不同,山野之间,是两方气血冲霄的军阵对峙。 “这是以仙道手段整训的道兵,你用阵图可以掌控。” “小心神魂之力损耗,力有不逮就退出。” 将张远绘制的八阵图递过去,季云堂面色凝重开口。 张远点点头。 虽然不知何为道兵,他还是按照季云堂所说,展开手上图卷。 随着图卷展开,他能感觉到身躯仿佛化为百丈高。 身躯之外,层层的阵法流光交错。 “修行界有法天象地的说法,当宗师入金刚之上的龙象之境,就能凝聚金身法相。” “此时借阵图之力,以儒道之法拟化法天象地,阵成之时,武魂战兽就是你的金身法相,要不怎么说儒道手段丝毫不逊于武道……” 季云堂还在说,张远身外的八道金光已经炸裂。 拥有混沌的张远,已经完全将掌控八阵图的手段推衍出来。 他步步前行,身外金光浮现,飞散到那一方军阵之上。 军阵中的军卒身上,有道道金光感应,随着他的掌控,开始动起来。 “这么快就能掌控道兵……”季云堂看着军阵运动,口中喃喃低语。 山野之间,一方军阵或退或进,或展或聚,随着张远身外的金光扩散,慢慢化为八方之阵。 张远能感觉到,他的身躯似乎在扩展,后背之上,有一尊厚重的甲覆盖。 玄武之形。 当一尊黑色的玄武巨兽成形时候,张远双目之中全都是神采。 这就是上古神兽玄武! 那种举手抬足之间可以轰碎山河的力量,远远超越了他对修行力量的理解。 就算他能凝十象之力,就算他能掌控一龙之力,又能如何? 在玄武神兽面前,龙象宗师也不过蝼蚁。 这等八阵图所聚的力量,可轻易碾碎百丈山岳。 抬头,前方对峙的军阵已经在动。 后退的方阵,将层层兵甲盾牌举起。 一张张弓弩压下,长枪前举。 钢铁长城。 如果没有组八阵图中阵势,面对这样的钢铁长城,要想攻破确实艰难。 但此时有阵势在,只需一个冲击就能撞碎对方的军阵。 缓缓抬手,张远的神魂力量随着身外的阵图之力扩散。 水波一样的神魂力量涌动,八阵随神魂而动。 “昂——” 巨大的玄武仰首长啸,身外淡金色的符文流转,仿若流淌的金色火焰。 这一刻,整个幻境动荡,仿若要化为泡影。 季云堂面色变幻,忍着肉疼,将手中木盒里最后几颗灵玉拿出来,替换掉墙壁上碎裂的仙玉。 “轰——” 玄武巨兽一个俯冲,八阵大军随形而动,一举将对面的军阵碾碎。 激荡的气血与煞气炸裂,整个幻境也随之崩碎。 张远手上,八阵图上裂纹密布。 张远脸上有未尽全功的遗憾。 “好了,幻阵而已,晓得阵图厉害就行,”季云堂摆摆手,嘴角微微抽动,“都是烧钱的玩意,搞几回我得破产。” …… 在幻境之中体验到了八阵图的阵势之猛,张远一时间有些热血澎湃。 不过按照季云堂所说,大秦军伍之中,能组建成这等阵势的不多。 不管是掌军战将还是整训的军卒,都实在太难得。 不只是八阵图,很多传承中的手段,如今都只能在幻境之中展露威猛的杀伐。 “那道兵如何整训?” “我大秦不能有道兵吗?” 张远面上带着几分不甘。 若是麾下有八千道兵,他有信心战十万强军。 “道兵,我大秦有。”季云堂双目之中神色透出沉重。 “不但有,还是世间最强大的道兵。” “他们,不生不死,就守在北境长城,阻住仙魔。” 深吸一口气,季云堂看向张远,轻声道:“大秦有亿万先辈,神魂不灭,化为道兵,驻守在北境。” “我等大秦后辈,终有一日要让他们安然沉眠。” 伸手拍一拍张远的肩膀,季云堂看向院落之外的流云变幻。 “若是有一日我身死,我会将神魂寄托在此生最后一幅画卷之上。” “你将这画卷拿去,什么时候往北境长城,就将画卷放在北境长城。” “我也愿化为大秦道兵,守护这大秦天下。” 第181章 赤霄,含光,龙蛇起陆 张远没去过北境长城。 但他知道北境长城。 仙魔临世,妖邪天降,三千万大秦武卒死战不退,九位秦王死在北境长城之外。 最后一位大秦武王战死在北境长城的城头,三万万铁血战卒死尽,北境长城失守,从此大秦九洲只剩一洲之地。 “不是说,北境长城失守了吗?” 张远低低开口。 每一位大秦武卒心中,都不愿相信,北境长城会失守崩塌。 “呵呵,你知道北境长城什么样子吗?”季云堂轻笑。 “你以为,那真的只是一道关墙?” “那是存于虚空,隔绝万域的天地屏障。” 季云堂没有再说北境长城之事,而是笑着告诉张远,明晚郡学的祭学龚宇正邀请赴宴,让张远到时候一起去。 “龚宇正也是运道,一趟梁原域,竟是得了好大功劳。” “他在郑阳郡做祭学时日不长了,据说会升迁,不是皇城书院就是礼部。” 文官武功,没人去的梁原域,龚宇正带回一支军伍,还将一份契书带回。 呈报到皇城的奏疏上,郑阳郡,祭学龚宇正,可都是八百破两万,阵斩宗师的首功。 “龚宇正这老小子人品一般,但还算有几分骨头,可以结交。” “对了,他极痴迷王梦溪的画,你手上那幅春山图若是无什么用——” “咳咳,那画已经送人了。”张远开口道。 春山图在他手上确实没什么用,毕竟是郭家送的,他总不好真拿此物换银钱,送给赵瑜这财迷,总能有回报。 听到张远说画卷送人了,季云堂也没再说什么,寻了几本介绍道兵的书卷,还有几张阵图交给张远。 张远从季云堂小院离开,到武学门前时候,门口的护卫将他拦住。 “二爷,上午不少人送了帖子来,想亲见二爷你一面。” 两个武卒将厚厚一叠的请柬递给张远,面上全都是崇敬。 “多谢二位兄弟。”张远接过请柬,摸出一锭小银递过去,“拿去喝茶。” 两人诚惶诚恐的接了,都是连连拱手。 看张远大步离去,两人对视一眼。 “义薄云天张二爷,行事就是不同。” “就是,那些请他的家族,商客,都是三五个铜板打发咱俩,哪里有张二爷豪气。” “确实,就武学里这些世家公子出手,也比不上二爷。” ———————————— 赵氏别院。 赵瑜从凤鸣郡主院子里出来,想出门去见张远时候,被两个护卫拦住。 护卫说,世子不准郡主再随意出宅院。 这话让赵瑜气恼。 “玉若你自去,大哥那里,我去说。”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嬴崇大步走来,挥挥手,让两个护卫躬身退开。 到赵瑜走出宅院,嬴崇方才转身径直到世子嬴梁所在的大堂。 看到嬴崇,嬴梁站抬头道:“二弟你来的正好,我昭王府邀请的各方俊杰不日就到郑阳郡,接待事情你要帮忙。” “住城外几处庄子,请最好的厨子,郡城周边各处景致,都可去看看。” 顿一下,嬴梁压低声音:“那几处有名的画舫青楼,也安排。” “固王入皇城,带去的才俊不少,我昭王府这一次定要争取更多精英,他们身后都有不凡势力,可为我昭王府张目。” 权势争锋,不能正面碰撞的情况下,就看谁更能聚拢人才。 沙场有名的战将,龙虎榜上的成名强者,名动一方的少年英杰,这样的人物都是能引百姓谈资的。 在百姓朴素的观念中,天下英杰惺惺相惜,能让这些人物投效者,必然也是不凡,这就是声望。 有声望,就可能被朝堂中重臣,皇帝记住。 一位不入帝王之眼的皇族,那只有败落一途。 “好,这些事情我来办。”嬴崇点点头。 他久在郡城,门路确实不少。 世子嬴梁反而来郡城时候很少,多是往皇城和其他郡府去。 “对了,玉若在郡城,你要护着,少让她结交无关之人。”嬴梁看向嬴崇,微微皱眉,“她已经不是孩子,女儿家的名声重要。” 嬴崇抬头,面色平静:“大哥,我正要说此事。” “这些时日就让玉若多出去走走吧。” “你可见小姑姑如今模样?” 嬴梁面色变幻,终握紧拳头,将头低下。 昭王府式微,他这个世子无能。 若是还有其他办法,他舍得拿亲人做筹码吗? 嬴崇低叹一声,转身走出大堂。 皇族拥有外人不可想的荣华富贵,可要想守住这份权势与富贵,付出的又何其多? 外人羡慕他们,他们何尝不羡慕别人? …… 赵瑜到唐外大街张远的宅院时候,恰好姚大善人在。 姚大善人不认得赵瑜,但在郑阳郡时候就晓得赵瑜之名。 这位“赵主簿”在庐阳府武卫衙门虽然时间不长,但有不小的才名,与张远共事时候,将武卫衙门的架子搭起来。 既然赵瑜见到了姚大善人,张远也没瞒着她,让姚大善人径直说商行生意的事情。 赵瑜没想到,张远竟然有如此大生意,不由目中放光。 “郭家?他们的商路可以接下,只是你手上有多少得用的人来掌控哦,别为他人做嫁衣裳。” “江家在郡城中也算有点东西吧,没看出来,你们还真有几分本事,能将江家拉上,做生意就是得如此,大家一起发财。” “玉佛菩提这等宝物,最好的办法是送去皇城售卖,那至少能比郑阳郡中多赚四成,别看不上四成,这可是至少几千两黄金。” 姚大善人虽然精通商贾之道,可毕竟眼界不够,不识大秦的豪富。 赵瑜乃是昭王府郡主,见识根本不是土财主姚大善人能比。 此时三言两语,已经让姚大善人面露崇敬。 “梁原域中佛宝不少,你真能寻来?”赵瑜盯着姚大善人。 姚大善人连忙点头。 赵瑜转头看向张远:“他寻来,我帮你去皇城售卖。” “二八,咱们二八分账。” 将玉白手中伸出两根在张远面前晃一下,赵瑜又道:“我保证,售出的价格比郑阳郡中贵八成以上。” 八成,这已经是近乎翻倍了。 不等张远开口,赵瑜再开口:“皇城之中可不只是银钱,还有人脉。” “那些贵女,甚至皇帝嫔妃,只要这生意做了,若是有朝一日……” 赵瑜冲着张远眨眼睛。 张远身在官府,银钱之外,更缺的是军功。 梁原域,不就能有战功吗? “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张远点点头。 见张远点头,赵瑜手掌举到张远面前:“来,击掌为誓,以后我就是你家大掌柜了。” 张远轻笑着抬手,与赵瑜手掌拍击一下。 赵瑜嘿嘿笑一声,摊开手,看着张远:“先拿一颗玉佛菩提来,我给你卖掉。” “至少,两万两黄金。” “且让这东西整个郡城人尽皆知。” 赵瑜的话让姚大善人张张嘴巴。 他正愁没办法让玉佛菩提更多一分名气呢。 哪怕是江家,也只能在有限的圈子里去售卖玉佛菩提子。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想将此物当成这一次昭王府聚会的筹码吧?”张远的声音响起,让赵瑜嘴角一垮。 “你,你怎么知道?” 张远摇摇头,从一叠请柬中抽出一张。 可不就是昭王府精英聚会的请柬? 看到这请柬,赵瑜面上都是笑:“成,我还准备到时候带你混进去好吃好喝呢,没想到你都拿到请柬了……” “你可知道,这请柬如今城中都炒到两百两纹银一份了。” 姚大善人想插嘴,最终没有开口。 他想说,哪里能两百两买一张这请柬,他买。 敲定些商行事情,姚大善人离开。 既然能借昭王府的聚会为玉佛菩提子扬名,那他就让江公子暂时不要将那颗菩提子卖掉。 张远将一颗玉佛菩提子交到赵瑜手上,然后道:“你可知城中哪里有炼制兵器的地方,我想再锻造一柄长刀。” 赵瑜一边打量手上的菩提子,一边回想。 “锻造兵器,城中……” “我知道了,城外,我小姑姑识得一位隐居的锻器大师,这样,我回去见小姑姑,让她带我们去。” 握紧玉佛菩提子,赵瑜歪着头,思索者开口:“那位大师锻造过一柄剑器,似乎叫,含光。” “含光?”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璀璨,低低轻语:“赤霄,含光,龙蛇起陆,就是那柄在宗师杜重九手上的含光剑?” 第182章 锻造大师 大秦宗师杜重九,是以剑道入宗师。 宗师榜上二十九,手中双剑,赤霄,含光。 梁启源曾言,这位剑道宗师修为已经到金刚之巅,可战龙象。 锻造出如此人物手中所用成名之剑,那位铸造师又是何等的技艺? 若是能让这位铸造师出手为自己量身炼制一柄长刀,那自己的战力能不能,与龙象一战? 张远感觉血有些沸腾。 “你啊,心中是不是只有刀?”赵瑜撇一眼张远,攥着玉佛菩提子,转身就走。 “你等我,我去寻小姑姑来。” …… 赵瑜回到赵氏别院,见到赢凤兰的时候,正见赢凤兰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一方帛卷出神。 赵瑜晓得,那就是自家小姑姑在丰田县城与镇西军缔结的盟约契书。 若是镇西军归顺大秦,恐怕这契书,也就是小姑姑的婚书了吧? 当初小姑姑回郡城时候,赵瑜问过,那欧阳旭无论是修为还是胆识手段,确实算是一方俊杰。 可惜,有些事终究天不遂人愿。 “小姑姑,我跟张远说了,他等整训结束,就护你去北燕一趟。” 赵瑜走上前,轻声开口。 赢凤兰手指一颤,将契书合上,看向赵瑜,眉头轻轻皱起:“你怎么能再开口让他去北燕?” “玉若,上次为你一个承诺,他已经拼死,”赢凤兰压低声音,“你不能再让他为你做事了,这人情,还不起。” 皇族,若说身份尊贵,确实尊贵,荣华与权势都不缺。 可若真要说付出什么,他们却一无所有,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无力去掌控。 “我晓得,我晓得,”赵瑜伸手去扯住赢凤兰的手臂,笑着道,“我已经与他击掌为盟,以后我就是他的大掌柜,帮他赚钱。” “还有,他缺一柄好刀,小姑姑你带我们去城外寻那位铸造含光的铸造师吧,这人情够不够大?” 听到赵瑜这般说,赢凤兰微微点头。 “黄老乃是与你爷爷一辈人物,当年是你爷爷帮他渡过难关,所以与我昭王府一脉亲近,但他愿不愿帮张远铸刀,我也不敢说。” 赢凤兰沉吟一下,将桌案上书卷收起,然后道:“你去你大哥的屋里寻两瓶好酒。” 好酒? 赵瑜摸进嬴梁书房旁边的库房时候,看着四处架子上摆着的酒瓶子,一时间有些傻眼。 “红桑,这酒据说味道甘甜,那位前辈应该不爱喝。” “青梨,有苦味,上次喝过,不怎么样……” 一瓶瓶摸过,赵瑜难以抉择。 “怪不得我的酒会少,原来是被偷喝了。” 一道声音响起,让赵瑜脑袋往后一缩。 身穿灰黑锦袍,玉冠束发的嬴梁走进库房,看向赵瑜。 赵瑜低头不说话,目光往门口方向飘。 嬴梁看她模样,目中闪过一丝怜爱与痛楚,轻叹一声,将那青梨酒拿下,递给赵瑜:“苦尽甘来,青涩也没什么不好。” “女孩子家,少喝些酒。” “下不为例。” 赵瑜没想到大哥会给自己酒,接了酒,抱着就往门外跑。 才跑几步,想到什么,回过身,低声道:“我和小姑姑去城外见那位铸造师老前辈,这酒,怕是不合适……” 听到赵瑜说是去城外见那位铸造师前辈,嬴梁目中透出一丝精亮。 这位前辈不容易亲近,唯有小姑姑是其看着从小长大,才能常去探望,维系昭王府一脉与其情谊。 “这瓶虎魄,至烈至阳,那位前辈该是会喜欢。”嬴梁将另外一瓶酒提着递到赵瑜面前,“替我和父王向那位前辈问好,若是他愿意,可请他来府中小住。” 赵瑜抬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家大哥的面庞。 嬴梁见她眼神,微微皱眉道:“我知道你不愿说这些话,但我昭王府需要维系这些关系,就这一瓶虎魄酒,价值纹银两千两,很多你不知道——” “我知道。”赵瑜将嬴梁的话语打断,“我们都知道身为昭王府一脉,我们的荣辱都与王府兴衰息息相关。” “不只是你在为王府之兴盛奔波,我们所有人都在出力。” 这话,让嬴梁目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 自家这妹妹,终于长大了。 话语微微顿一下,赵瑜轻声道:“有时候,你也没必要一个人背负,就算他日昭王府真的没落,大不了削爵,你还能做个郡公,我不做郡主,也可以是县主……” 看到自家大哥的面皮抽动,脸上愤怒无法压抑,赵瑜连忙将玉佛菩提子塞过去,提着两瓶酒就跑。 削爵。 削番。 推恩。 这是不能提的禁忌。 大秦以爵为贵,以功为尊,哪家勋贵不能守住爵位,是后辈无能,是子孙不孝。 赵瑜要是再留,怕自己大哥要大巴掌扇自己嘴巴了。 “这东西我花了两万一千两黄金才拿到的,你可别随手扔了……” 院落外赵瑜的声音飘进来。 嬴梁哼一声,看向掌心握住的果子。 他的目中露出惊异,身上一股先天境后期的真元力量一闪而动。 没人知道,昭王世子竟然有此等修为。 “玉佛菩提子?” “这东西,”嬴梁面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这丫头,还算有点心思。” ———————————————— 马车出郡城,先是顺着大道前行,然后再往山道方向走。 车厢中,张远手压刀柄,端坐如钟,对面是怀中抱着两瓶酒的赵瑜,还有面色平静的凤鸣郡主。 驾车的是张远见过,修为有先天境后期的吴姨。 她是昭王府内院女眷的护卫。 “那位黄老本不是大秦之人,他从仙道繁盛的青天域来大秦游历,因为铸造技艺被窥探觊觎,遭到江湖中人追杀。”凤鸣郡主轻声开口,为张远介绍那位铸造大师身份和与昭王府渊源。 “那时候我父亲恰好巡视一方,救下了黄老,还为他疗伤,为他寻上好的灵材铸造兵器。” “那柄含光……” 凤鸣郡主没有再说下去。 张远已经明白。 那柄含光剑能铸造出来,背后有昭王府出力。 也就是说,宗师榜上人物,以剑入道的杜重九,与昭王府有关系。 这关系是近是远张远不知,但凤鸣郡主提起,是说给他张远听,让他知道昭王府底蕴有多深。 马车停在一方小山坳前,几人下车,赵瑜将那瓶虎魄酒递给张远提着,然后一起顺着小道走进山坳。 山岭青翠,越往里走,越能见葱郁茂盛。 到一片竹林前,那流水潺潺之间,是升腾的热气。 温泉。 “叮当”的锤击声音从竹林后传来。 这锤击声音让张远双目之中闪过深邃。 仙道,锻器锤法。 穿过竹林,一片草庐前,七八个布衣老农围拢,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正握着锤头敲击。 “放心放心,我老黄的手艺你们还不晓得,这药锄头打出来,保你死了锄头都用不坏,要是坏了到时候来告诉我,你埋棺材的坑我来挖……” “八十个铜板虽然贵,可贵有贵的道理。” “这铁你们知道是什么铁吗?” “这可是号称一两黄金一两铁的陨星铁。” 锤头敲击的声音顿住,老者转过头,看向从竹林外走来的张远他们,脸上露出笑意。 “你们问问他们,这可是陨星铁。” 第183章 刀成,我传你《锻器诀》 茅庐之前,两个壮汉轮流锤打铁毡上的锄头,几个老农在一旁看着,生怕砸毁了。 不远处的温泉旁边,花白头发的老者将一盘红彤彤的果子端过来,脸上都是笑。 “都坐都坐,我黄老六这里可没有那些个规矩。” “凤兰丫头有一年多没来我这东泉谷了,我还以为你这丫头已经嫁人了。” “我还在纳闷,你嫁人,怎么也该告诉我这老骨头一声,请我去喝杯喜酒啊。” 凤鸣郡主接过果盘,摆在石桌上,又将带来的酒都放在桌面,摆上酒盏。 “我若是嫁人,当然要请黄老。” 凤鸣郡主轻笑:“黄老可是说了,要为我送一份嫁妆的。” 这话让黄老六咧嘴笑。 凤鸣郡主为黄老六面前酒杯斟上酒,要为张远斟酒时候,赵瑜忙伸手挡住:“小姑姑,他不喝酒的。” “他说过,喝酒,会让他出刀不稳。” 在庐阳府时候,赵瑜知道,张远一直都不喝酒的。 前方坐下的黄老六目中闪过一丝精光,看一眼张远,目光扫过他腰间所悬的长刀。 笑着摇摇头,黄老六端起酒杯,送到鼻前轻嗅,再颤巍巍送到嘴边,一口灌入。 “哈,好烈的酒!” 黄老六眼中冒光,看凤鸣郡主手中酒壶:“送我喝这等好酒,丫头你这是想图谋老头我那点压箱底吗?” 凤鸣郡主笑着再提起酒壶,再为黄老六的酒杯斟满:“黄老你多喝几杯,等你喝醉了,我们再说压箱底的事。” 黄老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凤鸣郡主再将酒斟满,然后把青梨酒倒在自己和赵瑜面前酒杯中,给赵瑜使个眼色。 赵瑜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黄爷爷,我敬你。” 黄老六摆摆手,端着酒杯,看向赵瑜:“丫头,你也图谋我的压箱底。” 赵瑜只笑,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远,然后将酒杯中酒喝干,不由轻吐舌头。 “大哥就坑我,说什么苦尽甘来,这青梨酒,本就是苦的嘛……” 一旁的凤鸣郡主端起酒杯,一手轻轻掩住,送到嘴边,轻轻喝干。 “青梨尽时秋风起,只问郎君归不归,”捏着手上酒杯,凤鸣郡主轻声道,“这青梨之苦,相比人生悲苦,当真算是甘甜了。” 黄老六看向凤鸣郡主,目中透出一丝讶然。 “凤兰丫头,看来你这一年日子过得很不自在?” “你们昭王府一脉啊,名利心思着实重了些。” 赵瑜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再为自己斟一杯酒,送到嘴边砸吧一下,轻轻嘀咕:“确实是苦的啊……” 她还要再尝,一旁的张远忽然伸过手压住:“既是苦的,便不喝了就是。” 说完,他看向对面的黄老六。 “我今日来此,是想请前辈为我量身铸造一柄刀。” 张远这般直接开口,让一旁的凤鸣郡主转过头,心中微微轻叹。 自家侄女从小未吃过苦,那青梨酒入口的苦楚都受不得。 这张远同样也是个倨傲的性子,面对黄老这等前辈,说话如此直接。 年轻人,终究是受的挫折太少了。 “量身铸造……”黄老六手中捏着酒杯,面上笑意缓缓收敛。 “上一个让我为他量身铸造之人,他帮我杀尽仇家,在我身边护卫随行三年。” “为铸造那一柄剑,他随我跑遍大秦三十六郡,搜山检海寻找铸剑灵材。” 看着张远,黄老六双目之中精光闪动:“你能随我三年,为我杀人?” 张远摇摇头:“不能。” “那你能跑遍天下,寻来炼器灵材?”黄老六再次开口。 张远再摇头:“不能。” 黄老六哈哈笑一声,将杯中酒喝了,然后摆手道:“我那后院剑池里有刀剑之器数十,你去寻一柄。” “就作价黄金三千两吧,绝对不是你腰间那柄破刀能比的。” 将酒杯放在桌面上,黄老六笑着道:“你不会连这点钱财都舍不得出吧?” “这钱财我昭王府——”凤鸣郡主话没说完,张远已经站起身,往草庐方向走去。 赵瑜忙追过去,跟在张远身侧:“求人办事嘛,你这样可不行。” “我听说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是孤傲的很,黄爷爷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我们再磨一磨,说不定他就能答应……” 张远脚步停住,看着赵瑜。 赵瑜面上挤出笑,呼吸微微有些酒气:“小姑姑说的对,那青梨酒的苦怎比得上生活的苦。” “我感觉口中有些甜味了。” 张远伸手拍拍赵瑜脑袋,轻声道:“他日有什么难事,就跟我说。” 说完,张远径直往草庐前走,留下赵瑜在原地发愣。 泉边小亭中,黄老六轻轻摇头。 “丫头啊,此人身上既无贵气,也无强者气度,年纪轻轻就这般狂傲,你们昭王府如今当真落拓如此,如此人物都要结交?” “他,或许……”凤鸣郡主张张嘴,却无话可说。 诚然,不管是为还张远人情,还是看重张远潜力,如果是从前昭王府显赫时候,张远这样人物,怎么可能有被她亲自带来这里见黄老的机会? 张远到草庐前的铁毡前,让那锻打锄头的两个大汉退开,接过一柄铁锤。 几个老农面上露出焦急,却不敢言语,只往后退开一点。 张远持锤在手,身上一丝淡淡的气血之力涌动。 泉边亭子里的黄老六轻“咦”一声,站起身来。 “当——” 张远一锤下去,黄老六面上神色瞬间大变,身形一动,一息十丈。 这等速度,已经是先天境后期巅峰层次才有。 黄老六竟然是一位如此强者。 张远第二锤砸下时候,他已经站在铁毡旁边,双拳紧握。 “当——” “当——” 张远挥锤不停,锻打力量强到那声音传彻山谷。 铁毡上,一手铁钳夹着铁块翻转,一手锤头敲击,那青灰铁块形状变幻,仿若泥团。 “九锻,十锻……” 黄老六嘴角哆嗦,双目紧盯铁毡上缓缓被拉长,然后呈现出长剑器型的铁块。 此时,面带疑惑的赵瑜,一脸惊异的凤鸣郡主,都已经站在不远处。 张远动作不停,快速锻打,然后淬火,整形,到片刻后,手上已经出现一柄无锋无柄的剑胚。 这剑胚之上虽然透着青黑,可其上层叠如菊的锤痕,未打磨开锋已经隐隐流转的森寒,都显露出,这是一柄真正的绝好剑器。 “刺啦——” 剑胚淬火,水光动荡,雾气升腾。 “五淬,怎么可能,这锻造之法为何为何……”黄老六面上涨红,目光丝毫不从剑胚上挪开。 张远火钳夹出剑胚,打量一下,顺手一甩,剑胚轰然飞出,扎在三丈外青石之上。 “当——” 未开锋的剑胚,直接扎入青石三尺,只留两指剑身与铁柄在外。 这是何等力量。 这是何等锋锐剑器! 那两个站在不远处的大汉已经惊呆。 几个老农吓得跌坐在地。 赵瑜伸手掩住嘴巴,凤鸣郡主瞪大眼睛。 黄老六双目之中透出惊骇,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一步。 张远放下锤头,看向黄老六。 “随我三年,找到合适灵材,为我量身打造一柄刀。” “刀成,我传你《锻器诀》。” 黄老六浑身颤抖,面上神色涨红:“《锻器诀》,锻器诀,我九炼门丢失的镇宗传承,当真还未断绝……” 第184章 你别走,哎,咱们商量商量—— —— 黄老六缓缓抬头,看向张远。 “我九锻门太上长老郭巨一百三十年前游历秦地,欲借机突破,后来音讯全无,我九锻门镇宗锻器之法也就此丢失。” “既然你得到此法,该当归还——” 黄老六身上,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凝聚,一道先天境的气柱也瞬间显现。 他的手抬起,粗大手掌仿若金铁铸造,透着金黑之色,向着张远当胸抓去。 “小心——” 站在不远处的赵瑜惊呼。 凤鸣郡主目中闪过惊异。 远在竹林旁的吴姨身形一顿,向着茅庐方向飞奔而来。 张远看着当胸抓落的手掌,手中提着的火钳抬起,向着黄老六手掌刺去。 这火钳在张远手中,与刀剑无异。 见张远以火钳抵挡自己的手掌,黄老六面上露出一丝轻笑,手掌速度丝毫不变,径直抓住火钳。 张远以火钳来挡黄老六的手掌,让黄老六笃定,张远并非是自家九锻门太上长老的弟子,而是无意间得到九锻门传承。 九锻门的手段,那是仙道本事,一双铁掌熬炼出来,别说是火钳,就是吹毛短发的刀剑,也伤不到他手掌分毫。 “当——” 火钳被握住,传来金铁交击的声响。 黄老六笑一声,手掌用力,要将张远手中火钳夺走。 只是他刚运转气血真元于手掌,张远手中握着的火钳上,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浮现。 刀气? 刀气! 这他妈的是刀气! 火钳之上凝聚刀气,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黄老六一声怪叫,一把撒开手掌,身体往旁边地上一滚。 “刺啦——” 张远运火钳如刀斩,一道五尺刀气从下往上挑起,斩开前方青石。 青石崩碎,一道刀痕绵延出五丈外,入青石三尺。 这一刀若是斩在身上,金铁浇筑的身躯都要被一刀破成两半。 “刀法大圆满,万物在手皆为刀,你这家伙还要锻刀干什么?” 从地上爬起来的黄老六眼睛瞪着张远。 那些老农此时已经全都奔逃到竹林边上去,两个之前打铁的大汉,也都离着老远。 张远的一刀,让他们全都不敢靠近。 就算不是江湖中人,以大秦武道之盛,他们也晓得张远这一刀厉害到极致。 吴姨站在赵瑜身侧,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目光紧盯张远,面色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惊骇。 先天境后期修为的她非常清楚,这一刀远不是她能敌。 她知道张远很强,可是她没想到张远强到此等程度! 张远这样年岁,如此修为战力,别说郑阳郡,就是五国三域同辈中也该是一位顶尖人物。 张远将火钳扔在铁毡旁边,看一眼黄老六,淡淡道:“你知道我要锻的是什么刀。” 黄老六嘴角一抽,没有再开口。 此时他手掌之中火辣辣的疼。 能伤到他手掌的,可不只是刀气这般简单。 罡煞之力。 面前的张远,分明是有宗师修为! 一位宗师想要的刀,必然是如含光一样的宝兵。 “你也会打铁?”赵瑜快走几步到张远身边,看着他,一脸好奇,“你还会画画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凤鸣郡主目光扫过张远与黄老六面上,然后看向那扎在青石之中的剑胚。 张远的炼器手段,竟然能震惊到黄老六。 这剑胚能入石如泥,可见锋寒之盛。 她还是小看了张远。 张远将衣衫整理一下,往竹林外走去:“你要是不愿就算了,以我掌握的炼器手段,寻到好灵材,再多锻造几回,也不是不能锻出好刀来。” 黄老六面色变幻,看着张远背影,终究一跺脚:“谁说不愿了?” “你是掌握了炼器手段,可你分明少有出手炼器,生疏的很,好灵材到手炼坏了多可惜?” “哎,你别走,哎,咱们商量商量——” “嗨,你这,我要跟你走,这些刀剑,家伙事总要处理了吧?” 张远停住脚步。 赵瑜眼中透亮。 —————————————————— 回程的马车上。 赵瑜与凤鸣郡主手上各抱着两柄刀剑。 这都是从黄老六那收来,准备贩卖出去的好兵器。 黄老六没有随张远离开,而是要将那些刀剑和积攒的灵材矿石整出来,交给赵瑜处理。 黄老六约了等张远回庐阳府,随他一起去,然后伴着他,为他随身炼制一柄长刀。 刀炼成,张远传他《锻器诀》。 赵瑜手上抱着的两柄剑,一柄是黄老六后院里寻的,名为“云决”。 还有一柄是张远炼制的剑胚,黄老六配了剑鞘,剑柄,又开了锋,还篆了印记。 剑身剑锷之间位置,一面刻古拙的“沉风”,一面刻张远手书的“青阳”两个字。 他封爵青阳县,便以青阳为名,这以后算是他的字号,也算书画或者炼器之物的身份证明。 这剑赵瑜要了,说是要给张远高价卖掉。 反正张远也不用剑。 “我刚才数了一下。” 赵瑜挪到张远身侧坐下,怀里抱着剑,脸上全是兴奋:“三十二柄刀剑,还有几件长兵器,就算一件千两黄金,这也是数万两。” “你那锻器诀可是当真厉害?我看你将黄爷爷吃的死死的,要不以后每年让他给你锻个十柄八柄刀剑,到时候你就说用的不趁手,悄悄交给我去售卖……” 赵瑜可能是喝了些酒,又见到这么多好刀剑,一路上都是筹划怎么压榨黄老六,怎么赚更多银钱。 凤鸣郡主看看与张远凑的近的赵瑜,听她没心没肺的谋划,转过头,失神看着窗外景致。 她有些羡慕自家侄女。 能不用背负许多事情,这般欢乐的胡扯,还能有人倾听。 车到唐外大街,张远先下车离开。 赵瑜与凤鸣郡主回到赵氏别院时候,大哥嬴梁和二哥嬴崇正带了一队侍卫出门。 看到赵瑜和凤鸣郡主,嬴梁开口道:“琅琊郡谢家公子谢成玄,领琅琊郡十多位俊杰来访,我与二弟前去迎接。” “谢家是琅琊大族,族中数位在朝高官,谢成玄是琅琊郡中天骄,未来极可能上龙虎榜的人物,他能带队而来,我昭王府不能不重视。” 嬴梁的目光扫过赵瑜与凤鸣郡主手上抱着的剑器,眼中微微一亮。 隐居在城外那位前辈出手炼制的刀剑兵器,那可是真正宝物。 这等好东西,每一件拿出来,都能搅动江湖风云。 “别看了,黄爷爷已经全权委托我,这些刀剑要卖个好价钱。” 赵瑜将怀里剑搂的更紧。 第185章 我知道,他就是黑虎 听到全权委托赵瑜,还要卖这些剑器,嬴梁面上露出欣喜。 那位前辈手上东西一向紧,就连父亲去,也不太好讨要到手,没想到这次能让自家小姑姑和妹妹带来卖。 此等好东西还卖什么,好肉当然烂在锅里,昭王府不缺银钱。 “嬴梁你们先去,有些事情等你们回来再说。”凤鸣郡主声音响起。 嬴梁点点头,想起什么,从衣兜之中掏出一叠金色纸卷,递到赵瑜手上。 赵瑜已经眉眼都眯成了月牙。 金票。 户部通兑的金票,两张一万两,一张五千两。 两万五千两黄金。 “这是买那玉佛菩提子的,多出来的你留着做体己钱。”嬴梁压低声音,轻声道,“你也大了,要晓得攒嫁妆,别大手大脚花销。” 皇族女子出嫁后,手上没有产业,婆家不看重,日子凄惨的也不少。 赵瑜点点头,见嬴梁他们要走,忙将手上抱着的两柄剑中一柄递过去。 “呐,亲兄妹明算账,这柄剑抵你多给的钱。” “以后我手上好东西多了,想要,就掏钱。” 嬴梁笑一声,接过长剑,手掌握住,微微掂量,面上神色透出一丝讶异。 “好剑。” 他低语一声,转身跨上侍卫送来的战骑,与嬴崇一起飞奔离开。 此时,张远已经在郑阳郡监察司衙门。 大堂之上,郑阳郡黑冰台司首于震堂将一张纸页递给张远,面色凝重。 “今晚工部一批弓弩兵甲过广陵江,要送到赤鳞军。” “镇守军和府衙运转督曹,军曹,都会去护卫交接。” “暗卫传来消息,广陵江上有北燕妖人潜入,裹同聚水崖的水寇,欲截兵甲船。” 看向张远,于震堂沉声道:“聚水崖在三郡交界的江岸险地,不在我郑阳郡地界,我们几次联合琅琊玉川两郡剿匪都未能成。” “张指挥使,这一次我郑阳郡黑冰台有心趁机诛绝聚水崖的水寇,最起码要重创。” 压低声音,于震堂低声道:“不瞒你,大秦即将对北燕镇西军用兵,此等时候若是广陵江上后勤商道出了乱子,我郑阳郡郡府,黑冰台都罪责不轻。” …… 广陵江三万里,穿行七郡之地,连接北燕。 当年慕容昭能据一郡之地自立,既是因为其背后有天妖殿,更是因为北燕之地有广陵江出海口,商贸繁盛,一郡物产财货能抵数郡。 后北燕自立,广陵江上与北燕商贸断而不绝,私走江上商道的人不知道多少。 这其中许多半匪半商,背后有家族乃至江湖门派支撑的商队,靠着与北燕的生意,过得极滋润。 大秦朝堂官府都知道这事情,只是在未做好重新吞下北燕的准备时候,对商队事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如同丰田县城,也是商贸兴盛。 大秦虽然无比重视国土,但更重视百姓。 燕地在那,大秦随时可拿回来。 百姓能日子过好些,对大秦的感情就多一分。 张远带百骑,从郡城出发,日落时候已经到三百里外广陵江边风陵渡。 随他同来的,是黑骑校尉温流,先天境中期修为,曾在梁原域中随张远结阵冲两万军。 那一战集结郑阳郡八百黑骑,此时张远身后几乎所有黑骑都随他在梁原域冲阵过。 “郡府安排的江上巡卫,还有镇守军,运兵甲的船只要入境,就会被护住。” 温流手上一方羊皮地图展开,伸手指向前方江上的穿梭船帆。 “广陵江在郑阳郡地段基本上都是平缓江域,千丈宽的大江,那些水匪想截都不可能。” “唯有入郑阳郡数十里,回龙滩,水流湍急,两岸山石杂乱。” 张远点点头。 现在的他穿一身黑甲,腰间长刀,战骑旁挂连弩,马鞍边还有一柄长弓与黑色箭矢。 他的面上有半甲覆盖,淡淡的虎纹,身形挺拔,仿若一尊择人而噬的凶虎。 风陵渡的岸边,大大小小的船只靠岸。 站在一艘八丈青木帆船甲板上的嬴梁抬头,一旁的嬴崇目光扫过岸边位置,目中透出一丝惊异:“镇守军的船,还有巡卫,这是有哪位朝官到来,还是——” 能让郡府出动此等阵仗,定然不是小事。 “赤鳞军与镇西军已经摆明车马,郡府应该是护兵甲过境。”嬴梁摇摇头,将目光转过江水上游方向。 “我等镇守郡王府与地方官府合而不和,他们不愿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就不过问。” 镇守王府更多是有几分监视地方的意思,遇到大事也会与地方官府合作,乃至调动地方力量,但更多时候则是相互少来往。 明面上,大家都有几分避嫌的意思,毕竟黑冰台和御史台抓到了把柄,真的能咬着不放。 而且最近因为昭王府的势头被固王府压制,郡府多少与昭王府一脉多了些隔阂与疏远。 一艘艘大小船只往上游而动,此时已经天黑,船上灯光摇曳。 嬴崇看两艘郡府大船从他们的船边过去,认出甲板上的是军曹与督曹。 等过片刻,一艘三十丈大船从一旁悄然划过。 站在甲板上的嬴梁双目之中闪过精光,看向大船上隐约的黑甲身影,面上神色透出几分凝重。 “黑骑?” 没想到郑阳郡竟然连黑骑都出动了,那这一次动作可真不小。 嬴梁目光落在一擦而过的大船甲板上,看到船头上穿黑甲,脸上罩半面甲的身影。 “黑虎……” 嬴崇闻声抬头,刚看到大船过去,那黑甲身影。 他的目中透出惊骇。 那刀! 那柄悬挂在黑虎腰间的长刀,分明就是自己送出的龙牙! 似乎感应到嬴崇目光,甲板上的张远缓缓回头。 这一瞬间,不管是嬴梁还是嬴崇,乃至甲板上其他昭王府护卫,全都浑身汗毛竖起,仿若直面凶虎! 这是何等强者! 这是何等杀戮,才有如此煞气! 这感觉来的瞬间,随着大船过去,甲板上的黑虎转过头而消散。 嬴梁转过头,看到身边二弟眼中的惊骇。 “他是——” 嬴崇伸手指向大船。 嬴梁点点头,拍拍嬴崇肩膀。 “我知道,他就是黑虎。” “此等人物,是不屑于与我们镇守王府结交的。” “你莫要强求,免得惹这等凶魔人物不快。” 第186章 江流天地阔 大秦以武为尊,以军功为重。 朝堂与官府,三省六部,等级森严,层层进阶,少有外力能够干涉。 镇守各方的皇族,如果不能入中枢为嗣王,不能成为掌军藩王,那在郡府官员眼中,分量到底差一分。 按照大秦律,一郡之地,很少会有两脉王爵入皇城。 固王府与昭王府同在郑阳郡,皆镇守皇族,但固王因功召入皇城,就有可能进一步,为近脉嗣王。 就算以固王底蕴,成为嗣王也绝不可能有机会登上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可嗣王之尊,也已经是天下尊崇。 所以固王入京之令到,郑阳郡中大小官员,各方势力纷纷巴结,投效。 昭王府则是一下子冷落下来。 嬴梁深知大势已经如此,现在所做,不过是为稳住昭王一脉的王爵,不至于被推恩分爵。 对于郡府之中那些掌控权势的官员,他已经放弃结交。 黑虎这等人,更是绝了招揽结交的心思。 能阵斩宗师的人物,凭什么攀附困顿地方的皇族? 就凭昭王府,又能拿出什么筹码来结交这位一定会平步青云的黑冰台兵甲指挥使? “大哥,黑虎,极可能是四妹那位旧友张公子。”嬴崇沉声开口,双拳微微握紧。 四妹的旧友? 就是二弟出面,让四妹去见的那位? 嬴梁转头,看大船已经到前方,看不到甲板上黑虎身影。 “你确定?” 嬴梁看向嬴崇。 “他腰间那柄刀,是我送的龙牙刀。”嬴崇面上带着难以压抑的欣喜。 如果那位张公子真是黑虎,凭其与四妹的关系,真极可能亲近昭王府的。 “龙牙刀?”嬴梁面上露出一丝失望,轻轻摇头。 “龙牙虽然珍贵,可整个郑阳郡中没有十柄也有八柄,以黑虎身份,得此刀不难。” 顿一下,嬴梁轻声道:“据我所知,镇守军参将统领秦慕阳手上至少两柄龙牙刀。” 嬴崇张张嘴,他想告诉嬴梁,黑虎真的极可能就是四妹那位旧友张公子,可想开口时候,嬴梁已经摇头走入船舱。 愣在原地,嬴崇看着滔滔江水,忽然轻笑。 自己或许是眼花了吧? 又或者,如果那位真的是黑虎,自己又能怎么样? 他是四妹的旧友,又不是自己的旧友。 四妹? 嬴崇眼中透亮,面上笑意更甚。 船舱中,嬴梁看向站在甲板上的嬴崇,轻叹一声。 自家二弟这些时日实在压力太大,有些,魔怔了。 …… 大船之上,张远看到了嬴崇。 另外一位,应该就是赵瑜口中所说的大哥,昭王世子。 “昭王府的人为何会来此?” 张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他身后,黑骑校尉温流转身进船舱,出来时候手中一张纸卷。 张远接过纸卷,目光微微扫过,点点头。 昭王府为提升影响力,举办精英聚会之宴,今日是有琅琊郡天骄人物到来。 “是不是,太巧了些?” 张远看向前方浪涌之处,平静说道。 温流没有回话。 这些事情,他无法回答。 黑骑也不是做这些事情的。 黑骑,只管杀伐。 —————————————— 大船逆流而上,到水势湍急的回龙滩,然后靠在山崖旁礁石之间。 船上所有灯烛全都熄灭,所有黑骑手持连弩,蹲坐在甲板和船舷之后。 大船随着回龙滩的回旋浪涌,起伏荡漾不定。 张远站在船头甲板,看着三百丈外江心位置。 上游顺水而下,大小船只上灯火摇曳,向着回龙滩狭窄江道汇聚。 原本相互距离颇远的大大小小船只,在回龙滩江道聚拢,形成拥挤场景。 “当——” “当——” “当——” 金铁敲击声音响起,两艘三十多丈长的三层楼船前后牵连,顶楼上大灯旁,穿着铁甲的兵卒手持铁梆敲击,声音传彻江面。 这是官府之船才有的传讯,通知周遭其他船只退避。 下游两艘大船也已经钉在湍急的回龙滩,灯火通明,猎猎大旗显露出官船身份。 如此场面,上下游的大小船都知道是不能抢道的,纷纷往江道旁边退避。 江心,两艘大船顺流而下,在回龙滩的激流中往下游去,只要穿过回龙滩,江面慢慢宽阔,水流平缓,就算渡过此处险地。 “看架势很可能是户部粮草,或者是工部军械。”站在船头的嬴崇目光落在两艘大船上,低低开口。 此时他们的船也靠在一旁,将主道位置让开。 “那与我们无关。”嬴梁低语一声,目光转向上游一艘楼船上,“我们是来接琅琊郡天骄俊杰的。” 军械也好,军粮也罢,要是昭王府与镇西军结盟的谋划成了,哪里需要再打这一场? 看到郡府如此阵仗,嬴梁心情能好才怪。 “给琅琊郡来的客船传灯火旗语,让他们稍等片刻,我们汇合之后一起渡过回龙滩。” 嬴梁整束衣衫,朗声道:“二弟等会你随我过船去接待谢公子他们。” 嬴崇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往周围江面去搜寻。 黑冰台的船呢? 此时,张远就在三百丈外大船上,夜色与山崖笼罩,昏暗中无人能见。 “准备接应。” 张远的声音响起,让站在后方的温流一愣。 两艘官船明明平稳下行,周遭也无异常,怎么就开始准备接应? 真有水寇要动手截船? 自家指挥使是怎么知道,那水寇要动手了? 虽然疑惑,但身为黑骑校尉,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一挥手。 大船之上,瞬间灯火通亮。 原本沉寂的船身,也向着江道中心位置冲去。 “呜——” 船舱顶上,号角声响起。 黑冰台大船上号角声响起,那两艘郡府官船也开始行动,一位位军卒踏上甲板,手上长弓压住,立在船舷两侧。 原本定在江心的官船也逆流而上。 顺流而下的两艘官船上,同样是一位位军卒冲上甲板,手中刀枪前压。 数位身穿青色铁甲的战将走到舷窗旁,还有两位穿青色官袍的文官,从三层楼船之上走出。 肃杀。 紧张。 这等场景,周围的大小船忙往后退,向着江岸边散。 那艘从琅琊郡来的客船上,数十位身穿武袍,儒袍的青年或在船头,或在船舱,都是探头看向江中这等变化。 他们顺流而来,与那两艘官船并行了大半日。 “区区两艘官船,郑阳郡就搞出这等阵仗,到底是边郡,实在没什么底蕴。” 船上,一位穿着武袍的青年低语。 其他人都是轻笑。 “发起这一场聚会的昭王府就是镇守郑阳郡,这么看,恐怕这聚会也不会有什么意思了。”另一边,有人摇头。 “朱公子,你还不知吗,谢公子早就欲见那位凤鸣郡主,若不然他会舍下面子,请我等来郑阳郡?” 说话之人笑着看向船头方向,然后面上从疑惑化为惊骇。 船头,谢家谢成玄公子不知何时委顿于地,口角溢血,一位身穿黑色袍服的身影立在甲板。 整个大船此时不是定在原处,也不是与其他船一样往后退,而是径直向着江心位置那两艘官船冲去! “敌袭——” 官船之上,高喝声音响起。 “咯吱——” 长弓拉弦的声音穿透湍急江水,在大江之上震荡。 第187章 张远,好久不见 大江上的变化都在一瞬间。 从黑冰台的大船亮起灯火,吹响号角,从幽暗山崖下冲出,到琅琊郡的客船冲向江心官船,总共不过百息时间。 这百息,大江上局势陡然紧张。 “准备船弩。” 两艘郑阳郡郡府官船上,身穿鱼鳞甲的镇守军校尉秦平凉一手压腰间刀柄,沉声开口。 后方的二层船舱中,两架丈宽大弩被推出,两丈多长的弩箭,根根都有手臂粗。 “黑冰台确实有本事,这都能发现不对劲。”站在秦平凉身侧的钱穆穿着青绿官袍,露出半甲在外,一手握长枪。 他虽然是督曹,可也是武官出身。 秦平凉双目眯起,紧盯顺流而动,越发靠近官船的客船。 “真有人不知死活……” 此时,另一边船上的昭王府世子嬴梁已经瞪大眼睛,面色阴沉到极致。 他怎么也没想到,琅琊郡的船敢去冲撞官船。 这是在找死。 别说此地如此多官府兵甲接应,就算没有接应,光凭那客船冲撞官船,又是如此湍急地方,结果定然是船翻人亡吧? 或者说,送死? 有人要将那些琅琊郡俊杰的性命葬送? 一旁的嬴崇握紧手中刀柄。 “大哥,看旗语!” 旗语。 那冲向官船的琅琊郡客船顶层,灯光急速舞动。 被劫。 求援。 四艘官船上无丝毫回应。 此等场面,官船唯一会做的就是,等客船靠近时候弓弩齐发。 “求援?”黑冰台的大船上,身后军卒禀报旗语,张远目光落在那客船上。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扰乱局势的谋划。”温流手按腰刀,淡淡开口。 水匪劫持客船的可能性是有的。 但此时不会有人在意客船是不是被劫持。 冲击官船,杀无赦。 张远的目光转向昭王府那艘船上。 刚才昭王府的船向客船发过灯光旗语。 也就是说,那船上有昭王府要等的人。 今日那客船如果撞了官船,不但船上人极可能被杀戮殆尽,连昭王府也要受到牵连。 昭王府的船上,嬴梁也已经想通一些,面上神色凝重到极致。 “二弟,你带船先退。” 一声低喝,嬴梁身上先天境后期的真元之力升腾而起,气劲光柱照彻船头。 “苍啷——” 手中所提长剑出鞘,一手压腰间剑鞘,一手斜持长剑,嬴梁一脚踏在船头,脚下甲板炸裂,身如飞鸿,直上三丈高,向着前方江心方向飞掠。 先天后期,凌空虚渡! “昭王府世子嬴梁来迎琅琊郡谢成玄公子等琅琊俊才,还请停船相待——” 嬴梁仗剑踏波,声入云霄。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昭王府是为迎接贵客而来。 他更要让所有人知道,昭王府所迎之客是琅琊郡俊杰。 他还要让所有人知道,截杀官船,与昭王府无关,与琅琊郡俊杰也无关。 此等局面,他嬴梁唯有向死而生,冲上客船,解救可能被劫的琅琊郡天骄俊杰,阻止客船冲撞官船,才能让昭王府有一线脱罪的可能。 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却不能不做。 谁让他是昭王府世子呢? 昭王府世子! 那两艘江心中官船上的军将,文官,都转过头,看向踏浪身影。 另一边的郑阳郡官船上,秦平凉抬头:“嬴梁竟然已经到先天境后期,隐藏挺深,不是此时局面,他恐怕都不会展露修为。” 秦平凉的父亲是郑阳郡镇守军参将统领,在郑阳郡中是巨头之一。 平日嬴梁见到秦平凉都是唤一声“世兄”。 钱穆皱眉,低声道:“昭王府怎么掺和到这事情中了?” 他出身庐阳府,对皇族可没有秦平凉这等平视心态。 他心目中,皇族不都该是为大秦镇守地方吗? 此时这明显牵扯截杀官船事情,怎么牵连上了昭王府。 “挡住他。” 黑冰台的大船船头,张远声音响起。 温流目中精光一闪,抬手一挥。 原本已经速度极快的大船,此时速度再快一分,向着江心位置冲去,阻在嬴梁踏波而行的前方。 另一边,客船上可闻厮杀与惶恐呼喊声。 原本传讯的灯火也跌落到甲板上,明显是被袭杀。 黑冰台的船阻住去路,嬴梁面上神色变幻,一脚踏在江水上,江水炸裂一片水雾,身形直上三丈,越过黑冰台大船的船头。 “苍啷——” 站在张远身后的温流长刀出鞘,一步踏出,身形上丈高,刀锋斩出。 嬴梁面露无奈,身形微微一顿,手中剑探出,抵在温流长刀刀锋上。 刀剑相撞,锋寒炸裂,温流手上刀瞬间碎断。 温流身躯坠下,脚步踉跄后退,嬴梁身形也再无前冲之势,微微一旋,落在甲板上。 “黑虎大人,嬴梁无意冲撞,也无意阻挠黑冰台行事,只是实在贵客在客船上,若是伤损,我昭王府无法交待——” 嬴梁口中出声,脚下一踏,向着前方再飞掠过,想穿过船头往客船去。 只是他才冲出两丈,立在船头的黑虎转头,一拳击出。 这一拳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势大力沉,似乎有呼啸轰鸣声音带起。 虎豹雷音,拳法大成。 嬴梁咬牙,手中剑微微一挑,剑身横在身前,剑脊迎着张远的拳抵住。 嬴梁自然不愿与黑虎交手。 今日他动手,后面牵连的事情黑冰台追究的话,昭王府都罪责难逃。 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缠时候,最好办法是直接脱身而出,去客船上解决截船之敌。 嬴梁是先天境后期修为,黑虎修为虽然不知道,但以他所知,黑虎崛起也就这几年,修为不可能超过他。 只要黑虎不是宗师,他有信心挡住其一拳,然后脱身而去。 身为昭王府世子,他所修的功法战技,都是顶尖,不是江湖武者,也不是寻常军武中高手能比。 张远一拳击在嬴梁手中剑脊。 “当——” 长剑剑身一震,嬴梁面上神色大变,原本前冲的势头瞬间化为后退。 “昂——” 一声淡淡的蛟龙长吟声音响起。 黑虎一拳之力,竟然有蛟龙之音,不是宗师,已经不逊于宗师多少! 看轻了黑虎! 嬴梁脚步连退七步,踩碎一地甲板,放在撞在船舷上,阻住跌落江水的趋势。 抬头看向缓缓收拳的黑虎,嬴梁面上全是惊骇。 自己在黑虎面前,一拳都接不住! 张远看一眼嬴梁,一手压住腰间长刀,身上气血真元力量冲霄而上。 “结阵!” 声音落,背后温流等人集结,气血牵连,黑色猛虎之影浮现,所有力量聚于张远背后,仿若一双羽翅展开。 张远目视冲撞前行的客船,脚下一步踏出,人如登天之虎,扶摇直上。 “大秦黑冰台缉拿匪寇,无关人等退避。” 张远的声音如同雷霆,带着虎啸之影,引动水浪震荡。 声音回荡,他人已经从天而降,横越三十丈江面,一脚踏在客船船头甲板。 “轰——” 整个十丈客船仿佛被山岳压下,船身猛然沉入水中五尺余,船头更是翘起,近乎是齐平江水而沉。 客船下沉激起的浪头有五丈多高,周围水浪如同墙壁一般翻涌冲击。 “咔嚓——” 客船上船舷断裂,甲板破碎,船舱受不住砸压,四处崩碎。 整个客船,也被这重重一击砸的船身歪斜,当船再浮起时候,不是再前冲,而是歪斜着打着旋,从黑冰台的大船旁边,随着浪头一个斜漂,荡往江心外方向去。 飞天一击,仿若流星天坠,一人之力,如龙入渊! 当真恐怖如斯! “那就是,黑虎……” 嬴梁立在黑冰台的船头上,喃喃低语。 “那就是黑虎。”郑阳郡官船上,钱穆低低开口。 “那就是黑虎。”一旁的秦平凉轻叹。 “那就是黑虎。”远处,嬴崇双拳紧握。 两艘兵甲大船当先的楼船之巅,身穿青色官袍的青年面上全是感慨,看着那立在客船甲板,犹如标枪挺立的身影,轻轻低语。 “张远,好久不见。” 第188章 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恭候北燕天妖殿诸位 船身晃荡,随浪漂旋,其上的商客,船工,还有穿着黑衣的武者,全都站不稳。 客船之上,张远手压刀柄,身如山岳立于船头。 “一息之后,敢异动者,杀无赦。” 张远脚步前行,声音如雷。 那些商客,船工,闻声都忙靠到船舷或是船舱,不敢乱动。 甲板上,两个穿黑袍的武者对视一眼,一人转身往船舱方向冲去,一人持刀奔向船舷边上蹲着的两个儒袍青年。 张远的强横让两人不敢直面,但此时分明是想劫持人质,以保自身。 看到两人奔行,船上的商客顿时慌乱。 张远双目眯起,一步踏出,身形仿若旋风,瞬息一丈,手中长刀出鞘。 “苍啷——” 刀锋横斩,一颗人头飞旋,血气冲上丈高。 这一刀快到那冲向船舷边的武者身躯前冲数步,无首身躯方才扑倒,鲜血喷在那两个儒袍青年身上。 张远一刀斩出,人飞越而过,到冲向船舱武者身后,前腿弓,腰身绷,左臂前压,前肘顶在那黑袍武者的后心。 铁甲拳,顶天肘。 “嘭——” 那武者身躯一震,胸腹脊骨直接炸裂,身躯砸在前方船舱舱门,断裂成三截。 拔刀,肘击,一步之间,一气呵成。 一息之间,两位匪寇中强者丧命。 一斩首。 一裂尸。 张远的出手狠辣,让船舱之中本准备动的几位匪寇刹那间身躯僵住。 “谢——” 船舱旁边,一位穿着儒袍的青年一声惊呼。 张远面色不变,回身,甩刀。 龙牙飞旋,撕开凄厉尖啸,穿过三丈,扎穿船舷旁穿着黑袍的大汉胸口。 大汉手中刀压在一旁委顿的青年脖颈,刀锋在其脖颈上拉出一丝血痕,却再无法压下,缓缓跌坐在地,气息断绝。 那脖颈上一道血痕的青年面色苍白,勉力靠在船舷上,瞪大眼睛,重重喘息。 “嗡——” 一道先天境武者陨落而引动气血光柱,从被龙牙扎穿胸膛的黑袍大汉身上升腾。 先天境! 一位先天境,直接一刀斩杀! 三丈外甩手一刀,杀先天境! 商船之上,所有人看着这气血光柱,都是忘记呼吸。 “好厉害。”前方顺流而下的两艘官船上,穿着军甲的中年战将双目之中透着惊骇,看着商船上身影,“郑阳郡黑虎,八百破两万,当真如此强横存在……” 周围所有船舶之上的人,全都看着商船随着浪涌起伏,向着远方飘荡,往下游去。 商船上点点灯光映照,身穿黑甲的身影立在船舱前,整个商船上无一人敢动分毫。 “这就是,黑虎之威。” 秦平凉面上带着感慨,转头看向钱穆。 “钱督曹,你从庐阳府来,认得黑虎吗?” 认得黑虎? 钱穆面上神色微变,摇头道:“不认得。” 身在庐阳府,虽然对黑虎身份没有完全确定,但钱穆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但这事情,不能说。 “秦校尉认得黑虎?”不远处,郑阳郡军曹看向秦平凉。 秦平凉与钱穆对视一眼,转过头去,看向前方大船,淡淡道:“不认得。” 黑冰台黑虎,认得也要装不认得,不是吗? 对于黑冰台中人,除非是如秦玉卿那样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否则,贸然开口暴露其身份,就是泄密。 特别是暴露黑虎这种人的身份,消息出自谁口,都可能罪己祸族。 昭王府的大船上,看着商船随浪飘荡,嬴崇长舒一口气,挥手让大船缓缓往商船方向靠拢。 黑冰台的大船船头,嬴梁握紧手中长剑,面上神色变幻。 他知道,是黑虎出手救了他,救了昭王府。 以他实力,绝做不到黑虎这般狂绝的一人之力,让大船变向。 他也做不到一击杀一人,甩手斩先天,震慑满船匪寇,保琅琊郡才俊无损。 郑阳郡巡卫官船转向,去将飘荡的商船抵住,缆绳跳板搭过去,一队队军卒持着弓弩踏上商船。 船上匪寇都不敢动,扔掉刀剑,任巡卫擒拿。 张远那酷烈杀伐,实在是将他们震慑住了。 此时,船上不少儒生已经蹲在地上狂吐。 那两个被喷满身鲜血的青年儒生,瘫坐在血泊之中爬不起来。 “琅琊谢成玄,多谢黑虎大人救命之恩。” 双手捧着龙牙,之前差点被先天境匪寇斩开脖颈的青年恭敬施礼。 张远接回长刀,刀锋回转归鞘。 “琅琊谢氏,有几分风采。” 张远淡淡开口。 起码这谢成玄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慌乱。 张远脚步前行,直到甲板最前方位置站定,看向已经渡过回龙滩的官船。 过了回龙滩,就是平缓江面,江水也和缓,只有粼粼波纹。 被张远夸赞一声,谢成玄面露激动,忙躬身上前:“谢成玄早闻黑虎大人之名,今日见——” 他话没说完,前方的张远抬手,让他声音顿住。 张远将龙牙往谢成玄身前一抛,头也不回,一声低喝:“遇匪寇登船,持刀杀之。” 双手抱住龙牙刀的谢成玄一愣,只见张远已经一步踏出,身外气血真元化为猛虎之影展翅。 “大秦黑冰台缉拿匪寇,与寇同谋者,杀无赦——” 声音滚滚,随着张远飞天之势响起。 所有人转头,见张远腾空五丈,飞身而落,身形倒转,向着江水一拳击出。 一条蛟龙之影随着他拳影砸落。 “轰——” 十丈水浪激起,在夜色之中炸裂如银! 方圆千丈江水,轰然震鸣。 所有的大船都是船身一震。 “有人!” 大船上,有人惊呼。 “江水中有人!” 前方官船,周围的商船客船,都惊呼出声。 夜色下的江水里,一道道身影口中吐血,冲出江面。 官船周围,数十道身影或是浮出水面,或是攀附到船身。 张远一击之力,震动千丈方圆江水,逼出水中潜伏的匪寇。 这江水之中,竟然潜伏数以百计的匪寇! 谁都没有想到,本以为那回龙滩险地是匪寇截杀之地,结果渡过回龙滩的江面,才是真正伏击地方。 大船渡过回龙滩,船上所有人精神松懈,少了防范意识,这等时机竟然被匪寇精准把握。 不是黑虎飞身击水,千丈水中匪寇皆被震出,恐怕过不片刻,这些匪寇已经凿穿船底。 “咻——” 一道道箭矢射向江面。 浮出水面的匪寇身躯被射穿。 靠近船身的匪寇此时口中狂吼,手脚并用,攀上船身,冲上船舷。 甲板上,早已结阵以待的军卒大盾前压,长枪刺出,将匪寇身躯刺穿。 商船周围也有道道身影冲上。 谢成玄手中紧握龙牙,立在船舷旁。 “谢公子,这刀——”已经到船上的嬴崇目光落在龙牙刀上,低声开口。 “此为黑虎佩刀,暂赐谢某斩杀敌寇。”谢成玄面上带着傲然,朗声高喝。 船上,那些军卒,儒生,都是羡慕的看向谢成玄手上刀。 就仿佛那刀,有着神力。 嬴崇微微低头,缩在衣袖中的拳头握紧。 虽然是夜色之中,可站的近,他还是看清了谢成玄手上龙牙刀柄后方青色的镶玉。 这柄龙牙,就是自己送出的那一柄!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前方江面上。 那里,身穿黑甲的黑虎踏浪而行,身上气血真元鼓荡,仿佛要飞天之上。 “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恭候北燕天妖殿诸位。” “入我秦地,且将性命留下吧。” 张远立于江上,声音随浪涛滚涌而起。 第189章 宗师之下,皆蝼蚁 北燕天妖殿! 北燕立国,就是因为背后有天妖殿撑腰蛊惑。 张远的声音在大江上回荡。 平缓的江面,可见层层波澜逆流而来。 五尺高的浪头上,有数百满身鱼鳞,脸颊带腮,腋下生鳍的身影,踏水鼓浪而行。 天妖殿的水妖。 以人族之身,修水中妖族修行法,又不能压制妖族血脉力量侵蚀,最终化为半鱼半妖模样。 这些水妖论修为并不是多强,但其有血脉之力,仿若神通,在水中可鼓浪,可穿行,可借水之力,如刀枪剑甲而动。 天妖殿以妖法传承,修行者大多半人半妖。 天妖殿中强者,以妖法加持自身,虽无宗师修为境界,却能力拔山河,有宗师战力。 广陵江横穿秦地,直入北燕,天妖殿中人从江上潜入秦地也有可能。 但这么多年来,秦强燕弱,就算天妖殿中修妖者,也不会无端潜入秦地。 两艘兵甲船上军卒全部甲板列阵,军卒手上,一柄柄两尺常的青铜色连弩握住。 站在楼船舷窗旁的青袍文官面上露出笑意:“这阵仗,看来北燕是知道工部送诸葛连弩到赤鳞军的消息了。” “就是这些修妖修傻了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诸葛弩的威力。” “无知者,无畏。” 远处的商船,渔船,此时都慌乱往江岸边躲避。 船上百姓和商客见到水上鼓浪的水妖,有的满脸苍白,有的双腿哆嗦。 “妖,妖……” “完了,水妖,那是水妖啊……” 大秦不缺搬山拿岳的宗师,也不缺凌空飞渡,仿若仙神的先天境,但大秦少有人前显圣之举,就是不想让百姓惶恐。 人对于无力抵抗的力量,总会心生畏惧。 黑冰台大船横穿江心,到运兵甲的官船之前,黑骑结阵立于甲板,气血激荡,战阵之力灌注与踏浪凌波的张远身上。 后方秦平凉所领的镇守军官船贴近兵甲船,军卒刀剑出鞘,弓弩紧绷。 “水妖……” 已经到商船上的嬴梁双目眯起,握紧手中长剑。 斩妖除魔,可得军功。 张远立足江水之上,看着前方逆流涌浪的水妖。 越过水妖,下游可见层层水雾弥漫,在昏暗江面,如同鬼魅妖魔之域。 水妖不算什么,真正的天妖殿强者在那水雾之中。 这些天妖殿中强者驱动水妖踏浪,是为了造成江上渔民商客恐慌。 如果再有一场杀戮,北燕天妖殿不可敌的声音就会响起。 到时候无论是民间还是官场,都会生出不愿,不敢与北燕交战的心思。 谋划很好。 只是,天妖殿的人,小看了大秦,小看了黑骑。 张远一脚踏在江面,扎起十丈水浪,飞身半空,一拳击出。 “昂——” 蛟龙长吟。 他手臂上的龙影随着拳风咆哮而出,化为十丈蛟龙。 淡淡月色之下,蛟龙身上鳞甲幽光闪烁,四足踏出,带起罡风呼啸。 风从虎,云从龙。 掌控水脉之力的蛟龙一出,身外云雾激荡,江水旋绕缠身,随着蛟龙轰鸣前冲,如同一道水墙。 一拳之力,化为蛟龙! 张远这等手段,在那些商客百姓看来,分明就是仙神佛魔诛妖的手段! “轰——” 蛟龙带着水墙,一头撞开水中鼓浪水妖,将数百水妖所聚的浪头从中间撕开。 蛟龙掌控水脉之力,区区水妖力量在其面前就如同小儿舞臂,被一撞而碎。 商船上嬴梁身侧不远,手持龙牙的谢成玄双目紧盯江面上引蛟龙而击水妖的张远,身上气血涌动。 身为大秦男儿,若是能如黑虎这般,踏江横渡,直面妖邪,何其快哉? 官船上,秦平凉口中喃喃低语,面上全是感慨之色。 知道黑虎强,可是没想到强到这等地步。 此时军阵气血煞气加身,黑虎一人之力已经可直面宗师。 这蛟龙之影,分明就是宗师境战力! “昂——” 龙影咆哮,直上九天。 大江之上长龙吸水,水龙凝聚百丈,在半空盘旋而上。 “龙,蛟龙!” “我大秦自有天佑,北燕水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慌乱的百姓,看到这长龙旋空,都是面露惊喜,脸上的惶恐化为兴奋。 一切惊恐都来自未知,可这未知力量若是自己人,那就不一样了。 大秦,从来都是强者一方。 “杀妖。” 兵甲船上,青袍官员一声低喝。 “嗡——” 如同飞蝗一般的弩箭激射而出。 这弩箭射速快到极致,带出凄厉尖啸。 这尖啸让人头皮发麻。 速度快,力量足,每一根弩箭,至少有五百到八百斤之力! 每一箭都是如同后天境中期全力一击。 更可怕的是,这等弩箭是连射,箭矢绵延如潮水,丝毫不停! “咻咻咻——” 箭矢射穿江上的水妖身体,穿透他们的头脸和胸腹,带着他们的身躯滚落在江水之中。 钱穆与秦平凉所在的官船上,那些军卒也将手中长弓拉圆,长箭射出。 江面上的水妖可是溃散,向着四周逃窜。 嬴梁目中精光闪烁,一声长喝:“大秦昭王府世子嬴梁,来助黑虎大人斩妖——” 他身形飞踏而前,踏浪前行,手中剑擦着江面一剑横掠。 一道清亮剑光带着炽烈鲜血,一位水妖胸腹鳞甲如薄纸般被斩开。 谢成玄此时也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一根缆绳,一手提刀,坠下商船,身躯靠在船身:“琅琊谢氏谢成玄前来助战——” 此等时候,谁也不傻,官船上,秦平凉前踏一步,扯开身上衣甲,袒着精赤上身,持一柄长刀,放声一喝:“大秦郑阳郡镇守校尉秦平凉在此。” 他飞身冲下船头,一刀斩落,一个水妖身躯被斩成两段。 钱穆立在船头,手上长弓拉圆,一箭射翻十丈外水面上的水妖,握住长弓,一声高喝:“郑阳郡郡府督曹钱穆前来斩妖。” “琅琊郡朱武平来也——” “镇守军百夫长贺超斩妖——” 大江之上,呼喝此起彼伏,瞬间让人热血沸腾。 那些远处百姓,渔民,全都瞪大眼睛,握紧拳头,恨不得冲入战场。 “白屏县举粮商行护卫白辰,携商行护卫十人,前来助阵——” 本躲到江岸边的商船上,有声音响起。 气息悠长,声音洪亮,至少后天境后期。 “永年县同福商行掌柜郭觉,率商行护卫前来助战,斩杀妖邪——” “大平镇陶家兄弟来助战。” “玉河剑派陈轩,来助阵斩妖——” …… 当战意激荡时候,血就是热的。 秦人骨子里的武勇,只需要被点燃,就能死战不退。 大江之上,气血与煞气弥漫,滚滚如潮。 所有气血煞气被黑骑军阵引着,灌注张远身上,然后被他聚入前方飞旋长龙。 所有人目中,长龙仰天咆哮,然后携带身外所聚的百万斤江水,向着前方水雾之中一头砸下。 这一击,就是宗师之力! “嘭——” 水龙碎裂。 水雾被重重炸开,方圆百丈的江面如同煮沸,水浪滔天。 七道先天境陨落的气血与妖光升腾。 一击之力,斩七位先天! 水雾炸开,数十位身穿灰黑长袍身影在水浪之中挣扎,狼狈翻涌,其中不少身影身外鳞甲衣袍碎裂,还有筋骨折断,在水浪中浮沉。 这些人或是双目赤红,或是满身鳞片,或是头脸怪异,或是身后有长尾。 修妖族之法,无法压住妖族血脉之力侵蚀,此等半人半妖样子,就是天妖殿中供奉祭司。 这些天妖殿祭司在水中浮沉,此时全都惊恐抬头,看向前方江面上踏浪而行的身影。 聚江上官民气血煞气,凝黑骑战阵武魂加身。 张远每一步踏出,整个江面都仿佛被震动。 一步一山岳,一步一江河。 步步搬山,步步断江。 每进一步,江水就涌起一丈。 十步之后,江水直上十丈! “阻住他!” “这是宗师手段,再进十步,我等必死——” “拼死一战,此人不死,我等不能活着回燕地。” 天妖殿供奉放声狂吼,飞身冲向张远。 张远缓缓抬头,目中透出淡然与冷漠。 “蝼蚁。” 宗师之下,皆蝼蚁。 第190章 所谓妖魔,不过蝼蚁 “宗师?” 兵甲船上,领军战将目中透出疑惑,低声道:“兵部安排我青玄卫来护送兵甲,只说可能有天妖殿截杀,可没说郑阳郡有宗师接应。” 皇城三十六卫,青玄卫战力不算顶尖一批,但行事雷厉风行,适合护送传讯。 “有宗师之力,但还未显露宗师大势,可能是宗师,也可能是依靠战阵力量聚势的军中悍将。” 战将身侧一位黑袍老者双目之中露出诧异,手中一柄青色长剑握紧。 “此人就算不是宗师,也要当宗师看了。” “没想到郑阳郡中,能有此等强者,我供奉堂竟然不知。” 皇城有供奉堂,分内外两堂,外堂隶属于兵部,招募军中强者,江湖武者,内堂为皇族供奉,只受帝王差遣,据说其中强者皆归属黑冰台。 这位黑袍老者身上气息圆转,身外隐隐有真元散为护身之幕,分明已经到真元外发的先天巅峰层次。 此等修为,已经是宗师之下无敌,五国三域尽可横行。 “宗师吗?”兵甲船的楼船之上,青袍官员目中尽是喜色。 “张远,你还真的给了我太多惊喜。” “看来当年不随我去皇城,对于你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看着江上踏步而行,步步震动江水的张远,青年官员握紧拳头:“如果你真的已经入宗师境,那当可为老师的助力了。” 大江之上,张远已经前踏五步。 那些北燕天妖殿祭司飞身而上,身形外妖光闪烁,夹带妖法之力向着张远冲来。 当先而至的是一团冰寒之气所凝的三丈冰球,冰球之后,片片妖鳞飞旋,带着撕开空气的狠辣锋锐。 周围位置,数十道水柱化为长索,向着张远身躯裹来。 妖法。 雍天洲上大道禁绝,超凡之力都被锁禁,这些半妖祭司修的都是掌控水脉力量,才能借无尽大江之力,施展血脉妖法。 此时江面上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越凡人的极限。 这等拼杀,凡人百姓眼中,就是仙神斗法。 “他是黑虎,该能挡得住这等妖邪手段吧……”商船甲板上,嬴崇面上露出一丝紧张。 商船船身旁,持着龙牙刀的谢成玄抬头,看着妖法激荡的江面。 黑虎,应该挡得住这等妖法吧? “他能挡得住妖法吧?”兵甲船上,领军战将开口。 “呵呵,你太小看宗师之力了。”他身侧的黑袍老者轻笑,面上全是感慨,“我曾见大河无量梁启源出手,一击之力,长河断绝。” “别说这些北燕妖人修为未到宗师,就是真有宗师来,今日局面,也讨不了好。” “轰——” 江面之上,所有的水柱炸开。 张远一步跨出,身如裹挟风雷,一拳前击。 沉腰,跨步,直拳,这分明就是铁甲拳中拳法进步冲拳。 真元缭绕,气血相随,张远的动作在大江上映照清清楚楚。 一拳军中最寻常的铁甲拳法,引动轰鸣震响,撞碎前方冰球。 冰球才碎,张远已经双拳前压,拳锋上真元与气血凝聚。 铁甲拳,铁锁横江。 张远身前,仿佛道道铁索横拦,将所有飞射而至的鳞甲阻住,崩碎。 这连着两势都是铁甲拳中拳法,最普通的招式,却能在与北燕妖人争锋之中破尽妖法。 阻住鳞甲,张远身形不停,双拳一搅,虚幻的拦江锁链缠绕双臂,一步跨出,一拳砸落。 铁甲拳,还是铁甲拳。 直直一拳砸在前方来不及躲避的满身鳞甲妖人身上。 “轰——” 筋骨炸裂,身躯崩碎! 这一拳至少十万斤巨力! 此等凶残一拳,让大江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张远一拳得手,身形不停,一步踏浪,水波炸开,人已经到另外一位穿着黑袍,双目赤红的妖人身前。 进步,弓腰,一拳前压,手肘砸落。 悬天肘! “啪——” 那黑袍妖人双手交错抵在胸前,被张远手臂撞上,双臂瞬间炸碎,胸骨破裂。 张远的手肘击在其身躯,将其肉身撞碎四散。 再杀一人,张远身形一转,到一旁被吓傻的妖人身侧,双臂探出。 “啪——” 那慌乱奔踏的妖人低头,看自己胸腹之间一双拳头探出。 穿透身躯。 “轰——” 张远双拳用力,将被穿胸的妖人身躯撕碎,脚下一旋,一脚踹断左侧手中持一柄短枪妖人的妖身,将其踹成两段。 借一脚踹出之力,张远翻身而动,倒翻三丈,飞身下,右肩前压,重重撞在一位手中持一尺圆盾的满脸妖纹大汉身上。 铁甲拳,铁山靠。 “嘭——” 圆盾炸碎的瞬间,那满脸妖纹大汉面上赤红,整个人的胸腹完全炸开,身躯断裂成七八块。 穿透劲。 大江之上,所有人都满脸呆滞的看着张远一击一杀,血水浸透江面。 瞬息之间。 最简单的拳法。 最暴虐的杀伐。 远处,那些客商,百姓,全都呆呆看着。 神秘的妖人,玄奥的妖法,那等不是凡人能直视的妖邪手段,在铁甲拳之前,崩碎,撕裂。 所谓妖魔,不过蝼蚁。 张远用的拳法,大江上没有人不认得。 原来这最简单的大秦拳法,能杀妖人如同屠鸡仔。 一道道先天境妖人陨落的气血光柱升腾。 这一次天妖殿来到秦地的祭司,至少都是先天境,此时一个个被如同羔羊一般宰杀。 就算是天妖殿,也不可能有多少先天境。 “凶魔……” 慌乱的天妖殿祭司连身上妖力都维持不住,跌落在水中,与那一堆碎肉一起沉浮。 “残暴,恶徒,恶徒……”再不敢直面张远的妖人身躯往水中沉去。 张远脚踏大江之上,看着一道道沉入水中的身影。 面对一位拥有宗师战力的强者,如果当真这么容易逃遁,那这些妖人之前就不会冒死与他一战。 大江之上,随着那些天妖殿的妖人沉入水中而短暂静寂。 数息之后,立在原处的张远身后,猛虎之影浮现。 他缓缓抬手,随着手臂扬起,一尊十丈山岳虚影显露。 拳劲化形,武道真意! 第191章 没想到张二爷也是同道中人啊 兵甲船上,领军战将身侧黑袍老者瞪大眼睛,一声低呼。 “山岳拳法,山岳宗还有此等人物在军中!” 山岳宗的拳法,强者认得的不少。 “嘭——” 山岳随着张远一拳砸落,重重击在江水之上。 整个江面没有丝毫炸裂,但沉闷的轰响震彻如鼓,方圆十里,大江震荡。 “嘭——” “嘭——” “嘭——” 淡淡的月光清辉之下,身上血色交织,背后猛虎之影随身的那道身躯,立在大江上,一拳一拳的锤击。 十拳之后,江水之中有血色泛起。 再十拳,江面上有一道道身影浮起。 “穿透劲修到极致,超越隔山打牛,号称可镇海斩龙。” “传言山岳宗曾有祖师在无涯海三拳镇杀蛟龙,山岳镇海之名流传,原来这是真的。” 黑袍老者面色复杂,轻声道:“山岳宗,竟然有如此勇猛者。” “勇猛?”领军战将摇摇头:“何止勇猛。” “真是一位狠人啊……” 狠人。 大江之上,一道道的先天境陨落的光柱升腾。 就在上千军卒,百姓眼中,张远一拳一拳,硬生生将潜入江中的北燕妖人震死。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想起之前张远说的那句话。 “入我秦地,且将性命留下吧。” 大江之上,锤击江面的轰鸣声音缓缓平息。 所有人默默无声的看着步步踏浪而行的那道身影。 好狠。 持剑而立的嬴梁看着张远身影,心头震颤。 刚才张远一拳将他击退而不是一拳击碎,他应该感到无比侥幸。 这位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出手的凶残狠辣,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 或许,也只有这等人物,才能领八百黑骑,破两万军,斩宗师吧? 今日就算是宗师在前,恐怕也不一定是黑虎之敌? 抬头看向前方黑冰台的大船,嬴梁心中了然。 这位黑虎指挥使分明是以无比残暴和凶狠之姿,让麾下黑骑信服。 对敌人的凶狠,就是对自己人的仁慈。 这一场杀伐,黑虎以无敌姿态,震慑了郡府官员和镇守军,凝聚了黑冰台黑骑军心,还让那些百姓看到大秦之威。 就连兵甲船上的那些军卒,恐怕也无比崇拜这位杀伐果断的指挥使了吧? 转头看向商船上那些琅琊郡来的俊杰,果然,他们的目光之中全都透着尊崇。 这就是实力。 这天下,到底是以拳头说话。 …… 张远踏上兵甲船,船上所有军卒都是目中透亮,目光落在戴着虎纹面甲的张远身上。 “多谢黑虎统领出手。”领军战将向着张远抱拳。 张远点点头,径直往楼船上走。 如果是别人,这般冷淡,偏将衔的战将必然恼怒,可是张远如此动作,这位领军战将觉得理所当然。 一位就站在大江上一拳一拳将所有敌人震死的狠人,难不成你指望他跟你好好说话? “你出身山岳宗?” 甲板上,黑袍老者看着张远,忍不住开口。 张远脚步微微顿一下,淡淡道:“算是。” 说完,他径直上楼。 算是? 黑袍老者先是一愣,然后面上露出惊喜。 “我晓得了,当初梁启源来过郑阳郡,往梁原域中,与这位黑虎指挥使有交集。” “但是山岳宗有规矩,需要到三年一次的入门仪式才能算正式弟子。” 老者握紧手中剑,咧嘴道:“这般说,我青云剑宗也有机会争一争啊……” 楼船之上,张远与身穿青袍的青年官员对面而立。 “你亲自来郑阳郡,就为送诸葛弩?” 张远将面甲揭开,看着面前青年官员,开口问道。 青年官员看着张远,面上先是露出笑意,然后慢慢化为郑重。 “当年我韩啸亲手送出的一城,我要亲自拿回来。” “张远,当年丢掉的丰田县城,我们亲手去拿回来。” 六年前,张远,韩啸,白少亭,他们三人同坐一车。 那一次,三个男人泪流满面。 是他们,亲手送掉了丰田县城。 大秦,从无丢弃的疆域。 ———————————————— 郡府两艘大船护着兵甲船顺流而下。 周遭的商船,渔船,也缓缓散去,只将这一次的江上大战记住。 也定然会记住那无敌的身影。 大秦黑虎,斩妖除魔。 黑冰台的船离开船队,往岸边去。 昭王府的大船甲板上,谢成玄看着黑冰台的船离开,双手握紧手中刀。 这是黑虎指挥使的佩刀。 是黑虎交给他杀敌的刀。 “世子,到郑阳郡中,请帮我寻到这位黑虎大人。”转头看向身旁的嬴梁,谢成玄郑重开口。 “此刀,我想亲手还给他。” 寻到黑虎? 嬴梁微微皱眉。 他能请秦玉卿转交请柬给黑虎,自然也能将这佩刀转交给黑虎。 但引谢成玄见黑虎,他还真难以做到。 “谢公子,先随我们到郑阳郡城吧。” 一旁,嬴崇走出,面上带着笑意:“此刀,我保证会重回黑虎大人手中。” 说到这,他笑着看向周围那些琅琊郡的才俊:“诸位,黑虎大人特地给我们送的功劳,我们可不能懈怠。” 功劳。 这句话让所有人面上露出笑容。 商船上,还有水上擒拿的匪寇,此时都押在船舱中。 这就是军功。 才到郑阳郡,他们竟然就有了这样的机缘。 嬴梁也是轻笑。 这军功运作好了,对昭王府来说就是难得的机会。 …… 张远回到郡府唐外大街宅院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这一日夜间奔行,杀伐,不但没有让他精神匮乏,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大道之力加身,江上杀敌,不但畅快,更是积累威望,凝聚大道金珠。 洗漱一番,立在小院中,缓缓活动筋骨,张远身上气息浮荡,身外似乎有一层玄奥力量掩盖。 脑海中金光闪动,光幕升起。 天道金珠增加了五颗。 真元珠子增加一千三百八十颗。 气血珠子增加了八百三十颗。 妖气珠子增加了两千三百颗。 缓缓挥拳,张远面上露出欣喜。 不知不觉中,他的脊骨已经有大半被玉色笼罩。 金身,玉骨,武道宗师才能凝练的力量。 “张兄弟,昨晚未归?” “哈哈,张兄弟难不成昨晚也是去那紧致地方了?” 小院之外,胡堂和洪阳探头开口。 张远点点头道:“大战一场,水浪滔天,倒也算景致不错。” 这话让胡堂和洪阳相视大笑。 没想到张二爷也是同道中人啊…… 第192章 你的刀 今日武学上午的课是赵阔的兵法课。 赵阔这个人兵法之道确实研究透彻。 上次的鹰愁崖沙盘让所有人对他无轻视之心,今日课程,说起各种兵法,各种军阵战绩,各种形势的战场处置,他都是信手拈来。 就连张远,都是认真听着。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专长,只要潜心修习,终究能成。 赵阔上午的课结束,学堂中的学子都是面色恭敬的抱拳躬身。 赵阔面上闪过一丝得意,刚准备开口吹嘘几句,看到张远,顿时嘴角一抽。 “咳咳,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以后,多交流探讨。” 夹起桌上讲义,赵阔潇洒走出学堂,一众学子还有那些蹭课的城中子弟,轰然出门。 下午是左丘韧的课,张远他们要回宅院拿阵图。 也就张远画了阵图,洪阳跟胡堂画的那图张远看过,只能叫画小人。 “昭王府好大阵仗,竟然配合郡府剿匪,擒拿了许多匪寇。” “呵,郡府今日热闹啊,据说是昭王府世子去接来访的琅琊郡才俊,顺道配合黑冰台与郡府,擒拿了劫道的水寇。” “听说,黑虎大人昨晚也出了手……” 大街之上,四处议论。 洪阳与胡堂面上露出羡慕,嘀咕这种功劳都能碰上。 大街上的人,还有武学中走出的学子,都是这种心思。 秦人骨子里是武勇的。 遇到贼寇这等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坏事,而是,军功。 此时,已经重归赵氏别院的嬴梁和嬴崇,陪着谢成玄等人坐在大堂上。 赵瑜的闺房中,当侍女来唤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她,终究要成为筹码。 “郡主,穿哪一套衣裙?”侍女低声开口。 赵瑜目光扫过那些衣裙,紧绷着脸,径直下楼。 “郡主,世子早就交待过,往后见客时候,你要穿女装衣裙……”侍女在后面追,却追不上。 赵瑜到大堂外,面上神色复杂,轻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就算自家大哥斥责又如何,她就是不愿穿着女装,让这些所谓的才俊评头论足。 大堂之中,随着赵瑜的踏入而微微一静。 赵瑜到大堂中间,抬头看向上首的大哥。 嬴梁的平静表情,让赵瑜微微一愣。 “四妹,待会是要去武学听课吧?”一旁,嬴崇的声音响起。 赵瑜转过头,面上有几分茫然。 此时,此地,怎么提起武学的事情了? 不该是介绍这些俊杰给她认识,然后将她如同待机而沽的货物一般介绍出去? “还有,上次你不是说,张公子约了你今晚赴宴嘛。”嬴崇轻声开口,然后向着一旁的谢成玄伸手,“谢公子,麻烦将刀给我。” 谢成玄双手捧着龙牙递向嬴崇。 “他的刀为何在此?” “你们,你们,你们将他怎样了?” 张远的刀,怎么会在此? 赵瑜看到龙牙刀,瞬间变了脸色。 张远虽然身份普通,出身也极普通,比不上这些世家子,可张远是她赵瑜的朋友! 她赵瑜没有几个能说的来的朋友,张远是极少能不在乎她身份,与她能说话的朋友! 谢成玄抬头,面上全是惊喜。 这位昭王府郡主与黑虎,关系非同一般! 其他琅琊郡的才俊听到赵瑜的话,再看昭王府世子,神色顿时不同。 昭王府,竟然与昨晚那位仿若无敌天神一般的黑虎关系如此紧密。 嬴梁缩在衣袖中的手掌握紧,面上神色不变。 嬴崇笑着将龙牙递给赵瑜:“四妹啊,张公子的刀你待会还他,顺便代我与大哥,还有谢公子,诸位琅琊郡才俊感谢他。” 伸手拍拍面上一片茫然的赵瑜肩头,嬴崇轻声道:“请你转告张公子,这一次对我昭王府援手之恩,如果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援手之恩? 不是抢了张远的刀? 这后面,还有怎样的事情她不知道? 接过长刀,赵瑜将刀握住,抬头。 什么需求尽管提? 赵瑜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此时脑海之中已经仿佛看到金银闪烁。 “咳咳,他这个人嘛,我了解,应该也不缺什么,”轻咳一声,赵瑜看向端坐的嬴梁,“不过钱财还是不嫌多的。” 张远嘛,这人她赵瑜了解的很。 能与她一起卖脑袋换一千两黄金的狠人。 不过张远也是极大方的,卖脑袋的钱都分了她一点。 是个极合适的合伙人。 目光落在嬴梁悬在腰间的长剑上,赵瑜目中都是小星星:“大哥要是能将他炼制的刀剑卖出好价钱,将他的名号打响,我觉得就能让他满意了。” 二哥帮张远卖画,大哥帮张远卖剑,自己帮张远数钱。 好像他们这一家在为张远打工? 赵瑜觉得可以反过来想。 张远日日辛苦的锻造兵器,绘制画卷,他们一家子轻松拿到贩卖,然后中间赚差价。 好像,这样,心中就顺多了? 嬴梁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长剑。 这剑,是那位黑虎亲手炼制? 伸手握住腰间长剑。 “苍啷——” 长剑出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剑锷前那两个古拙刻字。 沉风。 嬴梁将剑身翻转,另外两个字显露出来。 青阳。 这一刻,大堂之中除了赵瑜,其他人脑海中都浮现出大江上那一声长喝。 “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恭候北燕天妖殿诸位。” 还有另外一句。 “入我秦地,且将性命留下吧。” 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 …… 武学,学堂门口。 赵瑜抱着长刀,看着张远快步走来。 “你的刀。” 将手上刀递过去,赵瑜轻声道:“多谢你啊。” 路上她已经听到百姓议论昭王府昨晚事情,大概明白,是张远帮忙抓了匪寇。 张远的实力她一向是知道的,若不然也不会想着让张远护送自家小姑姑到北燕。 张远接过刀,挂在腰间,按照刀柄走进学堂。 赵瑜跟在后面,低声道:“玉佛菩提我卖了,还有,那沉风剑……” 一边说,她将一叠卷折好的金票塞入张远手中。 “这一次我没拿抽成,算是为你白干一回,下次我可要抽佣金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再画几张画。” 学堂门外,胡堂和洪阳对视一眼。 张远一夜未归。 张远的刀在赵瑜手上。 他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不愧是我张兄弟啊……” …… 当左丘韧夹着一卷阵图走进学堂时候,原本喧闹的学堂戛然静寂。 左丘韧的目光扫过,看向立在人群中的张远。 张十九。 能领军阵与黄狮一战的张十九。 之前他左丘韧以为张十九是靠着昭王府郡主的关系,才让季云堂推荐。 现在看看,是自己看轻了张十九。 “今日这堂课,我会以儒道手段,让你真正明白为何世间流传武道阵图。” “带上你们的阵图跟我走。” 说完,他径直走出学堂。 所有人忙快步跟上。 不过片刻,所有人立在一座石屋前。 张远抬头看着这石屋。 这不就是之前季云堂带他来的那展示阵图的地方吗? 走进石屋,左丘韧看向面上全都是好奇的一众学子。 “我会引你们入此幻境。” “入幻境之后,你们的阵图能展现什么样的力量,就看你们自己的绘制手段和对战阵的领悟。” 第193章 除非他是武道宗师 “轰——” 随着左丘韧的声音落下,整个石屋之中天地变幻,化为无垠旷野。 赵瑜瞪大眼睛看向四周,面上全是惊奇。 身为皇族,她的见识不是其他人能比。 可此等幻境,她也是第一次进入。 “张远——” 赵瑜呼唤一声,却不见张远身影,大约是入幻境之后,不知往何处去了。 她快步奔行到山岗上,看到前方山坡有不少道身影。 那边身影也看见她,然后向着她奔来。 如同烂木头搭建的身躯,还有手中握着的腐朽刀枪。 看着是人形,可除了身躯外形,连面孔都歪斜着,哪里有人模样。 这些身影奔走之间动作也极不协调,半道上摔倒碎散好几个。 看那些身形接近,赵瑜低呼一声:“这,这什么玩意。” “咳咳,赵公子,这是我阵图所化的,道兵。”从那一堆身躯之中探出头来的胡堂满脸涨红。 阵图所化的道兵? 赵瑜看看这些也能被称为道兵的玩意,再忍不住笑。 “哈哈,这也叫道兵,你阵图,阵图画的是什么样啊……” 与这些奇怪的道兵一起前行,赵瑜一会帮着捡起掉落的手臂,一会扶起跌断腿脚的道兵。 胡堂则是满脸大汗,全力操控这些道兵散乱的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各种奇怪的道兵。 有的是一群圆滚滚的球形身躯道兵,分明是画阵图时候随手以圈圈代表道兵。 还有的是头上长着树杈一般长角的道兵,三三两两的四处乱窜,掌控道兵的学子手脚慌乱都拉不回来。 “吼——” 山岗之上,一声狂吼传来。 一头身高过丈的青狼飞奔而来。 这青狼身后,数以千计的狼群跟着奔来。 “嘭——” 一位道兵被青狼撞碎身躯,化为灰烬。 阻在青狼奔行前方的学子想要抵挡已经来不及,被直接撞飞身躯,面色苍白跌落,然后被狼群踏碎。 “那是,那是左丘先生的阵图道兵!” 有人抬头,指向山岭上一方大旗。 “左丘”两个大字金光闪烁。 站在大旗之下的左丘韧面色平静,淡淡道:“这就是阵图道兵手段,若是能激发全力,撒豆成兵,挥手成军轻而易举。”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山岭上滚滚而来。 目光看向被狼群冲碎的道兵,还有哀嚎的学子,左丘韧再次开口:“老夫开启一次幻境需要百两黄金,这等损失着实肉疼,你们也要感受一下老夫的痛楚。” “幻境之中被击杀,伤损些神魂,也就头疼三五日,没什么大不了。” “你们要是有本事,可挡住我的阵图道兵。” 挡住道兵? 这青色狼群,是能挡住的? 有几个学子引着自己的道兵去拼斗狼群,却直接被撕碎道兵。 还有些机灵的,已经让道兵护着,往远处奔去。 “完了完了,”胡堂面色惨白,看向身后的赵瑜,“赵公子你快走,我这道兵挡不住狼群。” 赵瑜点点头,转身就跑。 才跑不远,背后传来胡堂的哀嚎。 再跑几步,背后狼群喷吐的血腥燥热气息侵袭。 抬头,前方山岗上一道身影。 黑色学子外袍,手按腰间长刀刀柄。 “张远——” 赵瑜奋力奔跑过去,一头撞在张远怀里。 她听到长刀出鞘声响,然后就是腾云驾雾一般震动。 等她睁开眼,看到自己坐在张远身侧,身下,是一头百丈大的巨龟。 “这是……” “玄武。”张远淡淡开口,抬头看向前方狼群之后的左丘韧。 山坡上,所有人呆愣的看着撑天巨龟轰然而来。 “那,那也是阵图所化的,道兵?”几个学子看看身边骨架子一般的道兵,面上全是羡慕。 “张十九。”顾公子握着拳,面上神色复杂。 “果然是他。”荀公子嘀咕,昂着头看巨龟从身边跨过,一脚踩碎几个他的道兵。 匆匆从山坡爬起的胡堂转过身,看着从头上跨过的巨大玄武,口中喃喃低语:“乖乖,张兄弟的龟好大……” “昂——” 玄武长啸,在所有人眼前,向着狼群撞去。 百丈身躯,厚重的龟甲,哪怕狼群之中最强的头狼,也被直接一脚踏碎。 山岭之上,左丘韧看着张远与赵瑜坐在玄武背上,撞开狼群,向着他冲来。 “八阵图。” 左丘韧双目眯起,眼角抽动。 他抬手一挥,所有狼群全都崩碎,化为道道青烟,然后同样凝为一尊身形百丈的玄武。 八阵图! “轰——” 两头玄武撞在一起,激荡的云烟冲天。 玄武身躯崩碎,化为一位位身穿战甲的道兵。 张远立在军阵之中,看向前方同样立在青色兵甲阵中的左丘韧。 左丘韧面带微笑,手中一道阵旗挥舞。 八千军卒随着他的指挥而动。 一军动,七军从。 八阵图所化的道兵聚散之间,向着张远的军阵冲来。 张远抬手一挥,面前也出现八道阵旗。 看着左丘韧随意变幻阵旗,引动大军方位变化,有合围之势,张远面色凝重。 他虽然有指挥军阵经验,也在幻境中体验过战阵之力,可面对左丘韧这等堪比儒将的儒道大修,他还是经验不足。 两军交锋,青色兵甲明显占据优势,穿插之间,要将张远的军阵切开,然后分化。 一旦军阵被分开,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张远,我帮你指挥军阵,你去领军冲阵,或许,还能有一线胜算。” 身旁,赵瑜的声音响起。 张远转头看一眼赵瑜,握着长刀,飞身冲出。 身后,赵瑜立在原处,抬手握住一柄阵旗。 一方方军卒战阵随着赵瑜的指挥,向着张远聚拢。 张远大步奔行,身后军卒聚为道道锋锐。 左丘韧双目之中透出精光,抬手以阵旗引一道军卒迎着张远冲来。 张远持刀在手,一声长喝,刀锋斩落,身前无一阻道之敌。 青色的刀气流光闪耀,在军阵之前撕开一道缺口。 “张十九竟是如此悍勇!” “痛快,阵图之前,他都能领军冲阵!” “厉害啊,他和那位联手,竟然能挡住左丘先生的兵阵。” 一位位学子看着,赵瑜舞动阵旗,引军阵随张远冲阵,破开左丘韧的军阵,向着左丘韧冲去。 破敌,斩将。 左丘韧面色平静,抬头看向前方赵瑜所在位置。 他手中阵旗一挥,一队军卒向着赵瑜冲杀过去。 赵瑜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此时,领军冲阵的张远回过头。 赵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头,然后手中阵旗重重挥下。 张远手持长刀,一声长喝:“破敌——” 所有道兵都发出低沉的呼喝:“斩将——” 兵甲结阵,如同楔子扎进去,破开青甲战阵,在张远带领下,向着山坡上的左丘韧冲去。 百丈。 八十丈。 另一边,赵瑜身前已经无军卒护持。 那一队青甲军卒,也冲到她身前五十丈。 山坡上,所有学子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张远手持长刀,所有阻道军卒都被劈开。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身前一空,抬头,前方是手中持着阵旗的左丘韧。 左丘韧没有看张远,而是看向远处。 那一队青甲,已经到赵瑜身前五丈。 张远手上长刀举起,左丘韧手中阵旗举起。 后方,赵瑜看着冲到身前的青甲军卒,闭上眼睛。 那些学子也都面上露出遗憾。 “嘭——” 一声震响,张远身后所有的军卒化为虚无。 下一瞬,所有人眼前的幻境消散,只剩石壁冰冷。 石壁之间,一块块灵玉崩碎。 灵玉之中的灵气耗尽,幻阵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可惜,没看到这一战的最终结果。 到底是左丘先生的大军斩杀对方军阵指挥者,还是张十九完成阵前斩将? 张远手上,一张阵图化为寸寸碎片,洒落一地。 这张八阵图,终究无法承载两次组阵。 “为将者不要盲目自信,恃勇而战。” 左丘韧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淡淡道:“此等局面你该回军护持掌军之帅,而不是为斩将不惜一切。” 看向赵瑜,左丘韧面色平静:“你再信任他,也该明白,他做不到的。” “两军阵战,能一将冲阵,除非他是武道宗师。” 第194章 怎么样,这阵图我帮你卖掉吧 “多谢左丘先生教导。” 赵瑜伸手扯一下张远的衣角,给他使眼色。 左丘韧跟她说,其实不就是说给张远听? 只是因为张远在幻境之中表现,那等与左丘先生针锋相对,让左丘先生抹不下脸罢了。 张远此时自然不会说自己就是宗师境之类。 左丘韧的意思是,为将者当审时度势,更要保全自身与军卒。 只要人活着,输了可以再战。 人战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张远从这一战中,也确实感受到不少收获。 左丘韧这样一位儒道修行者,在战场上指挥的军卒战阵,就能让他这样的勇将难以应对。 这既是阵图手段,也可见左丘韧对兵法的研究。 疆场胜负,人数过万,基本上就很少是个人勇力所能决定。 战过这一场,张远心中侥幸,当初在梁原域能以两八百破两万,且阵斩宗师,当真是有些太过幸运。 如果当初那两万军中有左丘韧这样的人指挥军阵,他张远和八百黑骑恐怕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张十九多谢左丘先生指点。” 张远抱拳。 左丘韧可是掏腰包花费了价值百两黄金的灵玉,才激起这幻阵。 谁掏钱了,总得听两声奉承不是? “多谢左丘先生指点。” 其他人也都躬身施礼。 今日这一场阵图演练,实在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这样的大战,他们在其中真的如蝼蚁一般。 “嗯,”左丘韧面上神色缓和一些,点头道,“我也不是说不可冲阵,毕竟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能关键时候冲阵,也是有决断和勇气的。” 抬手,左丘韧将一卷阵图递给张远。 “我说过,谁绘制的阵图好,就拿我的图出来观阅。” “你的八阵图碎了,我这图还能用几回,便送你了吧。” 八阵图。 胡堂等人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张远手上的图。 没办法,谁叫人家有本事呢。 就凭在幻境之中,张远能与左丘先生以道兵大阵交锋,就有资格得到这阵图。 将八阵图交给张远,左丘韧抬手招一下,让赵瑜随他走出石屋。 其他人相互看看,各自走出。 过不片刻,赵瑜走回张远身旁,低声道:“左丘先生要带我今晚赴宴,让我唤你也一起去……” “他还说,这宴席是祭学大人所请,司马大人会去,到时候帮你引荐。”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成,反正就是在云腾楼门口等吧。” 赵瑜面上带着笑,目光落在张远手上阵图。 “怎么样,这阵图我帮你卖掉吧。” “至少可卖五百两黄金。” “这可是左丘先生手书的阵图。” ———————————————— 赵氏别院。 凤鸣郡主的小院之中。 长剑“沉风”放在桌上,嬴梁与嬴崇坐在一旁,面色平静的凤鸣郡主坐在琴台边上,手指压在琴弦,带出一丝微微声响。 嬴梁和嬴崇来,是为了赵瑜和张远的事情。 凤鸣郡主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所见,还有对张远身份的猜测,都说出来。 在丰田县城,她就猜测,张远就是庐阳府黑冰台校尉黑虎。 那时候的黑虎,还未名传天下,还未有阵斩宗师的战绩。 “按照小姑姑说的,再印证四丫头跟张远的关系,可以确定他就是黑虎张青阳。” 手握在长剑上,嬴梁面上露出几分喜色。 凤鸣郡主不但亲眼见黑虎锻造这柄沉风,还在丰田县城与黑虎并肩而战。 正如凤鸣郡主说的,也只有黑虎,才能有那等冲阵之力,才能击败龙甲卫。 “多谢小姑姑,后面事情嬴梁知道怎么做了。”嬴梁站起身,朗声开口。 说完,他看向凤鸣郡主:“小姑姑,近来会有不少天骄俊杰来郑阳郡,小姑姑你得空,可看看。” 话不需要说的太直白。 昭王府需要一场联姻,在昭王府还未真正败落时候,还能有机会为凤鸣郡主选到门当户对的夫婿。 凤鸣郡主没有说话,嬴梁刚准备再开口,小院外传来赵瑜欢快声音。 “小姑姑,原来武学之中的幻境那般好玩。” 冲进小院,看到嬴梁与嬴崇都在,赵瑜忙吐一下舌头,跑到凤鸣郡主身侧。 “武学幻境,那可是开启一次就需要百两黄金的,你进去了?”凤鸣郡主拉着赵瑜手臂,轻声问道。 “何止进去啊,我还指挥大军,与左丘先生大战一场。”赵瑜面上全都是兴奋,“我和张远联手,差一点,只差一点,张远就能阵前斩将。” “还有啊,八阵图原来是个大乌龟。” “张远的龟,好大好大。” 从武学归来的赵瑜,说起武学中事情,双目放光。 凤鸣郡主轻轻听着,看着赵瑜,目中闪过复杂之色。 不知不觉中,自家这侄女的生活,已经如此精彩。 嬴梁和嬴崇在一旁听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我一定将他手上那八阵图顺来,二哥,你好好运作,给卖个好价钱。”赵瑜搓着手,双目中都是小星星,“那可是左丘先生所绘的阵图。” 嬴崇嘴角微微一抽。 嬴梁微微皱眉,到底忍住没有开口。 “玉若,那张远也不像贪图钱财之人,就这般任你胡闹?”凤鸣郡主看向赵瑜。 不贪钱财? 赵瑜忍不住笑。 “小姑姑,他可是连自己脑袋都卖的家伙。” 一边笑,她一边讲自己在庐阳府时候,与张远一起去九林会盟,一起卖“黑虎首级”。 果然是狼狈为奸,不对,是患难与共的交情。 凤鸣郡主也跟着笑,然后不经意的问道:“那你帮他赚钱,他可给你什么承诺?” “承诺?”赵瑜回想一下,微微摇头。 “他在东泉谷时候说,如果我他日有什么难事,就跟他说。” “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口气,我可是郡主,我要是遇到难事,他能帮得上什么忙……” “对了,”赵瑜站起身,“我晚上赴宴,左丘先生,可是亲口邀请我了。” 她目光投向大哥身上。 嬴梁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嬴崇笑一声,也走了出去。 凤鸣郡主抬头看着赵瑜,目中闪过一丝羡慕。 如果也有一个人能跟自己说,有什么难事,尽可以找他,那该多好。 “丫头,晚上赴宴时候,穿女装吧。” 轻抚赵瑜长发,凤鸣郡主轻声道:“我们家四丫头长大了啊……” …… 第195章 咦,这不是张十九吗?祭学大人,我来介绍 一辆青木马车从司马府缓缓驶出。 马车上,司马周正通与周如对面而坐。 “父亲,你真的带我去赴宴?” 周如面上带着几分拘谨,手掌握紧:“我,我愚笨,怕那等场面给父亲丢脸。” 周如记得,随父亲参加上一次郡府之中官员宴席,还是三年前。 他知道自己人笨,嘴也笨,不知道什么地方就给父亲丢脸。 “无妨,你那位大哥也会去,到时候你去陪他就是。”周正通看着面前的周如,开口说道。 张十九是季云堂弟子,这宴席季云堂自然会带去。 “大哥也会去赴宴吗?”周如面上露出欣喜。 “上次大哥跟我说,有办法让我的气力再提升几分,且不需要将季爷爷的画卷一直带在身上,见到大哥,我定问清楚。” 周如自顾开心低语,转头看向窗外。 周正通手上托着一份卷轴,看向对面的周如,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十三岁的拳法大成,返璞归真。 别说郑阳郡这等修为贫瘠的边郡,就是往那些上郡,乃至皇城,也算是天骄人物了吧? 自家儿子这不叫笨,这叫大智若愚。 …… 郡城,江家。 身穿青灰色长袍的江家公子江玉郎快步走到大堂前,躬身实施礼。 “父亲。” 大堂中,五旬出头的老者转过身。 他就是江家家主,郡城府衙府丞江昌宁。 江昌宁虽然是从五品的官员,可郡城府衙,那是一个极尴尬的位置。 若是富庶,整个郑阳郡定然是郡城府衙油水最多。 可说到权柄,江昌宁这从五品的府丞,远不如其他府衙中官员有实权。 郡城之中,官位,权柄,比他江府丞大的人许多。 说句不好听的,就郡府一位曹官,他江府丞都要考虑背后关系,不敢太过得罪。 看到江玉郎,江昌宁面上露出笑意:“玉郎,祭学大人设宴,你随我去。” 听到自家父亲说带自己赴宴,江玉郎面露惊喜。 看来自己近来所为,终于被父亲看上眼了。 也是,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能借那玉佛菩提子提升江家在城中影响。 他的圈子里,现在不少人都对他江玉郎刮目相看。 …… 郡府鼓楼大街,街边。 穿着白色长袍的顾竹庭面上带着一丝紧张。 他身边的青袍中年转过头,伸手拍拍他肩膀:“竹庭,这一次为父可是舍下面皮,请参将大人带你赴宴。” “这是祭学大人的宴席,能去赴宴的,都是郡中头面人物。” “今日你混个脸熟,等通过考核,为父再去求司马大人,为你安排个好去处。” 青袍中年面上露出感慨,轻声道:“你爹我没本事,只能做一辈子的功曹,你,还有机会,我顾家当年的荣光……” 顾竹庭重重点头,看向前方。 他这官二代在郡城中不算什么。 顾家当年也曾煊赫。 父亲所有经营,就是为了重现顾家荣光。 他顾竹庭不算纨绔,也背负家族重兴的责任。 马蹄奔踏,几匹战马踢踏而行,来到近前。 当先老者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白须冉冉,双目精光闪烁。 郑阳郡镇守军统领,参将秦慕阳。 其身后战骑上端坐的是镇守军校尉秦平凉。 “顾正见过参将大人,”青袍中年躬身,然后看向秦平凉,笑着道,“平凉校尉,这一次擒匪,郡府对领军的平凉校尉评价极好。” 功曹,在郡府中虽然没有决定军功评定的权力,可总有个建议和传讯的本事。 顾竹庭连忙也跟着父亲施礼。 秦慕阳点点头,摆手道:“走吧,难得吃龚老扣一回,多带两个人也无妨。” ———————————————— 云腾楼。 四楼之上。 张远站在窗前,看向楼下位置。 他身后,是一位手中捧着几张纸页的黑袍中年,另一边是云腾楼的掌柜秦玉卿。 “大人,郑阳郡郡府周边的江湖势力就这么多,三门四派七宗,其他都不入流。” “毕竟郡府所在,这些年对江湖武者压制一直没断过。” “至于广陵江上,郑阳郡地界是青竹帮和大江帮,这两帮行事总体来说还算正派。” 黑袍中年声音微微顿一下,抬头看向张远:“当然,既是江湖帮派,要抓把柄还是不少的。”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玉卿摆摆手,让黑袍中年出去,然后看向张远道:“你是有心镇压江湖?” 犹豫一下,秦玉卿低声道:“江湖与沙场,还是有些不同的。” 黑冰台本就有镇压监督江湖职责,只是如今黑冰台衰落,已经无力掌控江湖。 张远将郡府周边江湖势力打听这么清楚,应该就是想镇压江湖。 可是正如秦玉卿所说,江湖与沙场不同。 沙场交锋,大军冲杀,千军万军,个人武力并没有决定性的作用。 可江湖上多的是独来独往的高手。 要镇压江湖,头疼的就是这等人的挑战与刺杀。 “广陵江上少了约束,竟然被北燕天妖殿轻易渗透。”张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厉,“不追究就罢了,若是追究,郑阳郡黑冰台脱不了干系。” 张远的话让秦玉卿张张嘴,没有说话。 何止郑阳郡黑冰台,郡府,镇守军,都有罪责。 她是知道的,这一次要是那两艘兵甲船真的被劫,恐怕郑阳郡官场不少人都会被牵连。 “此事再说吧。”张远摇摇头,看下方云腾楼外马车,转身下楼去。 祭学龚宇正来了。 看着张远下楼,秦玉卿面上神色变幻,低声轻语:“这是要我传讯,向他们通个气?” 张远虽然是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可毕竟是初任,黑冰台中很多事情,不好直接插手,免得让人觉得他专权。 还有,要剿匪,要镇压江湖,那还需要调动官府高手,镇守军。 秦玉卿背后就是镇守军。 楼下,张远走出云腾楼,立在石阶前。 从马车上走下的龚宇正缓步往云腾楼大门方向来。 “龚祭学,龚祭学,我可是早到了——” 不远处,怀里抱着个锦盒的孙泽大步奔来,到龚宇正身前一礼,然后转过头,看向立在门口处的张远。 “咦,这不是张十九吗?” “祭学大人,我来介绍,这可是武学整训学子之中俊杰——” 孙泽悄悄向张远招手。 张远将衣衫一整,往前走去。 大街上,两辆马车,还有几匹战骑,也缓缓而来。 第196章 父亲,他就是玉佛菩提子的主人 “张十九。” 云腾楼外,龚宇正看一眼张远,面上带着笑意,转头看向孙泽:“孙撰曹在武学中为整训学子做教习,看来是极看重张十九,若不然也不会特地介绍。” 孙泽知道自己心思瞒不过龚宇正,忙躬身道:“祭学大人明鉴,我与张十九曾在广济河剿匪时候并肩作战,他之武勇,孙泽心中敬佩。” “孙泽引他来见诸位大人,有私心,也是为国荐才。” 他话语之中,尽是坦荡。 他在永安县蹉跎十年,知道没有人脉,没有人看重提拔的心酸,怀才不遇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全力帮张远一把,既是还张远的人情,也是因为他见过张远的武勇。 “并肩作战?”龚宇正看向张远,轻笑点头。 要是孙泽这位郡府撰曹真的与张远有并肩作战的经历,那倒是要高看一眼。 说来,他龚宇正不也是与张远并肩作战过一场? “龚老扣,你竟来的这般早?”不远处,踏着战骑而来的秦慕阳一声高喝。 龚宇正将手上捧着的画卷递向张远,张远很自然伸手接过,捧着。 站在一旁的孙泽面上露出喜色。 龚祭学这般做派,起码是认可张远,让他有同席机会。 “我龚宇正饱读诗书,自然知道礼义廉耻,请人吃饭,定然是早早来待客。” 龚宇正大袖拢着,抬头看下马的秦慕阳:“就有些人,吃酒吃一半,尿遁。” 这话让秦慕阳面上涨红,一声冷哼。 他往前走,将手中锦盒递向龚宇正,抬手指向身后紧随的秦平凉和顾竹庭:“我今日带了后辈来吃你的席,定要吃回本来。” 龚宇正哈哈大笑,接过锦盒,顺手再递给一旁的孙泽,孙泽连忙双手接过。 “张十九!”随秦慕阳前行的顾公子看着面前的张远,不敢置信的低呼。 张十九不过是出身庐阳府武卫衙门的代校尉,怎么能有郡学祭学的门路关系,今日在此随祭学待客? 听到顾公子惊呼,龚宇正轻笑道:“这是郡府孙泽孙撰曹,最近在武学中给整训学子做教习。” “这是张十九,武学整训学子。” “张十九……”秦平凉看着面前的张远,嘴角抽动。 他的脑海中浮现广陵江上那横行的黑虎之影。 这家伙,竟然在这扮起规矩后辈模样。 “张十九?”秦慕阳双目之中透出精光,看向张远,“就是军阵交锋,连黄狮都能一战的张十九?” 龚宇正面带得意笑。 “正是那个张十九。”不远处,带着周如走来的周正通朗声开口。 他将手上的卷轴递给周如,然后道:“去,交给龚伯伯。” 周如双手捧着卷轴送到龚宇正面前,躬身道:“父亲让我送给龚伯伯。” 龚宇正伸手拍拍周如肩膀,笑着道:“小子又壮实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周正通:“看来是不需我介绍孙撰曹与张十九给司马大人认识了。” “大哥,我父亲说你今日也在,才带我来。”周如看向张远,面上全是欣喜。 周如的话,让在场众人都是面上神色变化。 张远身旁的孙泽目中露出惊异。 张远与司马大人认识,且与其子还关系如此亲近? 龚宇正目中精光一闪。 周司马一家与张远的亲近,超出他的预料。 他这次宴席可就是为张远拓展人脉,这么看,周司马算是自己人了。 另一边的顾公子已经感觉到麻木。 他仅剩的那点骄傲,在张十九面前碎了一地。 他是父亲托关系才能被参将大人带来赴宴,这张十九似乎不但有祭学的关系,甚至还有司马大人的关系? 秦慕阳目光再落在张远身上,微微转头,看自家儿子神色,目中闪过一丝深邃。 自家儿子竟然也认得这张十九? “周司马,还请陪秦参将他们先去四楼,我在此再等几位宾客。”龚宇正向着周正通拱手。 周正通点头,伸手示意秦慕阳一起走进云腾楼。 周如站在张远身侧不愿走,周正通看一眼张远,点点头,便先往楼中去。 顾公子随在秦平凉身后,犹豫一下,终究没有勇气留在门口,只好跟着走进云腾楼。 此时,前方马车停下,江家家主江昌宁一脸带笑,身后跟着江玉郎双手捧着锦盒。 “龚祭学邀我赴宴,定然是又得了好画卷,莫不是寻到王梦溪的画?” 江昌宁能被龚宇正邀请,是因为江家财货不少,江昌宁借着机会收拢了许多书画,在郡城读书人圈子里,有鉴定大师的人设。 对于江家这等家族来说,江昌宁这官职和人设,都是极重要的。 也是这人设,江昌宁才能与祭学等郡中顶尖人物攀上关系。 “哈哈,待会你就知道了。”龚宇正的得意掩饰不住。 江昌宁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道:“这是犬子江玉郎。” 江玉郎快走两步,双手奉上画卷:“祭学大人,这是家父寻到的季云堂大师亲笔。” 听到是季云堂亲笔,龚宇正眼睛一亮,抬手让张远去接江玉郎奉上的画。 江玉郎抬头,看到张远,瞪大眼睛低呼一声:“张,张公子——” 赤狐商行背后之主。 手中可轻易拿出玉佛菩提子,可让云腾楼大掌柜低头的人物。 这位,竟然还与祭学大人关系亲近到一起待客? “咦,你们竟是也认得。”龚宇正面上闪过好奇,打量一下江玉郎,“该不会也是并肩作战吧?” 并肩作战? 江玉郎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由抬头看向张远。 “虽不是在战场,其实倒也差不多算并肩作战。”张远朗声开口。 龚宇正点点头,对面的江昌宁目中惊奇。 “司马大人和参将大人已经在四楼,昌宁你带令郎先去。”龚宇正抬手道。 他晓得江昌宁来赴宴,也是看重结交人脉机会。 江昌宁这府城府丞,能结交司马与参将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好,好。”江昌宁面露喜色,领着江玉郎往里走,走两步,他顿住脚步,看向张远,“既然是玉郎好友,以后可以多亲近。” 能被祭学带着迎客待客的,肯定是当后辈看的。 江昌宁虽然在祭学,参军等人面前不够看,可除去郡府官员,他也算是位人物。 能得他说一句往后“多亲近”,郡城中多少世家子要感激涕零。 张远点点头,江玉郎嘴角微抽,从张远身侧走过时候,微微躬身。 到走进云腾楼,他方才舒一口气,往前走到江昌宁身侧,低声道:“父亲,他就是玉佛菩提子的主人,连云腾楼大掌柜都不敢得罪的人。” 江昌宁浑身一震,停住脚步。 第197章 姐姐,我觉得你漂亮,我大哥,他眼睛不行。 身为府城府丞,江昌宁当然知道云腾楼是什么地方。 他更知道,当初为了玉佛菩提子,东境骁远伯家耗费多大代价。 也是如此,江玉郎能拿到玉佛菩提子的售卖权,才让他看重。 “怪不得龚祭学要设宴,恐怕就是为了他。” 江昌宁低语一声,抬头看向前方,大步往前走去。 这宴席什么目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有机会见到几位郡中大人物,可同席交流。 以往那些给龚宇正的孝敬,到底没白拿。 此时,四楼上,周正通坐在包间中,与秦平凉聊起这一次大江上护卫和灭妖事情。 诚惶诚恐的顾公子陪着在一旁听着。 包间外的走廊上,秦慕阳双目之中透着精光,低声道:“黑虎,他当真如此说的?” 秦玉卿点点头,轻声道:“他寻郑阳郡郡城周边江湖势力讯息,又问大江上江湖帮派事情,应该是有镇压江湖的打算。” 秦慕阳沉吟,然后道:“你二哥说黑虎实力,已经不逊于宗师,如果他真有心,我镇守军全力相助的话,此事未尝不能成。” “有机会你帮我引荐,镇压江湖乃是大事,我要与他当面交流。” 听到秦慕阳说引荐,秦玉卿一愣,低低道:“父亲,二哥没有告诉你吗,刚才在楼下与龚祭学一起待客的,就是黑虎啊。” 楼下待客? 秦慕阳瞪大眼睛,低呼一声:“张十九?” 秦玉卿点点头。 “是他……”秦慕阳喃喃低语。 楼梯处,面带笑意的江昌宁快步而上:“参将大人——” 秦玉卿悄然退开。 …… 云腾楼前。 随左丘韧一起来的赵瑜抬头看到张远时候,没来由的心中有些羞涩。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张远面前穿女装。 跟张远称兄道弟这么久,如今以女装来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让老夫猜猜,龚祭学定然是得到了好东西,若不然,可不会请客。” 左丘韧捋着长须,笑眯眯看着龚宇正:“上次你破费,还是得了一方玉田石。” “哈哈,知道瞒不过你。”龚宇正伸手将张远手中捧着的画卷拿来,将封绳解开,在左丘韧面前缓缓展开一小截。 左丘韧先是脸上带笑,然后就是笑容顿住。 “这,这幅画——” “哈哈,”龚宇正将画卷一收,重新递给张远,“待会你多喝几杯,我就让你好好看看。” “不是,这幅画——” 左丘韧还想说,龚宇正拍拍他肩膀,笑眯眯道:“老季来了,等会你看看,他看到这幅画会是什么样子,哈哈……” 龚宇正一边笑,一边大步往前,迎着到来的季云堂走过去。 左丘韧看看张远,看一眼赵瑜,与孙泽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头,看向走来的季云堂。 “老季,这是孙撰曹,你该是认得的。” “你们武学整训的学子张十九,还有这位……” 龚宇正给季云堂介绍,季云堂只是点头。 张远要施礼,他抬手一挥,直接道:“算了算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中走。 这是故意不要张远暴露他们之间关系? 张远感觉,这些老狐狸之间,似乎很复杂的样子。 读书人,到底没有武人爽快。 赵瑜走到张远身边,低声道:“我很少穿女装的,今日……” 张远打量一下,点头道:“嗯,还是看你穿男装自在些。” 这话让赵瑜瞪眼。 这边龚宇正已经领着张远他们往云腾楼中走。 “姐姐,我觉得你漂亮。” “我大哥,他眼睛不行。” 周如站在赵瑜身边开口。 赵瑜重重点头:“对,他眼睛不行。” ———————————————— 云腾楼,四楼,云荷轩。 一方方小案,其上已经摆上玉碗玉箸,还有酒杯茶盏。 坐在张远上首位置的赵瑜侧过身,往张远身边凑近些,压低声音:“这等分席可吃过?” 张远摇摇头。 也就达官贵人才有这分席而餐的规矩。 寻常百姓家,都是方桌,号称八方来财。 分席,百姓家讲究不起。 “待会先看别人怎么用餐。”赵瑜目光扫过,将身躯坐直。 宽大的厅堂中,最上首位置是龚宇正,秦慕阳,周正通,还有季云堂,四人对面而坐。 下方位置是左丘韧和江昌宁坐在对面。 张远身边是赵瑜和周如,对面则是秦平凉,孙泽,江玉郎,还有面色紧张的顾公子。 “龚兄,那画——” 左丘韧看向龚宇正,龚宇正轻咳一声,摆手道:“摆宴。” 一队身穿宫装的女子手中捧着一个个玉盘走上,放在每人面前的小案,又捧着酒壶,给每人案上酒杯斟酒。 “明月光,九天翅,龚老,兄你这次竟是如此慷慨。”秦慕阳看面前盘中菜肴和案上酒,笑着开口。 赵瑜趁着其他人打量面前菜肴,往张远身边凑近些:“九天翅,以九种羽翅秘制,你看大小位置,吃的时候先品肉质,再品滋味,需要从大到小,越嚼越……”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张远面前盘子里的九天翅,已经只剩两根。 “你说,怎么吃?”张远转过头。 下首位置,手中捏着根骨头的周如抬头,也是看向赵瑜。 “算了,爱怎么吃怎么吃吧……”赵瑜嘀咕一声,转过头来,看向自己面前玉盘。 连着几盘菜肴送上,对面的江玉郎等人还去品鉴一番,张远和周如根本不管,只能吃就行。 “大哥,这鸡腿没有鱼好吃,你尝尝我的鱼。” “姐姐,你的那鸡腿不吃吗,大哥喜欢鸡腿,你的给他呗。” 周如的话让对面江玉郎等人忙将头低下。 上首几人转过头。 江昌宁面上闪过惊讶。 周司马家儿子,还有昭王府郡主,都与这位张公子如此亲近。 这位张公子,到底什么背景? “张公子,”江昌宁面带笑意,端起面前酒杯,向着张远示意,“江某敬你一杯。” 手中拥有玉佛菩提子的大金主,值得他敬酒。 下首,顾公子抬头,目中透出一丝惊异。 江家家主,府衙府丞,虽然权势在郡城中不算高,可财势不小。 这样人物,竟然主动向张十九敬酒? 孙泽抬起头,目中透出疑惑。 江昌宁这等府衙官员,竟然屈尊向张远敬酒? “你,你能喝吗?”赵瑜低声道,“要不,我帮你喝?” 张远摇摇头,端起酒杯,向着江昌宁示意,然后一干而尽。 “张公子好酒量。”江昌宁笑一声,放下酒盏。 宫装侍女忙走上前,将酒杯都斟满。 周正通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亮,端起酒杯,看向张远:“张公子,周某也敬你一杯。” 周正通一句话,让厅堂之中瞬间安静。 郡司马可是郡中军伍主官,在一郡之地排名在前五位置。 这等高官,竟然向张远敬酒? 顾公子张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孙泽目中已经是难以压制的惊异。 江玉郎手掌一颤,差点掉了手中的玉箸。 龚宇正面上有一丝疑惑,但掩盖的好。 秦慕阳和秦平凉父子表情最自然,他们以为周正通知道张远身份。 季云堂明白,这杯酒是代周如敬的。 左丘韧面上没有表情,但目中有一丝的好奇。 张十九的才华,能力,他都清楚,只是到底只是整训武官而已,值得周正通敬酒? 或者说,周正通为的是…… 左丘韧想起上次与郡守同席,听到郡守说的,欲安排人前往北燕前线战乱之地镇守的事情。 是因为想要张十九去战乱之地镇守,才敬他酒吗? 左丘韧还在思索,周正通与张远已经将一杯酒喝完。 一旁,一道声音响起。 “张公子,秦某敬你一杯。” 郑阳郡镇守军参将,秦慕阳。 整个郑阳郡中,能被他敬酒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当啷。” 顾公子手上玉箸到底掉下来。 第198章 看这是不是王梦溪的春山 镇守军统领,参将秦慕阳敬酒。 厅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远身上。 赵瑜一手掩住嘴,眼睛看着张远。 这还是他认得的张远吗? 据说有那等修行大能,可以夺舍皮囊,难不成张远就是被夺舍了? 要不然这家伙怎么又会画画,又会打铁,甚至秦参将这样的郡中高官,都要举杯敬酒? 孙泽手按在面前小案上,目中透出一丝欣喜。 他真没想到周司马,秦参将,都会向张远敬酒。 这么看来,张远根本不需要自己卖人情。 但是从头到尾张远没有拒绝,将这份人情受了,说明张远是记这人情的。 那就足够了。 周正通面色不变,看着张远。 他在思索,秦参将为何要敬张远这杯酒。 难道,是因为张远在武学时候领学子与黄狮一战,展露出了足够的潜力,让秦参将看重? 可光是看重,以他身份,也不至于当众敬酒。 左丘韧眉头轻轻抖动。 什么样的背景,才会让秦慕阳敬酒? 自己哪里想错了? 江昌宁嘴角轻动,面上透出惊喜。 一旁的江玉郎面容透出几分呆滞。 龚宇正面皮微动,没有开口。 张远的另外一层身份他是故意忽略的。 郡府之中官员,与黑冰台中人交往过近,图惹麻烦。 所以他只将张远看做武卫衙门代校尉,而不是黑冰台的人。 “身为大秦军伍将官,秦某理该敬张公子一杯。”秦慕阳端着酒杯,看着张远。 “等张公子闲暇时候,可来我镇守军中,我们说些江湖事情。” 江湖事。 这是回应刚才跟秦玉卿说的郑阳郡城周边江湖事情。 而这一杯酒,则是敬张远在广陵江上,破北燕天妖殿之敌,解郑阳郡官场之危。 这事情外人不知,他秦慕阳不能装作不知。 “好,张某正有此意。”张远站起身来。 看张远站起身,一旁本全力对付自己面前鸡腿的周如连忙跟着站起身,端起酒杯。 他以为这是要一起敬酒时候。 周如这一站,让下方江玉郎等人不知所措。 上首,季云堂面上带笑,也站起身:“别只你们武人说江湖事,我们文人就说不得军伍事情。” 他站起身,是因为他与张远有一份传承身份,此时局面,是为张远解围。 同时,也正好借这机会,说出自己要离开郑阳郡的事情。 “季某不日就要离开郑阳郡,往东境。” 端起酒杯,季云堂透出一丝感慨,轻声道:“了却君王天下事,我等儒学文士,也能翰墨挥洒之间,斩敌于阵前。” 听到季云堂说要离开郑阳郡,龚宇正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这般看,这一杯怕是要为季兄践行。” “其实我也即将离开郑阳郡。” 他这话,让一旁的周正通笑着站起身:“龚祭学是高升,周某要恭贺的。” 江昌宁,左丘韧也都站起身,下方的赵瑜等人纷纷起身,双手端起酒杯。 这气氛,将原本秦慕阳单独给张远敬酒的那等异样破掉。 张远端着酒杯,向着季云堂和龚宇正示意,然后道:“这一杯,敬大秦。” “好,敬大秦。”季云堂长笑。 龚宇正点点头,朗声道:“敬大秦。” “敬大秦。”秦慕阳低喝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喝尽杯中酒。 再坐下,菜肴送上,侍女要斟酒,龚宇正摆摆手,自顾自倒酒,然后与周正通等人对饮。 厅堂之中气氛欢快不少,江玉郎等人也起身到张远身边,端着酒杯敬酒,低声说几句话。 “哎,我该知道,以你之能,定然会有人赏识。”端着酒杯到张远近前的孙泽,低低与张远碰杯,面上带着几分感慨。 “我听说郡中有安排孙大人往庐阳府武卫衙门任主簿的意思,不知大人可有意往庐阳府?”张远端起酒杯,看着孙泽道。 孙泽从一县县令到郡府撰曹,官职品序是升了,但实权少了许多。 至于到庐阳府做武卫衙门主簿,按照一般人看来,这怎么都不是平调,而是降级。 但此时张远出声邀请,孙泽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张远还是之前自己认识的张远,只是那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那他不一定愿意去庐阳府。 但此时张远展露出的人脉,怎么可能只是区区校尉? 特别是郡中如今许多动作,庐阳府武卫衙门那边,都是极重要的布置。 “固所愿,不敢请也。”孙泽笑着喝酒,“等整训之后,我随你一起去庐阳府。” 张远的人脉都通到如此程度,根本不需要担心整训考核事情了。 孙泽刚走,顾公子端着酒杯,小心上前。 “张,张兄。” “我,小弟敬你一杯。” 顾公子不敢抬头,只将酒杯端着。 要是说之前在武学时候还有几分与张远争胜之心,此时是连直视都不敢了。 身在郡城,身为官二代,最是懂得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的道理。 “顾公子是有意固北城镇守位置吧?”张远举杯,淡淡开口,“说不定还有机会与顾公子并肩而战。” 并肩而战? 固北城还要战什么? 顾公子眼中闪过茫然,直到杯中酒喝完都有些迷茫。 他知道自己的层次低了,知道的讯息不对等。 只是,如果固北城还有战事的话,那自己要不要去呢? 回到自己坐席,顾公子一时失神。 “来来来,今日让你们开开眼——” 上首位置,龚宇正带着得意的声音响起。 “这幅画我带去皇城,那几位同年见了,恐怕也会不敢置信。” 龚宇正双手握着画卷,解开封绳,江昌宁忙上前帮忙,小心展开。 青山如黛,绿水如烟。 山峦叠翠,峰回路转。 烟雨迷蒙处,最是温柔乡。 画卷展开,尽是青绿。 “这,这是,这是王梦溪的春山……”江昌宁手掌颤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在城中书画鉴赏一道名声不小,若不然也不会被龚宇正请来。 此时面前这画卷,让他气息凝重,双目紧紧盯住,寸寸移动。 “春山图?”周正通几步上前,低呼一声,“真是春山图……” 龚宇正一脸笑意,缓缓抬头看向季云堂与左丘韧。 “老季,左丘兄,快来快来,看这是不是王梦溪的春山图。” 第199章 你是不是已经入武道宗师境? 季云堂早知这幅图,走上前来,看画卷上笔墨,面色变幻。 不亲眼所见,他都不敢信,真有这幅春山图。 左丘韧面色凝重,紧盯画卷。 上次,他在装裱店已经见过这幅画。 这场景正是龚宇正心中所想样子,此时看几人被这春山图吸引心神,面上笑意更甚。 “别说龚某抠唆,此画我可是也舍得拿出来你们观阅的。” “老季啊,就凭这画,你怎么也该送我几张亲笔。” “左丘兄,这笔墨,不需要我来说了吧?王梦溪的笔意是不是昭然纸上?” 龚宇正自然晓得这画是张远画的,此时故意在旁边说,就是考校季云堂和左丘韧。 季云堂号称书画双绝,乃是儒道宗师层次人物。 左丘韧在成为办私学,早早入儒道宗师。 龚宇正这郡府祭学虽然官位不低,可却蹉跎不入儒道宗师,在季云堂和左丘韧面前一直抬不起头。 “笔墨确实是王梦溪的手法,可是春山图不是在郭家……”江昌宁一边低语,一边皱眉去看落款位置。 可那款却是空的。 “无署名落款……” 作为擅长运作书画金石之物的鉴赏者,江昌宁非常清楚,没有署名的作品,对比留名的作品,价值会少一半不止。 可惜了。 “若是能留王梦溪款,哪怕只短款,这春山图也能价值两千金,可惜……”江昌宁轻轻摇头。 价值两千金的一幅画! 厅堂之中,顾公子和孙泽等人都是咂舌。 孙泽这撰曹,一年俸禄加上其他杂七杂八也不过三五百两纹银,折合黄金三五十两。 就这样一幅画,就抵他几十年俸禄。 一旁的周正通微微皱眉。 以他对龚宇正的了解,这画恐怕没有这般简单。 龚宇正面上笑意不减,看向季云堂与左丘韧。 左丘韧双眉紧皱,低声道:“云堂兄,就是这幅画,上次我说的就是这幅画。” “此画分明已经有大道之韵,但笔墨上还是差了王梦溪一分。” “绘制此画之人,有大道入侵心神之忧……” 之前左丘韧在季云堂的小院,就说过这件事。 没有承载大道之力,大道入体,就可能神魂耗损,气血耗尽而亡。 “哈哈,绘制此等画卷之人定然是天赋超绝,若是能在座下修行,传承衣钵,可是一件畅快事情啊。”季云堂笑着道,“左丘兄可有这心思?” 左丘韧皱眉看画,下意识点头。 办书院的左丘韧,自然对那等有天赋之人感兴趣。 “左丘山长,季山长,你们说,这画,不是王梦溪真迹?”江昌宁抬头,面上带着惊异。 这春山图,不是王梦溪真迹,他竟然没看出来? 这是打眼了? “哈哈,老夫可从未说这是真迹。”龚宇正背着手,一手捋须,淡淡开口。 “真的不是王梦溪真迹,那,那……”江昌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不是真迹,胜似真迹,有意思。”秦慕阳大步上前,紧盯面前的画卷,点头道,“的确有几分道韵,常观阅,对大道修行有用。” 一搓手,秦慕阳咧嘴道:“龚兄啊,这画卖我吧,价格好商量,我当真迹买。” 秦慕阳不只是与龚宇正关系不错,更是武将中少有喜欢舞文弄墨的。 他修为乃是半步宗师,此时看这画卷,一眼看出大道之韵来。 听到秦慕阳说要当真迹买,江昌宁又又是一愣,低头去看画卷。 很显然,这画中有他未发现的东西。 司马周正通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此画作者是谁?”左丘韧看向龚宇正,眉头紧皱。 “怎么,真如老季说的,你有心思收弟子?”龚宇正挑眉道。 听到说收弟子,左丘韧面露犹豫。 “我已经多年……” 看他犹豫模样,龚宇正又是哈哈大笑。 他可是少有几回能难住左丘韧。 “知道你心动。”龚宇正面上神色稍稍郑重些,低声道:“我走之后,郑阳郡郡学无人坐镇。” “我举荐你来做祭学。” “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这画是谁画的。” 做祭学。 如果是别人,此等机会求都求不来。 可左丘韧却一脸的不情愿。 孙泽和顾公子等人听着这些郡中大佬说话,此时都是心中震动。 今日这宴席所见,根本不是他们层次能接触到。 “左丘兄,其实我与龚兄都离开,郡中定然会征辟你,不管是郡学还是武学,你总得挑一头。” 一旁,季云堂的声音响起。 郡学也好,武学也罢,都需要能镇得住的人物。 左丘韧的儒道修为,在郑阳郡中乃是顶尖,其更有官身身份,随时可重回官场。 “此事,容我再思虑……”左丘韧眉头紧皱,低低开口。 “思虑什么?”季云堂长笑一声,抬手向着张远一招:“张远,你来。” 张远? 所有人看着张远走到季云堂面前。 左丘韧转过头,面上露出疑惑。 “张远,我即将离开郑阳郡,也没有什么能教导你的了。”看着张远,季云堂朗声开口。 “左丘先生乃是儒道宗师,以儒入道,不管是修行还是品性才德都无可挑剔。” “你可愿让他做你的儒学老师?” 拜左丘韧为儒学老师! 江玉郎和顾公子面上全是羡慕之色。 以左丘韧的儒道修为,还有人脉关系,拜他为师,收获难以想象。 孙泽看着立在堂中的张远,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人与人,真的是不能比。 秦慕阳面上露出惊讶,看向张远。 他知道张远身份。 要是张远再有左丘韧弟子身份,那岂不是在郑阳郡中,文武通吃? 龚宇正看一眼面前的季云堂。 听季云堂的话语,分明张远曾在其座下修习。 还以为今日能狠狠震惊一下这老小子,感情这家伙故意隐藏。 好在,不管怎么说,今日他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都是为张远搭线,扩展人脉。 “张远……”左丘韧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那幅春山图。 “此画,是你所绘?” 这个问题,是大堂之中江昌宁等人都想问的。 “是。”张远点点头。 是! 这幅画竟然是张远所绘! 秦平凉抬头,一脸茫然。 张远杀伐手段强横就罢了,怎么还能绘出这等画卷? 江玉郎握住拳头,忍住心中欣喜。 江家与张远合作,似乎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 转头,父亲江昌宁也是目中闪烁激动。 另一边,赵瑜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张远这家伙,一向能给人惊喜。 这场面,看着当真有趣。 顾公子张张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张远面前,他已经不知道挫败多少回,麻木了。 以为张远没有背景。 现在他明白,张远这等人,不需要背景。 有本事,背景会来寻上门。 左丘韧双目眯起,目光紧盯张远。 片刻之后,他沉声道:“你跟我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厅堂。 张远点点头,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厅堂之中,所有人相互看看,都是面上透出几分好奇。 左丘韧唤张远出门,想要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问题,需要背着所有人来问? 此时,立在门外廊檐,左丘韧看着张远,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入武道宗师境?” 定时更新时间设错了,我的锅 第200章 左丘韧愿随张师寻道 “是。”张远的回答干脆,直接,简洁。 干脆直接的回答,让左丘韧一时间愣神。 武道宗师境。 雍天洲修行者亿万,能入武道宗师者不过两百之数。 就算加上其他以各种手段得到宗师层次战力者,五国三域之间,宗师层次人物也不可能到五百。 兆亿生灵,宗师为尊。 武道宗师,又是所有宗师层次之中的顶尖。 “武道宗师啊……” 良久之后,左丘韧方才轻叹一声。 左丘韧这等儒道宗师的眼睛,不说洞察细微,却也能看透眼前迷幻。 知道张远修为已经到宗师境,那就能推衍出一切。 “你的年岁,郑阳郡中陡然崛起的武道人物只有一人。” 盯着张远,左丘韧双手拢在衣袖之间,目中神采闪烁。 “黑虎。” “你就是阵斩宗师的黑虎。” “因为你曾阵斩宗师,所以在幻境之中你敢冲阵。” “你有宗师战力,所以敢出手,”顿了顿,左丘韧轻声道,“那一战,输的该是我。” 张远有宗师战力,曾有阵前斩宗师的战绩,那幻阵之中冲阵,绝对能杀他。 张远没有否认。 那一战,他确实可以嬴。 左丘韧看着张远,双手微微握紧,深吸一口气:“本来我只觉得那画卷之中的大道之韵稀薄,乃是一位侥幸接触道途的儒道修行者所绘制。” “刚才细看,我已经感觉到不对。” 看向张远,左丘韧双目之中透出精光闪烁:“以笔法为皮,以刀法为骨。” “不管是这画卷,还是武学修行,包括那八阵图,都是你寻道的过程,是不是?” “是。”张远朗声回答。 张远的一声“是”,左丘韧目中神采飞扬,双袖一拢,向着张远躬身到底。 “左丘韧愿随张师寻道。” 张师。 闻道有先后,达者尊为师。 左丘韧入宗师境数十年,儒道一途已经到瓶颈,无法寸进。 不只是他,还有季云堂也是如此尴尬境地,才会选择往东境,以入军中效力的方式,来磨砺自身大道,寻求突破。 左丘韧对于自身大道的修行,早就有触类旁通的想法,所以才会在城外书院教授儒道,开设各种课程。 他以儒道入武道,炼阵图,通书画,就是为自己大道之途能突破。 “左丘先生,我对于道途修行,也是一知半解……”看着面前躬身的左丘韧,张远微微皱眉。 他能感受到左丘韧对于大道修行的决心。 他自己经历入宗师境,寻道之路,知道大道修行的艰难。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大道修行全靠误打误撞,都是自己摸索。 他来武学是为夯实修行根基,还准备他日入山岳宗,寻找更高层次的修行法。 他出身低微,无名师教导,无资源堆积,也无浑厚底蕴资粮,一路前行,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明了聚功德威望炼天道珠的途径,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宗师之路该怎么走。 对于左丘韧所求,他也无能为力。 “张师,我入儒道宗师境数十年,道途修行你不懂的我懂。”左丘韧面上神色郑重,沉声道,“我只要感悟张师你触类旁通的寻道过程,必然能有所获。” “你有感悟,我有体验,你我共寻大道,必然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看着张远,左丘韧轻声道:“大道修行何其孤独,能得机缘,就绝不能放过。” “张师若是不收我为弟子,我便在云腾楼外长跪。” 坚决。 左丘韧的心意无比坚决。 张远不傻。 左丘韧这等儒道大修,行事怎么可能不算计? 左丘韧正是看到他张远崛起之速,看好他未来,才会舍下颜面,要拜他为师。 年轻,激进,无限可能,这才是左丘韧赌这一把的缘由。 “左丘先生,你我相互为师吧,我也愿向你寻求儒学之道,兵阵之道。” 张远开口。 左丘韧面上露出笑意,点头道:“你我皆为师,各为半师。” —————————————— 云腾楼外,一辆辆马车缓缓离去。 秦慕阳骑着战马,身旁是秦平凉和落后大半马身的顾公子。 “父亲,左丘先生为何要与张公子互称半师?” 转过街角,秦平凉再忍不住,看向自家父亲,低声开口。 后方,顾公子也是竖起耳朵。 当左丘韧与张远重回厅堂,说起互为半师的事情,厅堂之中众人都是呆愣住。 左丘韧的解释是,他只能教张远儒道,而张远在武道和绘画一道上极有天赋,可以给他很多修行启示,他为张远的老师,有些名不副实。 他与张远是相互学习,所以互为半师。 “宗师境中,这等半师关系不少,这与那些仙道修行者,互称道友差不多。”秦慕阳战骑前行,面色平静。 “这说明在左丘先生眼中,张远必成宗师。” 必成宗师! 跟在后方的顾公子瞪大眼睛。 “回营之后,召集所有校尉与千夫长,商议剿匪与镇压江湖事情。” “大江上这一次闹得如此难看,我郑阳郡也是要脸的。” 秦慕阳战马一催,战骑速度提升。 秦平凉点点头,紧随而行。 “江湖……”后方,顾公子喃喃轻语。 他记得,秦慕阳向张十九敬酒,就提到江湖二字。 “参将大人,今日犬子能随大人见识一场,顾某绝不忘。”前方,顾功曹的声音响起。 顾公子到身前时候,看到自家父亲面带笑意看着自己。 “我儿今日宴席如何?” 如何? 顾公子张张嘴,不知怎么开口。 看他表情,顾功曹哈哈大笑。 “无需多言,只要你心中明白,这就是权势。” “往后,你往此方向努力奋进即可。” 顾功曹的声音之中带着感慨。 顾公子点点头。 今日宴席,他确实受到无比震撼。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已经将张十九高看无数倍,现在想一下,还是自己眼界不够。 此时回想宴席时候各方面对张十九的态度,他有些看懂了。 这些郡城之中跺脚就能震动一方的大佬,对张十九实在客气到极点。 实力啊…… 说到底,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 什么人脉,什么资源,当你有了实力,人脉会自己靠拢。 …… 云腾楼前,看着众人离去,龚宇正转头看向身旁的左丘韧。 “左丘兄,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出此等选择。” 他的面上露出感慨。 “我大约明白了,郑阳郡中儒道修行者成千上万,为何能成宗师,你左丘韧是第一人。” “若是能如你这般放下脸面,我恐怕也能成为儒道宗师吧……” 左丘韧面色平静,点点头:“我听出来了,你是在骂我不要脸。” 第201章 图腾血纹,书画与武道的结合 青木车架,马车前行。 车厢中,周正通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周如。 “今日可问了你张大哥修行问题?”周正通轻声开口。 周如点点头:“大哥说了,他与季爷爷,还有左丘爷爷他们商量一下,看如何才能让我气力提升。” “父亲,今日我那拳法练的可还行?”周如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宴席中,周如按照自家父亲要求,练了一趟拳法。 练完之后,秦慕阳和秦平凉等人都是眼中透亮,着实夸赞了一番。 这让周正通心中得意。 此时听到周如问,周正通面上露出笑意。 “我儿淳朴,才能有此等机缘。”看着周如,周正通轻声说道。 没有张远的帮助,没有季云堂的手段,周如不可能在武道上开窍。 “你那位大哥,我会想办法报答的。” 周正通开口。 周如咧嘴笑。 另一边的一辆车架中。 江玉郎与江昌宁对面而坐。 原本一场虽然不寻常,可也没有太在意的宴席,给他们父子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震撼。 “玉郎,为父有个想法。”看着面前的江玉郎,江昌宁轻声开口。 江玉郎抬头。 “我想让你加入赤狐商行。”江昌宁双目之中透出精亮,“原本,在郡城终老,我江家富贵,我也就蛮满足了。” “但是今日所见,让我想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江昌宁握紧拳头,面上透出难以压抑的激动:“在真正的强者眼中,财富权势,唾手可得。” “我江家在郡城之中就算经营再久,在这些强者眼中,也是可有可无的。” 江玉郎点头,目中透出郑重。 “父亲所说,我看的明白。” “张公子的赤狐商行,绝不是仅仅是商行。” “往来梁原域,背后恐怕牵扯难以想象的功劳。” 大秦重军功。 龚宇正因为梁原域中一趟,积功入皇城。 季云堂这等武学祭学,执掌一方郡府文武官员整训,军伍编练之权的实权人物,都要去东境寻求军功与突破。 江家如果不能寻求军功,再进一步,终究会败落。 “我会去见姚大掌柜,随他一起去梁原域。”江玉郎面色平静,朗声开口。 江昌宁面上露出笑容,点点:“玉郎,他日江家振兴,或许就落在你的头上。” 江玉郎没有开口,但双拳握紧。 自家父亲,何时曾这般跟自己说过话? 这一切,都来自一个人。 赤狐商队背后的金主,看似只在武学整训,其实人脉通天的张远张十九。 …… “半师,真没想到,左丘韧会这般果决。”一辆缓缓前行的马车上,车厢之中,季云堂轻声低语。 他对面,张远与赵瑜并肩而坐。 “今日左丘韧所言,给了我极大启示。” “为心中大道,脸面,尊卑,都不算什么。” “唯有大道长存,才是我辈所求。” 季云堂感慨开口,看向张远:“我去东境,如果能有所得,等有一日也会与你分享。” “这天下之大,九洲之盛,你也要去看看。” 天下之大,九洲之盛。 看着张远点头,赵瑜面上闪过一丝羡慕。 大概也只有张远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去看天下之大,九洲的繁盛吧? 这一刻,赵瑜觉得,自己的皇族身份,成了自己的负担。 车到赵氏别院外,张远与赵瑜一同走下。 站在门前,转过身,赵瑜看向张远。 “如果有一日你出北境长城,记得帮我将名字刻在那长城砖石上。” “赵瑜。” 赵瑜抬起手,伸出小拇指,弯成钩。 张远笑着将手伸过去。 赵瑜跟他几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瑜的生活之中仿佛遍地鲜花,阳光灿烂。 不像他,从尸山血海之中踏出,无尽杀戮,让他将那瀚海一般的煞气压在心底。 ———————————————— 夜宴之后两日,张远再去武学时候,顾公子见他都是毕恭毕敬。 这让学堂里那些本来想挑拨他们内斗的学子没了兴致。 武学整训,也步入正轨,其中所学确实让所有人都感觉大有收获。 不管是石世家子还是军伍武官,在武学都能学到许多之前未接触过的知识。 这两日城中江家售卖玉佛菩提子,据说被一位江湖门派长老得去,具体花费多少银钱不知,但有小道消息,一颗玉佛菩提子价值超过两万两黄金。 这天下,寻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这么多黄金。 五国三域之中,寻常百姓的世界,与修行者之间有着天堑一般的沟壑。 如果说江家售卖菩提子,让城中各处议论飞扬的话,那昭王府即将举办的精英聚会,拿出菩提子,名家书画,乃至价值百金的刀剑为聚会中赌注,就让昭王府之名,瞬间喧嚣。 这些东西,都不是光富庶就能有,更多的是底蕴。 昭王府精英聚会的请柬,硬生生被炒上四百两白银一张的地步。 对于郑阳郡城中后辈英杰,谁能得到一张昭王府请柬,就代表着身份,代表着潜力,代表着脸面。 张远手上倒是有多余的请柬,当然他不可能将这请柬拿出来卖。 别说,赵瑜确实提议过,说卖了可以二八分账。 赵瑜这几日要帮着昭王府布置聚会事情,也不能日日来武学。 不过她从张远手上拿了两幅画,都是给足了钱。 季云堂的小院。 张远,季云堂,还有周正通,左丘韧都在。 周如袒着上身,趴在一方长凳上。 张远手上,握着一支沾满朱砂的墨笔。 “大哥,我准备好了。” 趴在长凳上的周如开口。 张远点点头,将手中墨笔触在周如后背。 周如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汗。 他咬着牙,趴着不动。 张远手上墨笔游走,那朱砂随着淡淡的真元涌动,灌注在周如的后背上。 一头仰天莽牛身躯浮现。 连画两头,周如身后两头莽牛虚影浮现。 两牛之力! 四千斤气血之力! 这等凭空出现的力量,让小院之中众人面色凝重。 周正通看向周如,目中闪过激动。 以周如的年纪,有此等气血战力,往后成就难以想象! “大哥,再来!”周如咬着牙,满脸涨红。 张远摇摇头,他知道,周如的身体再承受不住第三头莽牛。 “好了,两牛之力,是你的极限。” “等你将这两牛力量都掌握承载住,我再帮你画。” 张远直起腰身,握着墨笔,看向左丘韧:“左丘先生说的这等图腾之法,耗费倒是小事,但需要以神魂凝道意,再聚真元加持。” “书画入道,至少武道先天境后期,才能绘制图腾血纹。” “再加上承载者需要肉身稳固,武道功法相合。” 他的话让左丘韧面上露出遗憾。 “这般看,能做到绘制图腾文的人,比宗师还少。” “而且,能真正承载其力的人,也不多。” “本以为可以用此法组建大军,这么看完全不切实际。” 一旁的周正通,还有季云堂也是遗憾点头。 要是这等图腾纹身手段能造就许多拥有一牛之力或者两牛之力的高手,组成军阵,那是何等场面? 之前季云堂他们说如此办法的时候,所有人都极为激动。 “大军不可能,一支数十乃至上百人的队伍还是可以的。” 张远抬头,看向周正通。 “司马大人,不如,我们在武学整训学子之中实验一场?” (本章完) 第202章 黑冰台中,再绘图腾 参加整训的学子,作为实验对象? 周正通看向身上气血澎湃的周如,犹豫着摇摇头。 “此法虽然能成,但还是有凶险,一个不好,承载不住图腾之力加身,就会经脉筋骨受损。” 周如是他早早用各种大药熬炼身躯,打下肉身基础。 那些整训的学子,可不都是能有周如这等肉身根基的。 参加整训的学子要么有些背景,要么是述职武官,要是有个伤损什么的,司马府也不好给郡府交待。 “周司马说的不错。”一旁,季云堂面色郑重的点头。 “此法对于你的耗损也大,明显无法从朝堂官府推广,只能报备上去,作为一条路子。” 原本,周正通也好,季云堂也罢,都想着此法能成,那就是大功一件,凭此升官加爵稳稳当当。 可是真正看张远绘制图腾纹,发现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 武道先天境后期的书画入道层次人物,大秦能有几人? 这样的人出手,耗损自身真元,大道之力,一日又能制造出多少拥有一牛之力的高手? 这样手段,其实与佛门灌顶,武道洗髓,仙道双修,儒道启智,都已经没有什么大区别。 都是耗费强者之力,来造就低阶高手。 没必要。 大秦不缺低层次的武者。 一牛之力的先天境战力,真要培养,也不是不能有。 这天下,到底稀缺的是高层次的力量。 每一位强者的大道之力,都是无价的。 这图腾纹提升战力的手段,就算报备上去,也大概只能作为一个特殊时候制造高手的一个后备方略,然后存放在兵部和供奉堂的藏书楼里。 藏书楼里这等资料,堆积如山。 “不过张师所提,也不是不能考虑。”左丘韧看着站起身的周如,双目微微眯起,“整训学子之中,可以挑选其中优异者,绘制图腾纹作为奖励。” “这倒是可以。”周正通点点头。 整训学子以低阶武官为主,不管是谁,凭空提升一牛之力的战力,都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而张远,为他们绘制图腾纹,是能提升自身绘制技艺的。 这是双赢的局面。 何况真要张远出手绘制,司马府定然要报备郡守府,付出相应的酬劳。 大秦规矩,赏罚分明。 “此法未尝不能改进,比如,以妖兽之血融入朱砂,绘制的图腾纹不局限于莽牛……”张远沉吟一下,看向季云堂等人。 按照他的推断,以妖兽之血绘制图腾纹,说不定更有异样力量。 “那与天妖殿的妖法路子相近,就算能成,朝堂也不可能用的,”左丘韧摇摇头,轻声道,“何况妖兽之血极容易侵蚀气血神魂,寻常武者恐怕也一样承载不住。” 张远明白,左丘韧他们还是不看好这图腾纹法。 他自己是有明王印在身,能感悟到这种力量时时熬炼的好处。 可是周正通也好,季云堂也罢,他们身居高位,又是以儒道为主修,是难以明白低阶武者对力量的渴望的。 “周如,你再走几趟拳法。”周正通看向站在那活动身躯的周如,开口说说道。 周如躬身,然后走到院中,开始沉腰出拳。 随着他的拳法游走,他背后两尊莽牛虚影浮现。 这就是他的肉身和修为极限,拳法与图腾纹加成,也只能让他拥有两牛之力。 想要超越两牛力量,那就要再稳固根基,将肉身之力再进一步。 看着在小院之中拳风呼啸的周如,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动,最终没有开口。 周正通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他张远,也有自己的想法。 —————————————————— 郑阳郡监察司。 司首于震堂,同知胡六成,还有温流等几位黑骑校尉都在。 他们面色郑重的看着大堂之上,张远为一位脱掉外袍的黑骑军卒后背画上图腾纹。 当图腾纹绘制完成的瞬间,那莽牛之影浮现,发出无声嘶吼。 趴在长凳上的黑骑军卒一跃爬起,挥拳出腿,带出呼啸风声。 “好!”于震堂双目放光,双拳紧握。 “凭空掌握一牛之力,哪怕只是气血力量,也是难以想象之事,这儒道手段与武道结合,当真神奇。”胡六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莽牛之影,低语出声。 温流等人目光转向张远,面上尽是热切。 哪怕他们都是先天境初中期修为,身聚先天真元,举手投足间能有数千乃至万斤巨力,可谁会嫌自己的力量更强? “张指挥使,此法对于你的消耗如何?若是能以此法提升战力,可造就多少人?” “还有,怎样的武道修为,才能承载一牛之力?” 于震堂看着张远,连声问道。 身为黑冰台司首,于震堂的眼界不差。 这等力量的获得,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样的手段,张远的损耗有多大,军卒是否能承载,能有多少人可以参与其中,都是衡量的重点。 “我若全力,一日能绘制十人左右,再多,于我修为神魂损耗会难以承受。”张远点点头,开口说道。 其实他有气血珠,大道金珠,神魂也有玉佛菩提子分化,一日就算为百人绘制,也能承受。 但他不可能将话说满。 这手段是需要呈报朝堂和上级黑冰台的,自然会有许多人去实验,推衍。 别人也能通过张远所说的数据,推衍出他的修为和书画入道程度。 一日绘制百人,那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实现,真要说出来,恐怕就会有朝堂供奉高手来调查他张远了。 “至于承载之人,肉身筋骨熬炼,起码也要有后天境中期层次。” 不到后天境中期,筋骨难以承受莽牛之力,不但发挥不出力量,反而会伤损。 听到张远的话,于震堂面色平静,轻轻点头。 一旁的胡六成面上微微露出遗憾之色。 果然,这法门还是有太多局限。 一日十人看似不少,其实真要为军伍之中战卒提升战力,一年也才多少? 何况,张远所说的一日十人,必然不可能日日绘制,起码还要给他留修行与恢复神魂力量的时间,张远自己也不可能放弃修行,只专门做这事。 除了张远,整个大秦又有几人能有这书画入道,兼具先天境后期修为? 儒武双修,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儒道宗师层次的入道力量。 大秦有这等手段的人,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吧? 而且,就算能绘制图腾纹,也需要后天境中期实力的武者才能承载。 一方军伍,后天境中期怎么也是营首都尉,百夫长层次了。 军中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太多。 第203章 拜访郑阳郡江湖第一人 “大人,不知我等,可能有机会得一道图腾纹?”一旁,温流再忍不住,抱拳开口。 “你们不急。”张远转头,双目之中透出精光,“帮我寻郡府附近妖兽存身之处。” “我想以妖兽之血融入朱砂,看看能不能有不同效果。” 妖兽! 妖兽血脉之力都有奇异之处,要是真的能融入其力量,说不定能让战力更增! 张远的话让温流等人面上欣喜掩盖不住。 张远看向于震堂和胡六成,开口道:“二位大人,有没有想过黑冰台扩编之事?” 扩编? 于震堂和胡六成对视一眼,点点头。 一郡之地,黑骑只有八百。 哪怕这八百黑骑再强,真有动乱,也会疲于奔命。 郑阳郡黑冰台也早有扩编心思,可无论是人力物力,都难以为继。 “你是说,让武卫衙门合并到监察司的事吗?”胡六成开口道,“此事皇城监察司早有规划,各郡府随时可掌控武卫衙门。” 他看着张远,苦笑一声道:“可惜,大秦三十六郡,哪一郡也没真正动手。” 为什么不动? 因为得不偿失。 当初将武卫衙门分出去,就是因为黑冰台高手不足,掌控不住,也养不住武卫衙门。 连黑冰台自己都要削减自身编制,何况还要养武卫? 暗探,黑骑,武道供奉。 光是这些,就已经让黑冰台压力巨大。 当然,以张远所见,还是因为真正的顶尖高手不足,既无法掌控大局,又不能有足够的物资产出。 当初黑冰台强者在抵御强敌时候死伤殆尽,朝堂中官员借机将黑冰台那些矿山灵材出产之地都划归户部和皇城司。 特别是黑冰台中的兵甲司,炼器堂,都被户部瓜分。 黑冰台自己失去造血之力,光是靠朝堂调拨用度,能维持现在的规模都是艰难。 朝堂三省六部,枢密处,御史台,没有谁愿意看到强大的黑冰台。 也正是如此,郑阳郡黑骑以八百破两万,阵斩宗师,才会在整个大秦朝堂掀起无尽波澜,让所有黑冰台中人重拾黑骑荣耀。 “张指挥使你在庐阳府武卫衙门,执掌五百武卫。”于震堂目光投向张远,“我所知,你那五百武卫战力不弱,令行禁止。” “其实,整个郑阳郡中,也找不出再能与庐阳府一般的武卫来。” 除了近来靠着边境贸易而富庶的庐阳府,其他哪里能有这等财力去养五百武卫? 很多府衙,武卫不过三五十人。 那些县衙里的武卫,十几二十个,战力松弛,聊胜于无。 各方官府想将武卫的包袱甩给黑冰台,可黑冰台也不敢接。 这就是如今局面。 张远提到黑冰台扩编事情,于震堂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次去广陵江,以我所见,北燕天妖殿的人竟然能直入大秦腹地,”张远抬头,双目之中透出精亮,“这足以见大秦武备松懈,也可见江湖势力已经被侵蚀。” 武备松懈。 江湖被渗透。 张远的话让大堂中几人都感觉颜面无光。 身为黑冰台中人,镇压江湖,掌握明暗消息,是他们的能力,也是他们的职责。 “张指挥使。”于震堂看向张远,面上神色郑重。 “兵甲指挥使虽然隶属司首麾下,但乃是独立的武力执掌。” “对于整个郑阳郡的黑骑,黑甲,乃至于武卫的合并,暗卫的调度,你都有独立运作的权力。” 一旁的温流等人抬头,目中透出惊讶。 他们没想到,于震堂竟然放权到此等程度。 “胡同知,等会你将郑阳郡黑冰台的明暗账册都交一份给张指挥使。” “所有郑阳郡黑冰台中钱财,张指挥使你尽可调度支取。” 深吸一口气,于震堂看着张远:“我所能给你的支持,只有这么多了。” 胡六成目光转向于震堂,轻轻点头。 他清楚为什么于震堂会这么做。 亡羊补牢而已。 兵部户部的兵甲船在广陵江上差点被北燕天妖殿的人截杀倾覆。 这讯息应该已经传到了皇城。 兵部,工部,还有御史台,乃至皇城监察司,都不可能将此事放过。 身为郑阳郡监察司司首,于震堂将要承担的罪责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丢官降职都是轻的。 此时他将一切权力交给张远,不过是最后一搏。 别人敢动他于震堂,可不一定敢动黑虎。 八百破两万,阵前斩宗师,黑虎已经是大秦黑冰台的脸面,是黑骑之中的神话。 “好。”张远干脆开口。 既然于震堂放权,那他就放开手脚便是。 —————————————————— 郑阳郡城外百里。 清风山。 郑阳郡江湖势力中,三门四派的玉河剑派山门就在此地。 玉河剑派有弟子千人,其中先天境的强者十三位。 掌门齐正华乃是先天境后期的高手,一手玉河剑法更是在二十年前修到大成层次,在整个郑阳郡江湖,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此时,玉河剑派的宗门大堂之上,身穿灰色武袍,短须金冠的齐正华端坐,两旁是门派中长老与执事。 齐正华手上拿着一张请柬。 “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的请柬,请我去围猎妖兽。” 齐正华将手上的请柬举起,面上神色复杂:“你们说,我该不该去?” 大堂之上,众人相互看看,没有人开口。 齐正华的目光转向坐在下首位置,身穿青色武袍的三旬青年。 “陈轩,那日你在广陵江上助阵斩妖,你所见,这位黑虎大人到底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那位名叫陈轩的青年身上。 陈轩站起身,向着众人抱拳:“师父,诸位长老,那日我有幸参与大江之上灭妖,所见所感,当真是无比感慨。” “大江横渡,一人之力可镇山河,这位黑虎大人的战力,绝对是宗师境层次。” 宗师境战力。 陈轩的话让大堂之中一片寂静。 整个郑阳郡江湖官府,明面上武道宗师境一位都没有。 能有宗师层次战力的,只有赤鳞军军主,镇守军参将,郡府大供奉,还有三门之一,元武门大长老。 “宗师境战力……”齐正华看向自己手中请柬,双目眯起。 “召集弟子,我要选一百精英弟子,下山助黑虎大人围猎妖兽。” …… 郑阳郡郡城外三百里,福华镇。 绵延的屋宇,一座高大牌楼挺立。 牌楼之上,有三个金色大字。 元武门。 “大人,这里就是元武门。” “元武门大长老何金泉,乃是郑阳郡江湖第一人。” “据说,他有宗师战力。” 说话的中年武者转头,看向身后腰悬长刀的青年。 身为驻留在福华镇的黑冰台暗探,如果不是看到腰牌,他真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就是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 睡过头了,发迟了,这锅我的。 顺道推荐一本朋友的书《高武:我有一个山海世界》 第204章 圆满无缺的大力金刚劲,这怎么能做到 元武门是郑阳郡第一武道宗门,门中常驻弟子近两千人。 还有许多弟子学成之后,或是入军伍,或是以武道手段谋生。 元武门的传承据说可追溯到千年之前,门中传承镇派功法大力金刚劲,修成之后,可凝聚金刚之力。 其门中武道战法有破军和铁杀两门,都是既能江湖搏杀,又能在军中沙场厮杀的手段。 郑阳郡军伍之中,包括镇守军参将秦慕阳,都曾修过元武门的拳法。 “张公子,既然是秦校尉介绍来我元武门见大长老,我本该引见,只是大长老如今在闭关,正是修行关键时候。” 元武门的宗门大堂上,身穿黑色武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张远,沉声开口。 这位就是十年前踏入先天境后期的元武门门主,江湖上有铁杀横戈之名的霍晚渡。 五年前,霍晚渡在琅琊会稽泽两郡江湖游历,与数位高手争锋,展露实力,入龙虎榜上前百之位。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霍晚渡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张公子若是有什么事情可告诉霍某。” 在霍晚渡看来,以他修为和地位,张远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他也能解决。 张远持了镇守军秦平凉校尉的名帖而来,他亲自接待,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至于张远要见大长老何金泉,何大长老这等郑阳郡江湖最顶尖人物,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破军,铁杀,大力金刚劲,张某有几分兴趣。” 张远看向霍晚渡,朗声道:“我在武学藏书阁中翻阅过,也修习过一些。” 他的话语,让霍晚渡双目微微眯起,身上一丝凝重气息汇聚。 破军,铁杀,包括大力金刚劲,都是元武门中镇派的手段,是他们的根基。 武学藏书阁中有,这不奇怪。 毕竟大秦以武为尊,朝堂掌控的武道手段不知道多少。 真正强横的武道传承,其实都在朝堂。 武学是官府所设,郡中武道宗门的功法典籍在其中留存也不算什么。 但张远当面来说这事情,体现出元武门无法保住自己的传承,镇派功法都要送到武学存放,就有些对元武门不敬了。 “张公子,你既然有官府身份,就有话直说。”霍晚渡的声音之中透出一丝冷淡。 张远提到武学,代表其有官方背景。 官府中人看不起江湖人很正常。 只是这般上门来,话语之中透出挑衅意思的,郑阳郡中之人,有这胆子的不多。 不管怎么说,元武门是郑阳郡中江湖第一宗门。 “好,霍门主直言快语,张某也不藏着掖着。” 张远的面色平静,声音也无一丝波澜。 “以我所见,大力金刚劲有缺陷,最终无法达到金刚之力。” “如果我所料不错,何大长老如今修为战力不但不能触摸宗师层次,反而会因为气血力量衰落而——” 张远的话语还未说完,前方的霍晚渡身上气血张远升腾而起,一步踏出,右手朝着张远的脖颈径直抓来。 力沉如金刚,手掌抓出的瞬间,掌中透出金铁之色。 铁杀,透骨。 一个外人,妄议元武门功法缺陷,更是窥探元武门大长老的修为,哪怕是秦平凉的名帖,他霍晚渡也不会客气。 如果张远接不住这一击,便是死在元武门又能如何? 看这一击到面前,张远面色依然不变,脚下站立如桩,左手抬起,五指并拢,握拳,直直击出。 这一拳击出时候,拳锋破开空气,带出尖利呼啸。 破军,定星。 霍晚渡双目眯起,探出的手掌变抓为压,迎着张远拳锋撞出。 “嘭——” 一声震响,两人拳与掌碰撞之处,仿若波纹一般震荡。 霍晚渡面色一变,身形微微一顿,口中低喝一声,再一拳向着张远当胸击出。 刚才一击,他只是试探,并未用先天境之力。 这一击,他拳锋上已经有一丝淡薄真元附着。 不只是有先天境的真元,一拳击出时候,仿若破军之星坠落,速度与力量并存,夹带的风雷之影,竟然有影响人神魂的波动。 破军拳法,挂星。 张远没等霍晚渡这一拳到,已经一步踏出,单手前托,顶向霍晚渡的手肘。 铁杀拳法,托骨。 “嘭——” 这一次手肘与手掌的碰撞,引动的声响更大。 霍晚渡双眼圆瞪,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远,脚下往后退一步。 “咔嚓——” 他脚下五寸厚的青石板轰然崩裂。 “穿透劲!” 霍晚渡低头看向脚下,然后抬头,看着张远:“不可能,我元武门的功法以酷烈与刚猛为主,就算修到最顶尖层次,也不可能修出穿透之力。” 张远没有说话。 霍晚渡低头,再去看脚下的青砖破碎模样。 “劲力穿透,寸寸如粉,这是,这是大力金刚劲……” 他双目之中全是惊骇,口中喃喃低语:“大长老将金刚劲修到大成,终究无法再进,言此功法刚猛,不可能有圆润转圜的余地——” 他看向张远,一抱拳:“张公子稍待,我去请大长老。” 张远以他元武门的功法武技,施展出了不可能的力量。 这种力量又是恰好大长老都无法去掌控的。 不管张远是因为什么理由来,他霍晚渡都必须请大长老来一见。 看着霍晚渡快步转入后堂,张远面上露出一丝轻笑。 佛门功法与武道功法的结合,元武门的传承,确实有几分意思。 —————————————— “张公子,老朽可能见识一下你修的大力金刚劲?” 看着地上青砖破碎样子,何金泉抬头看向张远。 身穿布袍,白发苍苍,甚至身躯似乎都有些佝偻,如果不是双目之中精光涌动,举手抬足之间真元激荡,没人会认为这老态龙钟之人就是郑阳郡江湖第一人。 “好。”张远的回答无比干脆。 站在一旁的霍晚渡面色凝重,看着何金泉向着张远走去。 一步之间,何金泉身上气息轰然而起,之前的老态全都散去,身躯挺直,仿若长枪。 一股轰鸣的气血真元化为气劲光柱,随着何金泉一步跨出之间,向着张远撞去。 “昂——” 虎豹雷音! 光是气息冲击,就已经有万斤之力! 站在原处的张远如果没有先天境中期的战力,连抵挡这气劲都做不到。 大成层次的大力金刚劲。 张远抬头,面上透出一丝难得的兴趣。 他一步踏出,手中长刀出鞘。 “苍啷——” 长刀随手臂扬起,然后脚步前踏瞬间斩落。 刀锋之上,青色的刀气,带着星辰坠落的虚影,迎着气劲直接劈下。 “破军刀法,大圆满……”霍晚渡嘴角一抽,惊呼出声。 原本前行的何金泉双手抬起,合十而上,夹住张远斩落的刀锋。 “啪——” 张远身外气血真元瞬间炸裂,所有力量汇聚刀锋,一道龙吟,何金泉合十的双手被直接震开,脚步往后连退三步。 “咔嚓——” 他背后香案轰然炸裂,地上青砖寸寸碎裂。 郑阳郡江湖第一人,元武门大长老何金泉,挡不住张远一刀。 “圆满无缺的大力金刚劲,这怎么能做到……”何金泉立在原处,身上气血真元激荡,面上神色变幻。 “你,你来自梁原域?” 第205章 事成之后,可助大长老突破宗师 身为元武门大长老,何金泉对自家功法传承当然清楚。 大力金刚劲脱胎于梁原域中佛门修行法,以武道运转之法不断修改,其中变化已经完全不同。 元武门的大力金刚劲比梁原域中从前的功法强出许多,可弊端是这力量上限被卡死在宗师之下。 元武门数代前辈都无法突破,踏入宗师层次,最终黯然终老。 他何金泉也是无法再进一步,修为有衰落迹象。 “梁原域?”张远摇摇头,“去过,但我不是来自梁原域。” “我说过,你们元武门的功法,我是在武学藏书阁看到的。” 张远在武学之中所见的功法可不只是元武门的,整个郑阳郡中依然存在的江湖门派,还有许多已经消失在江湖上的宗门传承,他都研究。 他最缺的就是底蕴,对武道修行的感悟和积累。 有感悟珠,他可以快速触类旁通,将各种功法推衍修行出来。 不止如此,他还能在修行中融入自己的山河动里,同时将这些功法的弊端,残缺之处,都推衍出来。 听到张远说是在武学之中看到的典籍,何金泉抬头,目光看着张远。 “我大概猜到张公子身份了。” 他将衣衫一整,向着张远抱拳:“元武门何金泉,见过张指挥使。” 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张青阳。 黑虎这个名字,身为郑阳郡江湖第一人的何金泉早在半年前就听说过。 能阵斩宗师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至于张青阳这个名字,则是前些时日从广陵江那边传来。 黑虎张青阳。 郑阳郡中,能一刀败他何金泉,怎么可能是无名人物? 必然只能是这位。 此时,霍晚渡当然也看出来了。 张远点点头,看着何金泉道:“张某来此,是为请大长老一起围猎妖兽。” “事成之后,”张远声音顿了顿,淡淡道:“我可以妖兽身上灵材为酬劳,也可以,助大长老突破到宗师境。” 突破到宗师境! 张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何金泉和霍晚渡听来,就是九天雷霆。 “张,张指挥使所言,可是当真?”霍晚渡往前踏一步,看着张远,惊呼出声。 如果大长老何金泉能更进一步,踏入宗师境,那元武门可就不仅是郑阳郡第一宗门那么简单了。 元武门就不会被地域束缚,而是可以向着周边郡府扩展。 听到张远的话,身为元武门门主,霍晚渡比何金泉还激动。 何金泉面色变幻,看向张远:“张指挥使对大力金刚劲的感悟老朽佩服,张指挥使必然是那等武道天赋通天人物,功法在你手上能最快时间感悟。” “不过就算张指挥使将大力金刚劲推衍到劲力运转圆润地步,也不可能助老朽入宗师境。” 何金泉面上露出一丝遗憾,摇摇头道:“老朽从三年前气血衰败,已经断绝入宗师境的可能。” 张远的承诺,何金泉自然心动。 可惜,他知道张远来的迟了。 “大长老气血衰败只是假象,最重要还是大力金刚劲的顶点只是半步金刚,”张远的神色不变,身后一尊金色明王之影浮现,“我所能做的是,助你肉身气血之力再进一步,打破功法修为的桎梏。” 不动明王之影出现瞬间,何金泉已经浑身气血不受控制的激荡。 “当真,当真……” —————————————————— 青玄山。 郑阳郡三门四派之中的青玄道门就在青玄山。 青玄道门修行以避世,清闲,养生为主,讲求无争。 这等宗门看上去在大秦似乎没有生存土壤,其实不然。 青天域中就有仙道传承,大秦虽然崇尚武道为尊,但那长生之途,向往的人也极多。 寻常百姓自然是求武道军功,光宗耀祖,可那些不缺钱财,享受过生活之人,在意的是长生,是那缥缈大道。 青玄山上所聚的,就是这些人。 别看青玄道门只有三五百正式弟子,青玄山上居住的人却多达两三千。 青玄道门正式弟子当中,要么是世家之中无继承权的庶出子弟,要么是退隐官府朝堂的官员,或者是江湖之中厌倦杀伐的无名之人。 剩下那些非正式弟子,有的是世家护卫,仆从,有的是周边来挣银钱的乡民。 此时,青玄山,青玄道门的山门大堂上,几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修行者端坐。 上首位置,五旬面容,衣袍上有淡金色暗纹的老者就是青玄道门门主左清风。 左清风据说武道修为是先天境后期,但少有人见过他出手。 青玄道门在郑阳郡中江湖地位,也不全是以武道实力而定。 “诸位长老,这是黑冰台发来的请柬。” 左清风将一张青色请柬拿出,看向周围众人:“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邀请我青玄道门弟子围猎妖兽。” 目光扫过众人,左清风声音微微压低些:“围猎之地,在赤龙岭。” 听到赤龙岭,所有人面上神色都是一变。 青玄山,赤龙岭,相距不过几十里。 “赤龙寺的那位是能惹的?”坐在左清风身边不远的青袍老者面色神色阴沉,“这郑阳郡黑冰台闲的没事干,去围猎什么妖兽?” 他叫郭天成,曾经是御史台从事,后来因一些事情被免职,便到了青玄道门修行。 青玄道门之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少,虽然不在朝堂了,但门生故旧,当初的人脉多少还是有些的。 “我写一封信给郑添元吧,我与他虽然不熟,不过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也是见过几次面的,”另一边,一位留三缕长须的老者淡淡道,“他这郡守也不知道管住黑冰台。” 郑阳郡郡守郑添元,封疆大吏,正四品。 大堂之中,不少人开口,都是不愿意搭理黑冰台的邀请。 左清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 “诸位长老的意思左某明白了。” “我也打听过了,三门司派七宗,真正响应的也不多。” “大多数人,还是等着看戏。” 他这话,让大堂上其他人都是面上露出笑意。 “黑冰台,如今早已败落,还敢去赤龙岭围猎妖兽,也不怕崩了牙。” 一位穿着黑色武袍的中年双目之中闪烁精亮:“赤龙寺的宇智,加上赤龙岭那头虎妖,恐怕何金泉去了也讨不了好吧?” “那位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206章 赤龙岭,虎爷 赤龙岭。 据说多年前此地有一条赤龙修行,后赤龙升天,引动山岭崩塌,地涌金泉,故名赤龙岭。 这赤龙岭上的赤龙寺后,就有一方池水,乃是赤龙泉。 “赤龙泉水滚烫炽热,每年冬天,四野乡邻都过来,抬泉水回去沐浴,烫食。” 赤龙寺山门前,穿着宽大僧衣的长须老僧面带笑意,双手合十。 “诸位施主,既是相遇就是缘分,此时雷雨将至,可到寺中暂避。” 老僧面前,是二十余身穿武袍,牵扯马匹,带着刀剑弓弩的青年。 这些人虽然年轻,但身上气度不凡,而且可见气血激荡,修为不弱。 当先两人身上,有淡淡的先天真元鼓荡。 听到老僧的话,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当先领头两人。 “这位大师说的不错,既是相逢便是缘分。”前方穿着青色武袍,腰间扎玉带,腰间悬长剑的青年转头,摆摆手道,“反正回郡城也是与谢成玄等人无聊对坐,没意思。” 这话让其他人都是笑。 “就是,那谢成玄好歹也是出身琅琊大族,竟然好似投身昭王府一般,为昭王府鞍前马后,帮着布置聚会事情。”另一边的蓝袍青年笑着道,“那些琅琊才俊,真是毫无风骨。” “哈哈,楚公子说的是,琅琊才俊多是读书迂腐,哪有我等九淼子弟,弯弓射猎,才是畅快。”后方,有马匹上挂着滴血野兔的青年笑着出声。 “可惜今日那吊睛白虎被其跑了,若不然楚公子猎杀了带回去,让那些家伙看看。”说到狩猎事情,众人又是兴奋起来。 这些人都是从三淼郡来,参加昭王府举办的天骄聚会。 领头的楚公子名叫楚天阔,乃是三淼楚家嫡公子。 三淼楚家不只是一郡大族,更有数位武勋伯爵在朝,楚天阔的伯父楚霆,极可能成为工部侍郎。 这一次三淼才俊到郑阳郡来,楚家就有为楚天阔扬名的心思。 到郑阳郡后,昭王府虽然接待殷勤,但都是程式化的,加上琅琊郡那些人显得太过没风骨,让楚天阔不自在,今日带着一众三淼才俊来赤龙岭打猎。 众人走进赤龙寺,看周围古树苍苍,寺庙斑驳。 那些佛陀雕像,大多看上去很有些年月。 “据说当初是梁原域的游方僧人来到赤龙岭,遇到一头猛虎,一场搏斗,双双跌落在赤龙泉里。” “那泉水太过炽热,游方僧人的手足都没有保住,猛虎也伤了双眼。” “后来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相依为命,僧人坐在猛虎背上,帮猛虎指引,捕食猎物。” 老僧一边领着众人往大殿方向走,一边开口:“这般,一人一虎就活了下来。” “后来周围百姓见他们这经历奇异,都言是佛陀感化,就在这里建造了赤龙寺。” 到大殿中,老僧将一把高香送到众人面前。 楚公子接过一根,点燃,然后向着前方佛陀像躬身。 秦地信佛陀的不多,但遇到寺庙拜拜也不是坏处。 “大和尚,你说这一人一虎靠着老虎猎食为生,不是讲你们信佛陀的都不杀死,都是吃素的嘛。” 一位腰间悬着长刀的青年看向老僧,面上带着好奇问道。 “施主,佛门不吃肉那是谣传,梁原域中有僧兵,也是修杀伐手段,练气血功法的。”老僧面色不变,一边递香火,一边出声。 “便是我赤龙寺,有肉食时候,我们也取赤龙泉水烫食。” “赤龙泉中滚三滚,便是佛陀也入凡尘。” 老僧这话让不少人都是面露笑意。 楚公子身旁的青年笑着转头:“照临,你领人将猎的那鹿洗剥了,咱们就在赤龙泉里滚三滚。” “就是无酒。”楚公子抬头看看已经洒落的雨丝,笑着道,“如不然这天气,山野之中吃喝一场,倒也畅快。” “再将多的猎物分些给寺中,算是我等给大师的孝敬。”楚公子出声吩咐。 “哈哈,有酒,有酒,我寺里有去年的桃花酿,我让人去后山挖来。”老僧哈哈笑,看向那些猎物,手掌搓动,“那酒还是有远客来,埋在山里的。” …… “轰——” 雷光横贯长空,倾盆大雨洒落。 赤龙寺的大殿,几个僧人,一众青年,围在架起的篝火旁边。 切成薄片的鹿肉,还有一头狍子肉挂在篝火堆上。 大殿之上,香火与肉食香气,还有酒香混合。 “这赤龙泉烫的肉食当真滋味鲜美。” “还有这酒,真是没想到,山野之间,竟然有此等难得美酒。” “依我看,不是酒肉当真多好,是这等佛前吃肉,殿中饮酒,显得特别。” 众人都是笑。 楚天阔吃一口肉食,抬头看向老僧:“大师,当初那猛虎,还有那位游方僧人,后来都留在赤龙寺?” 老僧手中端着酒杯,点头道:“自然是留在赤龙寺。” 他抬手指向前方佛陀像,开口道:“据说这佛陀,就是照着那位游方僧人模样所塑。” “至于那猛虎,呵呵,谁知道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杯:“难得相遇,贫僧在这赤龙岭也是少见外客,且饮此杯。” 听到老僧的话,众人都是举杯。 楚天阔手抬起,目光落在自己手腕。 他手腕上一串玉色串珠,其中一颗透出一丝血色蒙光。 “有妖气!” 楚天阔浑身一震,霍然起身。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对面端坐的蓝袍青年身上淡淡的真元之力涌起,目光紧盯楚天阔:“楚兄,什么意思?” 楚天阔一手压腰间剑柄,目光扫过四周,沉声开口:“我有家传护身之宝,一旦妖邪靠近,便能感应。” 他伸出手,露出手腕上串珠。 那串珠上,一颗珠子透出红光。 见此情形,其他人纷纷起身。 只是起身瞬间,数位修为弱的世家子弟脚步踉跄,跌坐在地。 “这,这酒有毒——” 有人慌乱惊呼。 众人连忙后退,与那些赤龙寺的僧人拉开距离。 “这酒,怎么可能有毒呢?”前方,老僧摇摇头,将杯中酒喝尽。 “这可是真正的陈酿啊,据那队商客说,这酒叫玉露桃花,乃是三十年的好酒呢。” “不是贵客,贫僧真不舍得拿出来。” 听到玉露桃花之名,站在楚天阔身侧的蓝袍青年双目眯起,身上气血真元震荡。 “春雨凝玉露,春风绽桃花,这就是会稽郡断绝酿造技艺传承的玉露桃花。” “数年前,最后一批玉露桃花送往皇城,却半途失踪……”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前方老僧。 老僧摇摇头,神色平静:“虎爷喜欢他们的酒,他们竟然不愿贡上。” “那只能将他们都留在寺中了。” “你们,想见他们吗?” 第207章 伥鬼,刀芒 “苍啷——” 蓝袍青年手上长刀出鞘,一步跨出,刀锋向着老僧当头斩落。 只是他才跨一步,却双腿一软,身上气血与真元力量消散,整个人稳不住,跌倒在地,将那篝火堆撞散。 炙烤的狍子肉掉在火堆,呲呲灼烧,焦糊气味随着烟尘弥漫。 “这毒,厉害——” 勉力退后两步的蓝袍青年面色惨白,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一位先天境高手竟然气血真元消散,这等场面让其他人全都惊慌往后退。 “酒没毒,肉没毒,香也没毒。”老僧面带微笑,将一片肉食送在翻滚的汤水之中,然后张口。 “不过酒与肉,还有香在一起,就有毒了。” “当真美味啊……” “虎爷说过了,每次抓的两脚羊,都留一只给我等享用。” “你们没吃出来,这根本不是鹿肉吗?” 不是鹿肉! 众人回头看向之前去洗剥鹿肉的青年。 那是蓝袍青年的仆从护卫。 此时,这青年面上露出诡异笑容,身躯缓缓崩塌,化为一头被放了血,剥了皮的野鹿。 青年是野鹿,那他们吃的是什么? “照临……”蓝袍青年面色惨白。 “走——”楚天阔一声低喝,手中剑出鞘,向着前方老僧刺去。 先天境的气血真元透剑而出,化为流光。 他没有喝酒,所以并未中毒。 其他人此时全都相互搀扶着想冲出大殿,可那几个寺中僧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将门庭处封住,手中握一根长木棍立在那。 “当——” 楚天阔的长剑被一串念珠锁住。 老僧面带微笑,手中串珠一震,楚天阔手掌握不住剑,整个人浑身一颤,往后连退几步。 “先天境,后期……” 楚天阔的面上神色多出几分绝望。 老僧笑意不减,缓步前行,双手合十:“虎爷,请享用。” 随着他话音落下,后堂之中,一头吊睛白虎悄然踏出。 楚天阔认得,这虎,就是他们之前在林中遇到,差点猎到的那头。 这虎,就是当年赤龙寺那头? 那这虎,活了多少年? 楚天阔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串珠上。 此时的串珠,颗颗珠子血红。 “虎,妖……”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些面色呆滞的僧人,又看向那老僧。 “你们,你们是虎妖掌控神魂的伥鬼。” 为虎作伥。 虎兽能震慑神魂,有了妖力,更是可以操控神魂,为其奴役。 老僧面色平静,向着楚天阔步步前行。 “这等好肉身,老夫已经饥不可耐。”声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向着楚天阔脖颈抓去。 楚天阔想退,忽然看到吊睛白虎双目之中一道血光闪烁,瞬间失神。 等他回过神,已经被老僧扣住脖颈。 “赤龙岭多少年未有此等好肉身了,我这肉身都腐朽了。” 老僧打量楚天阔,面上全是欣喜。 “真不枉这一次虎爷调动周边所有伥鬼,才将你们引来赤龙寺。” “你们不会以为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给你们指路的百姓,都是真的人吧?” 老僧长笑,双目之中透出迷幻,楚天阔手掌探出,想以自己手腕上的串珠去触碰对方却做不到。 “吼——” 忽然,白虎一声长吼,身躯一个翻滚。 扣住楚天阔脖颈的老僧也是面色一沉,抬手将楚天阔推出去,脚步后移两步。 “嗡——” 一柄长刀从大殿外飞旋而至,擦着老僧手掌横飞,然后“当”的一声,扎在白虎之前所立位置,刀锋入地两尺,刀身震荡,微微作响。 楚天阔捂着脖颈大口呼吸。 “咻咻咻——” 连绵的弩箭破空声音响起,守在门口的那些僧人一个个被射穿身躯,扑倒在地。 一队身穿黑甲的武卒冲到大殿门前,两边的窗台被踹开,两架重弩架上。 “宇智,十年未见,越活越回去了。” 大殿之外,一声长喝传来。 老僧面色阴沉,看向大殿外踏入的身影。 “何金泉。” 郑阳郡江湖第一人。 老僧面皮抽动,看着走进大殿的何金泉,双目眯起:“何金泉,虎爷说了,你此生入宗师境无望,如果能追随虎爷,他老人家可以赐予你力量。” 目光扫过四周,老僧沉着脸,一声低喝:“虎爷面前,这些小手段,是来送死吗?” 何金泉不答话,大殿之外,一道道身影踏入。 穿着青袍,手提长剑,身上真元气血鼓荡的老者。 先天境后期。 身形雄壮,披黑色大袍的壮汉,先天境气息掩盖不住。 背长剑,脚步轻盈的女子,身上同样是先天境气息。 这等场面,让老僧面色越发难看。 “玉河剑派齐正华。” “龙象武宗段塔。” “飞燕剑派饶玲子。” “三门四派七宗,当真看得起我宇智。” 老僧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虎:“或者,你们是为虎爷而来。” “真是狂妄,竟然将主意打到虎爷身上。” “宇智,你不觉得奇怪吗,赤龙岭周边那么多伥鬼,为何没有一位为你们传讯?” 手持长剑的老者看着老僧,面色平静。 宇智神色一沉,身旁那白虎一声长吼,飞身前扑。 阻在大殿门前的何金泉等人却不去阻挡白虎,任其冲出。 只是白虎才冲出大殿,便有一声闷哼传来,其身躯翻滚,倒卷回大殿。 身穿黑袍,面覆虎纹半面甲的张远从大殿之中踏入。 “三百年来,吞噬周边方圆二十里乡村百姓,掌控伥鬼过百,往来商客被截杀数以百计。” “赤龙寺的游方僧人故事,似乎不是一个好结局。” 张远的声音低沉,探手一抓,那扎在青石上的长刀一震,直接飞回掌中。 这一手,让何金泉等人都是眼角一抽。 先天境巅峰,真元外发。 唯有此等修为,才能做到随手隔空抽刀。 在场众人,只有何金泉能勉强做到这一手。 早退在一旁的楚天阔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瞪大眼睛。 手腕上的串珠,已经不是血红,而是青紫。 “宗师……” 这是遇到宗师境的征兆。 握刀在手的这位,是宗师境强者! “吼——” 白虎一声怒吼,身上妖气弥漫,化为一道狂风,向着张远当头撞来。 雍天洲上大道封禁,能引动术法之力,这虎妖的修为,已经超过在广陵江上遇到的北燕天妖殿供奉祭司。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刀锋上青光瞬间流转。 “刀芒!” 何金泉一声惊呼,看张远长刀前斩。 刀锋斩在风卷上,风卷直接崩碎。 刀法修到极致,刀气凝为锋芒,与拳法大势相同,号称无坚不摧,破尽万法。 这等刀芒,已经可战宗师。 张远一刀斩破风卷,长刀前挑,白虎抬足抵住刀锋,身躯却被震的往后跌落,砸在香案上,连着两尊佛陀之像倾倒破碎。 佛陀身躯之中,枯骨散落一地。 这佛陀像中,竟是以人身为基! 白虎不敌张远,一旁的宇智面色变幻,刚准备挪动脚步,前方声音传来:“宇智,你的对手是老夫。” 何金泉一步踏出,手掌上青黑之影密布。 铁杀,断骨。 第208章 八象之力,他到底多强 “嘭——” 何金泉探出的手掌被宇智和尚一拳抵住。 宇智身躯往后退三步,面上神色红白交错。 何金泉号称郑阳郡江湖第一人,拥有宗师境战力,此时出手,那一击之力已经超过三万斤。 赤龙岭上名声不显的宇智和尚,能接住何金泉一击,可见其实力也是强绝。 “为虎作伥,就换这点实力,何必。”何金泉长笑一声,再一步踏出,双手探出,手掌之间,一团青黑云气化为刀锋一般旋绕。 破军,悬杀。 唯有修为到先天境后期,真元可透体而出,方才能有此等手段。 那旋绕的云气刀锋随着何金泉挥舞而动,宇智根本不敢触碰,只能双手拢住衣袖,衣袖撞在那云气上,透出金铁之声。 便是如此,他也挡不住何金泉,步步败退。 另一边,白虎没等张远追击,直接张口,吐出火焰一般的流泉。 赤龙泉。 这就是赤龙泉水。 不是那水池之中的赤龙泉,而是水池之底的滚热熔岩。 泉水喷出,张远身前空间全都化为炽烈。 整个大殿,仿佛都要被直接点燃。 来自三淼郡的才俊,全都缩在角落,痛苦的承受炽热侵袭。 这等妖兽手段,齐正华等人也面皮紧绷,身上真元激荡,勉力护持自身。 不敢想象,如果是他们直面这妖兽,会是怎样结果。 看着面前笼罩而来的炽烈泉水,张远神色不变,手中长刀再举起。 “斩——” 迎面一刀,刀光凌冽。 刀芒带着幽光,劈开泉水,向着白虎头顶上斩去。 刀刀破法! 张远的刀面对妖法,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杀伐,当头劈下。 被劈开的泉水炸裂,洒落在两侧墙壁,砖石,木柱,瞬间火焰升腾。 “当——” 白虎前爪抵挡张远刀锋,传出金铁交击声音。 挡不住! 白虎的前爪被张远刀锋压着,直接翻滚在地! 张远人随刀走,推着白虎身躯翻滚,到两丈之外,刀背一挑。 “嘭——” 白虎身躯撞在一旁的山墙上,撞开一个大洞,青砖乱石四散。 楚公子等人抬头,目中全都是惊骇。 这一挑之力,怕是超过三万斤了! “黑虎大人的修为……”那手压长剑的女修目中透出精光,口中低语。 她是飞燕剑派长老饶玲子,修为先天境中期,一手飞燕剑修到大成,是飞燕剑派最强者。 飞燕剑派也是郑阳郡三门四派之一。 “如果不是黑虎大人实力强绝,何长老怎么可能亲自来。”一旁的玉河剑派掌门齐正华低低说道。 这世上一切都是实力说话,黑虎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别说何金泉,就是他们都不会来。 “吼——”撞开墙壁的白虎转头就走,冲出大殿,张远拖刀而行,紧随其后。 大殿中,宇智一掌拍飞碎乱的香案,香炉香灰崩散,大殿之中一片迷雾。 等何金泉手中旋绕的刀锋一扫,破开迷雾,身前已经没有了宇智的身影。 他身形一动,从山墙边的洞窟冲出去。 齐正华等人相互看一眼,连忙跟着冲出。 “楚公子,我们怎么办……”大殿中,捂着胸口勉力起身的灰袍青年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咬着牙,低声道:“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不说他们这些人差点死在这里,他心中不甘,光是今日所见的强者交锋,怎么也不能错过。 对于他这等踏入先天境的武者来说,不管是观摩何金泉与宇智这样的先天境巅峰交手,还是那虎纹面甲宗师与虎妖的争锋,都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机缘。 —————————————— 张远追出赤龙寺大殿时候,白虎已经奔到后山方向。 张远拖刀前行,脚下如飞,就是坠在白虎身后数丈。 白虎奔行到后山一方冒着咕咕热气的五丈方圆池水前,方才停住脚步。 回头看一眼张远,白虎双目之中透出杀意,然后一声低吼,身后池水之中水浪翻涌,如水龙一般缭绕而上。 踏足水池外,张远已经双目眯起。 这里就仿佛武学那石屋一般,大道之力似乎被挡住。 传说之中的洞天福地? 算不上,只能是有一丝异种力量聚集的灵地。 这白虎应该也是因为这灵地,才能修行成妖。 “轰——” 水龙朝着张远当头撞来。 那龙身躯似乎透着赤红,鳞爪毕现。 这已经是宗师手段了。 怪不得虎妖要回到此地再出手,这里有灵地之力加持,其妖法力量能达到宗师之力。 “宗师手段……”张远身后不远处,何金泉面色凝重,双手之中各握一柄黑色短刺,看向那水龙。 他前方立着的宇智和尚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追到山岭前的齐正华等人,此时都停住脚步,不敢再前。 宗师,他们无能为力。 站在一块青石旁的楚天阔双手紧握,紧张的看着那水池边水龙。 如果虎纹面甲宗师挡不住,这里所有人都挡不住。 那么,他恐怕也会死在这里吧? 这就是窥视宗师境争锋的代价。 家中长辈早就曾跟他说过,宗师威严不可犯。 张远看着咆哮而至的水龙,面色依然平静。 一龙之力? 没有。 这水龙远不是真正的一龙之力,只是因为妖力与此处灵地之力相合,才能有龙形。 如此有形无力的水龙,能奈他张远何? 手中长刀握紧,张远飞身而起。 他背后,淡淡的明王之影浮现,背后一尊尊的战象之影融入。 手臂之上,蛟龙之力加持长刀,引动龙吟之声响彻。 八象之力。 明王之劲。 一蛟龙力。 一尊山岳聚于张远刀锋之顶,随着他飞身而落,撞在水龙身上。 “宗师!”宇智和尚瞪大眼睛,一声低呼。 张远展现出的实力,分明是宗师境! “八象之力,他到底多强……”看着张远身后一闪而逝的战象之影,何金泉面上遮掩不住的惊骇。 身为郑阳郡江湖第一人的他,当然知道一象之力就是五万斤,更知道凝聚一象之力,就是踏入金刚宗师境的标志。 八象,难道黑虎大人已经要入龙象境了吗? 郑阳郡黑冰台有此等人物坐镇,那江湖武者,谁敢不从? 第209章 赤龙龙珠 “刀意大势,这怕是宗师手段了吧……”后方,齐正华身侧的壮汉低语。 他是龙象武宗宗主段塔,修为先天境中期,一身横练功夫。 龙象武宗以力见长,走的也是肉身气血拳法聚力的路子。 据说龙象武宗的功法修到极致,能有一象之力,能入宗师层次。 可是龙象武宗从未有一位宗师。 “大势,果然宗师境拼的是大势……”青石边,楚天阔喃喃低语。 家族之中的典籍记载,此时终于得到印证。 他的双目透光,紧紧盯着一刀斩落的张远。 张远长刀之上锋芒璀璨,山岳之影从上而下,重重撞往水龙头顶。 水龙抬足去抵,却分明挡不住,被山岳之影随着刀锋劈在头顶。 刀锋从水龙的双角之间斩下。 这一刀,可斩龙! “轰——” 巨响响彻山野,方圆十里山岭似乎地龙翻身一般动荡。 无数飞鸟惊慌四起。 张远面前的水龙被一击轰碎,山岳之影微微碎散,随着张远手中刀,向着白虎当头斩下。 白虎身躯一个翻滚,跌入水池,张远紧随,径直冲进翻腾的赤龙泉。 看到张远冲入赤龙泉,宇智和尚面上露出笑意:“哈哈,狂妄,竟然敢随虎爷入赤龙泉。” “销骨融髓,赤龙泉是那么好入的?” 何金泉面色凝重,手中云气锋刃旋转,目光落在那翻腾的泉池上。 元武门有典籍记载,赤龙岭上的赤龙泉连接地下熔岩之地,深不见底。 入这泉,恐怕就是宗师都难以逃脱吧? 其他人也都将目光投向赤龙泉,不知这翻涌的泉水之中,谁能重新踏出。 …… 张远入泉水,能感觉身外无尽炽热侵袭而来。 他的身躯之上,一层层的金色龙鳞之纹浮现,淡淡的金色甲胄般光影汇聚。 蛟龙之力。 不破金身。 泉水之中,蛟龙之力瞬间掌控水脉,定住身形。 金身之力抵住身外的炽热,丝毫不能伤害。 张远抬头,看向那四足拨动的白虎。 虎妖似乎没想到张远有如此手段,双目之中全是深深忌惮,身躯翻滚,向着下方冲去。 张远持刀,追着白虎,不断下坠。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此时水中已经一片赤红,周围的空间压力之巨,仿佛一座百丈山石压下。 张远双目眯起,看向前方白虎。 此时的白虎身形也坚持不住,转头看张远,然后一头扑来。 水中,道道赤红的水光向着张远卷来。 张远一手持刀,一手探出。 水脉之力随手而动,直接将赤红泉水倒卷,裹住白虎身躯。 白虎瞪大眼睛,却无法挣脱。 张远右手长刀探出,抵在自己手肘外侧,擦着白虎脖颈横着一拉。 一股鲜红气血喷出。 张远松开手,任白虎身躯向着泉水上飘去。 他紧随在后,身形刚动,背后有赤红的火焰与泉水交缠一起,将他身躯直接裹住,往下方炽烈的水底撞去。 持刀在手,张远刚准备一刀将身外的水火锁链斩断,忽然臂膀上的蛟龙之力震动,传来渴望。 张远手中刀不动,身形任那锁链拉着,撞在下方的流焰上。 不破金身透出耀眼金光。 “轰——” 张远身躯穿过流焰,落在一片赤红的山石之上。 这一次,张远终于感觉到了大道力量压制消失。 “昂——” 他手臂上的蛟龙之力化为虚影,向着赤红山石撞去。 没等蛟龙之影撞上,赤红山石上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珠子飞出,一击就将蛟龙之影撞碎。 那金色珠子飞旋,向着张远当头冲来。 能这般轻易破开蛟龙之力,这珠子之中蕴含的力量堪称恐怖! 如此珠子若是当头砸落,怕是一座大山都要破碎! 看着当头而来的珠子,张远背后明王之像透出金光,将金色珠子笼罩。 他抬手一拳击出。 “轰——” 这是怎样的一拳! 一座山岳直接出现,纤毫毕现,树木苍翠! 没有天道封禁,宗师之力,武道大势,就是搬山拿岳! 山岳砸下,金色珠子发出淡淡龙吟,其上一道丈长的金红龙影向着张远卷来。 龙! 真正的龙! 哪怕只剩一道虚影,其无尽威严,仿若吞噬天地的煞气,依然直接席卷。 这龙影,是要将张远吞噬! 宗师,何止宗师,这龙影如果是全盛时候,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力量! 持刀在手,张远身上战意沸腾。 与此等强大的生灵交锋,才是真痛快。 可惜,只剩一道残影而已! 那龙影还未到张远身前,张远一刀斩落。 刀锋之上,流光溢彩! “嗡——” 面前虚空如同波纹一般震荡撕开,刀锋之下的空间如同水波动荡。 这一刀,如大河长流! 宗师大势,山河长动! 畅快! 张远第一次知道,原来宗师境的力量没有束缚,会是如此的畅快。 这等一刀,分明有将天地都撕开的力量。 怪不得季云堂说宗师在雍天洲外,可肆意横行。 就凭这大势凝聚的一刀,谁能挡? “轰——” 金色龙影被一刀两断,金色的珠子被山岳砸的粉碎。 前方血红的山石被砸碎,露出一根金红龙角,还有一截金红的脊骨。 赤龙。 这就是那条传说之中升天而去的赤龙。 它不是升天,而是陨落在此地。 “嗡——” 张远的脑海之中,一条头生双角的长龙之影浮现。 这龙影才出现,就被混沌光幕直接吞噬。 一颗颗妖气珠子滚滚洪流一般涌出,还有一道龙影在光幕上扭动。 赤龙诀。 赤龙修行法,修成之后,可身化赤龙,掌控水火之力。 这可是真正的赤龙,比蛟龙层次的力量更强,是真正的一龙之力。 而且掌控水火,这是难以想象的神通手段。 张远抬手一招,前方碎石之中一颗淡淡火焰缭绕的金红珠子被他握住。 这珠子才现,他臂膀上的蛟龙震鸣,引动张远体内妖力,将这金珠一裹,消散在掌心。 再出现,金珠已经在张远辽阔丹田之中。 赤龙龙珠。 这就是那颗赤龙所有修行力量的凝聚,比舍利,金丹更高一层次的龙珠。 当这颗略带破碎的龙珠出现在张远的丹田中时候,不管是舍利还是金丹,都微微低浮。 张远探出手,将那一根金色龙角提起。 沉重。 这龙角一根有一尺多长,金红如铁石。 那地上脊骨,也是仿佛红玉一般,如锁链盘卧。 这赤龙只剩残躯,连双角都断了只剩一根。 张远蹲下身,握住三丈多长的赤龙脊骨,入手炽热。 “赤龙,白虎,游方僧人……” 张远双目眯起,转身就走。 此时,何金泉等人眼前,翻腾的泉水之中,一道白色之影随着水浪一头冲出。 “是虎妖!” “完了……” 一片惊呼之声响起,所有人眼中,都透出绝望。 宇智微微低头。 “不对!”何金泉看着冲出水池的白虎,身上气血激荡。 那白虎被冲出水池,然后重重跌落在水池边,脖颈处鲜血流淌。 虎妖,死了! 齐正华等人面色从慌乱化为惊喜。 黑虎大人斩杀了虎妖! “小白,那么乖,你们为何就不能放过它呢……” 一声淡淡的叹息声音响起,宇智和尚双目之中有火焰缭绕,手脚也透出火焰,手中一根金红的龙角握住。 “你们,都要死——” 声如龙吟! 第210章 我该叫你赤龙,还是该叫你游方僧? 金红的龙角刺向何金泉。 何金泉手中的锋刃抵住,却如薄纸一般破碎,轰然炸裂。 他面上露出惊骇,双手带着青灰色,挡在龙角之前。 铁杀,金骨。 “嘭——” 他的身躯径直飞出两丈外,双手之间鲜血流淌。 这交手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后方,齐正华等人没想到宇智竟然一击伤到何金泉,到何金泉跌落在地,方才回过神,飞身冲出。 “何长老!” 段塔护住何金泉,双手之中套上虎刺,目光紧盯前方四肢火焰升腾的宇智。 齐正华和饶玲子手中剑出鞘,剑锋指向宇智和尚。 “小心,他已经不是宇智了!” 挣扎起身的何金泉面色凝重,看向被龙角扎穿的右手,沉声道:“他有宗师战力。” 能一击直接伤到他这位郑阳郡江湖第一人,宇智的战力绝对是宗师层次。 之前与他交手的宇智,绝对没有这等战力。 前方,宇智和尚口中发出一声莫名的嘶吼,一步踏出,直接跨越两丈空间,手中龙角向着段塔当先刺出。 这一击简单直接,就是快。 段塔双臂抬起,双手之中虎刺迎着那龙角斜斜砸去。 “嘭——” 虎刺撞在龙角上,段塔面色一白,手臂被弹开,龙角依然向他胸口扎去。 “当——” 一旁的齐正华长剑一卷,刺在龙角上,让龙角稍微偏些,擦着段塔腋下刺过,从他身上带出一道血痕。 另一边的饶玲子人随剑走,一剑刺向宇智,被宇智抬手,满带火焰的手臂挡住剑光,随手一压,脚步退后一步。 段塔心有余悸的看向自己腋下,如果不是齐正华出手,自己恐怕已经被一击洞穿心腹。 “多谢齐掌门。”段塔双拳紧握,深吸口气,沉声开口。 “小心。”齐正华手中持剑,看着前方的宇智。 一旁的饶玲子手指轻动,掌中剑微微颤抖,眼睛紧盯宇智。 刚才与宇智一击碰撞,她手臂被反震,此时筋骨酸痛。 “死——” 宇智和尚一声嘶吼,身形如同红云,瞬间就到饶玲子身前,空着的左手带着火焰,向饶玲子一把抓去。 饶玲子早就戒备,此时不敢硬接宇智手掌,只手中剑刺出,抵住宇智的手。 “当——” 饶玲子身形如飞燕一般,向后飘飞数丈,勉强落在一株松木树梢,面色苍白,嘴角溢血。 若不是她飞燕剑派剑法特殊,可借力卸力,这一手交锋,她必然被震碎心脉。 那边才击飞饶玲子,宇智和尚已经一步踏出,右手火红龙角向着齐正华刺去。 依然是直来直去,只动作快到极致。 齐正华双目眯起,长剑相迎,撞到龙角时候,剑锋震动。 “当当当当——” 连绵的撞击声音响彻,连成一片。 不到一息,齐正华面色一变,脚下瞬间后撤两步,长剑前指,面色难看。 他手中剑,剑锋之上裂纹密布,分明是要碎裂。 宇智手上那火红尖角,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宝物! “喝——” 站在何金泉身前的段塔一声低喝,一步踏出,带着虎刺的拳头向着宇智砸去。 宇智抬起火焰缭绕的手臂,挡在身前。 “嘭——” 段塔这一击至少万斤力气,宇智身躯向着后方滑落,脚下拉出一道长痕。 段塔一击得手,踏步再进,再一拳砸落。 在场几人之中,段塔修为其实算最弱,战力也偏弱,但他龙象武宗的功法战技勇猛,不管是飞燕剑还是玉河剑派的手段,都比不上段塔此时的武勇。 看段塔再冲来,宇智冷哼一声,手中龙角倒持,挡在身前。 段塔拳锋虎刺撞在龙角上,手臂一震,仿佛击在山岳之上。 他想收拳已经来不及,宇智手中龙角一压,将段塔身躯震飞。 段塔身躯横飞,后方的何金泉一步踏出,未伤的左手探出,抵住段塔后背。 两人踉跄后退五步,双双口中吐血。 “宗师之力……” 段塔和何金泉跌坐在地,惊骇的看向前方。 号称同样拥有宗师战力的何金泉,连对方转接的力量都挡不住。 宇智一击震退段塔和何金泉,脚下一动,龙角向着两人头颅刺去。 立在远处松纸上的饶玲子咬牙,身形如燕归巢,持剑冲向宇智。 另一边的齐正华同样一步冲上,裂纹密布的长剑去挡宇智手上龙角。 一直躲在青石后的楚天阔面色变幻,手持长剑飞身而出,向着宇智刺去。 此时不出手,等宇智缓过手来,谁都跑不掉。 三道剑光向着宇智刺去,原本前冲的宇智身形陡然顿住。 他根本不是要杀段塔和何金泉,而是故意引齐正华他们出手! 三人面露惊骇,想抽身而回已经来不及。 宇智手上龙角横扫,三柄长剑直接崩碎,碎裂的剑锋倒飞,在三人身上带出道道伤痕。 楚天阔口中吐血,饶玲子跌落一边,齐正华修为最高,稍稍好些,只持着断剑剑柄,嘴角鲜血滴落,立在宇智身前。 宇智一声低低嘶吼,龙角向着齐正华胸口直接扎去。 此时此地无人再能阻止,齐正华只能认命的看着龙角刺来。 三门四派的顶尖强者,竟然联手都不是这赤龙岭上宇智和尚对手。 看着龙角刺来,齐正华反而面色平静许多。 江湖虚名,终究是虚名。 原来天下间,有的是真正的强者。 龙角带着炽热,已经到他胸腹之前,只需瞬间就能将他身躯洞穿。 但宇智和尚却在这时候陡然抽离龙角,然后向着身后重重劈下。 “当——” 金铁交击,声如炸雷。 手持长刀的张远立在水池边,刀锋指向宇智和尚。 宇智和尚双目之中尽是赤红,口中低低嘶吼:“是你,是你杀了小白……” 张远看着宇智和尚,淡淡道:“我该叫你赤龙,还是该叫你游方僧?” “或者,”张远身上气血真元缓缓凝聚,淡金色的罡煞力量浮现身外,“或者,该叫你白虎?” “来寻赤龙骨骸的游方僧,却被赤龙残魂夺舍,纠缠不定。” “本是游方僧御兽的白虎,以自身神魂帮游方僧续命,压制龙魂。” “三百年来,你们的情谊似乎很能动人。” 张远刀锋上流光缓缓凝实,目中神光化为森然:“可赤龙岭地界数百百姓商客化为伥鬼,气血神魂维持你们不死不灭,这仇怨,算在谁头上?” 声音落下,张远一步踏出,长刀朝着宇智当头斩落。 “轰——” 这一刀,带风雷! 此地是灵地,天道之力压制不足,张远这一刀斩落,宗师层次的罡气加持,不动明王与蛟龙力量相合。 背后八象,刀上山岳。 一刀斩出,就是大势倾覆! 第211章 降龙伏虎,不动明王 现在的张远,早不是当初在庐阳府时候,对大道修行一知半解的张远。 在武学典籍之中,在武学幻境之中,在与儒道宗师境的季云堂和左丘韧交流之中,他对大势的掌控,感悟,已经浑厚而自然。 一刀斩落,山崩地裂。 “这才是宗师……”跌坐在地的何金泉喃喃低语,目中透出难以言喻的精亮。 他所看到的宇智和尚,在这一刀面前,仿若尘埃。 这才叫真正的宗师,掌大势,如天倾。 “宗师出手,真的如典籍所载……”楚天阔看着那刀锋上山岳,哪怕头昏眼花,也不眨眼。 “大势倾盖,覆雨翻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捂着胸口的段塔双目圆瞪,紧紧盯着张远斩落的刀锋。 这就是宗师。 这就是大势。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今日看到大势倾天的一刀,将是他们此生修行的机缘! 能见这一刀,今日不死,一切都值得。 这就是机缘,当初张远如果能早见梁启源那大河无量之势,恐怕能早几年踏入宗师境。 风雷涌动,山岳当顶! 宇智和尚双手面色凝重,双手持龙角身后白虎虚影,赤龙之相,交错而出。 生死之间,龙虎之力相合。 当真是龙虎之力! “当——” 张远手上长刀斩在龙角上,刀锋轰然炸裂。 哪怕是千锤百炼的龙牙刀,也无法与龙角碰撞。 长刀破碎的瞬间,山岳砸下,宇智和尚身外的火焰被山岳压住,直接熄灭,露出满身森森白骨。 山岳之力撞的宇智和尚脚步倒退,张远松开手中刀柄,一步追上宇智和尚,抬手,手肘前压。 悬天肘! “嘭——” 宇智和尚的满身白骨轰然崩碎。 “昂——” 一声龙吟。 一条赤红龙影旋绕。 “吼——” 一声虎啸。 一头白虎低伏于地。 “阿弥陀佛……” 一道双手合十的虚幻僧人身影浮现。 张远背后,不动明王金光闪烁,脑海中的佛元珠炸裂,淡淡的金光将身前三道虚影笼罩。 那僧人低头躬身,身躯消散,白虎与赤龙身躯被金光引着,落在明王身前。 金光散尽,张远后背上的明王印脚前,多了龙虎之纹。 降龙伏虎,不动明王。 这明王印的力量比之前恢弘至少三成! 张远抬头,看向前方几人。 此时,何金泉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散落的白骨上,挪不开眼。 玉骨。 一截玉色白骨,透出淡淡的盈光。 —————————————— 赤龙寺。 一位位三门四派弟子上前,将自己猎杀的伥鬼拖到寺庙前广场上放好。 一队黑甲军卒清点人数,又用大车将白虎和一些散落的物资驮走。 “何长老虽然选了拿走玉骨,但张某的承诺依然在。”站在石阶上的张远转头,看向一旁的何金泉等人。 承诺。 外人不知道张远对何金泉承诺了什么,何金泉自己却明白。 助他踏入宗师境。 如果说之前他自己绝望,没有了踏入宗师境的心思,此时一场大战,看过宗师境的大势拼斗,他怎么可能心中不火热? 何况如今有玉骨,又有这一场感悟,宗师境不是不可能! “多谢大人。”何金泉抱拳躬身,然后道,“等我闭关疗伤,稳固感悟修为,再去见大人。” 他手掌被龙角扎穿,需要养伤,这次的感悟也需要沉淀。 不只是他,齐正华等人,也需要沉淀这一次的感悟。 张远点点头,转头看向齐正华他们:“诸位,这次的围猎妖兽,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的来说,结果超出预期。” “想来你们也各自有收获。” 收获。 对于齐正华他们来说,收获不是金银,是观摩大势,观摩宗师争斗。 “多谢大人给我等机会。”饶玲子躬身说道。 齐正华与段塔对视一眼,也是躬身抱拳。 张远摆摆手,看向那些各方宗门来的精锐弟子,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诸位,我之前提议的,扩充郑阳郡黑冰台的建议——” 话音顿一下,张远淡淡道:“等妖兽血肉毛皮分解,后面我会再拜访诸位一趟。” “有些机缘,既然今日并肩作战,张某就不会吝啬。” 还有机缘! 何金泉微微握拳,欲言又止。 齐正华想开口,一旁的饶玲子摇摇头。 段塔搓着手,最终没有说话。 张远看一眼几人,没有再提此事,只是抱拳:“诸位,赤龙寺暂交你们看管,张某先回郡城,再安排人来接管。” 说完,他径直离开,骑上一匹黑骑送来的战马,与一队黑骑奔踏离开。 不远处,楚天阔等人围坐在一起,直到看张远领黑骑离开,方才站起身。 “郑阳郡,竟然有此等人物。”楚天阔目光追着张远背影,低声开口。 其他人相互看看,都是点头。 今日这一场遭遇,他们见到了从前不敢想的强者拼杀。 甚至还有那样的妖兽。 此时他们身上的毒性已经消散,但回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不是黑冰台恰好组织江湖强者围杀妖兽,他们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楚公子,你说,黑冰台选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些,还有,我们往此地狩猎,当真都是伥鬼指引吗?”一位穿着青袍的青年面色复杂,低声开口。 其他人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摇摇头:“走吧,有些事,不必深究。” 就算是黑冰台以他们为诱饵,引伥鬼出来一网打尽,那又如何? 能保他们不死,黑冰台已经给颜面了。 而且,对于他楚天阔来说,看过宗师出手,看过大势争锋,这是何等机缘,便是其他人都死了,又算什么? 赤龙寺前,何金泉等人张远他们离去,又看一众弟子慢慢整理好,留下一队弟子看守赤龙寺。 “这位黑虎大人所谋,不只是妖兽啊……”饶玲子转过头,看向何金泉,“何长老,我等,该何去何从?” 听到她问,段塔和齐正华也是转头,看向何金泉。 何金泉面色平静,看向远方:“以黑虎大人的手段和实力,便是想算计我等,想算计我三门四派七宗,谁又能逃脱?” 这话,让众人都是面色一僵。 张远展现出宗师手段,大势如天,他们联手也不是敌手,何况还有黑骑杀伐之烈,怎么挡? “你们不觉得,今日我们的选择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机缘吗?”何金泉面上带着笑意,“不管是今日收获,还是与这位黑虎大人并肩而战的情谊,都是从前不敢想的机缘。” “我们还在此地纠结,三门四派之中其他人,可是想都想不来啊……” 这话,让众人都是露出笑意。 “何长老说的不错,”段塔咧嘴道,“反正我龙象武宗,肯定是愿意听从黑虎大人安排的。” 齐正华没开口,饶玲子转过头去,何金泉轻笑。 也就是段塔直爽,将心中话说出来。 …… 半日之后。 相隔赤龙岭不远的青玄道门山门,两位青袍弟子快步奔行,踏上山道,直往宗门大堂。 “门主,赤龙寺的宇智和尚被杀,虎妖被灭。” “赤龙岭周围百姓好像死伤不少。” “如今赤龙寺有元武门和玉河剑派等几派弟子驻守,那赤龙泉也被守住。” 一位青袍弟子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另外一人。 另外弟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门主,诸位长老,元武门大长老何金泉,伤势不轻,已经回去闭关。” 他的声音落下,大堂之上,数道身影站起。 “好!” “有此机会,我青玄道门只要将何金泉斩杀,就可一举超越元武门!”有人握拳,身上杀意腾腾。 “不急不急,要从长计议,赤龙泉可是灵地,对我等修行有用,要拿到手。”有人轻笑摆手,仿佛胜券在握。 “黑冰台杀戮太多,陈兄你写条陈去郡府,最好将那黑虎先下在狱中,让黑冰台暂时无力来管我江湖事。” 青玄道门门主左清风双目眯起,目中精光闪动。 “这世上事情,可不只是光凭武力就能成,还需要有人脉,有脑子……” 第212章 龙角炼剑,张公子是谁 唐外大街,张远的小院。 张远立在小院之中,身外淡淡的罡气缭绕。 与虎妖在灵地一战,那等没有天道压制的一刀斩落,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宗师战力。 大势在手,天地可战。 没有一个人能抗拒那等刀在手,有我无敌的畅快。 怪不得季云堂说,有朝一日一定要踏出雍天洲。 立在原地,张远身外罡气之中,透出一丝金红仿若火焰。 赤龙诀。 掌控水火之力,凝水火力量于身。 以感悟珠推衍,张远在最短时间将这功法修成。 他的身外,仿佛披上一层淡淡的火红龙鳞。 脑海中,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郑阳郡武学学子张十九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六百颗,天道金珠六十五颗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圆满,明王印大圆满,赤龙诀小成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大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一万七千颗,感悟珠一万三千五百颗,真元珠九千一百颗,妖气珠一万四千颗,佛元珠六千九百颗,罡气珠四百八十颗,天道金珠两百一十二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广陵江上与北燕天妖殿的半妖祭司一战,又锤杀那么多水妖,还有这次的斩杀虎妖,降服龙珠,杀游方僧,张远积攒的妖气珠子直接上万颗。 后背明王印透着淡淡的金光,龙虎之魂在其脚边盘绕。 八尊战象之影凝实。 不知不觉中,张远离掌握一龙之力已经无比接近。 只是他这种肉身凝练似乎没有尽头,不去靠大道积累而掌握一龙的方式,也不知道算不算龙象宗师。 他的丹田之中,如海的真元之力,凝聚的罡气凝为岛屿一般屹立。 其中沉浮的舍利,金丹,如今又多了一颗赤龙龙珠。 三颗珠子浮沉旋绕。 内视丹田,看那浮沉的龙珠,张远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放着的两根龙角,还有一截龙骨之上。 这龙角虽然不锋利,可却无坚不摧,龙牙刀这等兵器,加持真元,都挡不住一击,直接崩碎。 与宇智和尚交手的齐正华等人,手中兵器也是碎裂。 两根龙角,一根近三尺长,另外一根则是只有一尺余,估计是这赤龙渡劫时候被雷霆击断。 “张远——” 小院之外,传来赵瑜的声音。 “我给你送银钱来了。” 笑眯眯的走进小院,赵瑜手上提着个小木盒。 “那些画,还有你的兵器,卖出的钱我都换了灵玉。” 看着张远,赵瑜眼中星星闪烁。 “怎么样,我们再去东泉谷捞一把,咳咳,去看看黄老手上宝贝清点出来了没。” 张远接过木盒,点点头。 “好,正好我也要去让他帮我将龙牙刀修补好。” 张远一边说着,一边拿包裹将龙角和龙骨包住,再将龙牙刀提起。 “你的刀怎么了?”赵瑜面上露出疑惑。 龙牙刀也算削铁如泥的好刀了,怎么要修补。 “刀碎了。”张远走出小院,淡淡开口。 碎了。 赵瑜浑身微微一颤,看向张远背影。 什么样的战斗,会让张远手中龙牙刀碎裂? 越是与张远相处久了,她越是能感觉到张远的努力。 正是因为这么拼,他才能从小小的庐阳府皂衣卫,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地步吧? 这一刻,她感觉张远的背影高大许多。 “你别那么拼命好不好,我的朋友不多,你要是死了,我会难过的,你缺钱我帮你赚呗……”追在张远身后,赵瑜开始絮叨。 …… 东泉谷。 黄老六的茅庐之前,铁毡上,摆着张远那柄龙牙断刀。 碎成十几块的刀身,断口布满裂纹。 黄老六弯下腰,双目之中精光流转。 “要么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要么是宗师之力,”他的手掌轻抚断刀,嘴角微微一抽,“更可能是宗师强者,手持神兵。” 他抬头,看向张远:“你到底有什么样的敌人?我帮你炼器,不会送掉性命吧?” 宗师。 神兵。 赵瑜抬头,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你就个从六品的武卫校尉而已,拼什么命啊。” 在赵瑜看来,张远就算再强,也不是宗师之敌。 张远没去管赵瑜,直接将手中提着的包袱抖落。 盘绕的龙骨,长短两根金红龙角。 “这是——” 黄老六惊呼一声,一把捞起地上龙角。 手掌摩挲,他的手止不住颤抖:“龙,龙角,世上真有这等异兽之宝……” 龙角? 赵瑜茫然看向地上那长长的脊骨,还有火红的尖角。 真有龙? 典籍里记载的龙兽,是真的? “先将龙牙刀重新锻造好,至于这龙角和龙骨嘛——”张远的声音响起。 黄老六面露紧张,握紧手中龙角。 “我来炼,我来炼,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炼制成神兵。” “我敢说,整个郑阳郡中,没有谁手上能有我积攒的灵材灵矿多了。” “你这宝物要是不用灵材辅助炼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黄老六的声音之中带着紧张,没注意到张远面上露出的笑容。 …… 龙牙刀修补最快。 两根长短龙角,黄老六需要以灵材配合,将其炼制成长短两柄剑器。 这龙角虽好,却不是张远所要的战刀器型。 按照黄老六说,这两根龙角炼制成剑,绝对不逊于他曾经炼制的寒光,和那柄宗师杜重九手上的赤霄。 对于一位炼器师来说,以好材料炼制宝物,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 这种幸福,不只是对技艺的磨砺与提升,更是那种无法比拟的成就感。 龙角炼制成剑需要时间,还需要张远出手以锻器诀中手段,将龙角中所蕴藏力量激发。 这两柄剑的炼制,就是黄老六为张远炼制长刀的磨合开始。 两柄剑之外,那龙骨张远以锻器诀炼制一遍,留在东泉谷,让黄老六将其锻造成一根锁链。 这样的锁链,只要被锁拿住,就是金刚宗师,也很难挣脱。 当张远将自己的想法说给黄老六听,并且交流如何炼制出这根锁链时候,黄老六只说张远太疯狂了。 赵瑜趁着张远跟黄老六交流炼器,悄悄去挑选了两柄刀剑,然后装车带走。 等张远踏上马车时候,看到对面坐着的赵瑜抱着刀剑,眉眼间全是笑。 马车回到城中已经天色渐暗。 到赵氏别院门前时候,嬴崇正陪着楚天阔从门庭之中走出。 看到张远与赵瑜一同归来,嬴崇眼睛一亮,笑着拱手:“张公子,劳你送玉若回来。” 张远点点头,抱拳回礼,然后转身离去。 看张远走入夜色,嬴崇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楚天阔:“楚公子,我昭王府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参加这次的聚会,毕竟——” 他话没说完,楚天阔缓缓抬手,指向张远离开方向:“他,他……” “张公子啊,他与我家玉若是好友。”嬴崇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张公子。 楚天阔只觉喉头发干。 那长刀,那身形,除了没有虎纹面甲,其他什么都一样。 何况刚才,他手上的串珠透亮。 这位送昭王府郡主归来的张公子,分明就是郑阳郡黑冰台宗师黑虎! 第213章 陈庆聪要我郡守府出面,缉拿黑虎入狱 本来,楚天阔是来告辞的。 观悟宗师之战,对他来说收获无比巨大。 他现在真没多少心思留在郑阳郡,想赶紧回三淼郡闭关修行。 何况在他看来,昭王府似乎对他们三淼郡的才俊并未有之前承诺的那般重视,甚至那些琅琊郡的才俊还放下身段,帮昭王府一起布置聚会会场,忙前忙后。 这等场面,他更不想留下。 可刚才所见那位,真是宗师黑虎! 怪不得昭王不在意这些才俊。 哪家才俊,比得上一位宗师的份量? 一直传言,昭王府是在与固王府的争锋中失败,如今即将没落。 可是此时所见,昭王府背后竟然有黑虎这样的宗师在,怎么也不可能跟没落搭边吧? 黑虎这样有黑冰台背景的宗师,跟那些江湖宗师可完全不同的。 “咳咳,崇公子说的是,此等聚会难得,楚某想想,还是留下吧。” 楚天阔轻咳一声,然后拱拱手:“崇公子不必将我三淼才俊当外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尽管开口? 嬴崇微微愣一下,面上露出笑意。 看来需要调查一下,看看三淼郡的一众才俊围猎时候,有什么经历啊…… …… 后面两日,张远在武学除了上课,就是去见季云堂。 季云堂的小院中,左丘韧有时候也在。 季云堂即将离开郑阳郡,趁着这时候,能教给张远的,都毫不吝啬。 第三日上午孙泽的课讲完,下午半日是休沐。 胡堂跟洪阳神神秘秘的来问张远,要不要一起去画舫,最近那什么舫又来了几位颇为紧致的船娘。 “武学整训也快结束了,你们悠着点,别耗损了元气,到时候过不了考核。”张远笑着摇头,径直离开。 他没有回唐外大街,而是到监察司衙门。 监察司后堂,司首于震堂,同知胡六成,还有其他黑骑校尉全都在等待。 “指挥使大人,按照仙道炼器与炼丹的手法,这妖虎之血混合朱砂已经做好。” 张远身前,一位五旬道人双手捧着装了妖血朱砂的圆钵,低声开口。 他是黑冰台中供奉,修过些仙道手段。 那头白虎送到黑冰台,这几日时间已经被剥皮拆骨,所有灵材拆解,气血熔炼朱砂。 有了混合妖血的朱砂,就能绘制图腾纹了。 “你们谁先来?”张远看向温流等人。 “我来!” “我——” “大人,我来!” 几个黑骑校尉争先上前。 张远摆摆手,让温流身旁那先天境后期的中年大汉往前走。 “傅城,你修为最高,你来。” 大汉闻言,大笑一声,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外袍解开,坦了后背,盘坐在地。 张远接过胡六成递过来的墨笔,沾了朱砂,笔尖上淡淡的妖气与真元流转。 “嘶——” 当笔尖触碰傅城后背瞬间,先天境后期的傅城浑身一颤,面色涨红。 “老傅行不行啊,不行你吱一声,让我来。” “不是吧,这都扛不住,要不你像个娘们一样叫两声听听?” 前方,那些没抢到第一个绘制图腾纹的黑骑校尉,全都没心没肺的嚷嚷。 “你们,你们等着,等着,嘶——”傅城咬着牙,双拳握紧。 张远的墨笔游走,不过片刻就将一头吊睛猛虎之纹绘制好。 当猛虎之影绘制成功瞬间,傅城身上气血不受控制的鼓荡而起。 一尊白虎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那虎仰天咆哮,似乎有虎啸之声响起。 傅城一跃而起,向着前方一拳击出。 “轰——” 虎影随拳而出,向着温流等人撞去。 众人连忙动手,身上气血真元激荡,出拳抵住猛虎之影。 真元与猛虎相撞,轰然炸裂,整个大堂之上仿若飙风席卷。 “至少提升两牛之力!” “何止,这猛虎对武道意境加成,不是两牛之力能比!” “指挥使大人,到我了!” ———————————————— 张远只在后堂绘制两头虎纹,就被前厅传讯打断。 胡六成将一张纸条拿着,递给于震堂。 于震堂看过纸条,双目微微眯起,然后递向张远。 张远接过纸条,见其上是汇总的几条讯息。 驻守在赤龙寺的各方江湖精锐,被青玄道门的人打伤数位。 青玄道门威胁,不让出赤龙寺,就让这些江湖精锐走不出赤龙岭。 青玄道门有人暗中拜访三门四派和七宗,将元武门何金泉受伤的事情传出去,且谋划围攻元武门。 青玄道门长老陈庆聪,到郡城,前往郡守府。 “陈庆聪曾是吏部给事中,差点就做了吏部侍郎。” “他与郡守关系不错,经常写条子,为郡府行事提意见。” 胡六成双目眯起,沉声道:“他曾在皇城做官,人脉眼界都不同,郡府中事情,郡守很多时候会听他的。” “就是不知,他到郡府,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没等片刻,监察司外有郡府中人来传讯。 郡守请司首于震堂,指挥使黑虎前往郡守府。 “郑老头搞什么。”看着张远和司首一起往郡府去,刚才绘制好图腾纹的傅城沉声开口。 郑老头,就是郑阳郡郡守郑添元。 私下里,黑冰台对郡守可没多少尊敬。 “估计是有什么大事吧,若不然不会连夜寻指挥使大人。”后背绘制好虎纹的温流一边穿外袍,一边看向大堂外,“说不定又有军功拿。” 这话让众人面上露出笑意。 从指挥使大人执掌黑骑,郑阳郡黑冰台出尽风头。 军功,封赏,扬名,身为武者,不就是搏命争功吗? …… 郑阳郡郡守府。 大堂上,身穿蓝色官袍的郡守郑添元看向身前的于震堂,又看向一旁面上覆虎纹面甲的张远。 黑虎。 这就是郑阳郡中名传江湖官府,领八百黑骑斩宗师的黑虎张青阳。 “这是刚才陈庆聪送来的条呈,言黑冰台乱杀无辜,扰乱江湖秩序。” 目光投向张远,郑添元面色平静:“陈庆聪要我郡守府出面,缉拿黑虎入狱。” 大堂之上,一片沉寂。 过片刻,于震堂开口:“大人的意思呢?” 张远抬头,看向郑添元。 郑添元双目眯起,淡淡道:“你们的意思,就是本官的意思。” 第214章 为何要将围杀青玄道门的地点定在这赤龙岭 郡府,后堂。 一位身穿青色长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眉眼间透着几分阴郁的老者端坐,手中一盏清茶。 “当——” 前厅方向传来刀剑碰撞声,然后就是喧闹和呼喝咒骂声音。 老者看着门前方向,几个武卒押着一位身形雄壮的大汉离开。 那大汉的面上,戴着黑色虎纹面甲。 背着手的郡守郑添元大步走进后堂。 “黑虎指挥使是我黑冰台中悍将,郡守大人,此等人物,可不能折在狱中。”跟在郑添元身后的黑冰台司首于震堂满脸焦急,冲了进来。 于震堂身后,还有一位腰悬长刀,身穿青色武袍的青年。 郑添元冷哼一声,到那端坐老者身前,沉声道:“陈庆聪大人是我至交,你们黑冰台得罪陈大人,就是不给本郡守面子。” “那黑虎就算再勇猛,再战功显赫又如何,陈大人一句话,就能让刑部下条子,直接将黑虎在狱中……” 郑添元的话没有说下去。 陈庆聪。 端坐的老者就是陈庆聪,前吏部官员,如今在郑阳郡江湖门派青玄道门修行,任长老。 “陈先生,陈大人,我郑阳郡黑冰台何处得罪先生,郑某给先生摆酒赔罪。”于震堂也是认得陈庆聪,连忙上前拱手。 于震堂一脸焦急,连连作揖。 陈庆聪心中得意,却面皮紧绷。 “于司首,黑冰台不是得罪我,是乱杀无辜,是祸乱江湖。” 将茶盏往桌上一扔,陈庆聪一声冷哼:“我若是送条陈到刑部,别说黑虎下狱,你于司首也逃不掉。” 于震堂面上一僵,不敢开口。 郑添元冷着脸,一甩衣袖:“张远,带你家司首回去,让他好好反省。” 一旁的张远上前,拉着失魂落魄的于震堂走出。 陈庆聪不认得张远,只当他是黑冰台中寻常校尉。 张远这年纪,也就是个寻常武官罢了。 看两人走出去,郑添元方才转过身,看向陈庆聪:“陈兄这次来的正是时候,黑冰台近来确实嚣张不少。” “敲打一番,也是不错。” 说到这,他面上露出笑意:“陈兄,黑冰台可不只是黑虎,最重要是那黑骑,我将黑虎下狱,他们若是闹起来……” 听到他的话,陈庆聪轻笑:“黑骑容易,分出去就是,寻点任务,找点由头,安排他们奔忙,就不会有事了。” 这话让郑添元欣喜点头。 “还是陈兄手段了得,看得清楚。” “我这就安排。” “陈兄,要不留下来,郑某做东——” 郑添元话没说完,陈庆聪站起身,摇摇头道:“不必了,陈某是一片公心。” 说完,他拱拱手,径直走出后堂。 看他走出,郑添元双目眯起,目中透出冷意。 “一片公心?” “恐怕你就是丢了公心啊。” 陈庆聪离开,张远和于震堂再次走进来。 不只是张远和于震堂,还有郡司马周正通,郡镇守军参将秦慕阳也一起走进来。 “黑虎指挥使的意思是,要借这次郑阳郡武官整训考核机会,肃清郑阳郡江湖势力。” 看向周正通和秦慕阳,郑添元开口道:“黑冰台主导这次的任务,麻烦周司马,秦参将能配合。” ———————————————— 郡守府,后堂。 于震堂面色郑重,看向周正通等人,沉声道: “假黑虎送入大狱,麻痹陈庆聪,也让陈庆聪背后的青玄道门放松警惕。”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他的目光转向上首的郡守郑添元,“黑冰台的黑骑黑甲一半接任务,往庐阳府,去边境巡查,但另外一半该如何安排?” 一半黑骑,聚在一起也是绝大战力。 这些黑骑在,青玄道门就不敢太过猖狂。 周正通和秦慕阳相互看看,都是摇头。 什么事情才能让黑骑尽出? “另外一半黑骑,可以去协助昭王府举办精英聚会。”一旁,张远的声音响起。 “理由是最近两次江湖冲突,都是有外郡才俊差点身死,郡守府出面请黑冰台安排黑骑护卫,保证精英聚会的安全。” 张远看向郑添元,朗声道:“这是关乎郑阳郡颜面的事情,郡守可以亲自要求昭王府保证聚会安全,顺势安排黑骑任务。” “这样黑骑能留在郡城附近,随时可以集结,又能让外人看到出任务,被分散。” 张远的话,让堂中众人点头。 “此事,昭王府恐怕不愿吧,”秦慕阳微微皱眉,“如此一来,昭王府主导聚会的势头就弱了,昭王府这一次本就为借势。” 昭王府是与固王府争斗之中落于下风,才会安排这次聚会。 昭王府耗费巨大,却被郡府掺和一脚,怎么肯? “我与昭王还算熟识,我去说吧。”郑添元出声道。 “郡守大人,我这一次在赤龙岭得了一根赤龙角,会打造成一件神兵,龙角为器,寓意非凡。”张远抬头,看向郑添元,“若是昭王府将此剑送到皇城,说不定能得祥瑞之名。” 龙角为器! 郑添元和堂中其他人都是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没想到会有此等宝物,更没想到,张远会将这宝物拿出来,交换昭王府促成黑骑参与精英聚会的安排。 “如此宝物……”郑添元面上闪过纠结。 这等宝物郑阳郡送上去,也能换一份功绩的。 为官一方,出祥瑞,代表国泰民安,代表一地治理兴盛。 “赤龙岭猎杀的虎妖,虎皮雪白,妖力涌动,想来郡府将此物送到皇城,也会有贵人喜欢。”张远面色平静,开口道,“龙角,不太适合郡守府送。” 虎妖的皮。 还有一件宝物! 郑添元面上终于露出喜色,看向张远,笑着点头:“青阳啊,你若是在我郡府为官多好。” “放心,本郡守从不是吝啬之人。” …… 郡守府中,将前面所有的布置定下后,张远,于震堂,还有周正通,秦慕阳围在一丈方圆的地图前,一旁是背着手眯眼看的郡守郑添元。 “为何要将围杀青玄道门的地点定在这赤龙岭?” 周正通目光落在地图上,皱眉开口。 张远刚才将总攻地点定在赤龙岭。 “赤龙岭上,有一处灵地。”张远朗声开口。 第215章 你,想不想拥有宗师之力? 张远的话语,让周正通和秦慕阳都是抬头,目中露出惊异。 “灵地?” “就是那天道压制会薄弱几分的灵地?”周正通低语。 “灵地,仙道修行的福地,且仙道手段在其中更强……”秦慕阳不解的看着张远。 “不错,仙道手段在其中会更强,”张远点点头,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可武道阵图在这地方,也更强啊。” “这一次的武学整训号称几十年来最豪华规模,左丘韧先生亲自教授的阵图,若是不用于实战,岂不是太可惜?” 阵图。 实战。 按照张远所说,后面武学所有的教学,都会围绕这一次的实战考核来。 赵阔的课程,堆砌赤龙岭沙盘,兵战推衍。 黄狮的课,拉镇守军中军卒来,带整训武官组军阵,再寻江湖武者对抗。 左丘韧的课,演练阵图。 孙泽的课程,则是以后勤保障安排,军中调度为主。 一切事情,都以这次的实战考核为核心展开。 张远说出的这些布置,几乎是调动整个武学和郡城中各方资源。 如此的磨砺,郡府武学从前根本都没有过。 一旁周正通和于震堂等人也是有了兴趣,在一旁不断补充。 连郡守都开口,说些可以提升磨合度的方法。 “周司马,我现在安排几位镇守军中精英军尉去武学,还来得及吗?”秦慕阳转头,看向周正通。 周正通张张嘴,没有说话。 “如此局面,需要一位懂军伍战阵,懂军中调度的儒将坐镇。”郡守郑添元看着面前的地图,低声道,“是请季云堂还是请左丘韧?” “龚祭学倒是也有这本事,只是他要去皇城,不知什么时候动身。” “那位赵阔教习倒是听说很有几分军阵手段,只是到底此等实战,容不得出差错……” 谁来坐镇? 张远肯定要在一线,而且他是一位悍将,却并不是一位擅长指挥的儒将。 “等后面课堂上选吧。”张远摇摇头,“几位先生应该乐于给年轻人机会。” 周正通笑着点头。 其他人相互看看,没有人反驳。 直起腰身,郡守郑添元面上神色凝重。“以文御武,也从不是为压制武道。” “大秦以一敌四国三域,更是直面仙魔,为保民风尚武,不失血勇之气,才有江湖武道昌盛。” “这一次肃清郑阳郡江湖,想来会让那些江湖武者明白,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 元武门。 后山的石窟之中,大长老何金泉盘膝而坐,身上气血真元激荡如潮。 门主霍晚渡等人围在一旁,面上神色紧张。 何金泉身后,手持墨笔的张远笔锋游走,速度极快。 一头吊睛猛虎图腾纹在何金泉后背上出现。 猛虎仰头,似长啸原野。 当猛虎之影绘制出的瞬间,何金泉身上气血真元再压制不住,轰鸣震荡,一尊玉白的战象之形凝聚。 一象之力,武道宗师! “宗师!”霍晚渡一声低喝,满脸涨红。 其他元武门的长老,全都激动的站起身。 “嗡——” 何金泉身后的战象震荡,慢慢收起。 他睁开眼,面上神色激动,又透出一丝遗憾和复杂。 “哎,这就是一象之力。” 一象之力,却不是金刚宗师。 他何金泉还未掌握大道之力,只能说是拥有了宗师层次战力标志。 不过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气血真元之力到一象,他的气血就能继续提升,而不至于衰落。 加上拥有了一根玉骨,他有信心,有朝一日真正踏入宗师境。 “多谢大人。”站起身的何金泉向着张远抱拳躬身。 “本指挥使的建议,何长老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远看一眼何金泉,又看向前方的霍晚渡。 “十位精英弟子,换一幅图腾纹。” “何长老到黑冰台任武道供奉,本指挥使给霍门主和几位长老一人绘制一幅图腾纹。” 一百位精英弟子,就能为元武门换十位核心弟子加持图腾纹。 何金泉加入黑冰台,换门主霍晚渡和其他长老都能得到一幅图腾纹。 谁不心动? 这可是能加持自身近五千斤巨力的神奇手段。 黑冰台大费周章,围杀那赤龙岭的虎妖,就为取血绘制图腾纹。 “何大长老,以你修为,没必要留在元武门。” 张远看何金泉还在犹豫,再次开口。 “郑阳郡江湖,也不需要一位宗师境。” 江湖不需要宗师境。 何金泉浑身一震。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他丝毫都不会在意。 可是说这话的,是郑阳郡黑冰台指挥使黑虎,是那一力斩杀宗师境虎妖和宇智的黑虎! 这位既然说郑阳郡江湖不需要宗师境,就不会让郑阳郡江湖留宗师。 他何金泉继续留在元武门,恐怕不止自己会死,甚至,元武门都要覆灭。 “何某愿入黑冰台。”深吸口气,何金泉躬身抱拳。 霍晚渡等人相互看看,面色复杂,没有开口。 “好。”张远点点头。 “青玄道门欲灭元武门,先会袭杀何供奉你。” “何供奉你以养伤为名,去赤龙寺暂住,对外面传言你伤势沉重,只能借赤龙泉压制,然后让元武门弟子去寻名医和宝药。” “这样,元武门中精英弟子就能化整为零,进入郡城。” 张远的声音在石窟之中回荡。 霍晚渡等人只觉后背发寒。 如果不是何金泉答应入黑冰台,恐怕这位指挥使大人会做壁上观,让元武门与青玄道门拼个血流成河吧? 甚至,最终黑冰台出手,将两方宗门一同覆灭。 这位,绝对干得出来。 …… 龙象武宗。 段塔面色紧张的站在演武场边上。 他身前,是手中翻看武学典籍的张远。 张远来到龙象武宗,直接要看他们宗门的镇宗功法,段塔也不知怎么回事。 不过他已经下定心思要投靠黑冰台,投靠张远,交出镇宗功法,也算不了什么。 “你们的功法不全。” 许久之后,张远合上典籍:“而且,你们练错了。” 段塔浑身一颤,面色惨白。 张远转头看他,摇摇头:“不过,错有错着。” “你,想不想拥有宗师之力?” 第216章 龙象之力,神象镇狱功 在张远的推衍中,龙象武宗的功法其实是挺高深的。 可惜这功法残缺,根本无法凝聚龙象之力。 传说中,上古时代有神兽龙象,身如山岳,身外龙鳞,抬足就是五百万斤巨力。 这等龙象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人族身躯能承载。 非宗师境不能修。 可龙象武宗将这宗师才能修的功法删减一半,只留下最简单的凝聚龙象之力法门,然后交给后辈弟子修行。 没有宗师境修为的龙象武宗弟子,就算终其一生,也不可能修出多强的修为。 唯一的好处是,肉身无比稳固。 皮糙肉厚。 “拥有宗师战力?”段塔瞪大眼睛,面上神色茫然,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大人是说,能让我拥有,宗师战力?” 张远点点头。 段塔手臂震颤,握紧双拳,单膝轰然跪地。 “段塔愿为大人效死!” 张远面色平静,伸手拍拍段塔的肩膀。 “效死就不必了。” “追随于我的人,我不会让其平白送命。” “相反,我会让他富贵荣华,武道昌隆。” …… 龙象武宗。 段塔召集宗门中所有后天中期以上的弟子和执事,长老。 张远则是在一旁的典籍库中翻阅龙象武宗的传承记录。 按照典籍记载,龙象武宗的祖师,曾是一位大秦武官。 驻守在名叫大秦神狱的地方。 龙象武宗传承的龙象功,脱胎于创派祖师自身所修的龙象镇狱功。 这位在大秦神狱之中,只是低阶狱卒的武官,竟然修出龙象之力。 张远不知道这神狱,到底在何处,又是怎样的地方。 他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龙象武宗的创派祖师后来离开宗门,据说是重回神狱,却再未归来。 龙象武宗的传承功法,也只得了一半。 张远的脑海之中,一道道的金光闪烁,感悟珠崩碎,开始慢慢推衍龙象功,看什么时候能将这功法补全。 按照龙象武宗典籍记载,当年祖师化身龙象,身如山岳,一步百里,驮一城而归。 这等实力,还是宗师吗? 难道,宗师境之上,还有境界? 或许,雍天洲之外,才是真正的璀璨天地? 那雍天洲的大道压制,到底是仙魔手段,还是其他原因? 张远知道,自己还是见识不够,对九洲,对大秦了解的太少了。 合上典籍,张远看向走进门庭的段塔。 “大人,我龙象武宗七位先天境,一百三十一位后天境中期以上弟子,执事和长老,已经全部集结,只等大人征调。” 段塔向着张远抱拳,朗声开口。 张远的目光投向门庭外一位位身形雄壮的龙象武宗弟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你跟我来。” 段塔激动点头,随着张远走到藏书楼后方的庭院。 藏书楼前,一众弟子,长老相互看看,都面色肃穆的等待。 “啊——” 藏书楼后方庭院之中,一声痛吼,让藏书楼前几位长老面色一变。 “啊——” 段塔又一声痛苦嘶吼。 那些弟子们的神色不再镇定。 “啊……” 藏书楼前,所有人面色变幻。 自家宗主到底在那藏书楼后经历了什么痛苦事情? 要不是段塔下过严令,一众弟子已经忍不住要冲进藏书楼了。 此时,藏书楼后的庭院中,段塔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双目之中,有火焰一般的流光闪烁。 “昂——” 淡淡的战象低吟,一尊透着血色的战象虚影在他背后浮现。 这战象之影淡薄,完全不能与何金泉那宗师境战力所聚的战象相比。 可不管怎么说,这就是一尊战象之影,就是宗师境战力! “你熟悉战象之力,再将其化入龙象武宗的战技之中。” “明日你去赤龙岭,与何金泉供奉一起坐镇赤龙寺。” “对了,何金泉如今是我郑阳郡黑冰台供奉。” 张远的声音在段塔身后响起。 黑冰台供奉。 郑阳郡江湖第一人,竟然悄然加入了黑冰台。 不是张远说,段塔怎么敢想? 段塔走出藏书楼的时候,面上神色平静。 “宗主,你,你没事吧?” “宗主,那位大人,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几位先天境长老,还有那些亲近弟子都是围拢过来。 段塔摆摆手,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的五旬老者。 “古长老,你去吧。” 那五旬老者面色一僵,然后往藏书楼中走去。 片刻之后,庭院之中,有痛苦声音响起。 “啊……” 藏书楼前,龙象武宗的一众弟子都是面色惨白。 ———————————————— 赵氏别院。 从城外匆匆赶回的世子嬴梁面带惊讶,向着立在大堂中身穿淡青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短须老者躬身施礼。 “父王。” 大秦昭王嬴季。 这位颇有才名的大秦镇守皇族,本来有不少人看好,可惜似乎时运不济,这么多年既没有成为镇守藩王,也不能重回皇城。 再蹉跎,昭王嬴季恐怕就再无重回皇城的机会了。 “父王为何会来郡城,可是,有什么事情?” 嬴梁看着昭王,面上神色凝重。 如今的昭王府,真是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近些时日,昭王深居不出,大小事情都是交给世子嬴梁,就是减少外人对昭王府窥探的机会。 以不变应万变。 “好事。”昭王面上露出几分喜色,看向面带疲惫的嬴梁,轻声道:“我儿为昭王府奔走,付出良多。” 好事? 嬴梁目中透出疑惑,摇摇头:“父王,小姑姑,还有二弟,四妹,都在出力,昭王府本就是我们的家,一荣俱荣,付出再多也是值得。” 说到这,他看向昭王:“是何好事,劳动父王亲来?” 听到他问话,昭王一笑:“郡守拜访昭王府,言昭王府招引各方俊杰到来,但两次遇袭,差点折损,险些丢了郑阳郡颜面。” 这是为三淼郡和琅琊郡才俊遇袭一事问责? 嬴梁眉头一皱。 郡府颜面,不是小事。 可自家父王为何心情愉悦? “郑郡守为保这次的聚会圆满无错,安排黑冰台黑骑与黑甲武卒参与聚会护卫任务。” 昭王的声音响起。 嬴梁面色缓缓沉了下来。 郡府,这是要摘桃子? 他们兄妹奔走,布置,昭王府耗费多少心血,郡府这就要掺和一手? 不对,如果仅仅是如此,自家父王不会是这般好心情,还特地来见自己。 抬头,他看向昭王。 第217章 武学考核,沙盘推演赤龙寺剿匪 昭王嬴季目光也落在嬴梁身上,见嬴梁表情,目中透出欣慰之色。 自家这位世子越发沉稳,行事越发有章法,往后真的能独当一面,撑起昭王府。 “镇守王府与地方官府向来都是和而不合,郡府这次如此出力,甚至动用黑冰台之力……”嬴梁脑海之中浮现出黑冰台指挥使黑虎的身影。 难道,是那位黑虎大人出面? 可是,在这位眼中,昭王府的聚会,似乎不算什么吧。 毕竟这位的名声,战力,还有未来潜力,都不需在意昭王府和这些聚会精英。 是为了,四妹? “郑添元倒也坦诚,广陵江上的事情影响不小,郑阳郡治理地方不力的帽子恐怕会被扣上。”昭王摇摇头,开口出声。 “这一次郡府出力,保障精英聚会,是为了这些各方才俊能为郑阳郡说几句好话,为了能挽回些名声。” 嬴梁点点头。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他亲身经历广陵江上的截杀,回来想想,北燕天妖殿悄然侵入大秦腹地,这罪责确实可大可小。 那次也是凶险,如果真的出了事,昭王府跟郡府直接翻脸不说,恐怕就要相互撕破脸皮,相互泼脏水了。 这般想,他又不由想起黑虎。 “郑添元知道我昭王府为聚会之事付出极多,”昭王面带笑意,轻声道:“郡府会拿出一件至宝,交给我昭王府。” “此宝进献皇城,就算不能让陛下龙颜大悦,起码也能让陛下想起我昭王府一脉。” 昭王的声音之中带着感慨。 进献宝物,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像这一次,接受郡府插手聚会,接受黑冰台的人参与,也是一场得失各半的交易。 “至宝?”嬴梁有些愣神。 郑阳郡中有什么至宝,是他所不知道的? “黑冰台剿灭赤龙岭上盘踞匪寇,围猎妖兽,得到一根赤龙角。” “此龙角有无坚不摧的特性。” “我去过东泉谷,见过黄老正在锻造的剑器,此剑一旦成了,绝对是无上至宝,不逊于赤霄含光。” 昭王的声音透着一丝激动,以他城府,能让他激动的事情可不多。 但这一次郡府的筹码,是真的让他难以压制心中喜悦。 赤霄,含光,宗师杜重九手中兵器。 只有昭王和世子等少数人才知道,当初昭王府拿出此等神兵,也只换了杜重九一句承诺。 这么多年来,昭王府暗中借助杜重九这个名头,已经做不少事情。 这份情谊,恐怕所剩无几。 “黄老,黑冰台。”嬴梁越发觉得,这次的事情,背后有黑虎指挥使的影子了。 “对,黑冰台,”昭王点头道,“是黑冰台指挥使黑虎张青阳亲自出手斩杀妖兽。” “黑虎……”嬴梁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自家父王,黑虎似乎与自己的妹妹关系亲近。 就算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起码是相熟的。 昭王面露感慨:“就是他,这位黑虎指挥使在郑阳郡也算异军突起,掀起无尽风云。” “可惜,此等人物,又是黑冰台中掌军的武官,不是我昭王府能攀扯。” 昭王甚至都没有与这位黑虎指挥使结交的心思。 昭王府能给的,这样人物自己可以轻易拿到。 大秦天下,军功为重,武道为尊。 大秦有的是凭手中刀,青云直上的人物。 郑阳郡郡府参与聚会事情,那这次的聚会性质又有不同。 嬴梁与昭王再说些聚会事情,将之前一些安排谋划修改。 “本来准备将你小姑姑和四丫头的事情定下来,这些才俊之中有真正潜力底蕴都好的,我昭王府要好好拉拢住,现在看看,这事情要放在聚会之后了。” “郡府参与,我昭王府不好再将姻亲事情搬上台面。” 昭王看向嬴梁,面上神色郑重:“你小姑姑为昭王府一脉付出极大,我们不能负了她。” “还有,四丫头是你嫡亲的妹妹,从小我与你母妃都是娇惯,就算要联姻,也不能苦了她。” 昭王轻叹一声,看向大堂之外:“若非为王府传承荣光所累,我们又何必活的如此辛苦。” “既得了皇族的荣耀富贵,就要承担传承重任。” 嬴梁点点头。 “对了,四丫头呢,我来的时候,你母妃让我给她带了些首饰,还有些糕点。”昭王看向嬴梁。 “四丫头,她去武学了。”嬴梁微微低头,开口道,“近来她为布置聚会事情也是辛苦,今日是左丘韧先生的课,她去听课了。” 听到他说左丘韧之名,昭王没有再说话。 —————————————————— 武学。 学堂之中。 一位位学子将堆好的沙盘固定,然后开始插上一个个旗帜。 孙泽,赵阔,还有左丘韧和黄狮立在一旁。 整训学子围拢在周围,都是目光紧盯沙盘。 “这就是本次考核所安排的位置,赤龙岭。” “围绕赤龙寺,我们的任务是驻守赤龙寺,同时反杀匪寇。” “我们有什么势力,匪寇有什么势力,你们可随意考虑。” 左丘韧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考核? 区区一座赤龙寺,不过是一场剿匪而已,原来任务这么简单? 那些学子面上都露出笑意。 “我听说,”站在一旁的一位出身郡府学子抬头,面色郑重,“我家大人说,这一次在赤龙寺,黑冰台召集数百江湖武者,围杀了一头妖兽。” 黑冰台! 围杀妖兽! 难道是要推演围杀妖兽的过程? 剿匪是假,杀妖兽是真?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情了。 一众学子面上原本的笑意消散。 “江湖势力参与吗?”荀公子目光盯着沙盘,低声道:“我听说最近郑阳郡江湖闹的厉害,好多宗门都发帖子,难道,是为这事?” “我们的考核,可能真的是实战?” 荀公子的话,让所有人的面色沉了下来。 四位教习面色平静,并不解释什么。 “这就是赤龙寺吗?”站在张远身侧的赵瑜指着沙盘,压低声音开口。 张远点点头。 “按照左丘先生所说,还有他们推断,真的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实战?”赵瑜看向张远。 “对。”张远开口道。 “有兴趣推演推演?”张远看向赵瑜。 “我?”赵瑜的眼中闪烁兴奋。 张远身边的胡堂等人转头,然后悄然让开一条道。 赵瑜点点头,微微握拳。 “好。” 第218章 赵瑜掌军 沙盘之前,张远站在赵瑜身后。 赵瑜低头看着沙盘,面上神色越发凝重。 她这一局,是以江湖武者身份,来攻赤龙寺。 一众学子之中,顾公子等人,还有赵阔,孙泽,都站在对面。 赵阔的兵道手段,众学子都钦佩,孙泽则是负责后勤。 具体指挥军伍交锋,是两边学子。 “赤龙寺,此地既没有特殊地形,也没有什么大宗门,以此地为争夺目标,必然有一个理由。” 赵瑜低语,手指点在那赤龙寺的位置。 “玉佛菩提子?一件神兵?”她摇头,“这些东西都不够分量,不会让江湖匪寇拼死来抢夺的。” 理由,需要一个一定要杀入赤龙寺的理由。 黄狮抬头,看向一旁的左丘韧。 “要理由,老夫来告诉你们理由。” 学堂外,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身穿青色儒袍的武学祭学季云堂,还有身穿黑色武袍的司马周正通大步踏入。 “祭学大人。” “司马大人。” 众人连忙施礼。 “前些时候黑冰台剿匪,在此地发现一片灵地。” 季云堂走到沙盘前,朗声开口。 “还有,那一战郑阳郡江湖第一人元武门大长老何金泉重伤,现在留在此地疗伤。” 灵地。 元武门大长老重伤。 这两个讯息让一众学子目瞪口呆。 “今日所言,皆是机密,但凡外漏半个字,”周正通目光扫过所有人,面上神色郑重,“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 所有人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神色凝重起来。 这不是军演,也不是寻常考核! 所有人再看面前的沙盘,顿时不同。 学堂之中,从边军和其他军伍来整训的武官,面上露出一丝兴奋。 另一边的郡府世家子弟,此时神色多出一丝忐忑。 实战,这是军中武官的强项,是世家子的弱项。 “司马大人,既然是实战,那我要之前一战的资料,还有此地讯息,另外,江湖之中各方门派的资料,我也要一份,若不然,此推演无法还原实战。” 赵瑜看向周正通。 周正通目光扫过张远身上,见张远微不可察点头,方才一挥手,两个军卒走上前,将一叠准备好的卷宗拿出。 赵瑜翻看卷宗,面上神色不断变换。 其他人也都是各自看过卷宗,然后目光落在面前沙盘上。 “灵地本该掌握在我大秦官府手上,而江湖门派对灵地感兴趣的,只有离此地不远的青玄道门。” 赵瑜合上手上的书册,再次开口,目中多出几分自信。 她伸手指向面前的沙盘:“元武门大长老伤重,青玄道门只要杀何大长老,就能夺郑阳郡江湖第一宗门位置。” “据我所知,还有这卷宗上所记,青玄道门可聚江湖武者数以千计。” 赵瑜将一支支小旗插在赤龙寺周围。 “愿意随青玄道门围杀元武门的江湖宗门不少,青玄道门似乎与青竹帮也有几分关系。” “江湖人不擅长阵战,他们也不会阵战,只要将赤龙寺周围占据,强者冲入其中去杀何大长老就可以。” “至于郡府的安排,何金泉一死,江湖各方散去,最终估计会不了了之。” 赵瑜快速分析,将局势看透。 她将一面面旗帜插在山丘上,然后看向对面的顾公子等人。 “只要挡住你们三个时辰,我们就退。” “如果我们三个时辰杀不了何金泉,那也不会动手。” 三个时辰。 顾公子等人面色变幻。 周司马和季云堂相互看一眼,目光之中精光闪动。 这一场推演,最终结果是,青玄道门以三大宗为主力,一方江湖大帮的散乱帮众拖住郡府大军,最终斩杀何金泉。 “不知道何金泉是不是必须在赤龙寺修养,如果是必须去,那他就必死。”赵瑜为这一战做出总结。 学堂之中,寂静无声。 “那,如果是你来攻呢?” 赵瑜身后,张远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张远身上。 赵瑜转过头,看向张远,沉吟一下,低声道:“是什么力量都可以用,什么办法都能想?” 张远点点头。 看张远点头,赵瑜面上露出笑意。 “那还不简单?” “这次的实战考核,恐怕就是郑阳郡郡府为镇压江湖而掀起的吧?” “那何金泉就是诱饵,灵地也是诱饵,目的是为了灭青玄道门,为了让郑阳郡江湖肃清,为后面与北燕,咳咳……” 赵瑜的声音在学堂之中回荡。 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他们不敢想。 难道真的,一切都是郡府谋划? 刚才推演,分明是郡府大军无法三个时辰攻入赤龙岭,所有计划失败。 可是此时听赵瑜的意思,是这一次实战考核,郡府要镇压江湖。 既然是郡府主动出手,那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周正通面色郑重,看向赵瑜。 “赵公子,若是这次的实战考核你来坐镇中军,你可有信心,直破匪寇?” 坐镇中军? 赵瑜先是还没想明白,笑着道:“那还不容易——” 话才说到这,她已经感觉不对,面上露出惊异之色。 “司马大人的意思是,这次实战剿匪,坐镇中军,统辖大军?” 定郑阳郡江湖大势的一战,她赵瑜来指挥? 这可是关乎数以万计人生死,关乎整个郑阳郡江湖大势的事情。 她,有资格吗? 下意识的,她转头看向张远。 张远面色平静。 “半个月内,我们会每日推演军阵,战法,还有江湖武者来武学实战演练。”周正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黑冰台和武卫衙门每日汇总消息,镇守军安排军卒随你们整训。” “从此时开始,所有人吃住在武学,不得外出。” 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赵瑜,周正通目光转向张远身上:“张十九,赵公子要归家交待的话,你全程陪同。” 当周正通和季云堂等人离开之后,原本沉寂的学堂瞬间沸腾。 能亲身参与如此大事,谁不是热血澎湃? “真是大手笔啊,也不知是郡府哪位大人拍板,竟然要镇压江湖。” “特奶奶的,大场面啊,大半郑阳郡江湖恐怕都要调动起来,到时候围绕赤龙岭,要打成一锅粥……” 第219章 大秦顶尖功法,都藏在皇城镇天司 赵氏别院外,来自三淼郡的俊杰楚天阔与来自琅琊郡的谢成玄并肩前行。 “楚兄不是说要离开郑阳郡吗,为何又留下来?”谢成玄转头看向楚天阔,笑着道,“难不成楚兄真的欲与谢某争凤鸣郡主?” 听到他的话,楚天阔面上露出笑意:“美人在闺,要争,也未尝不可。” 这话让谢成玄也是笑着摇头。 两人面上神色慢慢沉下来。 “来郑阳郡一趟,谢某经历不少,也看出天下英杰辈出,我只能算是寻常人物。”谢成玄抬头,面上闪过一丝感慨。 一旁的楚天阔点点头,轻声道:“世间强者无数,确实该常备谦卑之心。” 他的声音顿一下,再次开口:“按照世子的意思,这次聚会有郡府插手,那联姻事情就不好再提,但昭王府拿出的那些宝物,其中还有玉佛菩提子这等价值万金的好东西,留下来争一争,也是值得。” “何况,郑阳郡中——” 他话没说完,抬头看前方停下的马车,声音顿住。 旁边的谢成玄抬眼看去,浑身一颤,面皮瞬间紧绷。 那停下的马车上,赵瑜走下,然后在她身后的,是手压长刀刀柄,面色平静的张远。 那刀,谢成玄认得。 那刀,楚天阔也认得。 两人立在那,直等到赵瑜到别院取了换洗衣衫等物,随张远一起离开。 张远临走时候,目光扫过两人。 两人连忙微微躬身。 这是对一位强者的尊敬。 “那位……”谢成玄转头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点头,轻声道:“能见如此人物,已经不虚此行。” 听到他的话,谢成玄面上露出微笑:“同感。” 两人相视一笑。 …… 青玄道门。 大堂之中,门主左清风,长老陈庆聪,郭腾云,白恕等人端坐,前方数位弟子躬身禀报。 “碎星宗和流光剑宗已经答应会盟赤龙岭,他们的高手也会到来。” “玄霜派掌门的意思是,他们不愿参与。” “青竹帮余帮主收到郭长老的令信后,答应会亲自带帮中高手来。” 几位弟子将讯息禀报,然后退出大堂。 大堂之上,几人面色平静,只将目光投向面前放着的地图上。 “三门四派七宗,能拉拢一半,已经足够,加上代澜郡冯逊,巨鹿郡章上客,还有平章府清河武宗的人,围杀何金泉不是问题。” 左清风开口,双目微微眯起:“到时候本门主会亲自动手,以我手中火源符箓,玉泉剑,在灵地之中,就算是宗师也能一战。” 青玄道门有仙道传承,镇宗宝物都是仙道法宝。 只是因为大道镇压,这等宝物寻常时候发挥不出多大的战力。 可若是在灵地,大道之力薄弱,可就不一样了。 “陈长老,郡府那边这次能如此配合,将黑虎下狱,黑骑调离,等此战之后,你记首功。”左清风看向一旁的陈庆聪,“你一直所求的青玄丹,战后赐你。” 青玄丹。 对修为的提升不大,但可以增长三十年寿元。 别看这不过半甲子的寿元增加,此丹放在皇城,可有售出五万两黄金的高价。 寿元,从来都是世间人心中最大的羁绊。 “多谢门主。”陈庆聪面上露出喜色。 左清风转头,再看向其他人。 “白长老,那位从青天域来的强者,联系的如何了?” 青天域,五国三域之一,因为其中山岳河流杂乱,雍天洲大道压制比较弱,其中仙道传承兴盛,不少洞天福地都在青天域。 据说大秦也有许多世家乃至武勋家族之人,悄然往青天域中修行。 青天域中以仙道传承为尊,寻常时候与大秦没有什么大的争端。 大秦朝堂,据说还有青天域中仙道高手坐镇。 “风亭道人听说赤龙岭上灵地事情,已经重回九原郡赶来。” “他虽然不是宗师,但五年前与宗师段正阳一战不败,名列龙虎榜上十七位,已经是被视为宗师战力。” 白恕长老的话语,让大堂之中所有人面上露出笑意。 青玄道门如此布置,堪称万无一失。 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何金泉这等强者在,青玄道门隐藏实力,不愿硬拼。 如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本门主已经去信皇城,御史台和兵部会有人参本上奏,言郑阳郡郡府无能,不能掌控江湖,致使江湖纷争动乱。” 左清风身形挺立,面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固王也会趁机出面,顺带压一下昭王府。” “如果时机恰好的话,皇城前来巡查的特使,可以刚好看到我青玄道门调动各方江湖势力,围杀元武门。” “到时候我青玄道门献上珍藏灵丹,顺便求一个镇压郑阳郡江湖的差事不难。” 目光扫过一众长老身上,左清风轻笑:“说不得,门中还能有几位入京做个供奉。” 大堂上,几位长老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陈庆聪双拳微微握紧。 如果能重回皇城,做什么都值得。 见过皇城繁华,才知郑阳郡是多贫瘠荒芜。 ———————————————— 武学。 季云堂的小院。 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季云堂双目眯起,微微摇头:“神狱之名我听说过,据说乃是当年黑冰台全盛时期,镇压仙神妖魔之地。” “可惜黑冰台败落,神狱还在不在,我也不知。” 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张远,季云堂轻声道:“至于你说的龙象镇狱功,我也不知是否有这功法。” “大秦顶尖功法,都藏在皇城镇天司。” “就是当年黑冰台最强盛时候所立的镇天十二司。” 黑冰台镇压江湖,武道功法镇天司中都有收录。 张远点点头。 他推衍神象镇狱功时候发现,如此推衍耗费极大,就来问问季云堂如何寻真正的完整功法。 “镇天司中还有山河图录,仙魔图谱,其上所绘制的都是天地之间的异兽妖邪之图,如果能观悟此卷,绘制图腾纹,必然能得神兽之力。”季云堂面上带着感慨,看向张远。 “其实宗师之力出雍天洲已经是强者,但谁不想更强呢?” “按照你所说的,如果当真拥有龙象之力,那才可能是龙象境的由来。” 龙象之力。 张远也想知道,龙象境,能不能当真掌控龙象之力。 离开季云堂的小院,张远去藏书阁看书不过片刻,身穿武袍的黑冰台黑甲校尉温流来见他。 “司首大人命我来寻指挥使,郑郡守召你们去郡守府。” 温流压低声音,面上神色透着凝重:“司首大人让我告诉你,广陵江上北燕天妖殿截杀之事,朝堂震怒,巡查特使即将到郑阳郡。” 第220章 按察使到来 郡守府。 穿着青灰长袍的郡守郑添元面色平静,看向身前的张远。 “青阳啊,这一次肃清郑阳郡江湖之事,恐怕是我能做到的,给你最后的支持了。” “一旦巡察使在郑阳郡中的讯息整理好,回到皇城,恐怕不只是我,于司首也极可能挪位置。” 一旁,于震堂摇头苦笑。 一方郡守,在大秦已经是封疆大吏。 大秦三十六郡,哪一位郡守不是背后站着皇城大势力? 可是此时就连郑添元都颓然,那他于震堂自然也做不到什么。 “事已至此,我等也无其他办法。”于震堂抬头,看向张远,“只要我们还在位一日,就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赤龙岭剿匪事情,一定不能出错。” 张远点头。 正如郑添元和于震堂所说,他们为官一任或许在郑阳郡真的不能久留,可如今手上谋划,定然要圆满。 如果他们不能在任上将这事情解决,后面恐怕就会有各种变数。 继任者,绝不会为前任未尽之功出力。 看张远走出大堂,郑添元轻叹一声:“以往的偏远边郡,如今倒是成了香饽饽。” “我这位置,都有人盯着了。” 原本的郑阳郡是边关之地,每年大小战事杂乱。 现在随着镇北军归顺,前线有压制北燕的意图。 这等局面,只要有胜仗,郡府之中官员怎么都会有些功劳。 一时间,郑阳郡郡守这个位置,倒是被不少人盯上了。 “恐怕盯上我这位置的人,更多吧?”于震堂看向大堂之外,轻声开口。 他说的不是假话。 原本寂寂无名的郑阳郡监察司,因为八百黑骑一战成名。 麾下掌控这等强军,想不得功劳都难。 正如于震堂说的,盯上他这位置的人,更多。 两人相视一眼,轻笑摇头,然后都抬头看向大堂外。 外人是不会明白,他们现在赌的是什么。 有时候,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份人脉,比位置可能更有用。 他们现在做的,就是结交黑虎张青阳,将这份人脉维持住。 —————————————————— 广陵江。 两艘青木游船顺江而下,直到风陵渡靠岸。 两艘船上一共三十多位身形各异,衣袍各异的游客散落下船。 到渡口的客栈,这些游客才慢慢聚集,将一间客栈直接包下。 陆陆续续,又有十多人到来。 “按察使大人,广陵江上讯息已经查清楚了,那日情况并非如御史郭明义所言,郑阳郡郡府安排的军伍挡不住北燕叛逆。” 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抱拳,向着厅堂之中站着的几人禀报。 按察使,大秦巡查各方的官员,大多是从三省六部还有军中调任。 按察使是以职责论品序,并无具体官职。 大概来说就是,查一方府城案件,就是八府巡按,从四品官职,查一方郡府案件,那就是从三品按察使。 按察使到地方,可直接接掌军伍,可代掌郡府职权。 当然,因为都是临时权责,地方上大多数的人事安排按察使都不会动。 此时黑袍中年所说的按察使,就是站在厅堂之中,身穿青色锦袍,腰扎黑色束带的四旬短须中年。 他叫荀豁,武勋平云侯,供职于皇城兵马司,任羽林卫同知。 这一次他受命巡查郑阳郡,乃是因为朝堂御史禀奏郑阳郡无力镇压江湖,致使江湖混乱,加上广陵江事情,兵部也对郑阳郡不满。 陛下召从郑阳郡到皇城的固王,询问郑阳郡事情,按照固王所言,郑阳郡郡府官员大多尸素裹位,军伍懈怠。 陛下虽然震怒,但并未直接下旨召郑阳郡郡守和官员入京。 毕竟如今正是北燕攻伐重要时候。 也是如此,才有荀豁领队,前来郑阳郡事情。 按照陛下密令,如果郑阳郡郡府当真无能支撑,那就直接接掌郡府。 荀豁所领的这一队人,当中可是文武都有。 甚至还有军中高手,供奉堂强者。 “按照渔民所言,那日郑阳郡大军围杀北燕水妖,杀透大江,血染十里,北燕天妖殿的祭司全都杀尽。” “这与郑阳郡呈报的战报相符。” 听到黑袍中年的话,厅堂之中几人都是点头。 身穿淡蓝色外袍,内衬黑色皮甲,铁冠束发的中年开口道:“御史台的言官多是些蝇营狗苟之辈,只懂风闻言事,哪里懂得镇守一方的艰难。” 铁冠中年身上淡淡气血激荡,还有先天真元之力一闪而逝,分明是一位先天境的武者。 他叫曹春宝,是禁卫军中偏将,这次既是负责按察使荀豁的安危,也是有关键时候接掌郑阳郡镇守军的意思。 曹春宝出身武道大宗山岳宗,背后势力不小,自身修为也是先天境后期,乃是山岳宗在官场之中的代表人物。 大秦顶尖武道宗门,大多是半官半江湖。 “能杀透大江,郑阳郡必然是出动了黑骑。” 一旁,一位鬓角花白,年近五旬的儒袍中年轻声开口。 他叫肖楼,元康元年官试得中,从地方到皇城,从七品县令到正五品京兆府参事,履历硬的很。 他还是枢密使冯仑门生,吏部尚书司马清光家的女婿。 如果这一次郑阳郡之案不是牵扯江湖,需要一位武官坐镇,那领队按察使必然是肖楼。 按照陛下的意思,肖楼也是接替郑阳郡郡守的人选。 “按照渔民所说,那日确实是黑虎指挥使出手,硬生生震死了大江之中的水妖。” 前方的黑袍中年再次禀报。 “郑阳郡地处边关,八百黑骑战绩无双,还有那位崛起神速的青阳县子,黑虎指挥使,这才是我们需要处理好的关键。” 站在一旁的白须老者开口说道。 他是供奉堂供奉文戈铮,是这一行人中实力最强者。 这位文供奉是不是宗师,荀豁也不知道。 众人相互看看,都是点头。 荀豁将手上一份卷册展开,低声道:“我这里是从琅琊郡黑冰台拿来的讯息,近来郑阳郡中大事情,他们也有探查。” “昭王府的精英聚会。” “还有郑阳郡中青玄道门召集江湖各方会盟,这两件事情,看似无关,却有些牵连。” 荀豁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郡中江湖动乱,郑阳郡府却似乎毫无所觉,将人力物力用在昭王府聚会事情上。” “按照琅琊郡黑冰台消息,郑阳郡郡守郑添元将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下狱,黑骑分散,一半送去昭王府精英聚会。” 肖楼摇摇头,轻笑道:“他这是想让各方精英为郑阳郡说好话,从而保住自己位置,不至于因失职而担上罪责。” “在皇城之中不觉得,真到地方,一方大族的影响力还是极大的。” 荀豁点点头,开口道:“琅琊郡的消息毕竟隔着远,是不是真实,我们需要实地勘查。” “既然巡查一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等职责所在,不可懈怠。” “诺。”厅堂之中,众人拱手应和。 “肖大人,你去郡城,暗查郡城百姓对郡府官员的口碑,还有郡城物价。”荀豁目光转过,朗声开口。 转头看向曹春宝,荀豁再次开口道:“曹兄,我们一起,去一趟赤龙岭。” 第221章 望月峰,武学学子与按察使的碰撞 武学。 演武场上,一队队军卒列阵,与前方的江湖武者对抗。 这些军卒都在整训武官的带领下,熟悉军阵。 与他们对抗的,则是张远从元武门等江湖宗门招揽来,未来会加入黑冰台的江湖武者。 虽然只是演练,但两边强度都不小,打出火气来,也都是很有些杀伐之气。 “按照赵公子的布置,我们已经是第七次军阵演练,其中包括后勤补给,军伍调度,还有伤员转移,以及百姓的安置。” 站在广场旁边的荀公子压低声音,看向一旁背着手的司马周正通:“司马大人,目前来看,所有整训武官和镇守军军卒配合也能到位,应该能做到协调有序。” 广场旁边左丘韧等人都在,此时看一队队军卒穿插,将江湖武者包围,分割,都是不由点头。 军伍对江湖武者,只要军阵集结,以兵甲之利压制,江湖武者只能败退一途。 “赵公子,以你所见,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周正通转过头,看向赵瑜。 广场边上其他人也都看向赵瑜。 这段时日,军伍战力能快速成形,演练能越发顺畅,赵瑜的调度,指挥,功不可没。 后勤无忧,军阵围杀随时保证兵力占优,这些看上去细微的布置,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也不敢有丝毫违背心思。 特别是每日演练,从开始时候的散乱,到后面的顺畅,肉眼可见的战力提升。 这才是真正的武学整训,所有人都是在真的学到东西。 这些东西他日就可能成为自己保命,赚取军功的本事。 “虽然军阵演练纯熟,可到底只是演练。”赵瑜看向广场上,压低声音,“我们一直都按照沙盘推演,没有亲眼看到赤龙岭环境。” “如果可以,我想去一趟赤龙岭。”转头看向周正通,赵瑜开口道:“最好,所有整训学子都去看一眼。” 去赤龙岭看一眼。 说来虽然这一次将战场放在赤龙岭,可所有整训学子都被留在武学,真的没人知道赤龙岭真正情况。 周正通微微皱眉,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他知道赵瑜所说是实情,只是整训学子去赤龙岭,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还有,如果泄露消息,那就是前功尽弃。 赤龙岭那边,必然也有许多青玄道门的布置,整训学子过去,如果被发现,会不会影响后面的布局? 下意识的,他抬头看向站在赵瑜身后的张远。 “赤龙岭上离着赤龙寺不远有一座望月峰,站在峰上可看清整个赤龙岭。”张远朗声开口。 周正通点点头,沉声道:“那就让整训学子,去一趟望月峰。” ———————————————— 望月峰。 说是峰,其实也不过是略高于赤龙岭其他地方的山岭突兀处。 站在峰顶鸟瞰,赤龙岭周边位置,包括赤龙寺都能看清。 正如赵瑜所说,沙盘做的再精细,其中还是有误差。 大军征战,些许误差不算什么,可这种小范围的与江湖武者拼斗,有误差,就能影响战局。 比如之前没想到赤龙寺前的断崖超过三丈。 三丈,江湖武者很多都能借力攀爬,可寻常军卒只能干看着。 还有,那条沙盘上只不过是一条白线的小溪,因为近日来雨水多,已经到两丈宽了。 这些讯息汇总,就要改变一些之前的布置,还有演练时候的安排。 “有人来了。” 张远与赵瑜站在山顶观测,背后有人低呼。 所有人连忙按照之前安排,快速退到山石之后潜伏。 过不片刻,山道上,有五道身影快步登上山岭。 只是这五道身影才走到一半就停住,然后就往山下走。 张远双目眯起,看着那五道身影。 能远隔千丈,直接感应到山顶上的埋伏,至少也是先天境后期。 青玄道门的人? 如果是青玄道门的人,此等修为的高手,绝不会退走,而是极可能直接上山。 除了元武门的何金泉,郑阳郡江湖中其他没人能留下一位先天境后期。 这些人探查到山顶有人,转身就走,极大可能是不愿暴露身份。 “这些人有问题。” 赵瑜看着离开的几人,低声开口。 难道,还有其他势力,窥探赤龙岭? 张远站起身,低喝道:“将他们留住。” …… 荀豁没想到望月峰上有人潜藏,还是文戈铮提醒。 他们不愿暴露身份,更不愿与山岭上的人照面。 可惜,事与愿违,他们才退走不过百丈,上山人已经飞奔追来。 曹春宝回头看一眼,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要不要——” 荀豁摇摇头,摆手道:“不到不得已,莫要动手。” 他们只是来探查江湖纷乱事情,可不是直接插手郑阳郡江湖动乱的。 山岭上一众武学学子冲下,将荀豁等人围住。 “诸位好汉,我们是从会稽郡来此地采买的商客,还请行个方便。” 荀豁使个眼色,一旁的黑袍青年走出,手中握着个小布袋子。 学子,们都不说话,只转头看向一旁走来的张远。 “商客?” 张远目光扫过,开口道:“来买什么?” 黑袍青年犹豫一下,荀豁朗声道:“酒,买酒,我有一位好友,常年从此地买酒,可是今年他未能送酒去,我们只能自己来寻。” “什么酒?”张远面色不变,再次问道。 荀豁答道:“春雨凝玉露,春风绽桃花,我那老友卖的是玉露桃花。” 听到荀豁回答,学子之中有人道:“不对,玉露桃花已经绝了。” “玉露桃花该是会稽名酒,怎么可能在此地售卖。”有人皱眉。 张远目光落在面前几人身上。 这五人当中有人修为极高,而且大多气度不凡。 最关键是,他们竟然知道最后一批玉露桃花在赤龙寺。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看过黑冰台送往皇城的战报之人。 也就是说,面前这些人,都有官方背景。 官方背景? 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按察使。 “诸位,我等有事要处理,不能走漏风声,只能劳烦诸位跟我们走了。” “等我们事情处理完,你们要的酒,我们送。” 张远一挥手,一众学子上前。 曹春宝眉头一皱,一步上前,向着张远当胸抓来,另一边的供奉文戈铮微微往前,将荀豁护住。 张远看曹春宝探手,目中精光一闪,一拳递出。 “嘭——” 张远脚步不动,曹春宝往后退一步,惊呼出声:“山岳——” 第222章 软禁按察使 曹春宝作为山岳宗在军方的代表人物,不但修为到先天境后期,山岳宗的镇宗功法更是修到大成。 去年他回山岳宗,观礼新弟子入门大典,顺手与同门切磋。 同辈之中能在修为和拳法上与他并肩的不过四五人。 这还是他给宗门颜面,若不然,同辈中能强过他的人,真不多。 毕竟在军中,他能以军功换取修行资源。 大秦天下,江湖宗门怎么可能比得上朝堂军伍之中的资源? 可是此时,曹春宝竟然与人交手,被对方以山岳宗的武技一招击退。 这等场面,他怎能不惊讶? 站在荀豁身前的供奉文戈铮双目之中透出惊异,双手微微抬起。 他虽然没看出张远刚才那一拳是何功法武技,可能一击击退曹春宝这等强者,那是什么实力? 张远这样年轻面容,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 曹春宝可是出身山岳宗,又在皇城禁卫军中磨砺。 皇城中走出的武者,可轻易碾压同阶的武道修行者。 这不只是实力底蕴的问题,更是磨砺和眼界的问题。 可是此时,曹春宝竟然一击败退! “苍啷——” 见曹春宝出手,周围的武学学子之中,数人长刀出鞘。 本在武学之中整训出的习惯,各自相熟之人配合,隐隐结成小阵,将荀豁他们的退路封堵。 曹春宝身上气血激荡。 “诸位诸位,我们跟你们走,我们跟你们走。”就在此时,荀豁忽然开口。 他的话语让曹春宝微微一愣。 荀豁伸手扯住曹春宝的手臂,开口道:“老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正事要紧。” “一切都为了生意。” 正事。 有荀豁的提醒,曹春宝方才将身上气血力量压下,目光依然紧盯张远。 张远摆摆手,一众学子长刀归鞘。 “得罪了,”张远拱手,然后抬手,“请吧。” …… 郡府。 张远立在大堂,郡守郑添元和黑冰台司首于震堂等人,都是面上露出几分错愕。 “青阳你的意思是,”郑添元看着张远,“你将皇城来的按察使抓了?” “你确定?” 张远点头道:“虽不清楚其身份,但必是从皇城来的人。” 皇城来的人,是为查郑阳郡中案件。 那人到赤龙岭,也是有可能的。 郑添元背着手在大堂之中踱步。 “人在武学吧,”周正通看郑添元表情,转过头看向张远,“未用私刑吧?” 顿一下,他低声道:“如今将人放了,可还来得及?” 他话才说完,郑添元停住脚步,抬手道:“不能放。” 看向大堂外,郑添元双目之中透出深邃:“此时放,他们必然心中明了,我们看破其身份。” “到时候亮明身份,直接夺权查案,”看向周正通,郑添元摇头:“我等倒无所谓,若是坏了武学中布置,就前功尽弃了。” 按察使如果夺了郡府之权,然后让所有布置都进行不下去,那他们不是白忙一场? “我可以从黑冰台中渠道查出他们身份,来了多少人,”于震堂开口道,“只是这样来,不合规矩,且可能引起皇城监察司问责。” “不用,”郑添元摆手,“青阳,你将人带到武学,就是存了不违规的心思吧?” 张远点头道:“不错,武学学子整训考核在即,封锁消息,这是合规的。” “我们没有用私刑,只将人请到武学软禁,除非他们表明身份,否则,哪里都去不了。” 张远这话,让郑添元面上露出笑意。 堂堂按察使,窥探整训被请到武学,再亮明身份,也是尴尬事情。 “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看到你们整训,让他们看到我郑阳郡的谋划?” 张远点点头。 郑添元哈哈笑一声,然后伸手指着张远:“青阳,你在武学中稳住他们,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有趣,有趣,咱们就陪着这些皇城来查案的人物演一场戏。” ———————————————— 武学。 一座小楼二层,荀豁站在窗前,看着武学广场上的学子整训。 他身旁,是曹春宝和文戈铮。 “曹兄看出什么了吗?”荀豁目光不动,开口问道。 “军伍与江湖对抗,看强度,是要应对江湖精锐。”曹春宝看着那军阵与江湖阵势碰撞,“还有,他们在模拟山林中的追逃,封堵,按照他们将我们软禁的说法,他们的考核战场就在赤龙岭。” 曹春宝出身江湖宗门,能成为禁卫军中偏将,自然眼光眼界都不凡。 如不是如此,他也没有资格被派来郑阳郡。 要知道一旦按察使夺权查案,他可是要代掌镇守军的。 “那领头的张十九是这些整训学子中的核心。”一旁的文戈铮沉声道,“能与曹将军交手一击不败,还如此年轻,此人,不简单。” 曹春宝沉吟一下,没有开口。 那张十九用的是山岳拳法,他自然不会多说。 “还有旁边那位男装的女公子,是她安排软禁我等,”荀豁面上带着一丝好奇,看向广场上坐镇指挥的赵瑜,“虽然不知我们身份,可她极懂规矩,就算我们亮明身份,也无法向这些武学学子追责。” 一群武学整训学子,都是低阶武官。 就算荀豁他们亮明身份,最多是郡府中官员来见,然后恭敬请出去。 原本对于郑阳郡郡府官员的暗查,也只能摆在明面上。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自己的脸上也没有多少颜面,且更加难以查出真相。 特别是他荀豁,还是武勋战侯身份,羽林卫同知,以文御武,陛下信重的后起之官。 他可不想今日这事情摊开。 反过来,如今身在武学,对他查郑阳郡中案子反而更容易。 以他眼光,总能寻到破绽。 “文供奉,等掌灯时候,你去约定之地见肖楼大人,告诉他,我们如今就在武学,外面查案事情拜托他。” 荀豁双目之中精亮闪烁,看着广场:“郑阳郡中既然这么大胆让我们看,那我们就仔细看。”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荀豁的目光投向小楼下方,看两位身穿青袍的教习走来。 不过片刻,孙泽和赵阔上楼,一脸笑意:“诸位,请你们来武学暂住,也是无奈。” “毕竟这次的武学考核,乃是报备兵部,筹划半年有余的大事。” “司马大人已经嘱咐,诸位在武学中一应食宿都跟学子们一样,等考核之后,郡府会安排你们采买所需财货,争取最大折扣。” “还有,我们山长的意思,既然诸位商客恰逢其会,那就权当是来观摩我们考核的。” 赵阔说着,伸手道:“晚饭时间到了,诸位一起去饭堂吧。” “最近武学的饭食着实不错的。” 第223章 风雷随身大道之音! 郑阳郡郡府的人也不傻。 荀豁他们不傻。 郑阳郡的人猜出了他们的大概身份,但故意不接触。 这就是让彼此都有余地。 而让荀豁他们就在武学中看学子整训,一来是让他们看郑阳郡是在认真做事,另一方面,也是将来郑阳郡暗查的官员禁足在武学。 荀豁没想到一到郑阳郡就会是这样局面。 但目前还未亮明身份,那就先将戏演下去。 随着赵阔他们去饭堂吃饭,听那些武学学子都在讨论战法,讨论阵势。 便是一旁的那些江湖武者,也都是说关于演练事情。 赵阔口才极好,孙泽也是能言善辩的,在一旁故意旁敲侧击,好像打探荀豁他们身份的意思。 荀豁和曹春宝他们只咬死了说是会稽郡的商客,是来买酒的。 “荀大掌柜的老友手上有玉露桃花……”赵阔转头看向孙泽。 孙泽点头,一边为荀豁等人布菜,一边道:“我知道青玄道门的人,有不少都是喜欢经营护道,还有喜欢炼丹炼器的各种仙道事情。” “如果真是在赤龙岭不远,大概就是青玄道门的人吧。” 赵阔微微皱眉,低声道:“青玄道门,那不是我们这一次——” 他话没说完,轻咳一声,将话头转过。 荀豁也没有去探问什么。 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饭堂里,气氛热切,不管是整训学子还是那些江湖武者,对于实战考核都是各种推测,荀豁等人一边吃一边听,倒是感觉有趣。 等回到小楼已经是天色渐暗,文戈铮向着荀豁和曹春宝点点头,身形一动,借着黑暗,直接踏上屋檐。 以他修为,进出武学,在郡城之中行走,如无人之境。 片刻后,他寻到之前约定好的客栈,从后院之中踏入。 “咳咳。” 站在庭院之中,文戈铮轻咳一声。 庭院之中数道身影踏出,看到是文戈铮,一抱拳,又退了回去。 肖楼从厢房中走出,向着文戈铮拱手。 文戈铮将荀豁他们如今处境说出来,让肖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不过荀豁那边留在武学,郡府放松警惕,他这边查案倒是好行事了不少。 肖楼来郑阳郡,自家岳丈大人可是暗地里嘱咐过了,郑阳郡是应对北燕前线,后面功劳不少。 他如果能留在郑阳郡,执掌郑阳郡郡府,往后回皇城,直接入吏部的可能性极大。 他的座师,枢密使冯仑也答应了,只要他们送回皇城的奏折,能让郑添元等人挪位置,就会出一把力,让他肖楼留在郑阳郡。 朝中有人才好做官。 郑阳郡以往不受重视,郡府中人有大背景的不多。 想动,不难。 “平云侯的意思我明白。”肖楼听完文戈铮的话,点头开口。 “我目前所查,郡中物价波动不大,百姓对于郡府也没有什么大的怨言。” “毕竟是边郡,战事不断,百姓眼界也狭隘,只要衣食能保证,就已经满足。” 肖楼沉吟一下,低声道:“我准备将突破口放在当初在广陵江上遇袭的琅琊郡才俊身上。” “只是可惜,如何接近他们,有些难办……”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文戈铮。 “文供奉,你是黑冰台的人吧?” “如果我猜的不错,皇城黑冰台有意让你接掌郑阳郡监察司。” 见文戈铮面色平静,肖楼轻笑道:“郑阳郡黑骑,黑虎指挥使,战力太强,司首于震堂,同知胡六成都压不住。” “皇城黑冰台必然要派一位实力强绝之人来,压制那位青阳县子。” “文供奉的修为,恐怕已经——” 他还要说话,文戈铮忽然眉头一皱,微微抬手,然后低声道:“有人来了。” “肖大人,那一切就按约定行事。” “平云侯那边,我会随时将消息传出来。” 肖楼点点头,文戈铮身形一闪,如青云一般飞落屋檐,隐在暗中。 小院外,嘈杂声音响起,然后数位身穿黑甲的军卒踏入。 还有几位身穿青袍的武者与文士走进来。 “这位兄台,不知可是来参加昭王府聚会的?” 当先的青年武者抱拳,看向面带戒备的肖楼。 见肖楼目光扫向那些黑甲军卒,青年武者再次开口:“因为兄台你们是外客,又是谈吐不凡,店里掌柜以为是来参加昭王府聚会的才俊,特地禀报。” “昭王府与郡府联合举办这次的聚会,城中百姓与商户都受了嘱托,凡是来参加聚会的才俊,郑阳郡人都有义务接待。” “立郑阳郡形象,就是立郑阳郡人的形象。” 青年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开口道:“我从琅琊郡来,从前觉得郑阳郡是边郡,对其中人物有些轻视,如今看看,郑阳郡绝不是从前所想模样。” “当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眼见为实。” 听到青年的话,肖楼眉头一挑,出声问道:“小兄弟是琅琊郡的人?” “在下谢成玄,琅琊郡谢家人。” 谢成玄的回答,让肖楼眼睛一亮:“谢成玄,可是谢侍中家公子?” “在下冯顾泰,泗水郡冯家子弟,我家大人与谢侍中同在吏部,曾提起过谢小兄弟之名。” 听到肖楼的话,谢成玄连忙躬身施礼:“谢成玄见过冯老哥。” 说着,他直起腰身,看向四周。 “来人,帮着冯老哥将行李搬到宴宾楼。” “告诉世子一声,冯老哥乃是泗水郡冯家才俊,请他抽时间亲见一面。” 谢成玄伸出手,拉住肖楼的衣袖:“老哥,我带你去见这次参加聚会的各方才俊。” 肖楼随他往外走,一边问道:“谢小兄弟,你是琅琊郡人,怎么帮昭王府做这接待事情?” “咦,老哥这话说的,此等聚会,该是各方共出力,郑阳郡郡府,昭王府都出了大力气,我等来此聚会是来抬轿子的,自然要出力。” ———————————————— 文戈铮等到小院子中人都离开,方才悄然离去。 肖楼身边也有高手,在约定地点传递消息不难。 区区郑阳郡,没人能拦住他们。 文戈铮身形极快,穿过街巷,片刻后已经到武学外围墙。 两丈宽的河道对岸就是武学高一丈出头的围墙。 只是他的脚步顿住,并未一步飞越数丈,直落围墙之顶。 因为此时的围墙上,坐着一道身穿黑袍,手压刀柄的身影。 武学学子,张十九。 张远看着立在河岸边的文戈铮,压着刀柄的手掌缓缓松开,从围墙上站起身。 “轰——” 一步踏出,张远瞬间横越河道,一手向着文戈铮脖颈探去。 他的身外仿若雷霆涌动。 “风雷随身大道之音!”文戈铮一声低呼。 第224章 大道之音随身,必是宗师! 唯有入道,方可执掌大道! 大道之音随身,必是宗师! 张十九,是宗师? 宗师! 张远的手掌到身前,文戈铮方才回过神,抬手抵住。 手掌与手臂碰撞,一股浩荡的气血力量撞入胸腹,文戈铮浑身一颤,面色瞬间苍白。 这是至少十万斤巨力撞入身躯胸腹! “嗡——” 文戈铮手臂之上,一道金色的盾甲浮现。 仙道炼器手段。 仙道手段,结合武道气血力量摧动。 文戈铮修为未到宗师境,但已经是半步宗师层次。 这盾甲之上力量加持,让其力量破先天境后期巅峰屏障,踏入一象之力层次。 他的背后,一尊战象虚影浮现。 看面前的张远,文戈铮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郑阳郡中竟然有宗师境层次强者潜藏! 好在这位只是郑阳郡中宗师,不可能有皇城之中走出的强者眼界与磨砺。 就算他文戈铮只是堪堪有宗师之力,也有信心压过面前这位宗师! 以半步宗师,力压真正的入道宗师,想到此事,文戈铮已经热血澎湃。 他手臂向着张远压去。 张远面色不变,手掌向下一压。 “轰——” 巨大的力量让文戈铮根本站不住,直接跌入河道水中。 张远一步踏出,跟着撞入河道。 两丈宽的河道只有一丈多深。 两人入水,河水堪堪没过头顶。 在水下,文戈铮手臂上盾甲符文闪耀,金光照彻。 他想借盾甲之力,击破对面张远的防御。 可是他才动,身躯陡然一紧。 他身外的水流似乎绳索,将他身躯裹住。 大道之力! 这是宗师境的大道之力! 对面这位宗师竟然已经懂得运转大道之力! 这哪里是一位边郡宗师,分明是早磨砺过,掌控大道力量的宗师! “嘭——” 张远一拳砸在文戈铮肩头,将其身躯砸在河底烂泥里。 蛟龙的掌控水脉神通锁住文戈铮身躯,光是这蛟龙之力就让文戈铮抬不起头。 弱,太弱。 果然,宗师之下皆蝼蚁。 不知不觉中,张远已经看不上宗师下的人物了。 什么龙虎榜,不过如此。 一脚踏出,文戈铮勉力抬手抵挡,然后整个人被狠狠塞进烂泥之底。 …… 等文戈铮挣扎着从水底拔出来,爬上河岸时候,张远已经站在河岸边等待。 “修为弱了些,希望脑子不会太蠢。” 张远看着文戈铮,面色淡然。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知道。” 什么话不该说? 当然是今晚之事。 面前这位定然是不想宗师身份被外人知晓。 宗师境,很多时候需要借秘法潜修,感悟大道。 “我明白。”文戈铮低头。 等他抬头时候,已经不见张远身影。 站在原地许久,文戈铮方才浑身气血一震,将身上泥水全都散尽,方才身形一动,踏上武学的围墙。 回到小楼,他将肖楼所言,还有肖楼被谢成玄带走事情说给荀豁听。 “平云侯,这郑阳郡的水似乎,很深。” 犹豫一下,文戈铮低声开口。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曹春宝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然后将头低下。 文戈铮的话让曹春宝想到张十九。 山岳宗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后辈强者? “边郡嘛,虽然底蕴差了些,但不缺有本事的人。”荀豁轻笑,“边郡多是武勇之人,想将这些人压住,可不容易。” 他说是不容易,但面上神色分明是带着傲然。 身为武勋战侯,羽林卫中武官出身,荀豁有着倨傲的资本。 文戈铮没有再说话。 “就让我们看看,郑阳郡这些狐狸到底怎么演戏。”荀豁胜券在握,朗声开口。 ———————————————— 往后几日,荀豁他们只要在武学中,去何处都无人拦。 看广场上学子的军阵越发纯熟,演练的过程越来越繁琐,配合的后勤越来越流畅,荀豁和曹春宝他们的心情也有变化。 都是出身军伍的,自然看得出武学学子实力的提升。 “郑阳郡到底是边郡,常年征战,这些整训学子都有底子,军卒也不差,”站在肖楼的二层,荀豁眯起双眼,“还有,那个掌军的赵公子,就是昭王府玉若郡主吧,她的军伍手段,极了得。” “我现在奇怪的是,他们的军阵似乎还有一层演练目的,似乎是……” “阵图。”一旁的曹春宝面色郑重,“我也没想到,区区郑阳郡武学整训,竟然在练阵图。” “大秦如今能掌阵图的军伍,可不多。” 不管是出身羽林卫的荀豁,还是禁卫军的曹春宝,对阵图战法都不陌生。 皇城之中有资格驻守的军卫,大多都是能组建阵图大阵的。 特别是以皇城之中建筑为依托,直接组阵防御,那真是固若金汤。 “不是玉若郡主军伍手段多了得,”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文戈铮开口,“她很大胆,然后所有武学学子都能听令。”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赵瑜身后的张远身上。 武学之中所有的学子能这般听令,是因为这一位吧? “肖楼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昭王府与郡府主持这次的聚会,聚集不少府郡中后辈才俊,规模和影响,比之前所想的要大。” “昭王一家的手段,不是皇城之中所流传那样不堪,反而,颇有本事。” 文戈铮的话让曹春宝和荀豁目光投向下方广场。 “很多事确实要眼见为实。”荀豁点点头,面上神色也凝重许多。 “郑阳郡武学这次的整训,不管是学子还是教习,大多不凡。” “左丘韧必是儒道宗师,那黄狮,武道修为在其次,我与他聊过,冲阵,组阵的造诣,”顿了顿,荀豁低声道,“回皇城时候,我想请他去羽林卫。” 曹春宝和文戈铮都是点头,看小楼下,赵阔面带笑意的大步走来。 “荀老哥,曹老哥,文前辈,我武学整训如何?” “周司马设宴,想请诸位赴宴,算是给你们赔罪,耽搁你们生意了。” 站在楼下,赵阔笑着拱手:“对了,周司马说了,卖你们酒的青玄道门人他已经寻到了,晚宴时候刚好一见。” “说来,那位还曾是大秦官员呢。” “前吏部给事中陈庆聪,恐怕他跟荀老哥你做生意时候没说真名。” 陈庆聪。 荀豁目中精光一闪,笑着点头:“这名字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我那老友确实姓陈,希望周大人寻到的,真是他吧。” 第225章 三招内胜,庄家通吃 看着赵阔大步离开,文戈铮疑惑道:“按照在武学之中听到的,他们整训时候分明就是以青玄道门为假想敌,为何,还会请那位陈庆聪来?” “难道,这是故意拿陈庆聪来试探我们?” 曹春宝回头看向荀豁。 “卷宗之中所记,就是这位和背后的青玄道门写信去皇城,鼓动几位御史,兵部,还有固王上书,禀奏郑阳郡无力镇压江湖,反而乱杀无辜,祸乱江湖吧?” 荀豁点点头,轻声道:“有意思,他们是真不怕我们将武学中这些学子整训的事情泄露吗?” “还是说,他们不知道在背后下刀子的,就是这个陈庆聪?” 郡府郡守等官员不出面,将按察使软禁在武学,接触的都是武学之中整训隐秘。 这次的宴席,是不是故意安排? 后面如果学子们的考核出了岔子,就将锅扣在他荀豁头上? 只是这般手段,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平云侯? “呵呵,虽是边郡,可到底都是一方掌政大员,如何自救都正常,便是鱼死网破也未尝不会有。”曹春宝看着广场上散开的军阵轻笑低语。 不择手段,鱼死网破。 相对来说,暂时只是将他们软禁在武学,已经是很温和的手段了。 看广场上武学学子和军卒,江湖武者散了阵势,各自熬炼身躯,修行,曹春宝摩挲一下拳头,往楼下走去。 “我去找那个张十九玩玩。” “这小子绝对是这些武学学子当中最顶尖的人物。” “按这家伙年纪,就是去皇城都是同辈中天骄。” 听到曹春宝的话,荀豁笑着道:“你是动了心思,想将他招到禁卫军中去吧?” 楼下,曹春宝哈哈大笑,并未答话。 文戈铮面皮微微抽动,最终没有开口。 一位宗师,那家伙可是一位宗师啊…… 禁卫军中,好像也就一位宗师统领,两位靠宝物加持,有宗师战力之人吧? 曹春宝虽然实力不错,可是到底离着宗师还很遥远。 他这样的先天境后期大秦不少,正常来说,此生都不可能有机会踏入宗师境。 宗师境需要的是感悟,是大道,是机缘。 他文戈铮,不也此生宗师无望,才会寻找为官一方的机会,以感悟大道,期盼能有一线机缘吗? …… 武学广场后的,张远与曹春宝对面而立。 周围,那些军卒,学子,全都围拢,面上全是好奇。 “你们说,张十九跟这个家伙,谁能赢?” “当然是张十九。” “对,张十九肯定赢。” 一道道声音响起。 不远处,赵瑜眼珠子一转,几步站到广场旁的石栏上。 “来来来,开盘口了,赌输赢。” “押那位曹老哥赢的站左边,押张十九赢的站右边——” 她话没说完,看左边空空荡荡,右边已经站满。 武学中学子,竟然是都站张远赢。 这还赌什么? “这样,赌回合。”赵瑜看向张远,伸出两根手指:“三招内胜,庄家通吃。” “三招外胜……” 赵瑜伸出根手指,看向张远。 见张远面色不变,方才轻咳一声:“一赔十。” “哈哈,我赌张兄弟三招外胜。”胡堂大笑,将一块五两银锭放在地上。 “胡兄弟,五两啊,你不攒点钱等考核完了,到画舫,咳咳……”另一边的中年武者轻咳,将一块三两的银锭放下,“我也押张兄弟三招外胜,就赌。” “赌三招外,我也押。” “我赌三招外,五两。” 一个个学子将银锭放下。 不远处,围拢在一起看热闹的江湖武者,都是好奇。 “三招胜,这怕不容易吧。”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低声道,“这位大人就算再强,也不一定能二十招内胜。” “你懂什么,你当他们真的是在赌斗吗?”另一边,三旬出头的中年压低声音,“这位赵公子是故意送钱呢。” “这些武学学子身份都不一般,往后说不定就是一方武官。” “你就看吧,那个张十九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二十招取胜。” “这些官府中人,为人处世里的弯弯道道,可不是我等江湖人能懂的。” 这话让一众江湖武者都是点头。 确实,这分明就是在送钱。 一旁的黄狮咧嘴笑,赵阔和孙泽都是面上带着好奇,看着广场中两人。 广场之中,张远身前的曹春宝抬头,看着张远。 “三招,这些武学中的学子对你很有信心啊。” “不过如果你真能三招胜我,那小丫头就赚大了。” 张远点点头,面色平静:“她一向是个财迷。” 曹春宝目中精光闪亮。 张远的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谦虚,而是仿佛在说一件无比确定的事情。 这个张十九,真的笃定能赢? 他轻笑一声,然后道:“先天还是后天?” 这是问赌斗以先天境之力还是后天境力量交锋。 张远道:“后天吧。” 张远的声音落下瞬间曹春宝已经一步踏出,横越一丈,一拳向着张远当胸击出。 “呼——” 这一拳夹带呼啸,仿佛有一头莽牛随拳而动。 后天境巅峰之力,以武道拳法加持,将力量推到一牛层次。 将修为压制在后天境,可不代表战力也是后天境。 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后天境也能展露出先天境的战力。 当胸一拳,弓步进身。 山岳拳法,推山震岳。 这一拳看似简单,却是能凝聚推倒山岳的力量。 此拳大成时候,拳法中所聚之力,难以想象。 曹春宝一出手就展露出了大成的山岳拳法,展露出后天巅峰修为和战力。 武学学子都赌张远五招胜他,他现在要五招胜张远! 就算张远之前展现出不俗的实力和潜力,也不代表能有资格胜他! 他可是山岳宗精英,是禁卫军中排得上号的强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曹春宝这一拳,武学学子,那些江湖武者瞬间面上神色凝重。 他们看走眼了! 这个所谓的商行护卫,分明是一位隐藏的强者! 张远看着曹春宝一拳击来,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进步,抬臂。 悬肘。 铁甲拳,悬天肘! 第226章 那是,平云侯荀豁 悬天肘。 大秦军伍出身的武者,谁不识铁甲拳,谁不识悬天肘? 这等军伍之中流传最广的基础拳法,在张远施展出来动作无比标准,却又似乎分明不同。 在曹春宝眼中,这悬天肘仿佛真如天地倒悬,从上而下,轰然砸落。 大势! 这是将拳法修到极致,触摸到大道层次,有大势相随的表现。 这等大势相随的拳法,力量加持根本不是拳法大成所能比。 如果说拳法大成,能提升将近三成战力,意境力量能提升七八成战力,那大势随身,一击之力就是三倍! 这等大道力量的掌控,本该是只有宗师境才能感悟。 曹春宝也是自己修为到了先天境后期,才与禁卫军中宗师境的统领大人交流时候了解到大势。 后来回自家山岳宗,宗门长老,宗师境强者,大河无量梁启源,为他展示了大势运转和掌控之法,并且告诉他,先天境中能领悟一丝大势者,无不是真正的妖孽人物。 曹春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面前的张十九,竟然会是如此妖孽。 他的一拳虽然沉重,可与隐隐有一丝大势之影的那一击悬天肘相比,根本云泥之别。 退? 来不及了。 曹春宝一声低喝,身上气血力量凝聚,拳锋与张远的手肘碰撞。 “嘭——” 曹春宝的脚步踉跄,向着后方败退。 “悬天肘啊……”广场边上,一片惊呼。 曹春宝展现出那么强的气势,一出手就让所有人震惊。 结果张远一击再寻常不过的悬天肘,就将其击退。 那张远的实力,强到什么程度? 赵瑜笑眯眯的看着张远,眼中似乎有金光闪烁。 她看到的不是张远多强,是地上那些碎散银钱,离她又近一步。 广场之上,曹春宝退,张远脚步前进。 一步踏出,原本前伸的手肘微微一横,向着曹春宝胸口撞去。 悬天肘,还是悬天肘! 这一击动作虽然变化,可依然是手肘前冲,进击而上姿势。 广场之外,一片惊呼。 就连曹春宝都有些意外。 张远这一击,竟然还是悬天肘。 此时他身形未稳,想挡住张远携一击得胜之势而来的悬天肘,很难。 要是伸手去挡,必然再次被撞开。 连续两次被撞退,就算他知道自己并未落败,围观的那些学子,江湖武者眼中,都是自己败了。 曹春宝吸一口气,脚步微微往后挪半步,身躯微弓,身上所有气血凝聚,随着腰身,准备等张远悬天肘击空之后,顺势反推。 两人交手招式都在瞬息之间,胜负自然也在瞬息间分出。 只要张远动作停,曹春宝有信心五招之内,让张远脚步后退,止不住颓败势头。 当然,之前所想的,三招败张远,那是不想了。 张远所展现出的拳法大势,以及临战时候的应对手段,让曹春宝明白,自己确实小看了对方。 广场之中,张远悬天肘击在空处。 但下一瞬,曹春宝就瞪大眼睛。 周围,那些围观的学子和江湖武者,全都张大嘴巴发出惊呼。 “悬天肘!” 还是悬天肘。 就在右手一击悬天肘落空的瞬间,张远以右脚为轴,击空的右手带势扭转,身躯引动腰身之力,左手探出,悬天肘轰然砸下。 这一击悬天肘凝前面两击之势加持,同时叠加之前一击不中的扭转力量。 这一击悬天肘所携带的力量之强,分明已经超越了万斤! 虎啸之声随着这一肘迎面而来。 已经准备好反击的曹春宝此时想退都退不成。 “嘭——” 仓促推出的一拳,与张远的手肘撞在一起。 曹春宝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但他身外真元激荡,深红的真元气劲在身外流转。 牛虎之影在他身外一闪而逝,他的面上涨红又再次平静。 外人看不出他心中的震撼。 这一击悬天肘中夹带山岳之力,这是以山岳宗拳法演化,看似是悬天肘,却是山岳拳法,搬山。 这一击之力,分明超过万斤! 如果不是他曹春宝果断以先天境真元压住这一击力量,他此时已经被张远一肘砸倒,跌坐在地。 那得出多大的丑? 以后天境层次修为,一击出万斤之力,这是怎样的怪物? “承让。” 张远一抱拳,身上气血力量缓缓平复。 “三招,就三招!”广场旁边,赵瑜得意的伸出两根手指。 刚才她就已经这么跟张远比划了。 这两根手指的意思是,二八分账。 直到张远和用衣角兜着银钱的赵瑜离开,广场上才一片哀嚎声音响起。 “完了,我攒的银钱,是回去的路费啊……” “路费?是漂资吧,前几日你才说等整训结束,要去翠柳舫杀他个七进七出。” “我感觉张十九是在与赵公子联手坑我们。” “别说啊,刚才张十九那悬天肘,我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不是吧,真能有感悟?那十两纹银可是花的值啊!” 曹春宝看着张远和赵瑜离去,方才抬头,双目之中透出好奇,还有一丝战意。 “我山岳宗何时有这等人物,为何连我都不知道……” …… 郑阳郡,云腾楼前的大街上,一驾马车缓缓行驶。 车厢中,端坐的青玄道门长老陈庆聪,还有对面身穿武袍,身形挺直的长老楚云淮。 陈庆聪是半途修行,以仙道功法为主,并无多少战力。 对面的楚云淮则不同。 楚云淮是青玄道门之中少有的仙道武道同修,修为层次都入先天境的强者。 这次郡府中人邀请陈庆聪来赴宴,门主安排了楚云淮为陈庆聪护卫。 “若不是为了稳住郡府,陈长老也不需要亲自来这一趟。”楚云淮看向车窗外,低声开口。 听到他的话,陈庆聪轻笑道:“来探探风声也好,顺便看看郑添元他们,是否知道自己在郑阳郡蹦跶的时日不多。” 对面,楚云淮面上露出笑容:“陈长老可是曾在京城供职,若不是被无端牵连,如今恐怕已经是吏部尚书了,你的眼界和手段,岂是郑阳郡中这些官员能比。” 这话让陈庆聪听着心中舒坦,但还是摆摆手:“尚书不可能,倒是左右侍郎……” “咦?” 他的声音顿住,看向云腾楼外站着的几道身影。 “那是,平云侯荀豁!” 第227章 那真正的黑虎,他在—— —— 大秦武勋既有一战封侯的军中悍将,也有不少公侯之家子弟承袭爵位。 当然,就算是袭爵,也要有军功试炼,不是什么人都能承袭。 荀豁这平云侯的爵位,虽然是承袭于家族,但其在羽林卫中供职,手段能力都不差。 皇城之中有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排名,平云侯是袭爵武勋里少有不被诟病的。 陈庆聪认得荀豁。 当初他在皇城做吏部给事中的时候,荀豁还是平云侯世子。 一位武勋侯爵,怎么会来到郑阳郡? 查案! 一定是查郑阳郡官府之案! 陈庆聪面上露出欣喜,一步踏出车架,快步往云腾楼前的荀豁走去。 荀豁与曹春宝并肩而立,早看马车过来,此时见车架上奔下之人一脸欣喜向着自己而来,瞬间猜到这位就是陈庆聪。 没等陈庆聪拱手出声,荀豁已经大步迎上,一声高呼:“陈兄,当真是你。” “荀三这一路从会稽郡来,可是好找。” “陈兄,这一次你怎么也要给我百斤,不,三百斤,三百斤玉露桃花。” 荀豁一把抓住陈庆聪的手臂,面上全是久别重逢的笑。 陈庆聪可是在皇城之中做过官的,瞬间就是明白,荀豁不想暴露身份。 “荀兄,怪我,怪我,”陈庆聪顺着荀豁的话头,两人一边往云腾楼走,一边道,“今日这一顿,陈某来请。” 荀豁面上带着笑意,与陈庆聪一起往云腾楼前走,不远处,周正通带着于震堂快步走来。 一旁,还有身穿青色武袍的张远。 “陈兄,这一顿是,是于兄安排的。”周正通走上前来,笑着道,“于兄的意思,是希望陈兄能抬抬手,在郡守面前说几句好话,让黑虎从狱中出来。” 听到周正通的话,陈庆聪目光扫过一旁的荀豁,心中欣喜。 郑阳郡中人不知面前的荀豁乃是皇城官员,竟然还想借荀豁之力,让自己放过那黑虎。 他不说话,周正通哈哈笑一声,转过话头,领着他们往云腾楼中走。 周正通先是将荀豁他们相遇事情说一遍,然后又说如此巧合,荀掌柜竟然与陈兄相识。 他这样说,陈庆聪心中越发好笑。 郑阳郡这些官员不晓得荀豁他们身份,还将其软禁。 到云腾楼四楼上,包间里已经将菜肴酒水都摆上。 周正通和于震堂各种旁敲侧击,陈庆聪爱答不理,就是不松口放黑虎。 倒是与荀豁交谈,敬酒,说起会稽郡中事情,还有两人一起到京城游历,都是兴致盎然。 不知不觉,陈庆聪竟是有些醉意阑珊。 大概是多少年未曾与皇城中官员喝酒叙话了。 “唯有在京中走过,才知大秦之盛啊……” 陈庆聪将杯中酒喝完,目中透出几分迷离,一脸感慨。 他看向一旁的于震堂,淡淡道:“于司首,你虽然是一郡黑冰台司首,可在陈某眼中,呵呵……” 他面上透出傲然:“当年在皇城时候,陈某所见都是尚书,侍郎,黑冰台越发没落,在诸位大人眼中,真的不算什么。” “你们该知道朝中大臣都唤黑冰台为——” “咳咳……”荀豁的轻咳,将陈庆聪的话语打断,“陈兄,如今只说生意,生意。” 生意。 陈庆聪目中闪过一丝精亮,哈哈笑一声,点头道:“荀兄说的对,生意。” 他看向于震堂:“于司首这一顿破费了,陈某也不能做坏人。” “等几日,半个月后,我去见郡守,让他将黑虎放出来。” 听到他的话,于震堂连忙站起身来敬酒。 一时间,包间之中气氛更热切。 宴席散尽,陈庆聪临走时候,终于寻到机会,凑到荀豁身前。 “平云侯——” 荀豁抬手止住,点点头道:“陈大人,我来郑阳郡事情,你心中明白就好。” 这一声“陈大人”让陈庆聪差点流出泪来,连忙点头:“明白,陈某明白。” 周正通和于震堂送陈庆聪马车离开,还在车架旁边拱手相送,说请陈庆聪一定要帮忙的话。 后方,荀豁面上神色缓缓沉了下来。 等他和曹春宝,文戈铮坐上马车,他的面上神色越发郑重。 “我们小看了郑阳郡郡府这些人。” “郑添元隐在后方,周正通等人能如此曲意结交,卑躬屈膝,绝对另有所图。” 曹春宝的双目眯起,看向车窗外:“陈庆聪他们和背后的青玄道门,这一次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荀豁点点头。 他们在武学之中日日所见,武学之中的兵阵推演,都已经到那等程度,陈庆聪他们丝毫不知。 如此信息不对等,青玄道门岂有不灭之理? “文供奉,等会你去寻肖楼大人,详细问清楚近来郑阳郡江湖之中动静。”荀豁看向文戈铮,面色凝重。 “我怕这一次,郑阳郡所谋乃大。” …… 三更。 从武学外归来的文戈铮带回消息。 “郑阳郡江湖三门四派七宗,还有广陵江上青竹帮,都几乎参与其中?” “此等声势,是要定郑阳郡江湖未来大势……” 背着手踱步,荀豁面上神色变幻:“郑阳郡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胃口。” 他也没想到,郑阳郡敢动了将江湖一网打尽的心思。 “他们,能做到?”曹春宝微微皱眉,低声道:“就凭武学之中这等布置,不可能吃下如此多江湖武者。” 荀豁脚步停住,看向曹春宝。 “如果这本就是郑阳郡郡府谋划,那武学学子恐怕就不是主力。” “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他立在原处,口中低低轻语:“这次郑阳郡中事情,其中绕不开的是黑冰台。” “黑冰台于震堂怎么也是一位县子,一郡巨头,他今日表现,实在不对,除非……” 对面的曹春宝已经一抚手:“这次的谋划,郡府主力是黑冰台!” “郑阳郡八百黑骑,可斩宗师。”文戈铮沉声道:“若是郑阳郡黑骑出动——” “黑骑,昭王府那聚会护卫分明是假的,是为了留住黑骑在郡城附近,随时集结!”曹春宝目中透亮。 “对,黑骑在,就能覆灭青玄道门,”荀豁抬手,挥舞手臂,面上都是看透郑阳郡谋划的喜悦,“既然这是一场局,那赤龙岭何金泉养伤可能是假的,黑虎下狱,也可能是假的。” “何金泉没有受伤,黑虎也没有下狱。”荀豁目中透出神采。 “那真正的黑虎,他在——” 三人目光碰撞。 “他就是——” 第228章 青玄道门动手了 “张十九!” 小楼之中,三人异口同声。 武学学子张十九就是黑虎! “这就对了,”荀豁一抚手,双目之中精光闪亮:“也只有他是黑虎,才能解释区区学子身份,却能让所有学子听令,连今日的宴席,都能参与。” 世间英才,不可能凭空出现。 在武学之中的整训学子中,张十九的手段和实力,太过突出。 那等威信,不该是同层次的学子能有。 “他是黑虎,所以能与我一战。”曹春宝握紧双拳,目中战意激荡,“我早该想到,郑阳郡中除了黑虎,还有何人能有这等战力。” 他曹春宝可是禁卫军中强者,却被张十九三招击败。 也只有张十九就是那位领八百黑骑斩宗师的强者,才能让他心中平衡。 “只能是他……”文戈铮轻语,面色复杂。 他还没说,那张十九分明是宗师境。 原来,他是黑虎。 “张十九是黑虎,那郑阳郡郡府的布局——” 荀豁面上露出兴奋:“本以为只是看一场戏,没想到这戏演的这么大。” “此等手笔,难得一见。” 也只有边郡,江湖势力松散,郡府实力也不强,才会出现这等算计,这等谋划手段。 在大秦的中心郡府,要么军伍大军横扫一方,要么直接皇城中供奉出面,江湖势力很难抬头的。 至于少数江湖势力强横的郡,那些江湖势力大多有朝堂背景,与官府的关系更多是合作。 “这些武学学子的军阵演练已经过数十次了吧,这般做事态度,就算是在皇城周边的上郡,也是难得了。”曹春宝也是笑着开口。 此时看透郑阳郡的布局,再看看他们做事态度,不管是曹春宝还是荀豁,都感觉到期待。 “青玄道门那边有什么准备?”荀豁手掌摩挲一下,双目之中透光。 “文供奉,你持我令信去一趟,请监察司司首于震堂来见我。” …… 于震堂再见荀豁,面上神色已经无比郑重。 之前大家都是表面上装着,各自演戏。 但刚才文戈铮持平云侯令牌到监察司请于震堂到来,那就不一样了。 “郑阳郡监察司司首于震堂,见过平云侯。” 于震堂抱拳施礼。 荀豁抬手,拿出一份淡紫色诏书,展开。 “大秦皇帝诏令,平云侯荀豁,领按察使职,查郑阳郡郡府失职,祸乱江湖案。” 荀豁的声音平静。 于震堂想开口,最终忍住。 有诏书,辩解什么已经无用。 荀豁面上露出笑意,摆摆手:“于司首,你们做的好大事情,竟是要将郑阳郡的江湖一锅端了。” 他面上露出好奇之色:“于司首,我不问郡府这边的布置,我想知道,以黑冰台所知,青玄道门那边有什么安排?” 郡府的布置,问的太清楚就没有意思了。 倒是江湖势力有什么人,有什么安排,看看黑冰台这里是不是已经都掌握了,才是有趣。 “青玄道门,碎星宗,流光剑宗,此三大宗门,还有周边府县的大小江湖势力,都会到赤龙岭。” “青竹帮的帮众已经陆陆续续到来,会封锁赤龙岭周边,还有阻挡各方窥探。” “代澜郡江湖高手冯逊,巨鹿郡先天境后期强者章上客,平章府清河武宗长老蔡文,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 “还有一位从外域来的道人,乃是仙道修行者,已经到青玄道门。” 按照黑冰台所掌握的讯息,青玄道门这一次确实动了几乎所有的人脉,是真的要将元武门屠灭。 听着于震堂的话,就连曹春宝和荀豁面上神色都慢慢凝重。 “青玄道门看似讲求无为,其实以仙道丹药为引,聚拢不少渴望长生之道,或者是仕途不得意的隐退官员。”于震堂的面色也是郑重。 “这一次若是他们当真屠灭元武门,成为郑阳郡第一江湖宗门,对郑阳郡来说,不是好事。” “嗯。”荀豁点点头,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如果按照他们的谋划,展露强绝实力,恐怕,就算是本侯,也会想法子招安,而不是硬要镇压。” “他们应该也是这样的心思。” 一方江湖势力,实力不够,官府不会给面子,要是有什么事情,肯定是直接剿灭。 但那一方江湖势力要是足够强,强到官府剿灭的话会付出很大代价,那就不会直接剿灭了。 大多是招安,给些好处,安排些可有可无的职位。 对于掌权者来说,这些职位不算什么,大多是一辈子都没多少晋升机会的职位。 可对于江湖武者来说,那已经是一步登天了。 “有意思啊,倒是有几分期待看看,你们郑阳郡如何镇压江湖了。” 荀豁看着于震堂,笑着道。 “于司首,今日事情,不可传于他人知,否则,就是结党营私,泄露机密。” 于震堂抱拳道:“诺。” 走出武学时候,于震堂抬头看向清朗明月,面上露出笑容。 从平云侯的态度可以看出,只要这一次镇压江湖的事情做的漂亮,郑阳郡郡府一众官员,就算过关了。 不枉他们这一场谋划,终于改变了一些局面。 后面,就看武学的实战考核了。 —————————————————— 郑阳郡郡府左近,那些身背刀剑的江湖客聚集越来越多。 元武门已经放弃宗门的驻守,门中强者全都到赤龙寺护持疗伤的大长老何金泉。 与元武门关系不错的龙象武宗也在宗主段塔带领下,往赤龙寺去。 双方光是在赤龙岭周边,就已经几次碰撞。 据说如今元武门和龙象武宗前者开始收缩入赤龙寺,全力守住赤龙寺,以稳定局势。 只要何金泉伤势能回转,以其郑阳郡江湖第一人的身份,什么局面不能对付? 元武门的动作,自然引青玄道门警惕。 往赤龙岭围拢的江湖武者越来越多。 江湖上的动荡,到底还是引得郡城周边不安。 不少百姓往郡城禀报。 为了平息百姓慌乱,郡城派出镇守军巡查各方,让那些江湖客白日间不能在乡野厮杀。 只有镇守军离开,江湖武者才会再次拼斗。 另外,郡府支持,昭王府主持的精英聚会,在郑阳郡郡城外举行。 汇聚大秦各郡上千才俊,郑阳郡数百英杰的聚会,周边护卫,随从,零零散散有数千人。 看热闹的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这场面,谈资,多少冲淡了江湖局势给百姓带来的紧张。 一连三日聚会,诗词,书画,辩论,拳法,兵器,论道,许多真正的精英展现出了自身的底蕴与才华。 …… 郑阳郡武学,一位身穿黑袍的武者飞奔而来。 “青玄道门动手了。” 站在小楼上的荀豁低语。 “呜——” 号角声在武学之中响起。 第229章 昭王殿下,二十年没见,还记得咱家吗? 武学之中,整训学子领着一队队军卒穿戴战甲,走出大门。 他们的面色肃穆,透出凝重,目中还有一丝兴奋与战意。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回! 洪流一般的军伍,顺着大道出城,往赤龙岭方向去。 荀豁他们的小楼下,一驾马车在等待。 另一边,赵瑜和张远登上马车,离开武学。 他们不是往赤龙岭,而是去昭王府聚会会场。 今日赤龙岭围杀青玄道门这等大事,怎么能少了观众? 那些聚会英才,不正好为郑阳郡扬名吗? 何况张远要去会场,带集结的黑骑去赤龙岭。 那些黑骑,才是围杀青玄道门真正的后手。 …… “寒山秦屈浦,一首云洲词独得鳌冠,摘了那郡府悬赏,价值百金的紫竹玉笔。” “东瀚郡陆长吾,一幅春山图,据说有当年王梦溪四成笔墨。” “三淼楚天阔,拳法兵器皆是一时无双。” “琅琊谢成玄,兵器论道,少有敌手。” 站在聚会会场外不远处的凉亭中,昭王嬴季目光在自己手上纸页上扫过。 “这个冯顾泰看似平常,却在诗词书画,兵法刀枪每一项都不凡……” 看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凤鸣郡主,昭王摇摇头。 还准备让那位冯顾泰过来见见呢,自家这妹子分明是没有丝毫兴趣。 他知道凤鸣郡主想法,可有些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眉头皱起,昭王看向前方会场:“咦,四丫头人呢?” “嬴梁不是说,这聚会,四丫头会来——” “玉若郡主来了。”前方的聚会会场,有声音传来。 玉若郡主? 所有人抬头,看到一驾马车从山道边驶来。 据说昭王府这一次聚会目的,本来是有为凤鸣郡主和玉若郡主选婿的意思。 不少人也是冲着这来的。 后来因为郡府参与,聚会之中就不好提选婿事情。 这让好些俊才失落。 好在不管是郡府还是昭王府,都拿出不少宝物来作为聚会的奖励,让许多人心中不满平息。 特别是那价值万金的玉佛菩提子,会作为这次聚会之中最出彩的精英奖励。 有此宝物,不管是自己修行使用,还是售卖,都是极大机缘。 虽然聚会不涉及昭王府选婿,但对于昭王府两位郡主,聚会的才俊还是会好奇。 喜欢穿男装的玉若郡主据说行事极豪气,早些时候还帮着布置聚会会场,与人言谈也落落大方。 那位名声极大的凤鸣郡主,一手琴瑟,听说琅琊谢成玄已经着迷了。 此时,听到说玉若郡主来了,聚会之中的才俊都是面露热切。 会场中,嬴梁和嬴崇相互看一眼。 “谢兄,我没见过这位玉若郡主,为何你们提到她,都下意识回避?”坐在谢成玄身侧的青年抬头,开口问道。 一旁,穿着青色长袍的肖楼也是看向谢成玄。 “咳咳,这位有些特殊,还是不要说的好。”谢成玄转头看向那车架方向。 不远处,端坐的三淼郡精英楚天阔抬头。 车驾上,赵瑜走下。 她身后,手按长刀刀柄,面无表情的张远也走了下来。 张远走下车的瞬间,整个会场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化。 一股肃杀之气,直接弥漫。 这等无形变化,让会场之中许多儒生都是浑身一颤。 “怎么,有点冷……” 有人低语,面上全是茫然。 “煞气?”肖楼身后端坐的白面无须老者眉头一皱,目光投向四周。 周围的那一位位穿黑色武袍,手按腰间刀柄的身影,此时全都身躯绷紧,身上有煞气涌动。 这就好似,在接受检阅? “是他!”肖楼身旁的谢成玄面色一整,连忙站起身。 “谢兄,这是……” 旁边人不知所以,看向身形挺直的谢成玄。 楚天阔也站直身躯,看向往会场中走来的两道身影。 张远越往前走,周围散落的那些黑骑身上煞气越凝重。 这等凝重煞气,让整个会场上气氛慢慢变得压抑。 本来还在说话的人,不知不觉停下来。 会场中,会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两道身影。 远处,昭王眉头紧皱。 “这丫头,那随行之人是谁?” ———————————————— 整个会场静寂无声。 那等压迫的感觉,让所有人面色变化。 修过武道,还有在军伍之中厮混过的才俊,看玉若郡主的眼神已经变了。 怪不得之前来的才俊都不愿提玉若郡主,就凭这位到来时候的气势,谁敢评论? 肖楼面上带着惊讶,看着赵瑜和张远。 他身后的白面老者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会场之中,都是俊杰。 可此时这各方俊杰,无一人出声。 赵瑜走到会场中,停住脚步,看向四周。 “今日郑阳郡武学学子试炼考核,诸位可有兴趣观摩一场?” 赵瑜的声音响起。 观摩武学学子试炼考核? 这位郡主来此地,是为说这件事? 那些才俊还在犹豫,赵瑜已经转身就走。 她和张远走,会场周围的那些黑袍军卒,那些郡府安排的军卒开始转身,汇聚。 那些黑袍军卒一边往前走,一边脱掉外袍,露出内衬的甲。 会场外,一匹匹战骑送来。 “那是,黑骑!” “郑阳郡的黑骑!” 会场上的精英全都站起身,疾呼出声。 他们只知道郡府安排了许多护卫,却不知这些护卫竟然是黑骑! 那可是号称天下无敌的黑骑! 谢成玄一步跨出,那些琅琊郡来的精英全都紧随,冲出会场。 他们在广陵江见识过黑骑出手,此时再见,怎能不激动! 另一边的楚天阔看张远背影面上全是崇拜,手提长刀,快步踏出。 他们一动,整个会场中人都如洪水一般冲出去。 肖楼双目之中精光闪烁,起身就走。 荀豁那边传来的讯息,郑阳郡要做好大事情,看来就在今日! 会场外,昭王目瞪口呆,转过头,看向凤鸣郡主。 “四丫头身后那人是谁?” 凤鸣郡主摇摇头,刚准备开口,忽然顿住。 昭王眉头一皱,转过身,看到一位白面无须老者不知何时立在凉亭外。 “小丫头,我与昭王说几句话。” 老者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阴柔。 “昭王殿下,二十年没见,还记得咱家吗?” 昭王紧盯老者,面色从沉稳缓缓化为惊异。 “你是,内务府……” 第230章 琪贵妃想要个女儿 “内务府三品掌事余愧贞,见过昭王殿下。” “二十年前殿下往皇城为圣显太后贺寿,在朝月殿,那时候我还只是区区八品掌事。” 余愧贞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慨。 大秦内务府是专管皇族内务的衙门,其中掌权多是皇宫之中宦官。 其中掌事,也是九品到一品职衔。 但内务府是直接向皇帝和后宫与皇族负责,职位与朝堂无关。 愿认这职位,唤一声掌事大人。 不愿认,那就是掌事太监。 “原来是余掌事。”昭王拱手,面上露出轻笑,“余掌事二十年从八品直入三品,定然是有不凡之处。” 皇城之中那些文武官员,大多不怎么看得起内务府中人。 毕竟能在皇城为官,大多都是有根底的,谁也不惧内务府中这些奴才。 但昭王乃是镇守王爵,此时内务府的三品掌事特地来见他,他绝不会得罪。 何况三品掌事,在内务府绝对已经是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余愧贞点点头,转身背着手往一旁走去。 昭王上前,跟他并肩而行。 凉亭之中,凤鸣郡主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余愧贞往前走,口中轻轻出声:“昭王殿下,本掌事来郑阳郡,是受了琪贵妃所托。” 琪贵妃? 昭王知道当今陛下的后宫有一皇后三贵妃,还有几位嫔妃。 皇后早亡,三贵妃无人继皇后位。 不过这三位贵妃之中,最受宠的就是琪贵妃。 昭王府每年年节送礼去皇城,琪贵妃那一份都是重不少。 “三年前,昭王府送了琪贵妃一幅十二连花月图,乃是王梦溪真迹,对吧?”余愧贞笑着道,“那图,琪贵妃最喜欢,也就记住了昭王府。” 十二连花月图。 昭王记得是自家二儿子嬴崇拿出来,凤鸣郡主安排送的。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让琪贵妃心中记得昭王府了。 他心中一喜,忙拱手道:“多谢余掌事告知,若是有机会,我昭王府再多寻些王梦溪真迹送于琪贵妃。” 余愧贞呵呵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到山脚边上,他停住脚步,淡淡道:“琪贵妃得宠二十余年,享尽荣华,得尽恩宠,唯一心中所虑……” 转过头,余愧贞看着昭王,轻声道:“膝下,无后。” 昭王面上微微一抽,没有接话。 “昭王殿下,”余愧贞盯着昭王,“贵妃说了,可以帮你昭王府一脉重回皇城,也能帮你往北境长城,重现昭王府一脉的荣耀。” 哪怕依然面色无变化,但昭王的气息掩盖不住的粗重。 余愧贞轻声道:“这么多年来,贵妃一直希望,能有一女。” 希望,能有一女? 皇族之中有规矩,无后皇族可过继同族子女。 “四丫头……” 昭王明白,余愧贞是要他将四丫头送给琪贵妃做女儿。 郡主变公主。 这等身份的转变,在寻常人看来,是难以想象的富贵。 可是,这样的公主身份,真是好事吗? 身在王府,玉若郡主还能选婿,虽然也是联姻,可毕竟能选合自己心意的。 可公主,联姻大多是四国三域,一嫁就是此生再无回大秦之日啊…… “昭王殿下,你考虑考虑,本掌事在郑阳郡还会盘亘些时日。” 余愧贞见昭王犹豫,也不逼迫,一拱手,身形仿佛化为青烟,闪烁间已经离开。 随风而动,无形无相! 宗师手段! 不是那等刚猛之力,而是阴柔本领。 昭王面上神色慢慢沉下来。 一位宗师来郑阳郡,是为什么? 远处被山岭挡住的凉亭之中,余愧贞身形出现在凤鸣郡主身前。 “凤鸣郡主,刚才我与昭王殿下说的话,特地传与你听,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余愧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 “联姻北燕欧阳家失败,固王在皇族宗府说了些难听的话,不是琪贵妃拦住,你昭王府已经被问责。” “如果玉若郡主不能过继琪贵妃膝下,下次固王再提这些事情,恐怕就无人再帮昭王府说话了。” 余愧贞说完,身形一动,径直离去。 凤鸣郡主轻轻坐在石凳上,手掌紧握,仿佛身上没了一丝力气。 —————————————————— 赤龙岭。 望月峰。 十多位身穿青黑武袍的江湖武者立在峰顶,看着整个赤龙岭。 他们是郑阳郡两大帮派之一的青竹帮帮众,这次的任务是驻守在望月峰上,为赤龙岭警戒。 他们领头那位中年壮汉名叫许三华,是青竹帮黑竹堂堂主,武道修为后天境后期,在整个青竹帮是能排到前十的高手。 他手上此时握着一根号箭,一旦发现赤龙岭上有什么变动,就会发出号箭示警。 “徐堂主,这青玄道门的阵仗,分明是要将元武门一网打尽啊。”一位身形消瘦,持着柄短刀的中年帮众压低声音开口。 众人眼见,下方的整个赤龙岭,已经被散落的江湖武者占据。 青玄道门这一次手段尽出,不但自家宗门中的强者全都到来,还有广邀的其他江湖势力,都已经齐聚赤龙岭。 趁着元武门大长老伤势未愈,直接覆灭元武门。 这等江湖大事,参与其中,山岭上这些青竹帮帮众,谁不兴奋? 且青玄道门已经承诺,一旦青玄道门掌控整个郑阳郡江湖,青竹帮就是郑阳郡中帮派第一。 这承诺,可谓价值万金。 “那是当然,”许三华目光落在山岭之中向赤龙岭汇聚的那些身影,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咱帮主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一次要不是真的看好青玄道门,怎么可能帮中兄弟都来?” 这话让众人面上露出笑意。 山岭上,数以千计的江湖武者将赤龙寺围实,赤龙寺周边守卫的那些江湖武者节节败退。 尖利的示警竹哨声音,还有仓皇的呼喝声音,远远从山岭上飘荡而来。 “咦,堂主,那是哪边的队伍,怎么骑马来的?” 忽然,一位帮众伸手指向山岭下大道位置,开口问道。 众人转头,果然见一队战骑不疾不徐的到来。 “骑马而来……”许三华微微皱眉,“哪家宗门能有这上百的马匹?” 他的目中闪过一丝惊异,握紧手中的号箭。 下一章稍微等一小会哈,十二点之前到。 我的锅。 第231章 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堂主,是不是镇守军巡卫?”许三华身侧的帮众低声道。 其他人都是点头。 他们也是见过镇守军,一般都是来了之后,将江湖武者驱赶到山林之中就不再管。 “应该是。”许三华将手中号箭换成一根青色的,然后向天空甩出。 “咻——” 号箭飞上十多丈,然后炸裂,化为一片青色的焰火。 赤龙岭上,一位位江湖武者转头。 “青色号箭,是有官府中人来了。”一位手持长剑的武者看向身后一队手压剑柄的武者,面色凝重,“这一次我们流光剑宗来此,乃是青玄道门坚定盟友,宗主已经严令,死战不退。” 他身后的武者没有人说话,都是将剑柄握紧。 前方,赤龙寺前的石阶上,青玄道门门主左清风手中握一柄青红长剑,抬头看向那缓缓飘散的烟火,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门主,是镇守军,怎么办?”他身侧,身外穿着黑色皮甲,手中握一柄长刀的中年沉声开口。 其他人也是面色阴沉。 这几日,随着青玄道门布置的江湖武者越来越多,镇守军来赤龙岭巡卫越发频繁。 为了不与镇守军发生冲突,青玄道门的好多布置都只能拖延,若不然他们早攻杀上了赤龙寺。 “传讯,让青竹帮紫竹堂的人堵住那些镇守军的路。”左清风转头看向赤龙寺,深吸一口气。 “这次就算顶着镇守军,也要将赤龙寺拿下。” 他一声长喝,不再掩饰身形,飞身而起,仿若苍鹰。 “何金泉,青玄道门左清风在此,出来一见——” 随着他的声音响彻山野,无数江湖武者也不再潜藏,全都呼喝着冲向赤龙寺。 站在望月峰上,能清晰看到,赤龙岭上原本沉寂的山林瞬间沸腾。 许三华等人都是目中透出兴奋,不觉握紧拳头。 “堂主,还有人来!” 就在此时,一直盯着那些镇守军方向的帮众一声低呼。 众人连忙看向那一队战骑方向。 果然,又有零散的战骑汇聚而来。 “镇守军定然也是知道赤龙岭的消息了。”许三华微微握拳,转头看赤龙寺位置。 虽然官府好糊弄,可这等大事,不可能真的瞒得住。 真杀的赤龙寺血流成河,官府也是要出面的。 “要不要再发号箭提醒?”一位帮众出声。 再发号箭? 众人看向许三华面前的箭囊。 箭囊中除了三根青色号箭,还有两根黄色号箭,两根红色号箭。 黄色,代表危险。 红色,代表极危。 因为许三华当年曾在边军中做过百夫长,对军伍中事情懂,才会接了这次的警戒任务。 其实临来望月峰时候,青竹帮帮主余泽告诉他,这次的事情万无一失,望月峰上不过是有备无患。 青玄道门耗费这么大力气,是孤注一掷,绝不可能退的。 就算真的有强敌来,青玄道门这一次也不会退。 再说了,郑阳郡中三门四派七宗大多数都在此地,连元武门大长老,郑阳郡江湖第一人都被围在赤龙寺,谁还会来? 可是此时,不就有人来了吗? 许三华犹豫着伸手去拿号箭。 就在他伸手的刹那,一声尖啸陡然响起。 “咻——” 一根青黑箭矢如同闪电,直接射穿他的手掌,将他的手钉在了山石之上。 一箭钉山石半尺! 望月峰上青竹帮帮众惊骇回头,只见一群身穿黑甲的军卒手中握着弓弩,不知何时围拢而来。 这些军卒速度飞快,相互穿插,手中弓弩全都前指。 “敌袭——” 一个帮众出声惊呼,话没说完,一根弩箭“嘭”的一声,射穿他的脑袋,将他的声音堵住。 “砰砰砰——” 一根根弩箭飞射,穿透他的身躯,胸腹。 弩箭带着他的身躯跌落山峰,如同大石一般翻滚,掉下数十丈高的石崖。 无情射杀。 这弩箭,让那些青竹帮的帮众全都瞪大眼睛,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许三华面皮扭曲,看向射穿自己手掌的箭矢。 数十丈外,一箭射穿他手掌,还扎进青石,没有一牛之力绝对做不到。 可一牛之力射出的一箭,该是带着凄厉尖啸,射在这里,该是瞬间炸开山石。 先天境。 而且是先天境中期乃至以上,才能做到这一步! 当年在边军时候听校尉将官说过,有那善于暗杀的军中强者,一箭射出,无声无息。 这是有军中先天境强者到来! 他惊骇的看向大步而来的两位身穿黑甲军将。 “许三华,本校尉念你在军中效力过,带功赎罪,若不然,没人能救你。” 秦平凉手握长弓,站到望月峰上,目光看向赤龙岭。 他身上,煞气与先天境的气劲震荡。 许三华身躯僵住,丝毫不敢动。 那些青竹帮的帮众全都面色煞白,被一众军卒用弓弩指着,押到一旁。 没有谁真的有勇气此时反抗。 所有的气血之勇,已经随着刚才那毫不客气的弩箭被带走。 荀豁与曹春宝他们走上望月峰时候,看到的是峰上已经拿下。 “镇守军校尉秦平凉。”秦平凉转过头,开口道,“郡府军曹钱穆,负责本次瞭望警戒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说完,他将地上的号箭拿起,挑起一根黄色箭矢,甩手飞射而出。 “嘭——” 黄色的焰火炸裂。 曹春宝站在荀豁身侧,看着下方山岭,面上露出一丝感慨。 “攻心为上,接连两支号箭,青玄道门的布置要乱了。” “乱,就会出错。” 荀豁点点头。 山岭上的那些江湖武者,确实动作加快。 赤龙寺方向,那些身影也快速前冲。 他的目光转向武学学子那一队战骑。 散乱,却有序。 一队队的战骑,军卒,随着各自统领的学子,往自己所需要驻守的位置冲去。 “这就是差距。” “江湖武者无真正统辖,也无提前的演练谋划,后勤、情报,全都相差太远。” 文戈铮轻轻摇头。 郑阳郡武学为了这一天,已经演练了几十遍。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相反,赤龙寺那边现在一窝蜂的冲,只知道要打下赤龙寺,却根本不知怎么打,与谁打。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那些武学学子手上甚至有各自要围杀的江湖势力名单。 荀豁面色平静,背着手,看远处一堆黑甲战骑奔踏而来,淡淡开口。 “江湖,不是法外之地。” 第232章 这,这是屠杀…… …… 肖楼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也是通武道的。 此时他被几个护卫护在中间,骑着战马,随着前方的黑骑飞奔。 周围,那些各郡精英,都是兴奋的或是骑马,或是以轻功奔行。 赤龙岭已经在望,前方一队队的军卒,战骑,在缓缓而动。 黑骑到来,并不停步,依然向着前方山道奔行,径直往赤龙寺方向去。 武学学子则是领着队伍散入山林。 跟在后方的各方俊杰一直跟着,直到赤龙寺前不远,才被一队军卒拦住,指引他们攀上一旁的山岭。 他们正在往山上走,前方赤龙寺方向,一道道先天境的气劲光柱升起。 “先天境强者!” 有人惊呼。 “这是,十,十三,二十,我的天,整个郑阳郡的江湖强者都齐聚此地吗?” 那一道道光柱引动周围天地似乎空气都凝固。 先天境放在哪里都是一方高手,很多偏远县城只有一两位先天境坐镇。 此时,光是山野之中的先天境气劲光柱已经超过二十,这是怎样的场面? 肖楼在前面走,一旁的余愧贞不知何时赶到。 “如此局面,郑阳郡若是掌控不住,恐怕就是大乱。”余愧贞双目眯起,低声开口。 “不管怎么说,郑阳郡这一次的谋划,颇有胆量。”肖楼看向那黑甲战骑前冲,往赤龙寺方向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做好一切准备。” 哪怕是以他眼界,也不敢想,郑阳郡怎么有如此魄力,这般将江湖势力一锅端。 或许真的是孤注一掷。 “嘭——” 望月峰上,秦平凉抬手,将两根红色号箭,剩下的青色黄色号箭,全都射出。 青,红,黄三色的焰火,在半空炸裂,透出妖艳的光。 这是极危讯号! 赤龙寺前,左清风面色难看。 那些随行而来的各方江湖武者,此时都是慌乱的看向四周。 江湖武者的心乱了。 本就是相互不统属的江湖宗门,此时那极危的讯号传来,还有多少人有战意? “门主,此时犹豫已经迟了,只能一鼓作气。”站在左清风身侧的青玄道门长老郭腾云低声开口。 今日场面,如果青玄道门退了,等元武门缓过来,往后必然会灭青玄道门。 今日局面青玄道门还退,往后怕是也没有谁再与他们结盟了。 “杀进赤龙寺,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何金泉。”左清风一手握住一枚金红符箓,一手握住手中剑,低喝出声。 他身形好似大雁直接踏上三丈,手中剑抛出,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指:“破——” 那剑随着他话语,瞬间化为丈长,飞过十丈,撞在赤龙寺紧闭的大门。 “轰——” 赤龙寺的大门,连着门边的院墙,全都轰然破碎。 飞剑! 这等一剑的手段,分明是仙道飞剑手段! 原本驻守在赤龙寺内外的武者,被这一剑吓得慌乱后退。 左清风身旁不远处,一位身穿青袍的道人转头,看到左清风手中符箓,目中精光闪动。 “果然是灵地,此地天地之力淡薄许多。”道人手中一根玉色尺子握住。 他就是从九原郡赶来的风亭道人,出身仙道宗门,曾与宗师一战而不败。 另一边,手中持剑的中年面上闪过羡慕。 他叫冯逊,是一位独行的江湖剑客,武道修为先天境后期。 这次青玄道门花了三千两黄金请他来,围杀郑阳郡江湖武道第一人何金泉。 身为剑客,当然想要一柄好剑。 “这就是仙道宝物。”一位须发花白的五旬老者,穿着灰色大袍,看飞出的剑重回左清风手中,低低开口。 老者名叫章上客,是巨鹿郡章家家主,修为同样先天境后期,因为修为无法寸进,曾想转仙道修行,与青玄道门有些交集。 这一次为青玄道门助战,是想求一颗有机会帮他稳固气血和寿元的丹药。 入宗师境章上客已经无望,稳固气血寿元,能帮章家再辉煌二十年。 “飞剑!” 周围的江湖武者都是惊呼。 青玄道门有此等手段,怪不得敢来围杀元武门,要杀元武门大长老! 这一剑之威,让原本动乱的军心稍稍稳定。 “先天境随我杀入赤龙寺,其他人驻守在外,不准放一人进来。” 左清风一剑破了赤龙寺山门,再不等待,一声长喝,然后径直冲进去。 章上客等人也紧随其后,冲进赤龙寺中。 先天境的强者冲入赤龙寺,其他的江湖武者随着自家宗门的其他高手,转过身,看向那些冲到近前的战骑。 此时黑骑已经到寺庙前不远。 随张远而行的赵瑜抬手一挥,早散入山林之中的武学学子分成一支支队伍,有的随黑骑冲到赤龙寺前,有的则是固守山林之中。 “风——” 黑骑之中,有声音响起。 “风——” “风——” “风——” 呼喝声起,一尊背生双翅的猛虎之影凝聚。 “武魂战兽!”山林之上,一众围观的各郡精英惊呼。 “黑骑竟然能在瞬息之间结阵,凝聚武魂战兽!”楚天阔握着拳头,面色涨红。 今日这里的精英,不少人家世背景不凡,见过军中战阵凝聚场面。 他们都知道一旦战阵的武魂战兽凝聚,就是无敌时刻。 但他们以往所见,那一座战阵要凝武魂战兽,不是需要很长时间磨合号令? “大秦第一战骑,果然不凡。”肖楼看着那武魂战兽,低声轻语。 “那是,那是黑骑!”赤龙寺外,驻守的江湖武者中有人惊骇高呼。 黑骑,武魂。 武魂战兽冲击,一头撞开阻道的江湖武者,冲到赤龙寺山门之前,将山门堵住。 别说此地江湖武者之中的先天境都已经冲进了赤龙寺,就算先天境都在,也挡不住黑骑。 黑骑封堵赤龙寺的山门,黑色猛虎武魂战兽咆哮,将所有靠近的江湖武者吓退。 后方,紧随的武学学子所领军卒也已经到来,往之前演练的位置去。 “杀——” 一队队军卒在武学学子带领下,组成小小的军阵,将那些江湖武者冲开。 “咻咻咻——” 箭矢如雨。 没有穿甲的江湖武者,手中刀剑封堵不住箭矢的,都被直接射穿身躯。 “跟他们拼啦——”有人狂吼,持刀前冲,却被军卒的大盾挡住。 前盾,后枪,弓弩在两侧。 “逃,逃……”有江湖武者想回身奔逃,转身才发现,后方山林之中也有一队队的军卒等待。 每一队的军卒,都是演练过无数回。 他们早已对各自所处位置了然于胸。 黑骑纹丝不动,黑色的猛虎之影目中透出睥睨天下的凶光。 穿戴战甲军卒,一支支小阵冲击,将赤龙寺前的江湖武者分割。 “这,这是屠杀……”山岭之中,那些围观的各郡俊杰中有人低语。 屠杀。 第233章 赤龙寺前,八阵图! “他们是想杀怕那些江湖武者,若不然让江湖武者反应过来,他们撑不住。” 山岭上的围观精英们看得明白,江湖武者人数太多,来到此地的军卒人数太少。 唯有屠杀,以酷烈手段,才能镇住这些江湖武者。 “不用怕,他们人少——” “对,大不了拼死一战——” 散乱的江湖武者中有人高呼。 他们的强者都冲进了赤龙寺,如今就看谁能坚持最久了。 “郑阳郡的谋划,就这样吗?”楚天阔身旁不远,手握长剑的琅琊郡精英天骄谢成玄低语。 一旁的肖楼转头看一眼,没有说话。 郑阳郡能演练出不错的战法,以少击多,快速分割江湖武者已经难得。 后面压阵的黑骑,还没有真正冲击呢。 在他看来,黑骑,才是郑阳郡真正的后手。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他们人少,不用怕——” 人多势众,江湖武者也不差血勇之辈。 “嘭——” 顾公子身穿甲胄,手中长刀斩退冲上前的江湖武者,面上露出大笑。 “兄弟们,等这一战完了,顾某带你们去花船,所有花销都算顾某的。” 这话让身后军卒轰然叫好。 另一边,胡堂等人领着军卒,将阵势压住,身前数倍的江湖武者不断冲来。 “特奶奶的,老子只要不死,早晚弄死你们。” 武学之中的演练,此时发挥作用。 所有人固守在自己的位置,就算被数倍之敌冲击,也丝毫不退。 “这武学整训,着实不错。”荀豁看着那被潮水般江湖武者围拢住,却能丝毫不退的军卒,轻声开口。 他身侧,曹春宝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他们在武学演练时候,可不只是这点手段啊。” 赤龙寺前,赵瑜手中一柄令旗握住,手中全是汗水。 她是第一次真正指挥这样的军阵,真正领军实战。 这么多的军卒,将性命交到她手上。 这么大的事情,交在她身上。 如果她不能将八阵图组建起来,这些军卒的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张远看身旁的赵瑜面色紧张,伸手拍拍她肩膀。 “有我在。” 张远的大手温热,让赵瑜心中安定下来。 赵瑜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令旗举起。 “结阵。” 她的声音响起。 “结阵——” 山岭之间,声音响彻。 赵瑜令旗挥舞,口中号令发出,让所有的军伍快速调整自己所在位置。 只有将军阵聊熟于胸,演练过无数回,才能这样配合。 也只有真正能掌控这军阵的人,才能在实战中将军阵大势引出来。 随着军卒方位变幻,一股肃杀,凝重之势在蔓延。 “他们在干什么?”围拢在赤龙寺外的江湖武者迷惑开口。 他们已经逐渐站住脚,这些军卒还能有胜算? 要不是对方是官府军卒,还有那支黑骑大军在后,他们都敢反杀军卒了。 现在什么结阵,能有什么用? 所有人眼中,军卒的脚步慢慢停下。 远处山林之中,肖楼面上神色缓缓变化,从开始的随意,化为凝重,再化为惊异。 “阵图,他们在演练阵图。” “他们要,布设阵图!” “昂——” 仿若龙吟。 赤龙寺前,虚空震荡,天地仿佛扭曲。 一尊满身黑色鳞甲,四足如同山峰的百丈巨龟虚影缓缓浮现。 山岭之上,肖楼身边的余愧贞瞪大眼睛,一声惊呼:“玄武战阵!” “那是,那是四神兽战阵!”山岭之中,惊呼响起。 “八阵图,那是八阵图!” “疯了……” 望月峰上,荀豁满脸涨红,搓着手,目光紧盯那百丈巨兽。 “这就是八阵图凝聚的神兽玄武,他们真的能凝出阵图战兽!” “选择在赤龙寺交战,他们就是为了让考核学子感受阵图之威。” 一旁的曹春宝看向山岭上,面色复杂。 “真是疯狂啊……” 疯狂。 郑阳郡郡府官员,实在是太疯狂。 以整个郑阳郡江湖武者的性命,局势,作为武学学子的一场试炼。 也就是说,在郡府官员眼中,江湖武者的性命,不过是武学学子试炼的工具而已。 谁还敢说郑阳郡镇不住江湖? 江湖武者,在郑阳郡官员眼中,不过蝼蚁! “他们真的将阵图练出来了……” 秦平凉看着下方,轻轻低语。 指挥军卒的是武学学子。 可那些军卒可都是镇守军。 这一场试炼,收获最大的是武学学子,可镇守军同样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机缘。 以这些军卒为基础,镇守军说不定也能整训出一支能组建阵图战阵的大军! “那是,什么……” 赤龙寺前,那些江湖武者全都瑟瑟发抖。 这尊百丈巨的神兽身躯,让他们真的吓破胆。 “吼——” 那巨龟只一个横扫,一声嘶吼,赤龙寺外所有的江湖武者都是气血翻腾,口中吐血。 军伍战阵所凝聚的煞气,再以气血之力,神兽手段激发,直接就让那些江湖武者失去战力。 哪怕是先天境,也挡不住玄武一声吼。 没有战阵碰撞,如果赵瑜想杀人,那就是一场屠杀。 赵瑜抬手,令旗再动。 山林之中,那些武学学子根据各自方位,上前擒拿瘫软在地的江湖武者。 当这八阵图的战阵组建成功时候,已经代表着赤龙寺外战局没有任何悬念。 玄武神兽缓缓转头,看向赤龙寺中位置。 山岭之上,那些各郡精英都闭上嘴巴,紧盯那巨大神兽。 这一刻,他们心中受到的冲击难以想象。 他们是精英。 他们是家族培养出来的强者。 可是此时在黑骑的武魂战兽和八阵图的军伍战兽之前,他们不过是蝼蚁而已。 “这就是郑阳郡想让我们看到的吗……” 一位身穿锦袍的青年低语。 周围人认得他,他是东瀚郡来的俊杰陆长吾,一手翰墨丹青,在聚会时候大放异彩。 可是此时,陆长吾明白,自己那些本事,在今日场面无一丝用处。 自己也算是修儒道的,却对阵图掌控一无所知。 相比那组建战阵,将八阵图凝出神兽的玉若郡主,自己算什么? “怪不得玉若郡主连正眼都不看我们啊……”一众俊杰之中有人摇头苦笑。 其他人看向那站在赤龙寺山门前的身影,都是轻轻点头。 在场所有人,谁有资格被那执掌军伍大权,组建八阵图军阵的玉若郡主正眼看一眼? 余愧贞看着手持令旗的玉若郡主,面上露出一丝欣喜。 “肖大人,这一次的郑阳郡如此手笔,如果他们能成,我们就要执行第二套方案了。” 余愧贞压低声音,淡淡开口。 肖楼看向赤龙寺方向,轻轻点头。 如果郑阳郡郡府当真无力镇压江湖,引出江湖动乱,那按察使会将郡府上下拿下,代掌郡府之权。 他肖楼,也会成为代郡守,并且在不久之后,成为郑阳郡郡守。 但是如果郑阳郡并无奏报之中所言的罪责,那按察使一行人,会有其他事情要做。 还有第二套方案任务要完成。 望月峰上,荀豁他们几人则是盯着那演练军阵的军卒,希望能有所收获。 “轰——” 赤龙寺中,一声轰响传来。 “何金泉,你没有受伤——” 一声惊骇长呼,然后就是哀嚎声音响起。 冲天的金光闪耀,那是气血凝聚到极致的强者才有。 “轰——” 又一声巨响,赤龙寺中升腾起一道先天境陨落的气柱。 “段塔,你,你踏入了宗师境——” 惊呼声带着颤抖和恐惧。 另外一道金色的气血光柱升腾,仿佛耀眼的星辰。 赤龙寺中,此时有两位顶尖强者埋伏! 这是陷阱! 这是一场局! 一场针对所有郑阳郡江湖武者的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赤龙寺。 “逃,快逃,何金泉有宗师战力——” “帮主死了,帮主死了……” 赤龙寺中杂乱惊呼四起。 张远转过身,看向赤龙寺中奔逃而出的那一道道身影。 他手按腰间刀柄,往前走一步,淡淡开口。 “此路,不通。” 第234章 祸乱江湖者,诛 面色苍白的青玄道门长老楚云淮看到了张远。 他是从围杀何金泉的战圈之中逃出来。 本以为何金泉伤势未愈,一众郑阳郡江湖中的强者杀进去,就能将其性命取了。 毕竟是镇压郑阳郡江湖数十年的第一人,没有人敢轻视何金泉。 也正是没有轻视何金泉,才让他们有了逃命的机会。 何金泉出手,一击之力就击退七八位先天境。 那等恢弘力量,让所有人面色惨白。 宗师之力。 虽然没有宗师境的大道力量随身,没有宗师境的罡气激荡,可那等凝聚一象之力的虚影,就是宗师之力。 左清风等先天境后期强者还能支撑,楚云淮他们这些先天境初中期的武者,已经无力抵挡。 在何金泉这等强者面前,逸散的劲力,他们都难以抵御。 再加上龙象武宗的段塔竟然同样拥有了宗师之力,这场面,冲入赤龙寺的那些先天境初期和中期的武者,全都慌乱败退。 前方,要不是左清风等人战力确实强,硬将何金泉与段塔挡住,恐怕也是要败了。 “冲出去——” 楚云淮手中一柄长剑前指,咬牙低吼。 他认得张远。 那日与陈庆聪一起赴宴,张远同席,不怎么说话。 一个可有可无的郡府武官,竟然敢在此时挡住他们的退路? 楚云淮可是得了左清风的密令,冲开赤龙寺外封堵,扰乱外面官军兵卒的布置。 楚云淮明白,他和这些慌乱逃命的先天境,是要拿命为左清风他们开路。 只要外面的军卒一乱,左清风他们也会撤退。 事不可为,此地是一场阴谋。 楚云淮当年受了左清风的救命之恩,如今,需要拿命来报了。 从赤龙寺中冲出的先天境有十三四位。 冲到张远身前的有五位。 他们虽然慌乱,可毕竟都是厮混江湖无数年的江湖客。 能修到先天境的江湖高手,搏斗厮杀经验无比丰富。 这五位先天境几乎同时出手,身形向着张远冲来,身上先天境的气劲凝聚。 山岭上,那些围观的精英看不到赤龙寺门前场面,但他们看到那五道先天境气劲向着一处汇聚,瞬间碰撞。 “挡不住。” 有人低语。 “除非郑阳郡安排了先天境后期巅峰强者驻守,可惜,好像那里只有玉若郡主和那位穿黑袍的青年吧?” 一位穿着儒袍的青年转头,面上露出疑惑:“他们怎么会有如此破绽,是没想到赤龙寺中先天境会逃?” 这话让不少人摇头。 百密一疏。 “那些江湖武者最擅长近身搏杀,刺杀手段不凡,玉若郡主置身险地,有些托大了。” 不是没有看到张远站在玉若郡主身边。 只是谁都没想过,有人能一人阻住赤龙寺中先天境退逃的路。 肖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盯赤龙寺山门方向。 他身侧的余愧贞双目眯起,身上有淡淡的气血力量,还有一丝阴柔之力流转。 望月峰上已经看不清下方局势,但那先天境的气劲还是能看出来。 “五位先天境同时出手,想要阻住,除非……”曹春宝低语。 一旁的文戈铮,荀豁,都是转头。 他们心中都出现一个名字。 黑虎。 张青阳。 赤龙寺外,不管是那些被看押的江湖武者,还是那些组阵的军卒,都看向赤龙寺中冲出身影,还有阻在那些冲出身影前的张远。 “苍啷——” 长刀出鞘的声音,仿佛撕开了天地。 那是沉寂山岭之中的雷霆,原野中呼啸的风。 迎着五道先天境气劲,张远长刀出鞘,左手压腰间刀鞘,右手长刀斜指,脚下两步踏出。 他手中长刀上,淡淡的流光闪烁。 刀芒! 两步之间,他身后已经凝聚一尊山岳。 大势! 第三步踏空,人已经到最前方那先天境江湖武者身前,长刀横斩而出。 山岳刀法,断山。 刀锋上呼啸撕裂空气,那先天境武者手中剑才抵,就如同树枝一般被长刀斩断,其手臂,腰身,随着手中剑一起,被一刀两断。 一刀斩杀先天境,张远刀锋不停,身形前压,已经到第二位先天境身前。 他的肩头,撞在那先天境的臂膀上。 一股宏大到极致的力量,让那位先天境武者瞪大眼睛,口中内脏与鲜血喷涌而出,身躯向着后方倒飞。 此时张远已经与第三位先天境擦身。 他手中长刀上流光一带,那位面色惊骇的先天境手中铁锤抵住。 “嘭——” 铁锤倒卷,撞碎这先天境的胸腹,将其胸骨脊骨撞断,铁锤上的锁链扯着其半截身躯,向着另外一边撞,砸向持剑而来的那位先天境武者。 那先天境武者下意识长剑前挑,一剑刺穿了身前半截身躯。 可那身躯之中透出的山岳般力量,全都撞入他的胸腹。 隔山打牛! 传说中的顶级力道运转之法! 胸腹间的心肺碎裂时候,那先天境心中最后念头。 死得不冤。 张远手中刀此时已经向着五位先天境最后一位当头斩落。 前面四位先天境瞬间身死,让这最后一位先天境整个人傻了。 他只来得及将手中开山刀横在头顶,口中发出慌乱的嘶吼。 “当——” 长刀碰撞,然后刀锋下压,从头顶到头颅,从脖颈到胸腔,从胸腹再一顺而下。 “噗——” 一刀,两半。 张远脚步落在散乱的青砖之上,手中长刀斜指,刀锋上鲜血咕咕流淌。 他身后,五道身躯,或断,或碎,或崩。 “轰——” 五道先天境陨落的气血光柱升腾而起。 从张远长刀出鞘,到斩杀五位先天境,落地斜刀,不过耗费半息。 半息之间,五位先天境身死。 那升腾的气血光柱仿佛同时升起。 山岭之中,所有的各郡精英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祸乱江湖者,诛。” 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紧不慢,衬托那五道气血光柱。 楚天阔双拳紧握,面上涨红。 他知道,他知道这是谁出手了! 谢成玄握紧手中剑柄,咬着牙,不让自己怒吼。 痛快! 我辈武者,当如是! “祸乱江湖者,诛……”肖楼看着那五道气血烟柱,轻轻低语。 “至少,半步宗师。”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柄黑色短刺的余愧贞目中精光闪烁。 第235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赤龙寺前,所有人都呆呆看着。 五位先天境身死,身上的气劲光柱化为气血逸散的烟柱。 持刀的张远立在那,仿若山岳。 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张十九……” 胡堂喃喃低语。 那持刀而立的身影,真是平常一起在武学之中的张十九。 “什么张十九,这家伙该叫张无敌。”一旁的洪阳咧嘴,抬手一声高呼,“张无敌——” 那些站在他身旁的军卒顿时高声呼喝:“张无敌——” 赤龙寺前,所有军卒身上气血激荡,放声高呼:“张无敌——” 随着呼喝,黑甲战骑所凝聚的黑虎之影越发狰狞。 那百丈的神兽玄武,身躯也凝实几分。 军伍为战,最重士气。 张远一刀杀五位先天境,这等场面,就是最好的激励士气手段。 “张无敌……”那些江湖武者一个个面色苍白,双腿发软。 张远的强横,让他们心中胆寒。 “这家伙,原来这么强。”赵瑜看着张远背影,轻轻低语,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她悄悄将掌心的汗水擦掉,长舒一口气。 刚才张远出手,她是大气都不敢出。 “到底是黑虎啊……”望月峰上,荀豁轻叹。 曹春宝苦笑摇头。 他承认,自己不是黑虎的对手。 起码他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一瞬间杀五位先天境的。 “临战时候,这等酷烈杀伐,实在是太振士气了。”文戈铮看着远处那一道道气血烟柱,“就凭这等血勇,能领麾下死战十倍之敌。” 军伍之中的悍将,都是能阵前斩将的。 勇猛虎将,就是一人之力引动大军士气,死战不退,百战不回。 赤龙寺中,楚云淮傻了。 他的脸上,还有飞溅的鲜血洒落。 如果不是那五位先天境太想逃命,冲在他前面,此时死的已经是他自己。 他不认为自己在前面,能比谁多支撑半息。 不只是他,剩下那些先天境,此时也都一脸呆愣,看着持刀而行的张远。 张远往前走,面色平静,长刀拖着,带着鲜血滴落。 “丢掉兵器,跪地不杀。” “三息不跪者,杀。” 张远的声音森然,就仿佛,他本是想杀所有人。 衬着身后那倒卧的身躯,还有未逸散完的气血光柱,没有人会怀疑张远的杀意。 “当啷——” 不知是谁的长剑先掉落在地。 “嘭——” 不知是谁先跪下。 当跪伏在地的楚云淮转头时候,看到身侧没有一人站着。 他舒一口气。 还好,自己不是膝盖最软的那个。 …… 张远持刀前行,赤龙寺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一片狼藉。 持一根青铜长棍的段塔,每一击都击碎一片廊柱,砖石。 他身后有战象之影浮动,每一击都带着呼啸雷鸣,让那些围攻的江湖武者不敢近身。 这几位围攻段塔的先天境修行者可都是身上气息凝重,明显是先天境后期高手。 段塔一人将他们牵扯住,另一边的何金泉,双手透着淡淡的金铁色,一掌一拳,都引动轰鸣。 何金泉身前,一手点动,引着长剑飞舞的左清风面色凝重。 何金泉抵挡飞剑,面上神色也是郑重。 仙道手段。 哪怕他这位郑阳郡江湖第一人,也是忌惮仙道手段。 这里是灵地,左清风的仙道手段,可是能发挥出难以想象战力的。 一位仙道修行者就能与一位拥有宗师战力的强者直面,战局拉扯,可见仙道手段在这灵地之中的加成。 两位顶尖强者身侧,还有几位元武门和龙象武宗他们一方的先天境,联手与七八个先天境中期和后期交手。 张远走到大殿前广场,散落的身影都是转头。 广场与外面山门处隔着门庭与过堂,其中人根本没看到张远一刀杀五位先天境的场面。 但他们也看到先天境陨落的光柱,也听到那一句“祸乱江湖者,诛”和“跪地不杀”的呼喝。 此时广场上的拼斗,青玄道门一方已经没有多少士气,战心。 “是你。” 站在不远处的陈庆聪看到张远,一声怒喝,手中长剑前指,大步而来。 他虽然是儒道修行者,可也有几分武力,且修了仙道,在这灵地,手中剑带着一道火光,径直往张远的胸口刺来。 在他看来,张远不过是个寻常武官,也敢参与这等场面? 他要杀张远,是要展露青玄道门的强势。 唯有挽回气势,才能有一线生机。 周围畏缩的几位先天境,看着陈庆聪去杀张远。 张远面色不变,脚步前行速度不变。 到陈庆聪手中剑已经到胸前两尺,张远方才脚步速度加快,一瞬间就与陈庆聪擦身而过。 他手中刀从斜指化为横握,刀锋外翻。 与陈庆聪擦身而过的瞬间,长刀倒转刀柄撞在陈庆聪的腰腹。 陈庆聪浑身一颤,痛苦弯腰。 张远手中刀微微一带,抵住陈庆聪的脖颈。 张远的脚步加快。 刀锋压着陈庆聪的脖颈往前推。 刀锋锋锐,划破陈庆聪的脖颈,带出血丝。 几位先天境高手看出不对劲,快步上前来救。 张远的刀,比谁的脚步都快。 前推八步,刀锋横拉,陈庆聪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 陈庆聪伸手想要捂住自己脖颈上的鲜血喷洒,却怎么也堵不住,只能挣扎着跌坐在地。 张远已经到青玄道门长老郭腾云身前。 “陈——” 郭腾云一声低呼,双目赤红,双手捏法诀,引动一道青色的绳索向着张远缠绕而来。 太慢了。 这是张远对仙道手段的评价。 就像陈庆聪那手段,自己都不纯熟,也敢用出来。 张远根本不躲不避,长刀随身,已经到郭腾云身前。 郭腾云此时发现自己的术法根本没有张远速度快,面色苍白,手中捏的诀变化,手指翻花。 只是他手指还在动,张远长刀已经抵住他的手指,轻轻一划。 四根手指掉落。 “啊——” 郭腾云的哀嚎响起。 张远越过郭腾云,与一位身穿青色武袍的大汉直面。 “代澜郡,冯逊。” 张远的声音平淡。 “独行江湖客。” “其实是魏国无影堂暗探,曾在代澜郡参与暗杀代澜郡司马胡伟仁,截杀玉泉府同知郭亮。” 张远的长刀前指。 前方,那大汉一声长笑,持剑而上。 他的剑锋上,一道青色剑光闪逝。 剑芒! 第236章 一人一刀,何人能敌? 快。 冯逊的动作快,剑更快。 东境魏国以魔入道,江湖之中的剑客更多。 当初在庐阳府时候,梁启源曾感叹,天下剑客,东境占三成。 秦国东境,魏国之地的江湖,才是剑客纵横的江湖。 山岳宗这等秦国大宗,都不敢在东境江湖称雄。 剑出无风,瞬间已经到张远脖颈前五寸。 那剑上流转的青光,仿佛直接洞穿张远的脖颈。 “当——” 张远长刀上撩,在前方剑刺到脖颈时候,将长剑劈偏。 张远刀锋之上夹带的重力,让随剑而动的冯逊目中闪过惊异。 他的身形,也随着张远一刀重击,随剑而退。 只是剑退瞬间,冯逊身形一带,长剑倒卷,已经从张远左侧,横斩而出。 动作快到极致。 张远手中刀原本上撩,此时就在身前,抬手一竖,挡住横斩的剑锋。 但刀剑碰触瞬间,冯逊手掌微微倾斜,长剑原本横斩的剑锋化为剑脊,撞在张远长刀上。 “嗡——” 长剑剑脊撞在张远的刀锋,剑身瞬间弯曲,剑尖划着弧度,隔着长刀,向着张远的脖颈点去。 这一剑分明是妙到巅毫,几乎避无可避。 冯逊也凭这一手刺剑,不知杀过多少高手。 刀剑相触的瞬间,他仿佛已经感受到剑尖刺破张远喉头的阻塞。 这一剑乃是绝杀之剑,用,则见生死。 身为魏国顶尖的剑客,身为无影堂中最有潜力的剑道高手,冯逊所修的剑术,每一招都是杀招。 张远的双目之中透出精亮。 梁启源当初说东境剑客多,果然不假。 冯逊的这一剑,就是玄妙无比。 这也正是他所求。 与顶尖高手过招,才是畅快。 张远脚下前踏,持刀的手微微前压。 “刺啦——” 刀锋划过剑脊,压向冯逊的手臂。 原本弯曲的剑锋,因为张远长刀前压,着力点改变,剑锋也瞬间回弹,没有了原本的方向。 冯逊这绝杀一剑,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张远破去。 张远长刀前压,右肩向着前方冯逊的胸口撞去。 铁山靠的变化,山岳拳法中的摧山倒岳。 这一击,在方寸之间着力,只要碰触到,就是崩山之力爆发。 冯逊看出这一击所蕴含的凶险,脚下一退,身如青烟。 张远要近身而战,他选择拉开距离。 从冯逊前冲出剑,到此时后退拉开距离,总不过半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两招半。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搏杀,分毫之间或许就见生死。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道法自然,定——” 数丈之外,一声低喝,一位穿青袍的道人口中咒文响起,手中玉尺点向张远。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天而降,将张远身躯笼罩。 瞬间,张远感觉身上有万斤之力压下。 这力量之重,先天境中期恐怕直接要筋骨碎裂。 就算是先天境后期,陡然中招,也会腿脚难以支撑。 青光笼罩张远,那道人面上露出喜色。 “风亭道人,出身青天域天风观,手中天风玄玉尺,乃是天风观镇宗法宝。” 张远转头,手中长刀横握,看向出手的风亭道人。 张远的目中透出杀意,让风亭道人面色微微一僵。 “嗡——” 身为顶级杀手的冯逊怎么可能放过这机会,瞬间出手,长剑向着张远当胸刺来。 张远双脚微分而立,双手持刀,腰身微微躬,一刀劈下。 “当——” 冯逊连人带剑,直接倒飞数丈,撞在一片山墙上。 那山墙轰然崩裂。 冯逊面上涨红,握着剑的手颤抖不定。 “点子扎手,一起上!”手持玉尺的风亭道人高呼一声,玉尺再动,引出数道风刃,向着张远飞旋而来。 被他这一声呼喝,周围原本退缩观望的先天境,都是持着刀剑向张远冲来。 剑如流星的是流光剑宗长老。 长刀上裹挟风雷之声的是碎星宗宗主。 手持一柄青木小剑的青玄道门长老白恕,剑光飞起,向着张远斩落。 冯逊咬着牙,一步踏出,剑锋悄然绕过张远身躯,向着他后心刺出。 这一刹那,赤龙寺大殿之前,数位江湖顶尖高手,同时出手,围杀张远。 张远双目之中尽是神采,双手持刀,一刀横斩,将那术法所化的风刃斩碎,刀锋不停,撞在流光剑宗长老刺来的长剑上。 那位须发皆白的流光剑宗长老身形倒退,脚步踉跄。 张远手中刀回斩,碎裂斩落的道术剑光,然后刀锋后绞,将身侧碎星宗宗主斩落的长刀牵引到一旁。 “当——” 牵引的刀锋与冯逊那一剑撞上,刀剑震荡,各自后退。 一人一刀,背负万斤之力,抵挡数位先天境后期强者围杀,竟然丝毫不退! 张远展现出的实力,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就连不远处的段塔和何金泉,都感觉心头震动。 他们知道张远有宗师实力,可此时张远可丝毫都没有运用宗师境的力量。 就凭自身武道战技,以先天境之力,独战数位同层次强者! 张远的武道天赋,强到可怕。 何况此时张远还被那天风尺上力量压制! 左清风运转飞剑与何金泉拼斗,微微分神观察张远,也是心中惊骇。 他完全不知道,郑阳郡中何时有此等高手。 何金泉拥有了宗师之力,段塔拥有了宗师之力,此地又有一位超强高手。 这一场针对青玄道门的布局,未免也太费苦心! 左清风心中意难平,一声长啸,那青色剑光飞散为数十道流光。 “你们所有算计本门主都认了,可惜你们不该将交锋之地选在此处!” 他话音落下,另外一手握着的火红符箓飞出。 “轰——” 符箓悬浮十丈之上,将方圆百丈空间都化为火红光幕笼罩。 瞬间,这百丈空间,灵气之力激荡翻涌,如同赤龙泉那片灵地核心一般,脱去天道力量的压制。 “百息之内,火源符箓抽取此方灵地之中所有力量,化为火源玄符。” 看到这符箓高悬,手中握住玉尺的风亭道人面上全是羡慕。 “火源玄符在手,可掌火脉之力,不逊于龙象宗师。” 第237章 我张青阳就算背负十象之力,也能屠你如猪狗 抽取整个赤龙岭地下火脉力量,让这符箓化为一张玄符。 张远所知,仙道玄符是比法宝更高一层,号称道法通玄,一步龙象的宝物。 此等宝物,整个雍天洲上也不多。 这青玄道门守在赤龙岭周边,恐怕早就想夺赤龙岭上火脉。 左清风面色张狂,手捏剑诀,双目之中流光激荡:“我青玄道门当年本是为镇守此地火脉而来,若不是虎妖占据赤龙岭,这张火源玄符放在灵地温养百年,早能化为玄符。” “如今,百息抽取火脉之力,直接毁去灵地,此地有当年赤龙之力残存,化为火龙残魂肆虐方圆百里。” “给你们一个机会,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我青玄道门抽取火脉之力后,驻守赤龙岭,以玄符镇压火龙残魂百年。” 谋划百年,就是为这一张符。 怪不得当知晓虎妖被猎杀时候,青玄道门再也坐不住。 他们不只是要杀何金泉,夺郑阳郡江湖第一之位,更是要谋夺灵地,抽取这火脉之源! 整个青玄道门如此孤注一掷,原来根源在这。 火龙残魂? 张远晓得那东西。 不过那残魂,不是已经化为他后背明王印座下龙虎了吗? 既然没有了赤龙残魂在此,那还有什么火龙肆虐百里? 张远目光投向那悬浮的符箓。 “百息之内杀了你,或者百息之后拿到此符,都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吧?” 张远的目光缓缓落在左清风身上。 左清风哈哈大笑,抬手一点头顶的符箓。 “轰——” 符箓震动,张远,段塔,还有何金泉身外一道道火红的流光浮现。 段塔与何金泉还好,身外的流光稀薄,两人只是面色凝重,感觉身负重压。 张远身外流光与之前风亭道人手中玉尺所引的青光之力相合,碰撞,仿佛在他身躯之外缠住层层青红锁链。 “大道之力倾轧,身负超过五万斤重压,每动一步,就是增加一象之力压下。” 左清风看着张远,淡淡道:“你我相距十步,本门主站在这里任你来杀,你能走到本门主面前吗?” “至于去拿那符箓,除非,你有飞龙之力。” 一步一象,五万斤之力。 十步,就是十象,五十万斤重力在身。 背负如此重力在身,就是宗师恐怕都要筋骨碎裂。 世间宗师不少,可能有肉身承载十象之力者,少。 十步吗? 张远缓缓抬头。 他手中长刀斜斜拖地,原本分立的双脚,微微倾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远的脚上。 重心转移,左脚用力,地面的青砖无法承载重力,寸寸碎裂。 在所有人眼中,如此重压,别说走了,支撑都是艰难。 至于走出一步,怕是直接青砖破碎,身躯被重压压进泥土里。 也就是说,此时张远要想前行,不但要有背负山岳一般的力量,更要有掌控力量,举重若轻的手段。 光是一个举重若轻,对于武者来说,就是研究一辈子的东西了。 张远微微低头。 他的左脚纹丝不动,右脚缓缓抬起。 长刀拖地,刀锋在地上拖行,带出“刺啦”声响。 不管是风亭道人,还是冯逊,白恕等一众先天境强者,全都紧盯张远踏出的脚步。 “轰——” 当张远脚步抬起时候,他的头顶之上,一尊虚幻的战象虚影浮现。 一象之力压下! 当张远的脚步落下时候,他头顶已经有第二头战象之影在凝聚。 如果他踏出第二步,那第二头战象就会凝实,他背负之力,就是十万斤! “就算是宗师也不可能……”站在不远处,须发花白的老者低语。 巨鹿郡章家家主章上客,他踏入先天境后期多年,见过不少宗师境强者。 举重若轻,身负十万斤! “到底年轻,以为自己多强,不知天高地——”另一边的青袍武者一声冷笑,话未说完,声音已经顿住。 他是故意激张远再走一步,可是没等他说完,张远已经踏出第二步。 张远脚步不停,左脚提起,一步跨出。 他头顶之上,第二头战象成形,第三头虚影凝聚! 整个大殿前,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 左清风虽然面色不变,但双目之中透出忌惮和纠结。 张远的强,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远如此强者,又是大秦官府之人,今日要是真的死在这里,官府会不会追究? 可是这等人物,如果不杀,对于青玄道门,对于他左清风来说,又是后患无穷。 “轰——” 张远再踏一步,脚下青石丝毫无损,头顶第三头战象成形,第四头战象虚影浮现。 背负近二十万斤重力在身,那就说明张远身聚此等力量。 冯逊面色变幻,不觉握紧自己手中剑。 他明白,刚才张远如果是真想要他的命,直接一刀就震碎他的筋骨。 流光剑宗长老与碎星宗宗主此时也看出,张远就算不是宗师,光是肉身也早有宗师战力。 “今日事情,不如……”碎星宗宗主犹豫开口。 他怕了。 背负近四象之力而行的张远,让他心中恐惧。 此等人物,就算今日死在这里,官府也必然要屠尽今日出手的各方江湖宗门泄愤。 他碎星宗这次被青玄道门坑害惨了! “轰——” 张远的脚步丝毫不停。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三步前行,头顶七尊战象凝聚。 他的后背上,明王印微微闪烁金光,原本汇聚于身的战象之力悄然顶住头顶巨力。 相距四步,张远面色沉静如水,手中长刀指向面色变幻的左清风:“我张青阳就算背负十象之力,也能屠你如猪狗。” 话音落,脚步再踏。 “轰——” 第八尊战象! 四十万斤巨力加身! 张远的头发无风而动,满身气血震荡,手中长刀“嗡嗡”震鸣。 第八步。 九尊战象。 第九步。 十尊战象悬浮,仿若倾天山岳! 五十万斤巨力,背负于一人之身! 张远手中刀前指,与面前的左清风只隔两尺。 大殿之前,所有人都面色涨红,看着张远的长刀缓缓前抵,压向左清风的胸膛。 左清风面色从惨白到涨红,刀锋抵到胸前瞬间,陡然后撤一步,一声高呼:“诸位,不杀此人,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他声音落下手中捏诀,飞剑剑光向着张远前胸径直撞去。 相隔三尺,飞剑凌空,神仙也躲不过! “当——” 剑光汇聚成一柄青光长剑,撞在张远胸口。 长剑震鸣,无法寸进丝毫。 张远身躯之外,淡淡的金光浮现。 他背后,一直隐而不动的明王之印,缓缓浮现。 碎星宗宗主瞪大双眼,一声惊呼。 “佛门神通,金身不破!” 第238章 屠先天境如狗 世间功法无数,武道战技万千。 但以防御著称,号称刀枪不入,金刚不坏,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梁原域中的金身功。 金身功修为极致,凝聚不破金身,能与宗师一战。 当年梁原域中有僧人修成金身功,以不破金身游历大秦,四处挑战而不败。 大秦江湖之中见过不破金身的人不多,但大秦到处都是关于不破金身的传说。 此时,青玄道门门主左清风三尺之内的飞剑一击,竟然破不了张远的防御,瞬间就想到了不破金身。 一击无功,左清风想要捏诀收回飞剑,却见张远抬手一把抓住飞剑剑锋。 那剑嗡嗡震响,却脱不开张远手掌。 一柄仙道飞剑,硬生生被手掌握住,无法动弹! 左清风瞪大眼睛,一时慌乱,还想动,前方张远脚步踏出,手中长刀刀锋抵住他胸口,锋刃刺入,冰寒的刀锋透入心肺,让他感觉浑身气血力量被抽离。 刀锋从左清风的前胸穿透,直透后背。 左清风张开嘴,口中鲜血喷涌,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的符箓,面上透出一丝遗憾与不甘。 如果不是为这一张符箓,他本可以逍遥自在,怎么会将性命送在此地? 张远头顶,第十一尊战象之影压下。 他的身外,层层气血真元浮荡。 这是张远踏出第十一步,头顶符箓压力再增,已经到超越五十万斤的地步。 宗师。 世间唯有宗师,且是肉身之力成就宗师,才能有这都能力量在身。 世间宗师,既有那种宗师之下的顶尖强者,借秘术或者手段,拥有宗师层次战力的半步宗师。 也有借秘术手段,掌控宗师之力,却无大道之力在身的伪宗师。 刚才大殿之前众人敢与何金泉,段塔一战,就因为他们两人虽然有宗师之力,却只能算伪宗师,并无大道之力随身。 如果他们两人其中一位是真正的宗师,众人早已逃离。 “宗师……”看头顶战象凝聚压迫,却依然面色平静的张远,碎星宗宗主喃喃低语,面色苍白。 其实张远之前踏出第一步时候,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所有人都在赌,赌张远不能踏出十步,不能杀了左清风。 “拼了——” 另一边,之前出声激张远前行的青袍武者一声低喝,手中长剑握紧,飞身向着张远冲去。 “他不死,我们都没有活路!” 他声音落下,人已经到张远身后不过两丈。 他出声瞬间,风亭道人,章上客,冯逊,都已经飞身上前。 碎星宗宗主,还有流光剑宗长老面露犹豫。 他们不一样。 他们背后宗门都在郑阳郡,明白向一位郑阳郡官府宗师出手,会是怎样的后果。 在他们看来,左清风已经被一刀穿胸,此地再战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护指挥使大人——”何金泉一声低喝,冲向张远身前。 另一边的段塔手中长棍横扫,将身前的先天境迫开,然后往张远方向大步奔去。 张远立在原地,微微转头,看一剑刺来的青袍武者。 他双目之中杀意激荡而起,左手握住的飞剑直接甩出。 “咻——” 那飞剑横旋,瞬间到青袍武者身前。 速度太快,青袍武者只来得及长剑挡在胸前。 “噗——” 飞旋的长剑将青袍武者腰腹斩开,剑身带着呼啸,扎在十丈外的院墙,将院墙击碎,带着流光,飞出百丈外山林,然后轰碎一片山石。 那青袍武者身躯被飞剑带着一歪,跌落在地,伸手去捂腰间血口,可鲜血飙溅根本捂不住。 何金泉在张远甩手一剑时候,已经冲到张远身侧,一拳击出,气劲化为虚幻青蟒,撞在手中持着木剑的青玄道门长老白恕的胸口。 白恕身躯轰然炸裂,躯体四散。 宗师之力,岂是他一位先天境后期,以仙道手段为主修的修行者能抵挡? 另一边的段塔手中长棍也将章上客阻住。 张远手掌长刀一横,搅碎左清风的心肺,然后横甩,将其身躯直接砸向冲上前的清河武宗长老蔡文。 本就无多少战意的的蔡文抬手去抵左清风身躯,脚步往后退,想借力逃遁。 只是他才动,左清风身躯撞到他手掌。 “轰——” 蔡文瞬间口中吐血,整个身躯随着左清风的身体一起被砸飞出去,撞到十丈外的院墙。 院墙崩碎,左清风和蔡文的身躯已经筋骨碎裂,埋在砖石之间。 隔山打牛。 穿透劲力。 张远手中刀甩脱左清风身躯刹那,长刀横斩。 冲到他近前的白须老者面露惊骇,下意识将手中长刀举起,挡住张远手中刀。 “嘭——” 张远这一刀不只是有自身背后明王印力量加持,更有头顶那十一尊战象力量的转移。 这一刀,力量近百万斤! 别说一位先天境后期,就是一位金刚境宗师,也不敢挡这一刀! 双刀触碰,白须老者手中刀碎成粉末,其手臂,脊骨,寸寸碎裂。 张远一刀斩过,那老者身躯硬生生被震碎成血雾! 这是何等暴虐的场面! 本向着张远出剑的冯逊身形一顿,如燕回环而退。 他是真怕了。 哪怕身为一位杀戮无数的杀手,他见识过无数次杀戮。 可直面张远这等凶残的杀伐,他也会腿软。 看着仿若飞燕倒飞的冯逊,张远双目之中杀意激荡,手中长刀甩手而出。 “轰——” 长刀如同雷霆一般直接穿透虚空,向着冯逊当胸扎去! 长刀速度快到带出一条虚影,如同虚幻长龙! 传说之中宗师境强者,摘叶飞花,都是雷霆一击! 此时,广场之上所有人方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甩手一刀快到极致,其中力量重到极致,宗师之下没人能躲,没人能接。 冯逊不是宗师。 他躲不掉,也接不住。 长刀洞穿他的胸口,带着一道血色流光,如同流星一般,飞射出数百丈。 冯逊身躯跌落,跪倒在地,手足抽搐,方才气息断绝。 手中持着玉尺的风亭道人浑身颤抖,再不敢前一步。 整个广场之上,数道先天境强者陨落的气血光柱交织。 张远身外的气血反哺之力震荡,脑海中的血色光幕浮荡,一颗颗真元珠,气血珠凝聚。 冲天的光柱升腾,远处山岭之中的那些各郡英杰都看得清楚。 “一位,两位,三位,四位……”说话的青年面色苍白,嘴角哆嗦,“屠先天境如狗……”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江湖。 今日站在这山岭上,许多各郡而来的精英,满心的江湖梦破碎。 什么纵横天下,什么横刀策马,什么英雄美人,什么江湖一杯酒,都不过被屠如狗! 第239章 转告郡守,本官必到 肖楼身侧,余愧贞双目之中透出深邃,手掌紧握。 这郑阳郡的水,比他想的深,深很多! 就凭此时所见,这等屠杀先天境如割草的场景,他在皇城也没见过几回。 “此等杀伐,怪不得以黑虎为名啊……”望月峰上,曹春宝低低轻语。 虎为凶兽,黑虎为杀伐之兽,能化横行上古的凶兽穷奇。 虎为威严之兽,犯其威严者,必杀之。 虎威,以血铸成! 赤龙寺外,所有人目光隔着院墙和残破的寺院门庭,看向赤龙寺大殿方向。 那边金红的火焰光幕笼罩,那边轰鸣炸裂声音不断,那边还有道道升腾的先天境陨落气血光柱浮现。 在别处坐镇一方,高高在上的先天境,此时如同猪狗一般被屠杀。 不少军卒握紧手中刀枪。 身为大秦武卒,身上甲,手中刀,就是他们的底气。 先天境又如何,在大秦军伍面前,不过蝼蚁。 似乎是感应到他们的战意,那八阵图所聚的玄武巨兽,微微长吟,身外血色流光滚滚而动。 那些被看押的江湖武者,则是胆寒腿软,快要站立不住。 生死之间才见本心。 赤龙寺中那道道先天境陨落的光柱,让他们明白,先天境都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人物,生死已经不是在自己手上掌控了! 赤龙寺广场之上,张远缓缓抬头,看向那悬浮的符箓。 流光闪耀,火红的光影交错。 火焰之力汇聚,这符,要成为玄符了! 随着张远目光,何金泉等人都抬头看。 何金泉面色一变,飞身而上。 只是他身形到与符箓相隔五丈时候,那符箓上的压力已经将他直接压下,身躯掉落。 似乎感应到下方有人向自己出手,又似乎是因为掌控符箓的左清风已经陨落,这符箓失控,此时符箓震荡,笼罩整个方圆百丈空间的火红光幕动荡。 所有身在其中的人,都感觉身上被万斤力量压住,几位先天境中期的武者腿脚立不住,跪坐在地。 不只是万斤巨力,这符箓之中竟然透出炽烈火焰,仿佛要将百丈空间内所有人都焚烧殆尽。 “完了……” 跌坐在地的碎星宗宗主一脸悔恨,握拳锤打面前青石。 如果给他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来这赤龙寺。 “玄符成,自有灵性,其会以生灵之血祭灵……”风亭道人面色惨白,手中玉尺都似乎捉不住了。 “指挥使大人,你先走!”段塔咬着牙,看向张远,一声低吼。 他也好,其他人也罢,此时被玄符力量压制,已经难以逃脱。 听到段塔的话,何金泉等人目光转向张远,面色变幻。 张远此时头顶第十二尊战象之影悬浮,六十万斤巨力压身。 恐怕他也走不脱了吧? 玄符,灵地,火脉之力,这都不是人力能抗衡。 这是仙道至宝,这是大道之力,这是天地力量的汇聚。 人力怎么能与这都能力量抗衡呢? 张远感受到头顶的玄符力量,其中澎湃好似山洪一般的火焰和重压,向着他压来。 这玄符还真有灵性呢。 张远抬头看,那玄符似乎也感应到他的目光,其上金光流转。 时间,一分一毫的过去。 玄符上的流光终于稳固。 这一刻,整个赤龙岭上仿佛所有力量被抽取一般,开始微微震动。 灵地的力量,在消散! 一旦灵地的力量消散,天道之力重回,此地术法也好,阵法所聚的玄武也罢,都会消散。 玄符轻轻震动,其上力量已经到极致,一个飞旋,往张远头顶上移动。 就仿佛是张远的直视,是在挑衅,此时其力量凝聚,要来镇压张远。 看着往自己头顶来的玄符,张远面色不变,深吸一口气。 “轰——” 他身外,金光流转,背后明王印力量凝聚龙虎之影,手臂上的蛟龙之力汇聚。 一步踏出,他身躯之中有龙吟声起! 这一刻,他直接踏空而上,迎着玄符直上,丹田之中的龙珠与金丹力量旋绕,助他将自身力量突破到了真正的百万斤上。 一龙之力! “昂——” 龙吟之声响彻山野,伴随着赤龙岭山石崩塌,地火鼓荡而起,仿佛真是赤龙残魂凝聚。 “他,他要干什么!”广场之中那些跪坐的先天境抬头,面上全都是惊骇。 “他,当真有飞龙之力……”看着凌空而上的张远,风亭道人茫然低语。 顶着头顶的战象之影,飞天而上。 张远步步踏空,头顶的战象之影道道凝聚。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玄符轰然向着他头顶砸落。 张远双臂抬起,头顶山岳之影汇聚。 山河动。 托山。 任那玄符上巨力如山,张远一人之力稳稳托住。 玄符震动,三次下压,张远只纹丝不动。 这可与龙象境宗师一战的玄符,奈何不了张远! 自身武道力量与修为相合,张远的战力,已经不逊龙象境! “嘭——” 灵地之力消散,天地之力重归。 赤龙寺外,玄武之影崩碎。 那玄符一震,想要飞离。 张远探出手,一把将玄符握在掌心。 任那符箓挣扎,他手掌丝毫不松。 等他脚步落下时候,周围天空上的红色光幕已经崩碎,所有人身上所压的重力全都消散。 张远立在大殿之前,看向前方。 潮水一般的黑骑冲入广场。 风亭道人想要站起身,抬头,看到张远森然双目,不由浑身一颤,乖乖任两个黑骑军卒上前将他手臂锁住。 广场之中,无一人敢站起身。 “张,张远。”奔进广场的赵瑜喘着气,看着张远,“你,你没事吧?” 张远摇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望月峰方向。 “嘭——” 望月峰上,一道长箭射上天空。 这是全军总攻的讯号。 山岭之中,一队队兵卒上前,将散落在山岭,赤龙寺周围的江湖武者堵住,所有不束手就擒的武者,全都斩杀。 山脚下,一辆马车上,昭王世子嬴梁抬头,面上露出几分感慨。 “也不知这一次的聚会,对于我昭王府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身旁,嬴崇摇摇头。 是好是坏,谁说得清呢? 望月峰上,射出号箭的秦平凉转过身,看向面色复杂的荀豁。 “按察使大人,郡守交待,是按察使大人运筹帷幄,才有这一次顺利围剿郑阳郡为祸江湖的匪寇。” “郡守大人与周司马,秦参将,郡府中诸位大人,已经在云腾楼设宴,为本次剿匪庆功。” 秦平凉微微躬身,抱拳道:“届时,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张青阳也会出席。” “想来按察使大人对这位此战首功的功臣,必然很有兴趣。” 运筹帷幄? 荀豁知道,这是郑阳郡郡府对他示好。 这功劳他肯定是不能贪,但他出现在此地,功劳簿上留名还是可以的。 对于他来说,这功劳可有可无,但郑阳郡拿出了态度。 “张无敌——” “张无敌——” 赤龙岭上,山呼海啸声音响彻。 荀豁目光投向下方,片刻后,点点头,轻声道:“转告郡守,本官必到。” 第240章 来来来,我郑阳张无敌来了 赤龙岭下。 一队队的镇守军上前,将擒拿的江湖武者带走。 黑骑已经列队,悄然离开。 山岭上,那些各郡来的精英,都是面带复杂神色,三三两两的往回走。 这一场江湖围杀,从开始到结束,都在郑阳郡官府掌控之中。 所有人看到了军伍战阵的强大,完全不是江湖武者能比。 还有那等先天境强者的碰撞。 这是一场真正的杀戮,先天境强者都被杀戮如屠狗。 那几个被拖出来的先天境,双腿瘫软,都走不得路。 这一场郑阳郡武学试炼,让所有人明白,大秦天下,真正的战力都掌握在朝堂手中。 “修成文武技艺,唯有的路,就是踏入军伍朝堂。”看着那些被擒获的江湖武者,楚天阔面色凝重,“想入江湖,先要想想自己能不能有一天面对大军围杀时候逃脱性命。” “是啊,这还只是千军围杀,若是当真万军冲击,谁能抵挡……”一旁的青年抬头,面上全是感慨。 今天看到的战阵,阵图,那一道道先天境陨落的光柱,对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这是各郡天骄心中所想,也是那一位位被擒拿的江湖武者心中感悟。 肖楼顺着山道往山下走,目光所及,轻轻点头。 这一场围杀,算是真正巩固了郑阳郡郡府镇压江湖的地位。 就凭这局面,谁再说郑阳郡官府无力镇压江湖,以至于江湖动乱,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到底是边郡,行事,不够圆润啊。”肖楼身侧的余愧贞嘀咕。 肖楼也这么觉得。 别处郡府,可不敢这么针锋相对。 按照他所想,要是朝堂有人弹劾参奏无力镇压江湖,郡中官员应该做的是赶紧请皇城派出强者来。 那些供奉堂的强者,可是很喜欢接这等任务的。 “边郡嘛,民风彪悍,没什么好的。”肖楼低语。 这样的地方,他还是不要接手的好。 …… 武学学子列队离开,一辆车驾已经提前顺着大道往郡城去。 车厢中,赵瑜的面色透着几分苍白,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一场大战之后,走出赤龙寺,看到一地血腥,她才感觉得害怕。 对面,张远低着头,双目微闭。 他手掌之中,一张金色的玄符流光激荡,与他身躯之中的仙道气息碰撞拉扯。 火源玄符。 此时张远在全力炼化这张玄符。 真正握住这张符,他才明白,为什么青玄道门举一方宗门之力,也要将此符箓炼成。 为什么左清风耗费一生心血,也要将火源符箓化为火源玄符。 这等符箓有灵,其中凝聚一道火脉之力,真正激发出来简直就是崩山倒岳。 这符箓之中的火焰力量,如果释放出来,真的可以焚尽百里。 说这玄符之力堪比龙象宗师,看来并不是虚言。 火源玄符要是能完全炼化,就相当于炼一条火焰之龙在身,相当于赤龙之力。 这还是雍天洲之地,大道封禁,玄符真正的杀伐力量无法实施展。 要是在雍天洲外,凭此符箓一击,可火海滔天。 “嗡——” 掌心微微一震,玄符化为流光撞入张远的丹田。 他丹田中,舍利,金丹,赤龙龙珠旋绕,将玄符定住。 这玄符要完全炼化还早,需要水磨工夫。 收起玄符,张远看向放在一旁的那柄玉泉剑。 这剑器比不上玄符,不过也算是一件仙道法宝。 雍天洲上流传的仙道宝物不多,青玄道门也不知是什么路数,竟然有两件此等宝物。 特别是玄符,整个大秦怕是都没有几件。 脑海中,淡淡的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郑阳郡武学学子张十九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四百三十颗,天道金珠五十三颗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圆满,明王印大圆满,赤龙诀小成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大成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两万一千颗,感悟珠一万八千四百颗,真元珠一万三千颗,妖气珠一万四千颗,佛元珠六千九百颗,罡气珠五百颗,天道金珠三百二十颗 混沌辅战:未开启 今日这一战,对于张远来说,玄符这等宝物的收获自然是意外之喜。 气血真元,感悟珠等宝物的收益,已经无法让他动容。 倒是随着威望的提升,他所凝聚的天道金珠越发多起来。 这些收获之外,他的不破金身竟然有与脊骨之中莹光流淌的玉骨力量相合的迹象。 这是之前在背负十象之力前行时候,一身力量聚会,引动气血真元与不破金身力量,还有宗师层次的玉骨之力相合。 玉骨,金身。 此时张远的脊骨已经八成都化为玉色,并且有向肋骨,肩胛蔓延的迹象。 他能感觉到,一旦脊骨完全玉化,他的肉身力量,大道之力的承载,会有一个质的攀升。 这让他有些期待。 这也是得到玄符之后,他要直接开始炼化的原因。 虽然玄符想完全炼化还需要时间,现在无法动用其中力量,可张远却能凭此宝物磨砺自己身躯。 就凭那十象之力,一旦压身,满身气血力量,玉骨金身,都要调动,时刻冲击融合。 身上气血缓缓沉寂,张远抬头,看到对面赵瑜正看着自己。 “那个,你以后少那么拼。”看着对面端坐的张远,赵瑜压低声音,“军功是慢慢攒的。” “你手上那么多生意,我帮你赚钱,让你有足够资源修行。” 今日看张远持刀杀入赤龙寺的背影,赵瑜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难受。 张远没有说话,只是看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张远刚才杀戮过度,此时双目之中透出的精光带着侵略之意,让赵瑜不觉转过头,不敢看。 她心中有些慌。 “郡城中事情差不多了,我过几日就离开。”张远的声音响起,让赵瑜抬起头。 “明日陪我去一趟东泉谷吧。” 赵瑜点点头。 车厢之中,少有的沉默。 马车进城,在云腾楼前停下。 张远下车,看马车缓缓离去,舒一口气,径直走进云腾楼。 “诸位大人在四楼等你。”守在云腾楼门口的秦玉卿快步上前,低声开口。 张远手按腰间长刀刀柄,步步前行,直上云腾楼四楼。 当初第一次来云腾楼,他只在三楼赴宴。 不知不觉中,等他要离开郡城时候,已经可以坦然直上四楼。 在这郑阳郡郡城,他也算能有一席之地。 “哈哈,青阳,快来见诸位大人。”周正通立在四楼廊檐,看到张远,上前拉住他衣袖,笑着往包间中走去。 “来来来,我郑阳张无敌来了——” 第241章 陛下密旨 包间之中,上首端坐的是身穿青色常服的荀豁,一旁是同样穿着青灰常服,面带笑意的郡守郑添元。 两旁,郡府祭学龚宇正,武学祭学季云堂,还有镇守军参将秦慕阳,以及曹春宝,肖楼都在。 “青阳,来,这位是按察使,平云侯荀豁,平云侯乃是羽林卫同知,世袭罔替的战侯。” 郑添元一脸笑意,抬手为张远介绍。 “还有这位,肖楼肖大人,乃是京兆府参事,枢密使大人的门生,吏部尚书家的快婿。” “这位是曹春宝曹偏将,是禁卫军中将官,”郑添元声音拔高几分,“曹将军出身山岳宗,乃是山岳宗在军中的代表人物。” “还有这位是供奉堂文戈铮文供奉,这位是内务府余愧贞余掌事。” 郑添元如今心中快意,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不少。 郑阳郡这次以武学试炼为突破口,调动整个江湖大势力参与其中。 这场面之大,杀伐之果决,可谓浓墨重彩。 先天境陨落如雨。 宗师境战力拼斗,整个赤龙岭都山崩地裂。 还有那八阵图所化的玄武,黑骑所聚的穷奇。 这一场大战,起码能震慑郑阳郡江湖二十年。 且这一次将那些各方俊杰都调去观战,郑阳郡的声威,怕是要传遍大秦。 更有按察使和几位随行官员亲眼所见。 看看,这就是郑阳郡的威势,一场武学试炼,就玩这么大,这叫镇不住江湖? 往后,大秦其他郡,谁家武学试炼都要提起郑阳郡的手笔。 可是谁家能做到郑阳郡这等谋划? 谁家又能有黑骑压阵,有阵图聚势? 宴席上,气氛热切。 郑添元也好,周正通也罢,郑阳郡中官员的畅快压制不住。 端着酒杯,酒到杯干。 荀豁等人虽然面色平静不少,但心情除了感慨,恐怕就剩几分郁闷了。 本来他们是准备冷眼看戏,看郑阳郡一众官员如何挣扎。 没想到的是,郑阳郡是真的有本事,做出这等大场面。 荀豁他们这一场来查案,算是查了个寂寞。 且回去皇城,还要帮着郑阳郡宣扬声威。 谁叫他们是亲眼所见呢? “张指挥使,”对面端坐的曹春宝抬头看向张远,面上神色除了几分酒意涨红,还有几分凝重,“你是不是修过山岳宗功法?” 他的话,让大堂之中所有人转头。 原本的喧闹,也化为安静。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曹将军慧眼如炬。” “我在丰田县城时候,都统余林传我功法,且将一声修为交给我。” “后梁启源宗师来郑阳郡,指点我修行,我与梁启源宗师约定,等山岳宗开山门时候,拜入山岳宗。” 真是山岳宗的人! 曹春宝哈哈大笑。 之前与张远交手他就感觉到了,张远是山岳宗的人,现在听到张远亲口承认,他心中自然快慰。 自家宗门有这等高手,往后在官场之中也能相互扶持。 就连肖楼等人看向曹春宝,都面上多出几分羡慕。 张远端起酒杯,向曹春宝敬酒,然后有意无意,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 丰田县城血战,得余林传功。 生死之间成长,仿佛开窍一般,武道突飞猛进。 入梁原域一行,得到不少奇遇,包括玉佛菩提等宝物,让修为战力,还有对战阵感悟更深一层。 九真一虚。 大多事情都是真的,但张远没有提自己的修为已经到宗师境。 他说自己的武道根基都是余林临死传功,现在也不可能有人能去寻谁证实。 至于宗师梁启源教导,那是真的,一般人也不可能去寻梁启源证明。 历经生死,奇遇不断,还有宗师教导。 这样,一个少年天才,杀伐果敢的形象,就越发圆满。 张远敢杀,是因为他在丰田血战,见惯生死。 张远能这般年纪就到此等修为战力,是余林,梁启源等人的培养。 “世间修行,果然没有白吃的苦,也没有捷径啊……”肖楼轻声感慨,看着张远,轻轻点头。 他也是从官试得中,步步走到皇城,有座师欣赏,有岳丈的培养,但自己走的路,吃的苦,自己明白。 “以张师弟你的潜力悟性,他日成为我山岳宗第二位宗师轻而易举。”曹春宝高声开口,“你回宗门时候,我去观礼。” 张远的修行既然根基得自余林,那必然是要入山岳宗的。 何况还有梁启源这等宗师境的指点? 张远讲述这些事情,既将自己身份变得更加明朗,也拉近了与按察使等人的关系。 起码曹春宝现在就将他看成是自己人。 而且,以他郑阳郡庐阳府皂衣卫出身,在郑阳郡中一步步崛起,郑阳郡官府都是他的后盾。 这一次武学的试炼考核,可不只是一场考核,更是保住了郑阳郡郡府所有官员的顶上乌纱。 “对,青阳你入宗门时候,我就算人不能去,礼是一定要去的。”荀豁点头,笑着开口。 “那是,我郑阳郡郡府也要送礼去。”郑添元朗声说道。 一时间,大堂上气氛更加热切。 酒过三巡,坐在一旁话语不多的余愧贞缓缓站起身。 瞬间,大堂上,原本的气氛凝结。 “诸位大人,本掌事此来郑阳郡,乃是有皇命在身。” 他的声音阴柔,在大堂中回荡。 “北燕镇西军出尔反尔,违背盟约。” “北燕天妖殿入我秦地肆虐,伤我大秦军民。” “陛下密旨。” 密旨。 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面色肃穆。 余愧贞将一块金色雕龙纹令牌拿出,看向众人,沉声开口:“陛下有旨,北燕天妖殿太过嚣张,当压制。” 压制北燕天妖殿? 众人低头,余愧贞的声音再起:“镇西军统领欧阳舒才之子欧阳明尚北燕公主,即将大婚。” “到时候北燕天妖殿会有高手护送。” “这大婚之日,希望更精彩一些。” “我大秦的贺礼,要重。” 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镇西军归降的奏疏都送到大秦皇帝的书案上了,却最终没能真正归降。 这让大秦皇帝很恼怒。 特别是这次北燕天妖殿强者直入广陵江,更让皇帝震怒。 “诸位,我们商议一下,如何为陛下分忧吧。”余愧贞的目光缓缓扫过,落在张远身上。 第242章 郡守大人,张远愿去北燕一趟 “大秦暂时顾不上北燕。” “大秦的主要精力,牵扯在东境。” 荀豁的声音响起。 东境如今以魏国为主导,聚合赵国和青天域之力,从东、北两线,与大秦对峙。 区区一郡之地的北燕,与九郡东魏,七郡之赵相比,确实不算什么。 肖仁光领镇北军归降之后,也是调往东境。 大秦顾不上北燕,可不能让北燕损了大秦之威。 这一次欧阳舒才违约,天妖殿入侵,都是损伤大秦威严事情。 大秦需要做出应对和反制。 “我会以秦使身份入燕,需要你们郑阳郡安排随行护卫。” “赤鳞军前压,入北燕之地,至少拿下三城。” “会有两位宗师到边境位置,以大势相压。” 肖楼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大秦出手,从来都是如九天雷霆。 两位宗师,赤鳞军,这等大势在后,是入燕地武者的底气。 原本,这一次该是以按察使荀豁为首,直接拿下郑阳郡郡府官员之权,然后令郑阳郡郡守等人戴罪立功,出使北燕。 但现在局势变化,他们只能按照第二套方案,以肖楼为主使,往北燕。 按察使平云侯荀豁会往赤鳞军中坐镇,供奉堂文戈铮,内务府余愧贞这两位强者随肖楼往北燕。 剩下的护卫,随行高手,则是由郑阳郡安排。 “诸位,肖某就算不能活着回大秦也无妨。”肖楼看一眼张远,然后看向上首的郑添元和周正通等人,“为陛下解忧,我辈职责所在。” 肖楼的声音无丝毫波澜。 郑添元目中透出一丝犹豫。 周正通微微皱眉。 欧阳舒才就算不是宗师,也定然是先天境巅峰。 其子大婚,又是尚北燕公主,镇西军大军驻地必然守卫森严。 天妖殿护卫也绝对有强者亲至,甚至宗师都有可能。 一旦北燕公主被刺杀,就会引来北燕镇西军和天妖殿追杀。 按照余愧贞所说,这一次大秦入北燕的使者团,不但要刺杀北燕公主,还要反杀天妖殿。 这等局面,想活着从北燕归来,确实艰难。 大秦宗师不会入北燕,就算接应,也需要使团所有人回到边境之地才行。 这次安排入北燕的大秦武者,多少人能活着归来,不好说。 荀豁等人见郑添元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答话,也没有再追问,只笑着起身告辞。 将他们送出包间,郑添元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青阳,这任务凶险,就算他们寻到你,你也不要答应。” “我郑阳郡到时候从郡府供奉之中寻几位先天境去。” 都是人精,今日荀豁他们将密旨事情说出来,分明就是看中了张远的战力。 但在郑添元他们看来,这任务没什么好处,还凶险万分。 张远现在不缺功劳,郑阳郡官府众人如今也没必要去冒险。 “郡守大人,张远愿去北燕一趟。”张远抱拳,朗声开口。 郑添元眉头一皱,一旁的周正通悄悄摆手。 “郡府武学整训已经结束,我回庐阳府后,会领武卫入丰田县城。” “等使团到边境,我领人与他们汇合。” 张远面色平静,说完话,再一拱手,转身离开。 大堂之中,众人相互看看。 “周司马,为何不阻他去北燕?”郑添元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正通。 不是周正通示意,他本来还要劝张远别去北燕的。 “张远极可能已经离武道宗师境只差一步。”周正通一句话,让郑添元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宗师。 有人一世蹉跎,不能成就宗师。 有人能一路坦途,直入宗师。 这需要感悟,需要机缘。 “不错,”季云堂抬起头,面上神色郑重,“宗师境以寻道入道为修行道途,他既然要去北燕,那就是感应到大道之途,需要走这一趟。” 宗师境修行。 “二十岁出头的宗师境啊……”一旁的秦慕阳面上全是感慨。 “这就是真正的天骄。”郡府祭学龚宇正低低轻语,目中透出一丝复杂。 这天下,真的就有妖孽天骄,年纪轻轻就能入宗师。 皇城之中有这等人物,江湖大宗中也有。 这些妖孽天骄,是注定要成为一个时代的顶尖强者的。 谁都没想到,郑阳郡也能出一位如此人物。 如果是别的事情就罢了,入宗师境的机缘,就不能阻拦了。 这是入宗师境前的劫,也是入宗师境的必经之路。 ———————————————— 张远回到唐外大街小院时候,见胡堂和洪阳醉醺醺坐在石阶上,地上放着几个空酒壶。 “张兄弟。” “张无敌。” 两人站起身,揽住张远肩膀。 “兄弟一场,这酒得喝。” 两人要来灌张远喝酒,张远也懒得搭理,只将他们拖进前院厢房。 “张兄弟,老哥是过来人,你啊,跟那郡主就一层,薄薄一层,没捅破……” 张远走出厢房时候,背后传来胡堂的声音。 张远摇摇头,径直走回自己的后院。 第二日清早,张远晨练过后,换上武学学子衣袍,腰间悬长刀,走出后院。 前院,衣衫整束的胡堂和洪阳立在那,见到他走出来,拱手一礼。 “张兄弟。” 两人抬头,面上露出一丝感慨。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之后,我们恐怕就要各奔前程了。”胡堂看向张远,轻声开口。 他出身边境,见惯生死,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 只是这一次的武学整训,经历实在是太过神奇。 不管是住在唐外大街的小院,还是在武学之中整训,修阵法,以江湖武斗为试炼,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儒学大家左丘韧为教习,黄狮黄汉升教战法,这等机缘此生恐怕就这一回了。 “二位老哥可想好去处了?” 张远陪着两人走出小院,往武学方向走,一边开口问道。 “看司马府的安排吧。”胡堂咧嘴,面上都是笑意,“看淡了,去何处都无妨。” “不错,在何处任职不是为大秦出力?”洪阳也是高声说道。 这一场试炼,让他们再不是当初那种寻个闲职养老的心态了。 不在边军也无妨,有武学整训这一场经历,他们眼界,实力都会提升到难以想象程度。 “二位老哥,有没有兴趣,往丰田县城任职?” 张远的声音响起,让两人愣住。 “丰田县城,不是还掌握在北燕手中吗?”洪阳抬头。 张远转头看他两人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第243章 以武卫国,大秦,百姓,交托诸位了 丰田县城,这是要将丰田县城重新拿回大秦? 洪阳与胡堂对视一眼,目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奋。 什么地方才能建功立业? 当然是动乱之地。 不管是去拿下丰田县城,还是驻守在丰田县城,都是极容易获得军功的。 要是之前的胡堂和洪阳,是不会愿意去这等地方的。 但如今两人心态不同,能去丰田县城那是求之不得。 三人到武学,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 “张十九!” “哈哈,张无敌。” 众人看到张远,都是面带笑意,拱手相迎。 张远的实力,手段,还有背景,都是他们不能比。 就算是郡府之中官员子弟的顾公子等人,见到张远也是毕恭毕敬。 今日是武学整训完结时候,几位教习,所有学子,还有武学祭学季云堂都到来。 司马周正通也在广场上勉励众人几句,然后将一份份整训考核合格的书册送到众人手上。 武学整训考核通过,就能往司马府去领取差事。 此时拿到考核通过的文书,众人拿在手上,都是无限感慨。 这一次的考核,从武学整训开始,到昨日一场大战结束,所有经历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 “今日武学整训结束,尔等有资格成为大秦武官,或晋升,或履职,希望你们不负一身所学,不负心中气节。” 季云堂一声高喝,然后向着众人躬身一礼。 “以武卫国,大秦,百姓,交托诸位了。” 广场之上,所有整训学子抱拳回礼,一声高呼:“为大秦,百死无悔——” 仪式结束,众人久久不愿离去,在广场上,不少人红了眼眶。 这一次离开,他们当中大部分怕是此生都没有机会相见了。 他们当中也会有不少人,会将自己性命献给大秦。 “张兄弟,若是重回丰田县城,替我给这些年死在那的赤鳞军兄弟上柱香。” 走到张远身边,黄狮伸手拍拍他肩膀,低声开口。 张远转头看他,黄狮压低声音:“我受禁卫军曹偏将所邀,会前往皇城。” “到时候,可能去到禁卫军中任职。” 张远明白,黄狮伤了眼睛和腿脚,重回赤鳞军已经不可能。 边军那等激烈战事,也不适合他了。 皇城禁卫军是比赤鳞军精锐许多的强军,去禁卫军中任职,黄狮极可能是如现在这样做教习。 也好,一身所学不会埋没。 黄狮去皇城,赵阔依然在郡府,倒是孙泽,有意重归庐阳府,去武卫衙门做主簿。 按照孙泽说的,过几日就去。 这一次整训之后,不只是一众学子散去,武学祭学季云堂,郡学祭学龚宇正,都会离开郑阳郡。 一众学子离开武学,往司马府去领取差事,张远没有去,而是走出大门,往停在那的马车走去。 马车上,赵瑜已经在等待。 踏上马车,张远微微一愣。 今日的赵瑜,穿的是女装。 看到张远,赵瑜面上露出一丝红云,将头扭过去看窗外。 ———————————————— 东泉谷。 黄老六的东西都收拾差不多,留下的草庐会交给那些个跟他学炼器的大汉。 这些大汉虽然只学了皮毛,但锻造农具,寻常刀剑都是不成问题。 “老黄我这次可是亏大了。” “就这些东西,我将压箱底的宝贝都已经拿出来了。” 张远面前摆着两柄剑,一根火红锁链。 黄老六说话时候,虽然表情是肉疼的,但话语之中的得意掩盖不住。 对于真正的炼器师来说,炼制出宝物,技艺得到提升,远比宝物本身珍贵。 两柄剑,都是通体火红。 一柄剑长过三尺,入手炽热。 握剑在手,未出鞘就能感觉到其中仿佛有龙吟之声响彻。 “这剑以那根赤龙长角锻造,添加了不少灵材。”黄老六站在一旁,面色郑重许多。 “此剑不算锋利,但有龙气,可破世间兵器。” 顿一下,黄老六低声道:“此剑在手,尽量少让人知晓。” 龙气,堂皇之气,非大富大贵,非皇族贵胄不能驾驭。 这剑要是为皇族知晓,恐怕会想办法谋夺。 张远没有说话,看向另外一柄短剑。 剑不过一尺,剑鞘上镶嵌金珠。 此剑同样能断兵器,只是因为剑身短,多出许多秀气。 这两柄长剑,都是世间难寻的剑器,不逊于那寒光,赤霄。 探手,张远握住一旁放着的赤红锁链。 赤龙索。 赤龙脊骨,节节牵连。 握住锁链一头,张远手掌一震,锁链旋绕,化为一根三尺长锏。 火红长锏震动,仿若龙吟。 “聚,可破兵。”黄老六站在一旁,面上神色透出傲然。 张远手掌一抖,长锏化为锁链,四丈五尺长的锁链之上仿若有火焰缭绕,如同长鞭一般,被他直接甩落,砸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 “啪——” 青石粉碎,其中一块巴掌大的石块被锁链倒卷,落在张远身前。 “散,可擒拿。”黄老六沉声开口。 张远手掌一旋,这锁链层层缠绕在他左臂之上。 火红之色的锁链贴服在手臂外衣衫,如同护臂之甲,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根锁链。 与黄老六约定过两日往庐阳府,张远就与赵瑜离开东泉谷。 马车前行,赵瑜抬头,看向张远:“你,要回庐阳府?” 张远点点头。 赵瑜不敢看他,又不知道说什么,马车之中一时沉默。 直到马车停在唐外大街,车厢中,张远方才开口。 “此剑交给昭王,由他上交皇城。” 张远将那长剑递到赵瑜身前,然后将短剑放在她手上。 “此剑,送你护身。” 张远的话让赵瑜豁然抬头。 这剑多贵重她清楚。 此等宝物,送她? “若是有难处,拿此剑见我。”张远伸手拍一下赵瑜肩膀,郑重道,“我就来。” 说完,他起身,走下马车。 赵瑜看他背影,一时间呆愣。 直到马车前行,往赵氏别院去,赵瑜方才回过神,将手中短剑握紧。 “这样子,人情是不是太大了些?”轻轻低语,赵瑜面上透出红云。 “要不,我,以身相许吧……”她声音仿若蚊蝇。 “呸,嬴玉若,你不要脸,人家将你当兄弟,你却要……” …… 回到赵氏别院,赵瑜抱着剑器走下马车时候,凤鸣郡主站在门口。 “我家玉若丫头长大了,”走上前,凤鸣郡主轻笑,“跟小姑姑说,你脸红什么?” 第244章 官府管的事,我黑冰台也要管 凤鸣郡主的话,让赵瑜又是不觉脸红。 她转头看看四周,然后将那短剑递到凤鸣郡主手中。 凤鸣郡主接过短剑,入手温热,没有拔出剑已经感觉其中不凡。 待将剑微微拔出鞘,剑锋上难以言喻的力量让她眉头皱起。 “四丫头,这是黄老锻造的?” “这等剑器,可不能售卖出去。” 她晓得赵瑜小性子,不是真的爱财,只是沉迷于掌控钱财的滋味。 她怕赵瑜不知道轻重。 此等宝物,不能轻易卖。 “是黄老锻造的,不过……”赵瑜压低声音,凑到凤鸣郡主耳畔,“是张远送我的。” “送?”凤鸣郡主面上露出惊异,看向手中剑。 这剑,怕是要值万金了。 对于寻常人来说,别说千金万金,就是百金也是一辈子不敢想的事。 可对于武道强者,那些修行者,一颗丹药千金,一柄剑器万金,是理所当然的事。 张远的修为战力,已经算是强者,可他出身低微,此等贵重之物,怎么舍得送? 赵瑜将小剑收回来,握在掌心,低低道:“小姑姑,你说,这,算不算……” 她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算不算定情信物?” 话说完,她不好意思再留,也不听凤鸣郡主回话,抱着剑奔进别院。 站在门庭前,凤鸣郡主转头看向赵瑜背影,面色复杂。 许久之后,她方才舒一口气,轻声道:“丫头,你一定要幸福啊……” …… 郑阳郡监察司。 后堂之上,司首于震堂,同知胡六成都在。 温流等几位黑骑校尉,都面色肃穆的站在一旁。 身穿指挥使衣袍的张远,手中握几块腰牌,递给站在面前的何金泉与段塔。 “二位,佩了这腰牌,入了黑冰台,往后就是我黑冰台的人。” 段塔与何金泉面色郑重,相互看一眼,然后躬身接过张远手中的腰牌。 看两人接过腰牌,大堂上所有人面上都露出笑意。 何金泉与段塔都有宗师之力,哪怕只是伪宗师,那也不是先天境能比。 往后,郑阳郡黑冰台在郡城之中,也真正可以算是与郡府分庭抗礼,真正能监管郡府和镇守军。 之前黑冰台一直都被郡府和镇守军压制,是等张远这位黑骑指挥崛起时候,领八百黑骑一战震天下,整个郑阳郡,才见黑冰台之威。 “二位供奉,往后江湖上的事情,你们要多操心。”站在前方的司首于震堂笑着开口。 有这两位加入黑冰台,郑阳郡黑冰台真正可以镇压一郡江湖。 “大人放心,我们定然全力助黑冰台,管好郑阳郡江湖。”何金泉与段塔再次抱拳出声。 他们出身于江湖,管江湖的事情,轻车熟路。 “我黑冰台的职责,可不只是管束江湖。”张远面色郑重,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江湖的事,黑冰台要管。” “官府管的事,我黑冰台也要管。” 张远的目光落在段塔与何金泉两人身上,声音平静:“一句话,我黑冰台管尽大秦天下事,乃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的一柄刀。” 管尽大秦天下事! 张远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 何金泉与段塔面上神色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还不能适应新身份,还不能将自己当成可掌天下事的黑冰台中供奉。 这需要些时间。 何金泉与段塔入职黑冰台,张远开口,将之前筹划的,引江湖高手加入黑冰台事情讲述。 其实这一次赤龙寺一战,元武门和龙象武宗之中精英大部分已经在武学参与整训。 这些人都是张远拿图腾纹交换来的,已经算是黑冰台的人。 现在再招揽江湖武者,不过是为了让黑冰台实力再扩充。 张远即将离开郡府,这些事情需要于震堂等人来掌控。 “事是好事,只是,如此扩充,衙门里一时难以,”胡六成声音顿一下,面露为难,“这开销有点大。” 岂止是有点大。 寻常武者与高手之间的开销对比,一个后天境后期日常修行所需花费,抵得上一位后天境初期的十倍。 那些先天境,修行所耗资源,动辄就是以黄金来折价。 现在要招揽这么多江湖武者入黑冰台,哪怕是一郡监察司衙门,也有些捉襟见肘,承担不起。 黑冰台与武卫衙门拆分,本就是自家供养不起武卫,才将武卫衙门当成包袱,抛给当地官府。 “青玄道门,青竹帮,将这些江湖宗门搜刮剿灭,足够黑冰台中三两年开销。” 张远看向一旁的于震堂,开口说道。 招兵买马不难,难的是维持住这么多人手的消耗。 皇城黑冰台给各郡的资源都是定额,要想壮大,各处黑冰台就要有自己的路子。 “三两年,差不多能寻到新的生财路子,维持住监察司的开销。”同知胡六成点头。 大堂之中,其他人没有开口,仿佛这事情理所当然。 张远一句话,就决定了郑阳郡江湖上千百人生死,几方大势力的存亡。 何金泉面色复杂。 身为郑阳郡江湖第一高手,他一直觉得官府对于江湖是忌惮的,是投鼠忌器的。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江湖在官府眼中,其实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段塔目中的惊骇隐藏不住。 上次为武学试炼,郑阳郡江湖被调动,一场纷争,死伤无数。 这次为扩充黑冰台,又要拿江湖宗门开刀。 原来一直以来,自以为横行天下的江湖武者,宗门帮派,在黑冰台眼中,什么都不是。 张远转头看向何金泉与段塔。 “二位供奉,等此间事了,请到庐阳府见我。”看着两人,张远的声音平静,“到时候二位随我去北燕一趟。” 何金泉和段塔都是江湖之中顶尖强者,以他们的实力去北燕,助力不小。 不过他们不是随使团过去,而是从庐阳府,随商队过去。 毕竟面对镇西军,面对欧阳舒才,就算多去几位高手,也只是锦上添花。 欧阳舒才两年多前就号称入宗师境,但又伤了根基,修为不稳,一直闭关为主,消息真真假假。 不管怎么说,欧阳舒才至少也是先天境巅峰战力,加上镇西军军阵之威,直接对上的话,就算是宗师也无能为力。 段塔与何金泉毫不犹豫,躬身开口:“诺。” 这是投名状。 刚才这大堂上几句话就决定郑阳郡江湖上几方大派的存亡,分明是在悄然震慑他们二人。 第245章 灿烂芳华,浴火而生,不死蝶舞 看着何金泉与段塔离开大堂,于震堂面上神色郑重,转头看向张远。 “此去北燕,颇为凶险,黑冰台中供奉,你可尽数调去。” “我也跟郡守商议,郡府之中几位顶尖高手,都去边境,随时接应。” 说到这,他看向温流等黑骑校尉。 “诸位,为不打草惊蛇,黑骑不能提前北燕之境,但需要全员往边境等待,随时直入北燕。” “记住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黑虎指挥使不能有事。” 大堂之上,所有黑骑武官全都身形挺立抱拳高喝:“诺。” 张远没有说话,只抱拳一礼。 生死袍泽,不必多言。 …… 离开黑冰台,张远再往武学。 整训学子已经离开,踏入武学,广场上少了当初整训演练时候的热闹。 到季云堂的小院,院落前失落呆坐的周如站起身,面上全是欣喜。 “大哥,我,我当你已经走了呢!” 张远伸手拍拍周如肩膀,看向小院中走出的季云堂。 季云堂也要离开郑阳郡,往东境去,此时小院书房都已经整理差不多了。 “我讲过,这些东西都留给你。”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都是我收藏的字画典籍,于你修行或许能有些用处。” 季云堂领着张远在书房之中,帮他介绍那些典籍字画。 这是一位武学祭学,儒道宗师的珍藏,每一份拿出去都价值不凡。 当然对于他们这层次的人来说,很多东西已经不是拿金钱衡量的了。 张远所见,不少书籍都是孤本。 好多字画,也都是外面所不能见到的。 “这幅不死蝶是当年王梦溪所绘制,”季云堂小心的将一幅卷轴展开,低声开口。 卷轴之中,一只火红之蝶浮现。 “异兽?”张远目中精光一闪。 异兽与寻常野兽,那些修行成道的妖兽不同,乃是属于上古时代的奇珍,跟上古神兽凶兽同属。 这些异兽神兽,都有其独特的血脉之力。 “王梦溪游历外域之地,遇到一位能化人形的不死蝶妖。”看着卷轴上的展翅妖艳之蝶,季云堂轻声道,“他心心念念要见不死蝶舞,便随着那不死蝶妖一路。” 才华横溢的儒道大家,笔墨之下就是山河,此等才情,连那不死蝶都最终感动,为他献上一舞。 “灿烂芳华,浴火而生,那一舞……” 季云堂轻叹。 那一舞被王梦溪记下,就是这一幅蝶舞画卷。 他记下了蝶舞,那蝶妖却重生化蝶,再记不得他王梦溪了。 “王梦溪临终之前,突然寻到我,将这画卷交给我,说他悟了,悔了。” “他说,如果有人能再见不死蝶,千万不要看蝶舞。” 张远目光紧盯面前的画卷,身上有一丝淡淡的大道之意涌动。 他能感受到这画卷之中的生死之意。 这是蝶妖所有力量的汇聚,是真正能转化生死的力量。 当年那蝶妖根本不是化身为蝶,不记得王梦溪,而是,将生死之力送给王梦溪,自己真正陨落。 如果王梦溪在身死时候,将这画卷带在身边,就能凭借着生死之力复生,再活一世。 但是王梦溪也悟到了。 所以他将这画卷交给季云堂。 他不愿用这份生死之力。 “此画卷若是带在身上……” 张远的话没说完,季云堂已经笑着摆手。 “生死之事,何须在意。” “朝闻道,夕死可矣。” —————————————————— 赵氏别院。 后堂之中,世子嬴梁,还有昭王二子嬴崇,都是面带激动之色。 上首,昭王手中握着透出金红之色的长剑,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有此剑,陛下定然会记得我昭王府……”嬴崇握紧双拳,低声开口。 昭王将长剑缓缓收入剑鞘,剑身上的异样气息慢慢收束。 他将长剑递给嬴梁,然后道:“此剑收好,等合适时候,送入皇城。” 嬴梁点点头,犹豫一下,低声道:“父王,四妹的事,我想——” 他话没说完,昭王摇摇头,面色微沉:“四丫头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 一旁的嬴崇张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两兄弟走出后堂,相互看一眼。 “大哥,黑虎张青阳与四妹的关系太过亲密了些,若是他们真的能成,也是好事。”嬴崇低声说道。 嬴梁犹豫摇头。 “黑虎的身份,未必愿意与我等王侯之家结亲,父王,也未必愿……” 黑虎的身份复杂,修为超绝,潜力无限,与王侯之家结亲,不但无多少助力,甚至会是牵绊。 至于昭王府,如果黑虎往后只以武道显名还好,要是黑虎战功显赫,对于昭王府并非是好事。 身为世子,嬴梁知道自家父王的顾虑。 此时,后堂中,昭王和凤鸣郡主对面而坐。 “大哥,郡城之中事情你不可能不知,四丫头与那位黑虎关系亲密,府中不可能没有人禀报。”凤鸣郡主看向昭王,轻声道:“以我所见,他们确实很般配。” 昭王点点头,目中透出深邃,看向大堂之外。 “若是我昭王一脉只在郑阳郡,黑虎确实是良配。” 他手掌压在桌面上,淡淡开口:“但我昭王一脉要入皇城。” 入皇城? 凤鸣郡主抬头看向昭王。 “有此龙角长剑,再加上……”昭王声音顿住,“我有把握,让嬴梁入皇城。” 加上什么? 凤鸣郡主知道,再加上让四丫头过继琪贵妃,就成了吧? 也是这原因,昭王才装作看不见四丫头与黑虎的关系吧? “我明白了。”凤鸣郡主站起身,“如果当初镇西军归顺大秦,昭王府就不会这般艰难了。” 昭王愣一下,摇头道:“你无需自责,这些事情本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凤鸣郡主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出。 昭王看着她背影,默然不语。 …… 张远从季云堂的小院离开时候,带了许多书卷画册。 他与周如约好,如果有什么武道难题,可去庐阳府寻他。 重回唐外大街小院,洪阳与胡堂不在,院落之中冷清不少。 到后院,赵瑜脆生生立在那。 张远走进厢房,赵瑜将大包袱抱着追进来。 “我小姑姑说,收了你的礼物,我该回礼。” 她将一大包锦盒,香囊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珠宝,玉石,散落一地。 “这都是我这些年来的珍藏,你挑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晴天玉坠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还有这件,这紫金貔貅是我三姐送的。” “这件……” 见张远默然不语,赵瑜压低声音,轻声道:“要是,要是这些东西你不喜欢,你有什么需要的,我有的话,你尽管开口。” 张远转头,看她。 赵瑜有些不知所措。 沉吟片刻,张远开口道:“脱衣服。” 赵瑜愣在那。 第246章 所以,本王要搏一把 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赵瑜来见张远,是鼓足勇气的。 如果张远选了什么物件,她会假意说,这是她的嫁妆,让张远收好。 如果张远还是不懂,她就挑明。 小姑姑说,有些男人,修武道修成榆木脑袋,不开窍的。 赵瑜以为,张远就是榆木脑袋。 可是,似乎,这家伙是装傻充愣,要占她便宜? 看着面前的张远,赵瑜面上涨红,握紧拳头。 小姑姑说,有时候幸福需要自己去争取。 小姑姑说,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错过了。 “你,你,真要我脱?”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说出这话的。 张远点头道:“脱。” 赵瑜攥紧衣袖,感觉自己的心快蹦出来。 这个家伙,怎么能这么直接? 深深吸一口气,赵瑜低头:“你,转过去。” 张远转身。 他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是衣衫解开,衣裙落地的声响。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赵瑜带着颤抖的声音。 “我,我,好了……” 张远转过身。 他的目光愣一下。 赵瑜捂住自己的眼睛。 张远沉吟一下,低低轻语:“其实没必要全脱的……” 轻咳一声,他轻声道:“到榻上,趴好。” 榻上? 趴好? 捂着眼睛的赵瑜想起曾经偷看的,府中典藏的春宫图。 这个坏家伙,原来什么都懂。 张远将绘有不死蝶的画卷展开,取了墨笔与妖血朱砂时候,回过头。 8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气血差点收束不住。 他可是一位气血修为到半步龙象的武道宗师,竟然差点气血失控。 深深吸一口气,他缓步走过去。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 往赵氏别院的马车上,裹紧衣衫的赵瑜看着面前布满裂纹的画卷,目中微微失神。 “不死蝶,这就是不死蝶……” 她感觉,仿佛这蝶在看着她。 “这么好的画,就这么碎了,好可惜。” “我将这不死蝶的力量引入你的背上,这画卷上没有了不死蝶的力量,就破碎了。”对面,端坐的张远开口。 抬头,看向对面的张远,赵瑜轻声道:“我背上纹的就是不死蝶吗?跟这画卷一样?我能不能看见?” “你看不见它。”张远摇摇头,“希望,你此生都不用看见它。” 伸手抚一下赵瑜的头发,张远身躯前倾,低低道:“今日你的模样,真好看。” 马车停住,张远下车离开。 车厢之中的赵瑜呆愣一下,然后面上涨红,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个家伙,说的是自己站在他面前时候,还是,做好准备,在榻上时候? “不害臊,不害臊,不害臊……” 车厢中,赵瑜抱紧画卷,缩起身,将头埋在膝间。 ———————————————— 赵氏别院。 后堂之中,身穿灰色常服的昭王端坐,身后是双手缩在衣袖之中的王府长史顾平遥。 一剑点星顾平遥,昭王府中最强高手,先天境后期巅峰。 此时的顾平遥身躯看似平静,其实身上气机已经凝聚。 “呵呵,昭王何必如此戒备,余某身为内务府三品掌事,不可能对你有任何敌意。” 站在堂上的,是身穿黑色长袍,面带笑意,白面无须的余愧贞。 他身上气息圆润,仿佛无形,让顾平遥无法捕捉丝毫。 “我来见昭王殿下,是想问问,殿下可想好了?” 余愧贞轻笑着,目光盯着昭王。 昭王点点头,抬头道:“本王想好了。” 余愧贞笑意更甚。 有些事情,答案是早定下的。 “劳烦余掌事回复贵妃,”昭王的声音响起,“小女愚钝,入不得皇宫。” 余愧贞的笑意僵在脸上。 看着面前的昭王,他缓缓沉下脸。 “昭王殿下,你昭王府的麻烦可不少。” “贵妃愿意选你家玉若郡主为女,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昭王摇摇头。 “余掌事没说实话,贵妃不可能只选我家四丫头一人,到时候必然还是许多皇族之女争这个公主位。” 昭王的话让余愧贞面色变幻,但没有反驳。 确实,琪贵妃要选女,玉若郡主不是唯一选择。 但这是他接的任务。 “我这女儿愚钝,定然是争不过别人的,就不去了。”昭王站起身,抬手道,“送余掌事。” 余愧贞面上神色透出一丝冷厉,看着昭王。 “是因为黑虎吧?” “希望此人真能帮到你们昭王府。” 说完,他身形一动,如同清风一般消失,再出现,已经到堂外数丈,几个闪烁,直接离开昭王府。 “至少半步宗师。”顾平遥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昭王点点头。 “王爷,这等人物来,也看出琪贵妃重视此事。”顾平遥看向昭王,“此事要是能成,以琪贵妃受宠程度,昭王一脉重回皇城不难。” “这可是老王爷夙愿。” 昭王一脉从皇城到地方镇守已经数百年,数代昭王,都未能重归皇城。 听到顾平遥的话,昭王低叹一声。 “玉若这丫头从未吃过苦,她那性子,怎么受得了皇宫约束,怎么与人勾心斗角?” “何况,真做了公主,他日外嫁他域,此生都再见不到了。” 顾平遥愣一下,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王爷,五世分爵,昭王府一脉不能重回皇城,等世子继位,就要降爵分爵了。”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大秦爵位,传袭五代之后,如不能更进一步,或是重定爵位,那就会降爵分封,推恩分爵。 昭王双目微微眯起,目中透出深邃。 “你说的,本王知道。” “所以,本王要搏一把。” “我已经去信,请杜重九来郑阳,陪我一起往北燕镇西侯府所在的西昌城。” “我要拿欧阳舒才的人头,换我昭王一脉重兴。” 宗师杜重九,手中赤霄与含光。 “去西昌城……”顾平遥没想到昭王会有刺杀欧阳舒才的念头,低声道,“王爷亲自去太危险,不如——” “我如果死在西昌城,就是为国捐躯,膝下未袭爵子女都要去皇城宗人府受皇族长老教导,三年后根据表现,重定爵位。”昭王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嬴梁稳重,嬴崇宽厚,四丫头嘛,那军阵指挥的才能可是惊艳到我了。” “以他们的心性,才华,宗人府三年,重定爵位,必然能留在皇城。” 昭王看着大堂之外,轻轻摇头:“我不同意四丫头与黑虎的事,是因为我如果活着回来,那我会亲自见黑虎,将四丫头托付给他。” “如果我回不来,那往后事情,变局太多,就看缘分了。” 第247章 恭迎校尉大人归来 大堂上,顾平遥沉吟许久,方才轻声道:“那我到时候陪王爷一起去西昌城。” 昭王摆摆手。 “嬴梁他们还是年轻,我不在府中时候,你帮我多照看。” 顾平遥面色变幻,然后躬身一礼。 “诺。” …… 唐外大街。 一座清雅酒楼的二楼包间。 张远对面坐着凤鸣郡主。 他送赵瑜回赵氏别院,下车后往回走没多久就遇到了在等他的凤鸣郡主。 “我这侄女,是昭王府的明珠,”凤鸣郡主看着面前的张远,“谁敢伤她,我昭王府拼尽全力也会报复。” 手掌按在面前小案,凤鸣郡主看着张远:“你准备什么时候到昭王府提亲?” 提亲。 张远曾经笑话陶公子与秦玉卿牵扯不断。 他曾与白少亭等人喝酒时候说到成家立业事情,从未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他以为女人只会拖慢他拔刀的速度。 可是他知道,不知不觉中,他动心了。 这种动心,与他修为,道心,无关。 “拿下丰田县城,处理完庐阳府事情,我来郑阳郡。” 张远面色平静,站起身,往外走去。 凤鸣郡主面上露出笑意,轻声道。 “以我对你的了解,有这句话,就够了。” 看张远走下楼,身形从楼下街巷离去,凤鸣郡主面上笑意缓缓收敛。 “如果我能解决欧阳家的事情,四丫头就不需要往皇城去了吧。” “欧阳旭,你我,需要个交待。” …… 郑阳郡司马府。 张远立在大堂外,面前是手中翻看卷册的白发文吏。 “怎么才来选职?” “看看,好职位已经没有了,只剩白玦县的武卫衙门,庆远镇的巡卫都头……” “都是没油水的地方啊……” 老文吏口中嘟囔着,一边抬头看看张远,见张远丝毫没有动作表示,不由将手指磋磨一下。 “没油水,没油水啊……” 他正说话,司马府的参军从事陆仁乙从堂外走进来。 老文吏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陆参军,这还有未选职的整训学子,现在剩的职位都是没什么油水的了。” 陆仁乙当然知道剩下的职位没油水,有油水的早都定过了。 “什么油水不油水,身为武官,在何处任职不是——” 他的话顿住,因为他看到站在大堂中的是张远。 “张爷!” 一哆嗦,陆仁乙原本义正言辞的面孔堆上笑容。 “张远,您还来选什么职啊,您的定职文书,所有印信司马大人都拿走了,说亲自交给您嘞。”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前:“张远,我这就禀报司马大人,您跟我来。” 大堂中,看着张远与陆仁乙离开,老文吏揉揉眼睛,面上全是茫然。 陆仁乙领着张远去见司马周正通,他自己则是快步走出司马府,然后招来两个兵卒,交待几句。 片刻之后,琅琊郡精英谢成玄和三淼郡的楚天阔,身后跟着几个其他郡的领头精英,快步而来。 “陆大人,多谢了。”谢成玄将几张银票塞到陆仁乙手中。 陆仁乙推辞几下,连声道:“谢公子不必客气,陆某曾在琅琊郡蒙受谢家恩惠,这点小事应该的。” 说是这么说,这银钱到底还是收了。 等张远从司马府走出的时候,谢成玄等人连忙上前。 “见过张兄,谢成玄来谢张兄当初救命之恩。” “见过张大人,楚天阔也来谢恩。” 谢成玄和楚天阔知道张远身份,其他人则是看过张远在赤龙寺前横行模样。 这一次他们一直没有离开郑阳郡,就是想见张远一面。 楚天阔和谢成玄都是受过张远救命之恩的。 不是张远,楚天阔在赤龙寺早死了。 不是张远所救,谢成玄不但会死在广陵江上,甚至还要给背后家族惹来麻烦。 张远目光扫过,看向众人,点点头,笑着道:“能结识诸位也是张某之幸,不如,寻个地方聊聊?” “我知道个好去处,红月画舫——”说话的青年看众人都看自己,不由头一缩。 “哈哈,游船画舫,张某来郑阳郡还没去过,那就去画舫。”张远长笑。 ———————————————————— 与各郡英杰在画舫上一场相聚,张远算是结交了不少人脉,答应往后若是出郑阳郡,到别处郡时候,一定去拜访。 之后张远先是去见了姚大善人,一起见了赤狐商行合作的郭家等一众商贾世家的主事。 他还去卫城一趟,问问钱穆可有什么东西要带去庐阳府的。 郡府,郡学,监察司,还有城外云台书院的左丘韧,张远都是去打招呼告辞。 左丘韧有心随张远去庐阳府看看,可惜目前龚宇正要走,季云堂也要往东境,他这位儒道宗师需要坐镇郡城,走不了。 “还是张师洒脱,可随意来去。”看着张远,左丘韧面露感慨,轻声开口。 …… 日头初升,郑阳郡郡城外,两辆马车停在道旁。 一辆马车前,穿着青色长袍的孙泽,还有背着个大木箱的黄老六,正站在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另一辆马车,车厢中,张远面前,穿着女装,化了妆的赵瑜低着头。 “你那些生意我会看着。” “说好的佣金啊,我可不会客气。” “还有啊,你去庐阳府时候,别那么拼……” 抬头,她看到张远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声音顿住。 “看什么,又不是没看——” 这话说一半,赵瑜的脸立时又红了。 这家伙真的看过。 张远伸手去,拍拍赵瑜的脸,笑着站起身。 看着他走下车,赵瑜转头从车窗去看,眼中有泪涌动。 她一向洒脱的,从不知道,怎么会看着张远离开,会想流眼泪。 张远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等我回郡城,就去昭王府提亲。” 张远说完,转身往黄老六他们那边走去。 车厢中的赵瑜愣住。 直到张远他们的马车缓缓离去,方才回过神。 她的面上绽放笑容,然后又是抹眼泪,缩在车厢里挥舞着拳头,双脚乱踢。 “哈哈,张远这个木头,木头……” 她的动作顿住,忽然轻轻低语:“他是不是不行啊,那天,我都那样了……” …… 三日之后,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庐阳府武卫衙门的门前。 身穿校尉武袍的张远从车厢中走出,手按刀柄,踏上武卫衙门石阶。 “远哥——”立在衙门门口的皂衣武卒先是一愣,然后面上露出欣喜。 另一边的武卒身躯站直,一声高呼。 “拜见校尉大人——” 校尉。 “卑职拜见张校尉——” “恭迎校尉大人归来——” 一道道声音,随着张远的脚步,从武卫衙门之中响起。 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张远。 “代”字,去了。 第248章 是不是要收回丰田县城了? 庐阳府武卫衙门。 张远与孙泽立在大堂之前,前方是身穿皂衣与黑色武袍,手按腰间雁翎刀柄的一队队武卫。 气势澎湃。 时隔近三月,再见这些武卫,张远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和面貌,更强盛。 在庐阳府这等边境府衙,武卫衙门的军卒确实能得到许多磨砺。 孙泽看着身前的这些武卒,轻轻点头。 这些武卒丝毫不比他在郡府所见的精锐差。 孙泽这位原永安县县令,武卫衙门中不少人是认得的。 当初武卫前往永安县剿匪,是孙县令接待。 “诸位兄弟,孙某来做主簿,就是个过场。”孙泽面带笑意,看向广场之上这些肃穆的武卫。 他乃是人精,当然晓得别说是他,谁来庐阳府武卫衙门,都指挥不动这些武卫。 庐阳府武卫衙门,只认张二爷。 好在他在武学与张远也算是交情不错,特别是拉下脸面帮张远搭人脉,后来发现,是张远帮他牵人脉。 不管怎么说,他和张远算是结交上了。 正如他说的,他来庐阳府做武卫衙门主簿,就是走过场,借张远的东风。 “孙主簿的为人,手段,张某清楚。” “在武学整训时候,孙主簿是张某教习。” 张远的声音响起,瞬间,所有武卫身形挺立。 “武卫衙门中大小事情,孙主簿尽可做主,明白吗?” 听到张远的话语,站在军阵之前的宋忠述,徐长志等五位营首都尉都是躬身抱拳:“诺!” 然后,所有人看向孙泽:“见过孙主簿。” 孙泽满脸带笑,连连拱手。 张远的目光扫过,低喝道:“营首都尉留下,其他人各回岗位。” 一众武卫躬身,快步而去。 到广场上空荡,张远看着面前几道身影。 一营营首郭茂全,二营都尉宋忠述,三营齐俊良,四营徐长志,五营顾震霆。 这五人之中,郭茂全与宋忠述年岁最大,修为已经没有提升可能。 齐俊良修为稳固,顾震霆离着后天境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徐长志修为最高,也是张远最看好,能踏入先天境的人。 一旦徐长志能踏入先天,那整个庐阳府武卫衙门就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先天境坐镇。 “五日之后,兵出丰田县城。” 张远一句话,立在广场上五人身上气血瞬间翻涌。 丢掉丰田县城,对于整个庐阳府人来说,都是一件恨事。 收回丰田县城,这是所有庐阳府武者,军将心中所盼。 “我在郡府得到秘法,可以秘法提升战力。” “其他人大多修为不够,无法承载此力,你们可以。” 张远招手,淡淡道:“这五日,你们要整顿武卫军卒,更要熟悉新提升战力。” —————————————————— “我想娶玉若郡主。” 玉林书院,后堂之中,张远坐在陶公子对面,开口说道。 陶公子抬头看看他,然后伸手将桌面上放着的衣衫和一叠书册拿起。 这些都是张远带来,秦玉卿给陶公子做的衣衫和找的书籍。 “你不惊奇,也不反对?” 张远看向陶公子,面上露出一丝好奇。 陶公子太平静了。 “惊奇什么?”陶公子手掌摩挲一下衣衫,“男人嘛,总该要有女人的。” “至于反对,”陶公子面上露出笑意,“只要你能越走越远,武道修行越发深厚,这世间,就越来越少人能阻你行事。” “别说郡主,就是公主,也不是高不可攀。” 张远靠坐在竹椅上,看向院落外那些书院学子。 身穿武袍的顾震霆正在教授铁甲拳。 往郡府一趟,虽然所获极多,极大,但张远还是觉得,庐阳府自在。 不过他也知道,随着自己的修为提升,自己的世界越来越大,小小的庐阳府终究会留不住自己。 “韩啸来过一回,”陶公子双目眯起,坐直身躯,“是不是要收回丰田县城了?” 张远点点头。 陶公子握紧拳头。 “这一天,我们等太久了……” …… 离开书院,张远到王氏木器店。 王启年面带笑意的拱手相迎:“恭迎指挥使大人归来。” 王启年这人呢,其实能力是有的,就是平日懒散了些,也没有什么进取心。 看木器店又接了些生意,就能看出来。 “将所有镇西军中动向,还有北燕方面的消息给我。” 张远大步前行,沉声开口。 王启年面色一整,再不嬉皮笑脸。 快步去拿了厚厚一叠书册,王启年送到张远面前。 庐阳府黑冰台的暗卫和暗探,大半心思都在镇西军与北燕方面动向。 这厚厚的讯息,将这些时日以来,北燕军伍调动,镇西军中各种安排部署,都打探清楚。 随着镇北军归顺大秦,北燕以固北城一线所组建的北境防线崩塌。 北燕不得不调龙甲卫与近卫,重组北境防守军伍。 北燕皇族,虞国公慕容同,领一千龙甲卫,三万近卫,还有五万镇守军,抵达固北城以北三百里,与赤鳞军隔河对峙。 慕容同是龙甲卫统领,北燕皇帝胞弟,武道宗师境人物。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临危受命,坐镇北境。 客观来说,固王府策动肖仁光领镇北军归顺大秦,确实让北燕措手不及,一时慌乱。 对比之下,镇西军之前就各种消息乱飞,北燕反而早有各种应对策略。 镇北军归顺大秦,北燕镇西军统领欧阳舒才加封太子少保,赐婚其子欧阳明尚公主,不日就在西昌城完婚。 届时,五国三域都有使团观礼。 哪怕如今大秦与各方剑拔弩张,但战场厮杀归战场厮杀,朝堂之间接触还是要有的。 要知道,武将战场上拿性命换的军功,土地,那些文官也能在谈判桌上拿到。 就比如兵部侍郎周昌,就是因为当初谋划一城换五城,压制北燕而直入兵部。 从黑冰台暗探收集的消息看,十八万镇西军精锐已经全部出动,封锁西昌城各处。 闭关的欧阳舒才也出关,且在城中巡查,并且显露宗师层次修为。 不止如此,北燕江湖之中数位强者,还有天妖殿中几位成名的祭司,也都有出现在西昌城。 此等局面,要想在西昌城中刺杀北燕公主,根本不可能。 第249章 这一刻,一如当年 按照大秦使团的谋划,恐怕是要在北燕公主入西昌城之前,半道截杀。 但就算如此,恐怕那送亲与迎亲队伍,其中都是护卫森严,高手众多。 当然,既然肖楼等人谋划此事,定然是有底气的。 这些从大秦皇城来的人,不可能做完全无把握事情。 只是其中凶险,确实极大罢了。 张远也想看看,供奉堂,内务府,这些大秦高手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 当日在武学外,他与文戈铮的交手点到即止,并未真正尽全力。 不止文戈铮,还有内务府那位掌事,似乎很有本事的样子。 手上的纸卷翻阅,张远目中精光变换。 镇西军大军收缩,西昌城中军卒极多,丰田县城几乎没有北燕守军。 唯有欧阳旭在西昌城外数十里,驻守一支五千军卒,与大秦边军对峙。 欧阳旭因为与大秦结盟传言,虽然没有被抓到把柄,但还是发配在丰田县城这边。 加上尚公主的是欧阳明,欧阳旭这位镇西侯世子反而被边缘化。 “欧阳旭。” 张远将手中的纸卷压住。 此时不取丰田县城,更待何时? “所有暗卫,暗探,全部启动,所有关于北燕消息,一丝不漏的交给我。” 站起身,张远看向王启年。 王启年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 五日之后,庐阳府八百武卫列队出城。 身穿黑色甲胄的张远,身边是穿着青色官袍的孙泽,以及也披了甲的陶公子。 本来张远让陶公子坐车的,但陶公子要骑马。 五位营首都尉随在后方。 此时他们五人身上都是气血激荡,仿佛压制不住。 张远给他们绘制了图腾纹,让他们能有一牛之力。 这等力量陡然增加,让他们难以掌控。 后方,黄三良和几个修为到后天境后期的武卫中低阶武官,身上同样气血力量收束不住。 黄三良还好,根基深厚,其他人现在都是面色涨红,全力控制满身气血冲荡。 庐阳府的武卫以之前的皂衣卫为根基,后来征召城中良家子,以及周边江湖中的精锐整训。 张远亲自参与整军,当初所有操训条例还是赵瑜定下。 如今武卫军伍成形,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精锐,但也已经有些模样。 八百武卫之后,是庐阳府一千镇守军,以及数百庐阳府百姓组建的随行辎重营。 这些百姓之中,大半都是当年从丰田县城逃到庐阳府居住之人。 军伍前行,出城百里,一队数百军卒等在山岭上。 领头驾驭战骑之人,身穿青色官袍,看着张远,面色透出一丝激动。 韩啸。 不需要开口,韩啸所领的这一队战骑随军而行。 大军前行,一路上,既有段宏所领的商队来汇聚,也有江湖武者紧随在后。 到离丰田县城百里,一队近千战骑轰鸣奔行。 赤色战甲,烟尘冲天。 赤鳞军。 战骑飞奔而至,领头军将一扯缰绳,战骑人立而起。 “奉赤鳞军统领之命,白少亭领一千赤鳞战骑,来助庐阳府收复失地。” 白少亭的目光投向张远和韩啸身上,三人目光汇聚,重重点头。 当年他们三人一起离开丰田县城,如今,他们重回此地。 ———————————————— 丰田县城外,十里。 一队军阵肃立。 领军战将穿黑色鳞甲,手持一柄战枪。 “欧阳”战旗迎风而动。 欧阳旭。 北燕镇西军统领世子,光禄郎将欧阳旭。 “少将军,据城而战,就算不能阻住秦军,我们也能让这丰田县城打烂。”欧阳旭身侧,穿锁甲的虬须战将压低声音,看向前方烟尘四起之地。 这烟尘所见,怕有万军。 此地五千战兵,阵战,无胜算。 “当年,丰田县城就已经打烂一回了。”欧阳旭摇摇头,转头看一眼身后城墙。 那虬须战将愣一下,低声道:“少将军,慈不掌兵,反正都是秦人秦地,就算——” 他话没说完,欧阳旭眼神之中的斥责之意已经浮现。 欧阳旭目光扫过虬须战将和其他几位带甲战将,双目眯起。 “你们都是随我欧阳旭一路征战,我欧阳旭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清楚。” “便是秦人,我也从没有惧过。” 深吸一口气,他握紧缰绳,按住横在身前的战枪。 “但是这一次不同。” “我们如果被围在丰田县城,不可能有人来救。” 镇西军现在全力护持西昌城,应对欧阳明公子大婚的事情。 这等时候,就算欧阳旭被围,恐怕也不能救。 一旦欧阳旭被围,大秦定然是大军集结,不管是围点打援还是调动镇西军乱掉部署,反正不可能让镇西军好过。 而且,如今镇西军和北燕局面,欧阳明尚公主,世子在外被围,这其中各种阴谋猜测,可就多了。 欧阳旭故意以身破赐婚局面? 镇西侯有意换世子? 欧阳明谋划? 欧阳旭与大秦合谋? “阵战一场,若能阻住秦军,一切可说。” “阻不住秦军,我们就退回西昌城。” “反正虞国公——” 欧阳旭的话没有说下去。 他身后,几位军将相互看看,也不再说话。 前方,烟尘越发近。 “呜——” 号角声响起。 烟尘之中,一杆大旗出现。 “余”。 这战旗破旧,其上还有修补的裂口。 这杆大旗,当年曾飘扬在丰田县城的城头。 第二杆战旗在后,迎风飘扬。 “张”。 看着那战旗之下的身影,欧阳旭面色复杂,轻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呜——” 号角声绵延响彻。 前方的军阵开始奔行。 没有驻阵,没有整军,就这么在领军战将带领下,奔行而来。 “杀——” 欧阳旭长枪前指,战骑奔踏而出,后方五千军卒紧随。 张远战骑奔行,身上气血真元鼓荡,背后紧随的一位位的武卫军卒,气血凝聚。 一尊淡淡的猛虎之影浮现。 两方军阵都化为三角锥之阵,对面冲击。 张远横刀在手,身躯微微低伏在战骑上,目光紧盯对面领军对冲而来的欧阳旭。 这一刻,一如当年。 “杀——” 张远手中,长刀出鞘。 两方军阵撞在一起。 第250章 今日之后,丰田县城重归大秦 “轰——” 战骑冲撞,军将刀枪击在一起。 张远手中刀锋斜拉,与欧阳旭长枪枪身一擦就走。 欧阳旭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出,身躯伏在战骑上,长枪握不住,跌入战场。 他身后几位军将发现不对,那虬须战将口中低喝,手中长刀挥舞,取代欧阳旭冲阵位置,其他人将欧阳旭护在中间,艰难抵挡潮水般的秦军冲击。 大军冲阵,将是军胆。 张远身上气血真元与身后随行的军卒阵势相牵,手中长刀只两边劈砍,刀锋斩入身躯的搓顿感,还有那飞溅的鲜血不断洒落。 武卫不是黑骑,军阵战力差太多。 张远也不能将自身修为战力完全展露,否则会让整个军阵力量膨胀,那些随行的军卒无法掌控军阵之力,筋骨伤损。 一方军阵,大军组阵,不是光一位战将实力横绝就可以。 军阵,是看所有军卒,所有领军冲阵的战将实力,勇气,以及对战阵熟悉程度,默契程度。 张远冲阵前行,身后是武卫之中精锐,几位营首都尉。 手持长枪的陶公子口中喘着粗气,枪锋上带着血红,被黄三良等人护在其中,随阵奔行。 一直在后方不远处的黄老六背着大木箱,目光紧盯张远。 他要看张远的一举一动,才能为张远锻造最契合的刀。 “杀——” 当武卫力量快要用尽,却还未冲开北燕军阵时候,后方的白少亭一声长啸,持枪冲阵而上。 他身后一千赤鳞军战骑,组成三角锥阵,奔踏轰鸣。 另一边,段宏手中持着长枪,领着那些当年从丰田县城活下的老卒,冲入北燕军阵。 张远不回头,战骑只是奔行,刀锋只是劈砍。 他身后能紧随的军卒越来越少。 前方,能阻挡他的北燕军卒也越来越少。 直到战骑撞开阻道军卒身躯,前方空荡。 丰田县城。 那城头。 那城墙。 张远仿佛看到当年自己从城头冲下,死战不退的模样。 “杀——” 调转马头,张远仰天长喝。 “杀——” 随着他杀透北燕军阵的武卫,后方冲出北燕军阵的赤鳞军军卒,全都放声高喝。 旋绕而动的战骑,拉出一条弧线。 北燕军阵之中,口中吐血的欧阳旭低喝:“退,退——” 其他军将将他护着,战骑奔踏而走。 原本五千北燕镇西军军阵崩溃,军卒四散。 张远领大军旋绕一圈,看向彻底溃败的北燕军伍,手扯住缰绳。 战骑人立而起。 “我大秦——” 张远放声高喝。 “威武——” 所有紧随他身后的武卫高呼。 张远手中长刀举起,再一声高呼:“我大秦——” 整个战场上,山呼海啸,仿若雷霆轰鸣:“威武——” 张远长刀挥下,刀锋上血珠飞散。 他看向前方那斑驳城池,心中一团热血仿佛要炸裂。 这座他拼命的城,他丢掉的城,终于重回大秦。 “我大秦——” 张远战骑奔踏,往丰田县城冲去。 所有大秦军卒,还有前方的丰田县城中百姓,都放声高呼。 “威武——” “我大秦威武——” 雷鸣般的高呼响彻。 所有北燕军卒没有谁再有战意。 奔逃出数里之外方才停住战骑的欧阳旭回过头,面色苍白。 其他人也都是神色复杂,双目之中全是惊惧。 “这只是庐阳府武卫,竟然,竟然……” 说话的战将手掌颤抖,肩膀上鲜血汩汩流淌。 他们可是镇西军精锐,竟然这般轻易败给庐阳府的武卫? 哪怕还有赤鳞军冲阵,可这一战的主力就是庐阳府武卫。 “他连龙甲卫都能冲开,何况我这五千军……” 欧阳旭口中再吐一口血,面色稍微回转些。 “走吧,如果不是他手下留情,我已经死在阵中。” 其他军将点点头,将残军收拢,然后往北燕方向去。 张远的战骑停在丰田县城城门外,城中百姓涌到城门前。 “今日之后,丰田县城重归大秦——” …… 丰田县城,城外。 余林的墓前,张远,韩啸,还有白少亭立在那,面色透着苍白的陶公子,断了一臂,背着药箱的胡春牛,还有同样背着个木箱的黄老六站在不远处。 一旁是穿着黑袍的段宏,还有那些当年活下来的老卒。 “都统大人,我们回来了。” 段宏手中端着一碗酒,仰天高呼。 “都统大人,我们回来了!” 那些老卒,都将自己手中碗举起。 张远看着面前的石碑,没有说话。 与其说给余林一个交待,其实不如说是给他们自己一个交待。 当年死守的这座城,当年丢掉的这座城,他们亲手拿回来了。 “在京中时候,老师对我说,当年,或许是他错了。” 韩啸低着头,轻声开口。 “如果不是我三千大秦勇士死守丰田县城,我们丢掉的就不是一座城。” “丢掉的,将是大秦武卒的荣耀,丢掉的是大秦武人的担当。” 韩啸的老师周昌,以这一场一城换五城,且引动北燕君臣猜忌,分化的谋划,直接入兵部。 但这些年,周昌在兵部并没有什么建树。 相反,他反思,推演,复盘当年的谋划,发现自己太过急功近利。 百姓,土地,军卒,什么都当成棋子。 看似没有错,其实却是错的离谱。 城不算什么。 地,不算什么。 可那城中的秦人,地上的秦人呢? 若是秦人可弃,谁来为大秦而战? 若是秦地可弃,那大秦武卒驻守的,拿命来守护的,是什么? 周昌也终于明白,他的一城换五城能成功,他能顺利入兵部,是因为丰田县城血战不退。 丰田县城虽然丢了,但大秦的武勇还在。 丰田县城虽然没有守住,可大秦必然会夺回来。 如果当初丰田县城直接让出,恐怕谋划此事的周昌,会引来无数武人的仇视。 祭典过余林,众人回转丰田县城。 做过县令的孙泽,有条不紊的安排城中重建秩序。 这一场交锋,没有攻城守城,城中百姓也没有什么惊扰,孙泽安排城中事情,也比较顺畅。 “这位欧阳旭公子,算是不错的。”县衙大堂前,看到张远,孙泽笑着道,“听说他之前有意与大秦结盟,甚至连盟约都定下了?” 第251章 踏出秦地,入北燕 这些事情张远都是亲历过。 他对欧阳旭手下留情,也是因为欧阳旭是真的有心引镇西军归顺大秦的。 丰田县城在镇西军手中,并未受到多少欺压。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张远不是个多嘴的人,对于凤鸣郡主与欧阳旭的事情,他也不会多言。 孙泽事情也多,指挥着一众武卫,接管城中各处防卫,维持城中各处秩序,还有一些北燕军留的布置,也要清理。 城中商贾来请,孙泽也没空,只能让张远去。 张远一向是不愿参加宴席的,在郑阳郡城和庐阳府时候,都甚少赴宴。 但这丰田县城不同。 这些年来,城中商贾,还有那些当年的老丰田县城人,都认他张二爷。 定阳楼掌柜黄胜亲自来,还要亲自掌勺。 城中大摆三日流水席,所有账目都是城中商家世家出钱。 毕竟是重归大秦的城池,张远明白,城中百姓,心中也忐忑。 “我去。”张远看着面前躬身的黄胜还有其他几位相熟的城中商贾,点头开口。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面上露出笑意。 …… 定阳楼,五楼。 吃过宴席的张远和韩啸,陶公子,还有穿着青色武袍的白少亭围坐在桌边,看向窗外。 上一次,张远就是从此处跳下,一击杀北燕天妖殿强者。 “拿下丰田县城,赤鳞军后面是要继续与北燕交锋,还是驻守边境?”张远转头看向白少亭。 白少亭摇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不过我接到的命令是,拿下丰田县城之后,就地驻扎,随时待命。” 他抬头看向张远,又犹豫一下,转头看一旁的韩啸:“你们知不知道这一次大秦使团,入西昌城观礼的事情?” “我与青玄卫偏将叶明哲,还有供奉堂供奉钱森一起到此地,不只是送诸葛弩,更是要护大秦使团,出使北燕。”韩啸的声音响起。 原来如此。 张远之前就奇怪,真只是护送兵部的兵甲船,是不是来的高手太多了些。 看来这就是肖楼他们的布置。 大秦高手分两批到边境,以不同途径,不同目的,让外人无法将这些人联想到一起。 而且不管是荀豁他们那边,还是韩啸这边,他们的高手都没有展露手段,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些人中有数位先天境巅峰层次的高手。 不说几位从供奉堂来的强者定然是擅长暗杀手段,就那皇城三十六卫之一的青玄卫,那些军卒手持诸葛弩的话,也是战力强横的。 张远自己不喜欢去研究各种谋划手段,对于朝堂的布置看透,也不愿去深究。 倒是一旁的陶公子,低语几声,似乎是在推算这次往西昌城的战力。 “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一趟西昌城?”陶公子抬头,看向张远,“按照黑冰台中的消息,北燕在西昌城中重兵囤积之外,还有高手云集,你们胜算不大。” 陶公子也有黑冰台身份,庐阳府黑冰台中消息,来之前他就详细看过。 张远摆摆手,摇头道:“有没有胜算不是我们操心事情。” “我们只负责护卫,若是需要我们出手,那便全力出手就好。” 韩啸与白少亭对视一眼,都是点头。 这次的出使谋划主导不是他们,再怎么盘算也无用。 两日之后,几匹战骑飞奔至丰田县城。 随后,张远领一百武卫精锐,韩啸带两百青玄卫,与供奉堂供奉钱森,一起往边关。 半日之后,丰田县城中一支商队悄然出城。 早在一日之前,边境早已经有数支队伍踏出秦地。 —————————————————— 西昌城。 街巷之间的张灯结彩,与一队队黑沉的军甲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队战骑从城外飞奔而至,让城中百姓转头。 “那是,世子……” 有人看着战骑领队之人,低声开口。 “哎,欧阳明公子风光无限,世子却吃了败仗,丢了丰田县城,人情冷暖啊。”看那战骑奔踏场景,有人轻叹出声。 奔行的战骑停在镇西侯府门外。 被护卫搀扶下马的欧阳旭,面色苍白。 “大哥,伤的可重?” 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穿着玉白锦袍,眉眼间透着淡淡戾气的欧阳明立在侯府石阶前,看着欧阳旭。 “小伤。”欧阳旭摆摆手,脱开护卫搀扶,大步往府中走去。 “大哥回来也好,我大喜之日即将到来,你回来刚好喝杯喜酒。”欧阳明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 “至于丰田县城,丢了也就丢了,反正当初也是人家送的,白得的功劳。” 欧阳明的话语,带着一丝讥讽。 大步前行的欧阳旭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握紧拳头,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看他背影,欧阳明冷哼一声,双目瞳孔微微变化,脖颈之间,片片灰色鳞甲浮现,然后又淡去。 “世子,这位置是我的了。”口中低语,他转身离开。 欧阳旭踏入三重广场,到大堂之前,已经有军将迎上来。 “世子,侯爷在等你。” 欧阳旭点点头,快步走入大堂,见自家父亲镇西侯欧阳舒才立在一座沙盘前,身边是数位镇西军中将领。 欧阳旭刚抱拳准备躬身施礼,前方的欧阳舒才已经摆手。 “丰田县城丢了就丢了,本来就守不住的。” 欧阳舒才头都不抬一下,只看着面前的沙盘。 “我镇西军如今收缩到西昌城,你在丰田县城孤立无援,知道不可固守,说明还能审时度势。” 欧阳舒才的话让欧阳旭面色好转几分,其他几位军将看向他,都是轻轻点头。 “镇西军已经以西昌城为依托,做好所有防御,欧阳旭你既然回来,就多跟诸位叔伯请教。” 欧阳舒才再次开口。 “诺。”欧阳旭抱拳。 欧阳舒才转头看向沙盘周围的人,然后摆手道:“就依军令行事吧。” 一众将领都是躬身抱拳:“诺。” 欧阳旭的目光落在那沙盘上,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沙盘上城池分明不是西昌城。 而是,当初的北燕镇北军驻地所在。 固北城。 “你去养伤吧。”欧阳舒才的声音响起。 欧阳旭低头走出。 第252章 见两位宗师 大堂之中,看着欧阳旭走出,欧阳舒才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 “北燕要聚合镇西军与拒北军两军之力,重夺固北城,这个消息,足够换欧阳旭在大秦立足了吧?” “不是我欧阳舒才不愿忠于燕国,实在是陛下从未真正信重我啊……” …… 西昌城,南城,玉檀客栈。 后院之中,一队商队将所有的商货都卸下,然后入厢房休整。 “郡主,欧阳旭已经回府邸,我们的人会在合适时候见他。” 说话的中年微微低头,拱手:“但他愿不愿来见——” 顿一下,中年面色凝重,低声道:“郡主,如果他有不轨之心,在这西昌城,我们性命都任人宰割。” “卑职建议,郡主你先去城外,若是他来见,我等再通知郡主。” 他面前,站着的分明是穿着男装的凤鸣郡主。 “无妨,欧阳旭若是想拿我,让他拿就是。”凤鸣郡主摇摇头,“放心,我赢凤兰知道如何守住大秦威仪。” 大秦皇族,唯一能守住国之威严的,恐怕就是以身死国吧? 那中年犹豫一下,没有再开口,躬身走出去。 凤鸣郡主立在厢房之中,看向窗外。 …… 西昌城外,流月观。 几位青袍道人引着一队武者,悄然走进后堂。 后堂之中,白须道人稽首,看向那领头的武者:“昭王殿下。” 大秦昭王嬴季。 昭王一抱拳,将一块玉璧递过去,然后轻声道:“古却道长,你是我父亲好友,这缺月玉璧是我父亲交待,若是见你,一定要还你的。” 白须道长接过玉璧,点点头,轻叹道:“当年我曾蒙你昭王一脉恩惠,如今必然以死相报。” “贫道年过百岁,生死早已无所谓,只求这些观中弟子,等事了之后,昭王你能带他们去大秦。” 昭王点头,抱拳道:“道长放心,嬴季所行之事,必不牵连观中弟子。” 道人面色复杂,没有再说话,微微躬身,悄然走出。 后堂中随昭王来的一众武者快速走出,在观中散开,将各处紧要位置守住。 大堂中,本站在昭王身侧的短须中年武者抬头,看向外面:“若是照杜某的意思,这流月观中就不要留活口了。” “免得分散心神。” 中年武者身后背双剑,双目开合之间,全是精光闪烁。 那双剑虽然未出鞘,但其上仿佛透出森寒。 “杜兄,本王此来为杀欧阳舒才,其他人,没必要屠戮。”昭王轻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那背剑中年摇摇头,淡淡道:“宗师之下皆蝼蚁,你若是踏出那一步,会明白的。” 昭王愣一下,苦笑道:“希望此生能有这个机会吧……” —————————————— 张远领麾下武卫到边关,与等在那的肖楼等人汇合之后。 飞鹰关。 驻守此地的边军虽不是赤鳞军,但也是军中精锐。 按照肖楼所说,等大秦使团出关,赤鳞军就会前压,保持随时冲击西昌城的架势。 大秦要有大秦的威势,要让到西昌城观礼的其他国域之人,看到大秦的威仪。 同时,这等布置,也是为接应使团回归。 “这位是青云剑宗宗师李停云前辈,停云前辈的青云无双之名,张远你大约听过。” 肖楼带着张远在关城前走,笑着为他介绍几位到来的强者。 “还有这位,铁血枪林羽堂,宗师榜上八十三位。” 两位宗师境强者。 不但是宗师,还是宗师榜上人物。 大秦使团往北燕,边关不但有大军压境震慑,还有两位宗师强者坐镇。 要知道,整个北燕,明面上的宗师也不过五位而已。 大秦直接两位宗师到边关,这是真正的实力与底蕴。 雍天洲宗师,大秦占一半。 肖楼在介绍,另一边随韩啸而来的供奉堂供奉钱森快步走到青云剑宗李停云身侧,压低声音,轻声低语几句。 李停云双目之中闪烁精亮,看向张远。 “张校尉是山岳宗内定的弟子?” 这话,让本不是很在意的林羽堂也是转头。 山岳宗三年开一次山门,收弟子都是通过层层选拔。 能被内定的,都是真正天赋与潜力无限之人。 青云剑宗与山岳宗齐名,都是大秦顶尖武道宗门,他们收的弟子,天赋和潜力当然都是顶尖。 见张远点头,李停云面上露出笑意:“张小友若是有空,可与李某探讨些修行之道。” “若是张小友对剑道感兴趣,我青云剑宗也可,哈哈……” 一旁的林羽堂眼中透亮。 这是在挖墙脚,挖山岳宗的墙角。 有意思。 肖楼站在一旁轻笑,却并不说话。 不管是青云剑宗还是山岳宗,都是江湖之中顶尖大宗,与这两方宗门有交情或者牵连,也是难得助力。 “张远确实有不少修行中疑惑,若是能请教诸位前辈,求之不得。”张远抱拳开口。 虽然有梁启源的指点,还有在郑阳郡武学之中的修行,但张远还是知道,自己少了很多正统传承。 底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补足的。 面前有宗师境可以交流探讨,那是难得的机缘。 听到张远的话,肖楼笑着道:“这样,我们在飞鹰关驻留一日,等后日清早出关。” 这是专门给张远向李停云等人请教时间,也是在向张远示好。 张远这等人物,这等年岁就有此等武道修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宗师。 一位宗师的交情,值得多等一日。 何况这一日的停留,其实是给赤鳞军,以及边军布局的时间。 …… 飞鹰关,关内驿馆。 小院之中,李停云面带笑意,背着手,看着面前的张远。 另一边,则是手持一柄银亮长枪,身形挺拔的铁血枪林羽堂。 在两位宗师看来,面对张远的请教,说是交流,其实是送张远机缘。 拉关系,挖墙角。 “我曾得到一部剑法,其中招式,手段,颇为不俗。” 张远抬头,看向李停云。 “不过这剑招有些特别,要想施展,需要融入自身感悟,我一时有些把握不住。” 剑招特别? 无法把握? 张远的话,让李停云微微一愣。 “还有此等剑招?” “这样,你施展我看看。” 他抬手,将自己手中剑递过去。 张远摇摇头,朗声道:“我有剑。” 话音落下,他手中一道清亮剑光一闪而现。 “飞剑——” “仙道手段——” 李停云与林羽堂的低呼之声响起。 第253章 一人一剑,同时向两位宗师出手 飞剑,玉泉剑。 这剑按照黄老六说的,只是寻常货色。 但就这寻常飞剑,已经是仙道修行者中极为珍贵的宝物。 不只是仙道修行者中,就是武道江湖,这飞剑也是一件重宝。 “能炼化飞剑于身,张远你定然是仙武双修。”林羽堂眼中透亮,目中战意激荡而起。 “来,让我看看你所说的剑术,到底如何。” 他话音落下,一步跨出,手中长枪向着张远的肩头刺去。 这一枪速度快到极致,如同闪电,枪锋不带丝毫风声,瞬间就到张远肩膀前。 这就是宗师。 哪怕这一枪所用力量不过先天,可对枪的掌控是宗师层次,对力量的掌控,也是宗师层次。 没有大势与意境具象,只是寻常一枪。 张远持剑在手,看也不看,只抬手一撩,剑锋擦着枪锋一挑,长枪从他肩头上三寸刺空。 剑撩带压,长剑瞬间点向林羽堂的腋下。 林羽堂目中透亮,不躲不避,手中长枪陡然一震。 枪杆枪锋震荡为斗大花朵一般,正好砸向张远握剑的手臂。 张远收手。 但林羽堂不进反退,脚步连退三步,长枪一绞,去抵长剑。 因为张远刚才收手的时候,是空手的。 他手中剑,分明是松开了。 那是飞剑! 仙道手段,以灵气与神魂御使剑器! 飞剑从林羽堂身侧带过,然后一个旋绕,见无出手机会,微微一震,重新飞回张远手中。 “你所说的特殊,就是以武道剑招与飞剑结合,远近攻杀,皆可施展——” 站在一旁的李停云双目之中迸发神采:“以此手段,若是刺杀,绝对防不胜防!” 这一剑,分明是最适合这次刺杀那位北燕公主! 怪不得张远要讨教,要演练这一剑! 看向张远,李停云手握在自己的剑柄上。 “好,好,我与羽堂兄联手,为你磨砺这剑道。” “你只管好好感悟,将这剑道磨合出来。” 声音落下,他手中剑出鞘,一步踏出,剑锋向着张远脖颈抹去。 张远手中剑前抵,两柄剑碰撞瞬间,张远松手,手指化为剑诀指引,指尖一挑,长剑绕对方剑锋一旋,往李停云的胸腹刺去。 李停云目中精亮,手中长剑一震,往一侧甩出,将张远飞剑甩落。 那飞剑才被甩出五尺外,陡然向着立在不远处的林羽堂飞旋斩去。 林羽堂哈哈一笑,长枪挑出。 剑与枪碰撞,借长枪上力量,再刺李停云。 “借力打力,你对力量掌控已经举轻若重!”李停云面上惊讶无法掩饰,长剑风卷一般,与张远剑锋撞在一起。 这一剑,张远目中全是欣喜。 “好,这就是青云无痕!” 李停云号称青云无双,这一剑刺出如青云一般全无着力,张远的剑想借力都借不到。 但这看似无力的一剑,其中其实深藏杀机。 这是力量运转之中的风过无痕,静水深流之道。 果然,双剑触碰,李停云手中剑锋一震,一股博大力量将张远的剑牵引住,让他指尖的剑诀失效。 这剑中所用之力,如同平静流水之下的暗潮涌动。 张远面前这位剑道宗师,对剑道力量的运转实在是玄妙。 这是与梁启源那样的拳法刀法宗师不一样的。 张远一步跨出,身形出现在李停云身前,伸手抓住飞剑剑柄,然后身形随着李停云手中剑牵引,飞旋而动。 他身形如同无力青云,随着李停云剑中之力,随波逐流。 飞旋三圈,张远人与剑已经微微一震,脱开李停云剑中力量牵引,然后向着持枪而来的林羽堂刺去。 “行云流水,好身法,好胆略。”林羽堂一声长喝,长枪抵住张远的剑锋。 剑尖枪尖相抵,张远手中剑弯成半月,然后反弹,张远的身形直接被抛飞上三丈高。 人与剑在手,张远背后一尊山岳之影浮现。 他手中剑上,流光激荡而起。 林羽堂和李停云立在下方,面色都是一整。 “雷动九天。” “石破天惊。” 借身法凌空,展现从上而下的雷霆一击。 以自身浑厚气血真元力量,自上而下,一击力量加持,会是其他招式的战力倍数提升。 雷动九天是身份与招式的结合,石破天惊是力量与武道战技的融合。 而这两种手段,要想施展,需要一击必杀的自信和勇气。 张远人在半空,手中剑松开,自上而下,一手化拳。 剑向林羽堂刺下。 拳向李停云砸落。 一人一剑,同时向两位宗师出手! 如果是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敢这般直面两位宗师,都是狂妄之举。 可是此时,两位宗师面色凝重,身上宗师境罡气浮现,手中剑与枪上,都是锋芒流转。 “嗡——” 飞剑与枪锋相抵。 张远的拳锋与李停云的剑锋碰撞。 只有微微震响,然后就各自飞散。 张远脚步落下,退后三步,林羽堂和李停云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 “雪落无声,好,好,你已经将力道轻重运转修到化境了。” 林羽堂长枪前指,看着张远。 “你是宗师境。” 张远并不答话,身外罡煞之气激荡而起,抬手一挥,飞剑随行,一拳击出。 罡气随身,武道宗师境! “宗师。”李停云双目眯起,飞身而起,如云而动。 林羽堂长枪上带着呼啸雷鸣,一枪刺出,虚空仿佛被震碎。 一瞬之间,小院之中罡气压制在极致,然后碰撞,流转。 远处,小院之外,白面无须的内务府掌事余愧贞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看向小院方向。 “切磋而已,竟然用到了宗师之力……” “这个张青阳,真的有此等本事?” 另一边,立在韩啸身侧的钱森笑着道:“看来这位张校尉战力极强,让我家这位孤傲的师叔都来了兴趣。” …… 一日之后,小院的门打开,张远面带笑意的从中走出,然后向着站在门口处的两道身影拱手,转身离去。 等张远离开,钱森悄悄走上前来,向着李停云躬身抱拳,低声道:“师叔,如何?这墙角,咳咳……” 李停云与林羽堂对视一眼,然后摆摆手,转身走回小院中去。 “休提了。” 院门关上时候,李停云的声音传来。 钱森愣一下,没注意李停云转身时候,那衣襟似乎,有点破。 “呜——” 远处,飞鹰关城头上,号角声响起。 钱森连忙快步往关城方向去。 北燕来接使团的队伍,到了。 第254章 那些诗词书画之道,皆交给我 朝阳初升,总计三百余人的队伍,竖起节杖,亮出旗号,缓缓出关,入北燕。 这三百余人当中,张远领的一百武卫,韩啸和叶明哲所领的青玄卫,还有肖楼原本队伍之中所聚的近百人。 “张远,真没想到,郑阳郡这等边郡之地,竟然能有此等妖孽天骄。”站在飞鹰关关城上,林羽堂握住手中长枪,轻声开口。 看着使团队伍去远,李停云点点头,低声道:“不动大道之力,你我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以此等实力,从北燕归来不成问题。” 金刚境宗师中能不借大道加身,展露一龙之力的,绝对是妖孽。 这样的妖孽人物,以往只在修行大宗,皇城大世家和皇族之中才有出现。 每一位妖孽天骄,都可能改变天下局势。 真是没想到,张远这等出身,竟然能有如此实力,潜力,天赋。 相比张远的修为,让李停云和林羽堂惊叹的更是张远的武道天赋。 对力量运转掌控,精细入微,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行云流水,都是信手拈来。 还有,张远一直佩刀而行,与他们切磋时候却没有用刀。 光是那飞剑之术与江湖剑术相合的手段,就已经让两人疲于应付。 “此等人物我也想他入青云剑宗,可惜,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 “不过能有这一场结缘,也算有了交情。” 李停云摇摇头,面上都是感慨:“梁启源那家伙,走狗屎运了。” 越是宗师境,说出的话越是会践行。张远说去山岳宗,当然会去。 一位宗师加入山岳宗,往后山岳宗在大秦江湖的地位,会更尊崇,直逼那几家镇压江湖的宗门了。 林羽堂轻笑。 他乃是军方供奉,背后只有朝堂和家族,倒没有李停云那江湖宗门的背景。 使团入燕地,武卫,青玄卫,都是军伍,令行禁止一眼可见。 肖楼所聚的那百人,散乱些,似乎带几分江湖气。 这些人在余愧贞和文戈铮带领下,松散的聚在肖楼的车架旁边。 “内务府中阉人极多,这些人吧,名声比黑冰台,咳咳,”骑在马上,韩啸看向前方的车架,压低声音,“能跟这等人聚在一起的,可想而知。” “至于咱们这位使官大人,是吏部尚书家赘婿,本事是有的,但风骨就别想了。” 韩啸的话语之中带着不屑。 相比于参加官试,然后一步步从县令到京兆府官员的肖楼,韩啸有周昌提携,少走太多弯路。 他韩啸早就是官身,也不需要去给人做赘婿的。 张远目光扫过,看那些聚拢在马车旁的身影,虽然没有显露身份,但气息凝重,大多修为不差。 这其中以供奉堂文戈铮,钱森,还有内务府三品掌事余愧贞为最盛。 不远处随行的那一队北燕军将,其中也有几位身上气息凝重的。 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车架旁的文戈铮等人身上,对于张远他们这些武卫和青玄卫,倒不怎么在意。 毕竟武卫也好,青玄卫也罢,只是军伍,当中不可能有真正的强者。 张远乐得不被人监视,骑着战马前行,双目微微闭起,脑海之中一道金色光幕升起。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两千三百七十颗,天道金珠四十二颗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圆满,明王印大圆满,赤龙诀大圆满,云隐飞鸿剑术大圆满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两万一千颗,感悟珠一万八千四百颗,真元珠一万三千四百颗,妖气珠一万四千颗,佛元珠六千九百颗,罡气珠五百一十八颗,天道金珠三百四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气血之力八象四十万斤,明王印龙虎印加持三十万斤,蛟龙之力十五万斤,先天真元加持二十万斤,武道罡气加持二十五万斤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假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玉骨十八块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长刀龙牙,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混沌光幕之中对于张远的战力,护道手段,还有护身宝物都有了详细的记录,帮他明晰自身战力。 他的力量叠加,哪怕没有武道战技加持,也已经超越一龙境的百万斤力量。 这等力量,在金刚宗师层次已经是顶尖。 按照李停云与林羽堂所说,大道之力需要凝聚,牵引,大多数宗师没有借大道之力施展功法武技时候,自身之力也不过十几几十万斤。 一象之力就是宗师境的标志,并非假话。 宗师层次肉身与真元罡煞能有一象之力,借天道力量就能展现数十万斤力量。 至于自身之力过一龙层次的宗师,举手抬足之间战力碾压大道加身的同境,如此人物,两人都没听说过。 车队护卫不需要张远操心,他只管驻扎时候巡查一圈,然后就去修行自己的功法武道,或者去以字画手段感悟大道。 玉佛菩提子分化心神入微。 炼化龙珠和那玄符之中力量。 熟悉自身强大力量之间的叠加。 笔墨对大道力量的感悟,大道金珠的凝聚,玉骨金身的磨砺…… 越是修行,越是觉得大道悠远,仿佛没有尽头。 张远现在明白,为什么很多宗师境明明知道投身朝堂,掌控一方,可以借功德威望修行,却没有这样做。 因为本来自身的修行,磨砺,已经耗费无数心神与时间。 再分神掌管俗事,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 世间事,确实很难兼顾。 张远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多准备些玉佛菩提子,据说大天龙寺中有不少? 还有,儒道字画之道,对心神磨砺,对大道的感悟也是极好的。 多画些画卷,也能交给赵瑜售卖,换取财货。 想到赵瑜,张远又想起当初为赵瑜绘制背上的不死蝶时候场景。 后来想想,当时自己好像没有干一个男人该干的事。 …… 七日之后,使团队伍到西昌城。 “驿馆之中,四国三域使团聚齐,余掌事和文供奉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便再多露面。”身穿儒袍的肖楼看向张远,“张校尉,后面各处聚会,你陪我参加。” “若是有武道交流,你当全力以赴,不可坠我大秦声威。” “至于文道交锋,那些诗词书画之道,皆交给我。” 肖楼的话语之中,透着一声孤傲。 第255章 按照我秦人的性子,遇到仇敌之人,当如何? “秦人来了,使团主事是肖楼,吏部尚书司马清光家的女婿。” 西昌城的驿馆,一方院落之中,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轻声开口。 “嗯,他们来的人不算太多,三百余,看来这一次秦人也只能捏着鼻子,看北燕镇西侯家与皇族联姻。”灰袍中年对面,金冠束发,双目之间有精光闪烁的四旬武者低声说道。 “呵呵,反正无论秦人这次有没有动作,于我齐国都是好事。”灰袍中年站起身,将衣衫整理一下。 “我与肖楼在秦国皇都曾见过面,我去一趟,顺便摸一下秦人的底。” …… 西昌城,镇守府。 后堂之中,镇西侯欧阳舒才端坐,身前是几位一路迎接大秦使团来的北燕军将。 “侯爷,秦国使团主事肖楼,此人行事果敢,不择手段,当年抛弃糟糠,投身尚书府,以此人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只是观礼。”说话的中年武将抬头。 “不错,还有,我等一路观察,除去两百武卫、青玄卫,聚拢在肖楼车驾旁的百余人中,至少两位先天境后期。” 另一位身上气息凝重的大汉沉声说道。 “其中有一人气息飘忽,应该是阉人。” 对于大秦使团,随行一路,这几位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欧阳舒才点点头,摆手道:“辛苦了。” 几人忙躬身,退出后堂。 看着几人踏出,欧阳舒才双目之中闪动深邃流光。 …… 镇守府外,一座小楼。 身穿黑色锦袍的欧阳明挥挥手,让身前恭立的军卒退下。 这军卒是去迎接秦人使团,并一路而来。 “这么看,秦人最终的布置,就在肖楼所领的那百余人之中。” 欧阳明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身穿大红长裙,眉眼妩媚的女子。 长发披散,红唇如火,探出的手掌压在欧阳明肩膀,手背上的淡红鱼鳞一闪而逝。 欧阳明面带笑意,伸手去抚摸女子的手,却被女子悄然抽离。 “驸马,公主让我来协助你,可不是让我来,被你欺负啊……”女子娇笑,身躯微微往欧阳明身上靠一下,那柔软触碰,让欧阳明心中一荡,伸手去搂,却是抓了个空。 女子身形仿若轻燕,落在欧阳明身前长桌上,探出玉白的腿,抵在欧阳明胸口。 “驸马,我终究是你的人,你急什么?” “只要驸马你掌控了镇西军,便是让我到时候与公主一起……” 女子眼波如水,欧阳明哈哈一笑,伸出手,握住女子的腿,顺着往前探,直到深处,方才止住。 “放心,等天妖殿布置完成,镇西军就在我的指掌之间。” “不过——” 欧阳明双目之中透出杀意,眉心处,一道妖纹浮现。 “欧阳旭,必须死。” —————————————— 西昌城,城南燕语湖。 湖上清波,游船荡漾。 西昌城驻守大军,寻常时候气氛都是凝重,最近是因为镇西侯府与皇族联姻结亲事情,方才多了些生气。 一艘乌篷青木小舟上,两道身影对坐。 轻咳几声,欧阳旭抬头看向对面的凤鸣郡主。 “其实,我知道,我欧阳旭配不上郡主你。” 欧阳旭的声音,透着几分失落。 凤鸣郡主想说话,被欧阳旭抬手止住。 “无论是在丰田县城,还是这次来西昌城,郡主你的勇敢,果决,都不是我能比。” “你若是身为男儿,那当将同辈都碾压。” 欧阳旭摇头苦笑。 凤鸣郡主沉吟一下,静静听着。 怎么说呢,欧阳旭论修为,论才干,论家世,已经是同辈之中顶尖,也算是良配。 起码郑阳郡的俊杰聚会,没有人展现出超越欧阳旭的才华与本领。 只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当初我直接在丰田县城宣布入秦,我父亲领镇西军——” 欧阳旭的话没有说下去,转头看向小船外的水面。 这几日,他都是与凤鸣郡主一起泛舟,一起在城中游玩。 他明白,凤鸣郡主是想借他之力,做一些事情。 说实话,他真的心动了。 “凤兰,”深吸一口气,欧阳旭握紧拳头,“我会给你个交待。” 凤鸣郡主轻轻笑一声,然后手抚在身前的瑶琴上。 瑶琴之声,叮当作响。 湖岸边,穿着锦袍的欧阳舒才,背着手,微微抬头,看向另一边。 河岸树林边,立着一位身穿黑袍,身背双剑的身影。 …… 西昌城,驿馆。 张远到肖楼的书房前,见肖楼与韩啸已经穿戴整束。 两人都是穿青色儒袍,大袖宽袍,纶巾玉带,显得颇为潇洒。 肖楼能入赘吏部尚书家,男色还是有的,如今年岁大些,更有几分气度。 至于韩啸,年轻,已经足够。 “齐国主使周金忠,设宴请我们去。” 肖楼起身走出书房,笑着道:“宴无好宴啊。” “还有魏国使团主事孙嘉,此人文采极好,笔墨书画之道造诣极高。”韩啸出声,面上神色透着几分凝重。 肖楼点点头,转身看一眼身穿武袍,腰间悬长刀的张远。 “张校尉,记住,虽不是正式场合,但参加聚会就是代表我大秦,要守住我大秦威仪。” “言谈不可粗鲁,行事要谨慎,有礼有节。” 说完,他再将自己衣衫整理好,大步往前走。 三人穿过几道门庭,到驿馆中宴请的宾楼前。 那楼前已经有数人等待。 张远看过去,见那边几人当先几位文人,旁边所立武者都是身形挺拔,气息浑厚。 那边几人看肖楼张远他们三人来,都是拱手。 “不必施礼,他日归降我大秦时候,袒衣跪伏就好。”肖楼大袖一挥,推开身前人,径直往宾楼中走去。 “周胖子,宴席在何处,你齐国那等穷困,这宴席不会连肉都没有吧?” 肖楼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张远眼看那几位立在一旁的齐、魏两国武者面色涨红,身上气血真元翻涌。 两位先天境中期。 一旁,韩啸给了张远一个眼色。 张远快步上前,护住肖楼身后。 他怕肖楼被人给劈了。 “肖参事,何必如此刻薄,你可是代表秦国——”身形稍微矮胖些,穿着灰袍的齐国使团主事周金忠摇头,抬手示意肖楼往前走。 肖楼停住脚步,回过身,看向周金忠等人。 “谁说我现在是代表大秦来赴宴的?” 他的目光扫过,看向张远:“张校尉,你告诉他们,按照我秦人的性子,遇到仇敌之人,当如何?” 张远手按刀柄,往前走一步,淡淡道:“杀之。” 宾楼门口处,瞬间气氛凝固,几位武者身上,气血真元激荡而起。 肖楼摆摆手,转身往前走去。 “放心,你们还不是我秦人仇敌。” “你们,还不配。” 第256章 你猜,我大秦还有谁来了? 宾楼。 流水般的菜肴送上。 张远与肖楼韩啸他们并列而坐,面前小案上酒菜不停。 “这一江春水席可是我大魏待客特色,”坐在对面位置的魏国使团主事面带笑意,向着一旁的齐国主使周金忠举杯,“菜品如流水,山珍海味尽有,这都是我从大魏带来。” “连厨子都是从大魏带来,这些菜肴绝对的大魏口味。” 周金忠笑着点头,与孙嘉虚虚碰杯,然后目光扫过对面:“也只有行事精细的大魏,才能有此等宴席,不像有些粗陋之国,据说宴席上只会端出些炙烤熟肉而已。” 孙嘉哈哈大笑,目光往肖楼和韩啸身上落去。 两人不抬头,只专心对付面前菜肴。 张远更不去关心对面说什么,只细细品味这些难得的魏国菜肴。 别说,确实滋味不错,精细,繁复,不是大秦饮食能比。 当然,也可能张远身在边郡,没有真正尝过大秦美食的原因。 见肖楼他们不答话,孙嘉摇摇头,抬手一挥。 几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走上前来。 这些女子身段婀娜,脚步娉婷,走到堂前,微微俯首,然后脚步踩着节奏,轻轻舞动。 一旁的乐师弹奏瑶琴,悠扬婉转。 衣衫轻薄,身段若隐若现。 肖楼和韩啸此时抬头,张远也多看几眼。 等一曲终了,孙嘉摆摆手,让舞蹈女子退到一旁。 “这些舞女本是为秦国使臣准备,只是既然肖大人是主使,那就算了。” 孙嘉摇摇头,端着酒杯,轻叹道:“听说肖大人乃是尚书家赘婿,家中管束甚严,可惜了……” 一旁那些女子都是掩面笑。 周金忠和其他那些陪同的文武,都是故意笑出声来。 肖楼抬头,看向那些女子,目光仔细打量。 那些女子也不怯场,都是故意目中水波流转,眉目中透出情丝。 肖楼仔细看过,方才黯然摇头:“可惜了。” “我家中贤妻管束严。” 他竟是这般坦诚,直接说出家中管束事情,话语让张远意外。 周金忠和孙嘉也是有些意外。 他们本是故意拿此事来让肖楼出丑,没想到肖楼竟然能如此坦然。 是个男人,都不该这等不在意啊。 那几个女子故意面露遗憾,更是泪眼汪汪样子,似乎是有绝大遗憾。 张远双目微微眯起。 东魏魔道传承极广。 这几个女子举手抬足,眉眼之间,所夹杂的媚态,分明是透着魔道手段。 据说,东魏有那修魔道的女子,专以魅惑手段,迷人心魄。 肖楼将杯中酒喝尽,然后看向那些女子,面上本来的迷离之色散尽,淡淡开口:“也是你们没福分,无法承我这等大秦伟男子恩泽。” 一旁韩啸喝到嘴边的酒水差点喷出来。 张远本按在腰间刀柄的手握紧。 对面,周金忠和孙嘉面皮抽动。 那几个女子面上的惊讶掩盖不住,之前的媚眼如丝全都破功。 肖楼面上神色坦然,端起酒杯,向着那几个女子示意:“生非秦人,只能以色侍人,不是你们的错。” “我大秦还未能灭尽魏齐,使你们受苦,肖某这一杯酒,代大秦向你们赔罪。” 肖楼将杯中酒喝干,然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抬手向着那几个女子一招。 “来,倒酒。”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不觉转头看向孙嘉。 孙嘉面色变幻,轻咳一声。 魏国使团带的这些修过魔道功法的女子来,本就是为了行魅惑事情,此时怎么拒绝? 那几个女子顿时醒悟过来,面上带笑,簇拥到肖楼和韩啸身旁去倒酒。 肖楼和韩啸也不客气,一手搂一个,那手都不知道探到什么地方去了。 几个女子配合着娇笑轻拒,若即若离。 对面孙嘉还好些,其他几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凭什么大家都是使臣,这两个秦人能这般享受? 坐在孙嘉身旁,穿武袍的短须中年冷哼一声,刚准备开口,被孙嘉瞪眼止住。 孙嘉与周金忠对视一眼,然后面上露出笑意,向肖楼和韩啸连连举杯。 韩啸和肖楼身边女子温言细语,杯干酒满,就差用嘴将酒送到两人嘴里。 连喝几杯酒,见肖楼面上多出一丝醉态,周金忠方才装作不经意开口:“其实这一次周某是真没想到是肖兄你来北燕。” “以你肖兄之才,身份地位,怎么也不该出使北燕。” 周金忠目光落在肖楼身上,轻声道:“难不成,肖兄,有什么任务而来?” 什么任务? 大堂之中微微一静。 肖楼抽回手,坐直身躯。 “你们想将我灌醉,然后套话?” “这伎俩是不是太俗?” “我肖楼什么人,岂是这点手段就能拿下?” 他摇摇头,手掌在两边女子腿上轻抚。 “你怎么也该将她们送到我床上时候,再探听些消息。” 张远感觉,这位肖大人分明就是滚刀肉一般。 看似修儒道,其实骨子里无赖的很。 这样人物,还真适合做使臣。 “不过今日肖某心情好,跟你们说些你们想听的也无妨。” 肖楼的声音再响起。 孙嘉和周金忠都是眼角微微抽动,将手上酒杯放下。 “我在丰田县城见了欧阳旭,按照之前的约定,先收了丰田县城,再来此地。” “当初镇西侯欧阳舒才与大秦的盟约,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如今只是依约而行罢了。” “请你们来此地,你们当真是观礼北燕公主与欧阳家联姻?” “那公主,你们以为能入镇西侯府吗?” 肖楼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 张远抬头,面上神色虽然平静,但看肖楼,多了一丝郑重。 这位话语,行事,看似不着调,但是真的厉害。 半真半假的话,让人根本不辨真假。 他们来此地真的要阻止北燕公主与欧阳家的联姻。 但欧阳舒才履行盟约的事情,那怎么可能? 不过要是等他们刺杀北燕公主成功,那时候,有没有人相信,这是镇西侯与大秦合谋? 今日肖楼这些话,就是阳谋! 对面,孙嘉与周金忠,还有那些齐魏两国的随行使臣,都已经面色沉下来。 “呵呵,肖大人,以你身份还做不了这等大事,”周金忠摇摇头,手掌按在桌面上,“你与镇西侯身份可不对等。” “聪明。”肖楼抚手,伸手点点周金忠,“周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你猜,我大秦还有谁来了?” 周金忠眉头一皱,还未开口,远处传来一声震鸣。 “轰——” 金光炸裂,然后有冲霄剑光闪逝。 “龙蛇起陆,剑道宗师杜重九,你来我西昌城,就不怕本侯将你性命留下?” 滚滚滔滔的声音,仿若雷霆涌动。 大道雷音,宗师手段。 镇西侯欧阳舒才。 “宗师杜重九,昭王……”周金忠喃喃低语。 张远转头,看向那剑光闪耀之处。 龙蛇起陆,赤霄含光。 第257章 你是信外人,还是信我? 剑光与金光的碰撞不过数次就消散。 大秦剑道宗师入西昌城,且与镇西侯欧阳舒才交手,这等大事,让驿馆宾楼的宴席草草散场。 孙嘉笑着拱手,约肖楼择日再聚,然后看着肖楼他们离开。 他的面上神色,也缓缓沉下来。 “这个肖主事,口中也不知有几句真话。”站在孙嘉身侧的短须武者摇摇头,低声开口。 欧阳舒才与秦国结盟依然在? 这次欧阳舒才真的会趁机引镇西军归顺秦国? 这是真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肖楼故意离间欧阳舒才与北燕朝堂的关系? 对于齐国和魏国来说,最好秦国之外的四国三域,都能联盟起来,给秦国制造麻烦。 欧阳舒才归顺秦国可不是好事。 但是,如果因为这件事离间了欧阳舒才与北燕朝堂,致使北燕实力大损,那更不是好事。 可是,真的昭王来此,谋划结盟事情? 那杜重九为何又出手刺杀欧阳舒才? “哎,刚才就不该问,就该让这几位天魔女上了那姓肖的床上,再将话套出来。”一旁的中年武者看一眼不远处那几位女子,低声说道。 “等下次吧,”周金忠摇摇头,面色多出几分凝重,“肖楼能入大秦吏部尚书的眼,入赘尚书府,心性手段不是寻常人能比。” “好在我们这次也不是非要做什么事情,只是让这水更浑些就好。” …… 张远他们回到自己所住的小院,肖楼面色微微沉下来。 “昭王府要牵扯这事情干什么?”韩啸眉头紧皱,“一位宗师来此,让北燕与欧阳舒才的防备提升,我等行事又艰难许多。” 宗师在侧,怎么警戒防备都不为过。 这会打乱肖楼他们的安排。 “余掌事受了琪贵妃的嘱托,要从昭王府选女过继膝下。” “一般来说,这种过继皇宫贵妃的子女,前程还不如寻常郡王家自在。” 肖楼摇摇头,轻叹道:“昭王府应该是不愿答应过继之事,又不愿就此沉寂,方才放手一搏。” “宗师杜重九,这样人亲自来西昌城,应该是昭王府最后的手段了。” 张远站在原处没有说话。 贵妃选女。 那会是谁? 凤鸣郡主,还是赵瑜? 这事情赵瑜没说,估计她也不知道。 只是宗师杜重九来了西昌城,那谁随行? 昭王应该不可能来。 凤鸣郡主? 这位行事果决的郡主,还真可能到西昌城。 如果凤鸣郡主真的到了西昌城,该怎么将其安全带回大秦? 凤鸣郡主与赵瑜关系亲近,赵瑜还曾托付他,陪凤鸣郡主来北燕一趟。 就是不知此时这位郡主,在何处? 看来需要动用黑冰台在西昌城中的暗探了。 —————————————————— “王兄……” 西昌城外,流月观中,看着面前的昭王,凤鸣郡主喃喃低语,面上全是不敢置信。 宗师杜重九在燕语湖与镇西侯交手,然后带走她直接出城。 她还以为是自家王兄请杜重九带自己回大秦。 没想到,身为郡王的王兄,竟然来到西昌城外。 昭王伸手拍拍凤鸣郡主的肩膀:“傻丫头,长兄如父,你有事情跟我说,我还能不为你做主?” “我昭王府难不成还当真要你牺牲自己?” 昭王这话,让凤鸣郡主瞬间红了眼眶。 她知道自家兄长说的是真话。 昭王府这些年沉寂,昭王深居简出,减少非议。 府中很多事情都是她赢凤兰和世子嬴梁去处理。 只是这些事情能顺利处理好,其实背后不都是有昭王的支持,信任,放权? “放心,你的事情王兄做主。”昭王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欧阳旭那小子虽然配不上你,可也算是难得俊才。” “你就将就将就。” “谁叫我家凤兰太过优秀,同辈之中,哪有能与你相配的?” 这话让赢凤兰面上露出笑容,只是眼眶中又有泪水滚落。 自家大哥亲自来西昌城,这是她完全想不到的。 一位大秦郡王入北燕,这事情,可大可小。 “王兄,你,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事情?”赢凤兰低声开口。 昭王摇摇头,摆手道:“此事你不需操心。” …… 镇西侯府。 大堂之上,几位军将,还有欧阳旭,欧阳明,都站在欧阳舒才面前。 “侯爷,要不要全城戒严,严查?”说话的雄壮武将满脸虬须,双目之中透着煞气。 其他人也是抬头看向欧阳舒才,只等一声令下。 数十万镇西军在城中,那大秦宗师竟然入城刺杀镇西侯。 这要是镇西侯有个丝毫闪失,对于镇西军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查到又如何?”欧阳舒才摆摆手,“那可是龙蛇起陆杜重九,城中谁能围杀他?” “除非在城外军阵集结,将他围实,否则遇到他,你们谁去谁死。” 欧阳舒才的话语让所有人都面皮抽动,不再开口。 “去吧,莫让此事坏了城中气氛。” “公主下嫁,这可是明儿大喜事情,也是我镇西军中大事。” 欧阳舒才轻声开口。 众人相互看一眼,躬身退出。 欧阳明抬头看向自家父亲,躬身道:“父亲,要不要我——” 欧阳舒才摇摇头:“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情不用管。” 欧阳明面色微微变幻,点点头,退出大堂。 大堂之中,只剩欧阳舒才和欧阳旭。 “那就是凤鸣郡主?”欧阳舒才看向欧阳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此等时候,人家竟然来西昌城,此等勇气,你小子差得远啊。” 欧阳旭面上微微一红,低头不说话。 “哎,也不知道你小子为何有这等运道,”欧阳舒才背着手,轻轻低语,“从小就是镇西军少将军,镇西侯世子,修为天赋也极好。” “长大了,也几乎一帆风顺,更是能得凤鸣郡主这等人物青眼。” “这世间好事,你都占尽了。” 这话让欧阳旭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家父亲为何会说这样的话语出来。 “往后,你的路,恐怕就要自己去走了……”欧阳舒才伸手拍拍欧阳旭的肩膀,“钱财权势都是身外物,看轻就好。” 他从衣袖之中掏出一张红色帛纸。 “昭王托杜重九送来凤鸣郡主的生辰八字,我欧阳家就该下聘。” “这聘礼,要配得上昭王府。” 看向欧阳旭,欧阳舒才淡淡道:“我镇西军会出兵北古城的事情,你告诉凤鸣郡主了吗?” 欧阳旭一愣,连忙道:“我没有。” 欧阳舒才开口道:“我让你看到沙盘,就是让你将这消息传过去。” “救下一城的功劳,足够作为给昭王府的聘礼。” 欧阳旭犹豫一下,低声道:“父亲,虞国公当初的约定,不是大军联合,从西昌城出发,围杀赤鳞军……” 他话没说完,欧阳舒才看着他,目光之中透出深邃。 “你是信外人,还是信我?” 第258章 孙老的弟子,不会叫,王启年吧? 镇西侯府。 欧阳旭从后堂走出的时候,面上还透着几分茫然与震惊。 北燕要借这次的联姻,送亲,汇聚镇西军与北军,一举拿下固北城。 一旦拿下固北城,大秦驻留在原镇北军驻守之地的军卒,都要被扫灭。 而且,镇西拒北联军会顺势反卷,攻入大秦北境。 从镇北军归顺,大秦西北军裁撤不少,战力折损极大,此时北燕反攻,西北军绝对难以抵挡。 而赤鳞军如今在西线边关,肯定无法救援。 就算赤鳞军攻入镇西军镇守之地,哪怕是拿下西昌城,又能如何? 大秦号称铁壁,号称百姓无比安全,如果北燕大军入秦境,占领西北之地,那就是在打大秦的脸。 那时候,大秦必然要大军重回,与北燕一战。 这般,大秦在东线的军力就弱了,说不定东线的魏国齐国联盟,就会全线反击。 牵一发动全身,这是一场为大秦而布下的局。 如果不是自家父亲亲口说,欧阳旭绝不敢相信。 这五国三域之间,竟然能有此等谋划。 按照欧阳舒才所说,这等阴谋阳谋相合,就算是欧阳旭传讯,恐怕固北城也难救下。 他欧阳家拿这等消息出来,是为了让昭王府得到最大的好处。 凭这个消息,能救许多秦国军卒百姓,哪怕丢了固北城,大秦也要奖赏昭王府。 “你去秦地,我执掌镇西军,欧阳明我知道,他已经修了妖法,那就去皇都,做他的驸马,好歹一场富贵。” 欧阳舒才的话语,透着一丝果决。 欧阳旭知道,自家父亲的谋划是对的。 大秦对北燕磨刀霍霍,欧阳家两边下注,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父亲执掌镇西军,只要父亲有宗师实力,他和欧阳明就能在大秦和北燕安稳生存,富贵荣华不缺。 身处此地,夹在大秦和北燕之间,欧阳旭明白,自己的父亲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不远处的回廊,坐在长椅上的欧阳明看着欧阳旭踏出,目中透出一丝冷色。 “明公子,查出来了。” 一位身穿黑色武袍的中年走到欧阳明身侧,压低声音:“世子,欧阳旭这几日所去之地,见的那女子,极可能是秦国昭王之妹,凤鸣郡主。” 听到凤鸣郡主之名,欧阳明瞬间站起身来。 “是她……” 欧阳明认得凤鸣郡主。 在丰田县城,他见过这位差点成为镇西侯府少夫人,他大嫂的凤鸣郡主。 凤鸣郡主无论是才华还是心性,都是超越同辈。 很多时候,欧阳明都心中妒忌,为何欧阳旭就能得到凤鸣郡主的垂青。 从小,欧阳旭就是世子,少将军,镇西军中只认欧阳旭。 这么多年,欧阳家的其他人都只能仰望。 如果不是公主下嫁,他欧阳明依然是泥土。 “好,欧阳旭勾结秦人,吃里扒外,背叛我大燕,身为大燕驸马,我有责任将其绳之以法。”欧阳明口中话语透着冷厉,目光之中有杀意涌动。 那传讯的黑衣武者低头,不说话。 欧阳明背着手往前走,嘴角透出一丝冷笑。 他要好好谋划一下,看怎么能让欧阳旭万劫不复。 …… “指挥使大人,查到了。” 西昌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木器店,一位身穿灰色粗布袍的五旬老者低声开口。 老者面前,是身穿青色武袍的张远。 “南城,玉檀客栈,郡主是随一队商客而来。” 老者将自己所查到的讯息低声禀报。 张远点点头,看老者一眼,轻声道:“孙老你潜伏在西昌城中近二十年,这一次我来此不得不动用你这条线。” “这条线既然动了,你就有暴露的危险,等我走后,你就直接离开西昌城,去庐阳府。” 听到张远说去庐阳府,老者面上愣一下,然后点点头。 “庐阳府啊,快二十年没回去了。” “当年我在庐阳府时候,收了个弟子,传承木器手艺,也不知道我这家传手艺他有没有丢掉。” 张远转头,看看店中木器。 “孙老的弟子,不会叫,王启年吧?” 老者抬头,面上全是惊喜。 “指挥使大人,你认得小徒?” —————————————————— 张远悄然回到驿馆,肖楼,韩啸,还有余愧贞等人都在。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等北燕公主入城时候截杀,然后趁机扰乱整个西昌城。”余愧贞看一眼张远,面色透着几分凝重。 “但是现在计划要变了。”韩啸开口道。 杜重九的出现,让城中局势变化,防御绝对更加严密。 而且,杜重九出手都未能伤到镇西侯欧阳舒才,说明欧阳舒才是真正的宗师境。 “昭王府这一次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提前刺探出欧阳舒才是真正的宗师,我们后面行事也能多些后手与谋划。” 余愧贞的声音尖利,依然倨傲,仿佛宗师境也就那样。 至于具体什么谋划,余愧贞没提,肖楼也没说。 当张远从厅堂之中走出时候,余愧贞轻咳一声。 “张校尉,你与昭王府的玉若郡主关系颇近吧?” 余愧贞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本掌事知道你的本事,也晓得你是从低微处步步走来,很不容易。” “本掌事也是吃过苦,做过人下人,明白一路走来的艰辛。” 余愧贞看向张远,轻叹一声。 “有时候,我们要看清自己的身份。” “好好为大秦效力,这次任务做的好,本掌事记住你,有机会调你去皇城供职。” 一位内务府三品掌事亲自开口拉拢。 张远知道,要是在皇城,就算是一方大家族中嫡系精英,面对这等内务府掌事拉拢,也该是欣喜万分。 毕竟这位掌事是帝王面前行走,那是可直达天听的人物。 只是在张远看来,内务府也不过是一群阉人把持之地。 空壳子。 远不如黑冰台的底蕴。 至于去皇城供职,他张远也没兴趣。 只要修为提升,战功积攒,他张远必然能步步高升。 “多谢余掌事。”张远点点头,手按腰间刀柄,大步离去。 张远的冷淡回应,让余愧贞面色变幻。 “哼,本掌事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家伙从桀骜不驯到卑躬屈膝的变化。” “有意思。” …… 西昌城,南城一条街巷,略显昏暗的门房之前。 一位身穿黑色袍服的老者身前,曾与欧阳明相见的那位女子躬身而立。 “祭司大人,欧阳明传讯,秦国凤鸣郡主就在西昌城。” 女子抬头,压低声音开口:“他的意思,希望我们出手,顺便帮他除掉欧阳旭。” 第259章 这天下,没有谁比我更懂王梦溪 “凤鸣郡主?” “如此看,昭王府对之前镇西军叛逃大燕未成之事,还是不甘心。” 黑袍身影的声音透着森寒阴冷,仿佛存于冰窖的毒蛇。 那女子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她见过面前这位天妖殿祭司出手。 不是宗师,但那手段,恐怕宗师都能斩杀。 天妖殿的传承,很多时候都不是外人能揣摩。 在北燕,没有谁不畏惧这些半人半妖的强者。 “欧阳明虽然愚蠢,但愚蠢也有愚蠢的好处,陛下的意思,镇西军不需要掌握在欧阳舒才手上。” 黑袍身影摆摆手,淡淡道:“这些事情本座会处理,你注意镇西军和镇西侯府的动静。” “接亲之前,所有异动都来禀报。” “等天妖祭司亲至,西昌城中大事可定。” 女子点头,躬身退后。 到巷子外,她抬头看,已经不见对方身影。 …… 可能是因为宗师入西昌城与镇西侯欧阳舒才交锋,城中气氛陡然紧张,街巷中穿行的军卒也多出不少。 镇西侯府发出请柬,镇西侯亲自宴请各方使团主事赴宴。 很明显,这是要对宗师交锋之事做个交待。 一方面平息各方猜疑,恐慌,一方面镇西侯也是宗师,且与一位老牌宗师一战而不败,光是这威势,也该展露一番。 “张校尉,宗师虽强,但不值得畏惧。”镇西侯府门前,肖楼一边走,一边低声开口。 他和韩啸都是文官,虽然也修些武道,但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武者,对武道宗师也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但是张远不一样,张远是武道修行者。 武者心中,宗师就是天。 肖楼此时开口叮嘱,就是怕张远直面镇西侯这位宗师时候,会连抬头都不敢。 韩啸转头看一眼张远,面上神色透出一丝异样。 他对张远清楚,张远的修为分明不逊于欧阳舒才。 别到时候张远战意勃发,出手挑战镇西侯啊…… 三人走到镇西侯府门口,数位身穿武袍的镇西军军将面带笑意,拱手相迎。 还有几位文官,身穿儒袍,看到人来,缓步迎上。 “哈哈,肖兄,多年不见。” “肖主事,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月常吗?” 肖楼身份,镇西军当然调查过,连着韩啸都有不少了解。 那位身穿青色长袍,短须灰发的文官一边在韩啸身边夸他一表人才,一边说当年与其老师周昌有同窗经历。 唯有张远,虽然众人也是笑脸相待,但没有谁陪他寒暄。 正常,这里接待的武将至少也是偏将,文官更是西昌城中,镇西军中有头脸的人物。 张远这校尉身份,不是肖楼他们引荐,哪里有机会入镇西侯府赴宴? 镇西侯府宽广,两个文武官员引路,将张远他们三人领到设宴的厅堂。 还未到厅堂,其中的说话声音就已经传来。 “朱兄,上次我得到一幅冠山图卷,其笔法绝对是大秦王梦溪亲笔,知道你是书画大家,我特地带来,请你品鉴。”说话的声音,是魏国使臣孙嘉。 “欧阳世子,我手上这柄剑乃是从秦国得来,削铁如泥,你看看。”齐国使臣周金忠的声音,也在厅堂中响起。 当张远他们走进厅堂,原本的喧闹瞬间一静。 肖楼面色不变,大步前行。 大秦就是这样。 其他四国三域聚在一起,融洽的很。 但大秦到场,必然镇压一切。 这是威势。 管他们谋划什么,大秦不惧。 “秦人来了。”有已经坐在席位的宾客低语。 “那秦使肖楼,是尚书府的女婿。” “还有那韩啸,是秦国兵部侍郎周昌弟子。” 能到这厅堂中的人,对其他各方讯息基本上都已经摸透。 起码明面上消息都清楚。 “那武官应该是庐阳府武卫校尉,此人据说有点本事。” 不远处有人低低开口。 正手上握着一柄短剑的欧阳旭抬头,看到张远,面上神色一变。 “张远!” 另一边一位端坐,身穿袈裟的中年僧人看到张远,浑身一震,霍然起身。 “无忌佛主!” 梁原域的人。 而且是张远认得的,梁原域玉昭寺中僧人。 玉昭寺如今有鼎元坐镇,又与小天龙寺等周边势力结盟,压住大天龙寺,声势如日中天。 正是如此,玉昭寺这次才被邀请,前来观礼。 厅堂前方位置,身穿红色锦袍的欧阳明面上露出惊异,看着身穿武袍的张远。 “他,他来了……” 对于张远,他心中有着畏惧。 瞬间,厅堂之中一道道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欧阳家兄弟,还有梁原域中僧人的表现,让孙嘉和周金忠等人,都是面上露出异色。 他们之前见过张远,却根本没有在意过张远这个人。 此时他们才发现,张远北燕与梁原域,似乎有不小名声? 肖楼面上透出一丝异色,转头看一眼张远。 张远的战力他见过,确实不错。 只是张远竟然在这等场合都有人认得,那镇西侯世子和即将成为北燕驸马的公子欧阳明,似乎都识得张远,且有些惊惧神色? “肖楼我认得,那武官,有趣。”孙嘉身侧,手中一幅画卷展开的中年儒士轻笑,将画卷合上。 “虽然有王梦溪笔意,但不是王梦溪的画。” “这天下,没有谁比我更懂王梦溪。” “毕竟当年我曾在王师座下修行三年。” 中年儒士笑着开口,然后坐回自己席位。 此时,肖楼他们也坐到属于他们的位置。 “那位朱希堂乃是赵国儒道大家,赵国礼部侍郎,大学士。” “他的儒道修行,离儒道宗师层次不远。” 肖楼看向对面位置,面上神色凝重许多。 正如武者对于武道宗师境的敬畏一样,儒道修行者对于大儒,入道的儒道宗师,也是有着心中无法破去的崇敬。 那不是崇敬某个人,崇敬的是修行之道。 似乎是感应到肖楼的目光,对面的朱希堂抬头,脸上带笑,微微点头。 朱希堂的目光转向张远。 “轰——” 一瞬间,张远感觉到脑海之中有仿若雷霆一般的声音响起。 一幅仿若山岳画卷一般的场景出现。 儒道神魂力量侵袭? 这位儒道半步宗师倒是很直接啊…… 张远的脑海中,层层的水墨画卷展开,将那青绿山岳笼罩。 对面,朱希堂身躯微微一僵,双目瞬间呆滞。 神魂迷失! 他的神魂力量迷失在张远以自身大道所构建的水墨山河之中! 第260章 你能画出不死蝶吗 张远的脑海,水墨山水之中,一道道的身影出现。 这些身影,分明都是朱希堂修行路上,记忆之中场景重现。 张远将冲入自己脑海之中的对方神魂之力镇压,且将其中记忆提取。 这是他最近的修行感悟,推衍出的方法,没想到真的有用。 这既是儒道神魂运转手段,也是佛门神魂神通的施展。 玉昭寺的神魂神通,与儒道手段相合,汇聚为水墨画卷中的场景复刻。 这需要他张远有强大并且能分化无数的神魂,也需要对方的神魂足够坚韧,不会因为迷失而崩碎。 这等手段,在张远看来是鸡肋,因为不会有施展的地方。 哪位神魂强大的修行者,会毫无防备的将心神放开? 没想到的是,对面的朱希堂,竟然会这么直勾勾的将神魂送上门。 张远此时也不客气,神魂以书画之道展现水墨长卷,然后将朱希堂修行书画的道途,全都展现出来。 朱希堂没说谎,他确实是在王梦溪游历五国时候,追随其修行三年。 这三年里,朱希堂的书画之道突飞猛进。 “以天地为道,笔墨融入天地,道法自然,师法自然。” “希堂,你知道,什么是自然吗?” “烤肉,要多放孜然。” 王梦溪风趣,笔法洒脱,朱希堂随其修行,对儒道感悟越发凝实。 直到有一日,王梦溪将朱希堂叫到面前,让他离开。 “我要死了。” 王梦溪一句话,让朱希堂怔住。 “生死,看淡就好,死,有时候也是解脱。”王梦溪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挥挥手。 “等我死了,若是能化成蝴蝶,会多好啊……” 水墨画卷之中,王梦溪手上一卷画卷展开,其上有虚幻的蝶影浮现。 不死蝶。 这分明就是那幅碎裂的不死蝶画卷。 随着这画卷浮现,水墨画卷之中的身影,场景开始动荡。 只是朱希堂的记忆无法凝聚,意识在挣扎。 张远知道,这是他,也是对方的极限。 再压制对方,他的大道之力耗损会很大。 而朱希堂的神魂也到极限,随时会崩塌。 除非想现在当场让朱希堂神魂崩碎,成为痴傻之人,或是直接死掉,要不然张远就要放对方神魂离去。 看水墨场景之中变幻震荡,张远神魂一动,那场景定住,然后往回倒溯。 “希堂,这幅画你清楚吧?” “等有朝一日你看到这幅没有署名的画,就知道我回来了。” “还有,我手上这不死蝶画卷,世上恐怕只有我一人能画出来吧?” “如果你遇到第二个能画出这幅画的人,你说,他会是谁呢?” “嗡——” 一声震响,水墨画卷散去,朱希堂的神魂也重回。 原本端坐的朱希堂浑身一颤,瞬间满头大汗,重重喘息。 张远坐在原处,面色平静,微微低头。 他篡改了朱希堂的神魂记忆。 这手段,其实已经接近魔道了。 儒道,佛门,神魂手段原来与魔道区别不大。 “朱兄你怎么了?” 对面,孙嘉低声开口。 朱希堂面上透出一丝茫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张远。 他记得自己想神魂窥探对方,但是之后自己好像因为想起什么,又忘记去窥探张远了。 张远仿佛感知到,抬头看一眼朱希堂,轻笑点头。 张远的眼神…… 朱希堂瞪大眼睛,差点直接站起来。 这眼神,为何,为何像极了记忆之中,自己老师王梦溪看自己的样子? 这眼神,怎么会,与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老师说,等有一天,看到那幅图—— 朱希堂转过头,目光落在孙嘉刚刚卷起的画卷上。 这画卷! 他颤巍巍伸手去将画卷展开。 就是这画卷。 对,记忆之中,老师说过,没有署名的冠山图卷。 看着手上的图,再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张远。 朱希堂的双目模糊了。 “朱兄,朱兄……”孙嘉面上露出惊异,低呼出声。 其他人也是看向朱希堂。 “这画,可能送我?”朱希堂深吸一口气,看向孙嘉:“我手上有两幅王师亲笔画卷,都是署名的,换这幅。” 两幅王梦溪的画卷,换这一幅没署名的? 孙嘉微微愣一下,沉吟片刻,点点头。 这幅画带来,本来就是要送朱希堂的。 朱希堂在赵国,身份地位极高,很有机会成为礼部尚书。 而且如今魏国是大秦主要攻伐对象,孙嘉来此就是带着任务,要与另外几家结盟的。 见孙嘉点头,朱希堂将画卷收起,然后抬头。 张远此时已经低头。 “王师……”朱希堂低低自语,“不死蝶,你能画出不死蝶吗……” “镇西侯到——” 一声高呼从远处传来,军甲轰鸣碰撞声音响起。 一队兵甲到大堂外,然后身穿甲胄的欧阳舒才大步走进。 张远是第一次见欧阳舒才。 欧阳旭和欧阳明两兄弟的面容与欧阳舒才有几分相似,但气度差了许多。 光是那大步前行,面容平静的模样,就有威慑散发。 到底是久居高位,执掌数十万大军的镇西侯。 “诸位贵客能到西昌城,观礼我欧阳家的联姻大事,是我欧阳舒才的荣幸。” 走到大堂前方,欧阳舒才转头,面上露出笑意。 目光扫过四周,欧阳舒才的目光在张远身上微微顿一下,然后看向肖楼。 “肖主事,当年我与令岳见过几面,相谈甚欢,肖主事回去时候,记得代本侯向司马尚书问好。” 这是将自己身份定位为大秦吏部尚书司马清光同辈层次,也就是比肖楼高一辈。 这倒也没什么错。 不说欧阳舒才在北燕一方诸侯,执掌数十万大军的身份,光是其宗师层次,也有资格比肖楼高一辈。 “镇西侯与我岳丈相谈甚欢?”肖楼抬起头,看向欧阳舒才,“是那一次商谈镇西军归顺大秦,吏部安排镇西侯军职爵位事情吗?” “我大秦开出的条件可不低,镇西侯其实也该满意的。” 大堂之上,一片沉寂。 还有这种事? 有这种事,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孙嘉坐在原处,握紧拳头。 周金忠面上露出愕然。 欧阳旭皱起眉头。 欧阳明面上全是惊讶和慌乱。 第261章 张某代大秦来战,退半步,算我大秦输了 “大秦给的条件确实不差,只是在欧阳舒才看来,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大燕连公主都舍得下嫁我欧阳家,其中亲疏,我还是能看得清。” 欧阳舒才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面色变幻。 就连肖楼的目光,都闪过一丝惊讶。 其实他所说的都是瞎编,他根本不知道自家岳丈什么时候见过欧阳舒才。 他只是编这么个事情,让欧阳舒才下不来台。 反正他来西昌城就一句话,给欧阳舒才和北燕添堵。 可欧阳舒才竟然说大秦开出条件,只是因为北燕的条件更高…… 这意思是,价格还可以谈? 在场之人能代一国出使,谁不是人精? 欧阳舒才话语之中传递的意思,都是直接明悟。 欧阳舒才分明是没有将北燕放在眼中,只是占据西疆,做一方诸侯,拥兵自重。 他对于大秦的招揽,竟然不拒绝。 待价而沽。 孙嘉看一眼欧阳舒才,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周金忠,还有朱希堂。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可是要摸清镇西军的动向,同时坚定北燕抵抗秦国的意志。 北燕拖的秦军越多,魏赵在东境那边就越轻松。 面对大秦这样的庞然大物,谁都心中畏惧,唯有联合,方才有一丝抵抗之力。 “呵呵,镇西侯乃是大燕重臣,陛下看重,公主联姻,想来往后大燕有镇西侯,定然能保西境固若金汤。”朱希堂站起身,向着欧阳舒才拱手。 “欧阳家与北燕皇族往后就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朱希堂看向欧阳舒才,面带笑意,“镇西侯家富贵万代,当真是大喜事。” 你欧阳舒才还是将心思放在北燕吧,你们家跟北燕皇族已经绑在一起,就算你三心二意,秦国也不可能再信你了。 这是朱希堂的表达。 “哈哈,确实是喜事,恭喜镇西侯,恭喜明公子。”孙嘉也是站起身,笑着开口。 欧阳明连忙站起身,面色虽然平静,但眉眼间的得意掩饰不住。 欧阳舒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手,让开席。 侯府宴席,当然丰盛。 只是此时谁的心思都不在面前酒菜上,目光流转之间,都是各种谋划。 朱希堂不觉又看向前方的张远。 这位,真是王梦溪的重生转世之身? 他能画出不死蝶吗? 一位大秦武官,能画出不死蝶? 该怎么试探? 手掌按住一旁的卷轴,朱希堂双目眯起。 一旁,看到朱希堂的目光,再看他手掌压住卷轴,齐国使臣周金忠目中一亮,站起身来。 “诸位,我前些时候得到这柄好剑,刚才欧阳世子也觉得是好剑。” 他将剑器拿出,然后手按在剑柄。 “嗡——” 短剑出鞘,青光闪烁流转。 在场的武道修行者,不少人都是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这等剑光流转,乃是一柄千锤百炼的锋利剑器才有的剑气。 这剑气不是剑道修行大成凝聚的剑道杀伐之气,而是剑剑器之中,以其金铁之气汇聚而成的锋锐。 这锋锐之力加成,能让使用此剑的人战力更强一分。 一柄好剑,对于剑客来说,不只是兵器,更是伙伴。 “肖主事,大秦一向自居天下武道圣地,以一国之力镇压我四国三域。” 周金忠看向肖楼,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将手中剑归鞘,然后放在面前的长案上。 “今日我以此剑为彩头,赌一赌你大秦的武道到底是不是强横无敌。” 看着肖楼,周金忠淡淡道:“四国三域来使,还有镇西军中高手,向你秦国使团中武者挑战,最终胜者,就是这柄剑的主人。” “这赌局,不知肖主事敢不敢接?” 四国三域来使之中的武道强者,挑战秦国使团。 这是阳谋,也是阴谋。 大秦号称镇压四国三域之力,要是这次被打败,自然是丢脸。 可要想不败,使团之中的强者必然要全力出手。 所有人都猜测大秦不会这么轻易让镇西侯府与北燕皇族联姻,要是让使团中强者暴露出来,岂不是镇西侯府立时就能防范? 肖楼面上微微沉吟。 大秦向来强势,这一次来西昌城,会被四国三域针对他早有预料。 今日这场面他并不意外。 只是到底是暴露余愧贞等人,还是这一局放弃,他在衡量。 大秦的威严不容冒犯。 要是赌斗,那就必须赢。 “若是赌斗,不得动刀兵,毕竟是我镇西侯府的大喜时候。”上首,端坐的欧阳舒才声音响起。 欧阳舒才的目光落在肖楼身上,开口道:“肖主事,你使团中若是有武道强者,可寻来让本侯见见。” 这是逼秦国使团之中强者现身? 肖楼双目眯起,看向大堂之中一位位不怀好意之人。 “我大秦——” 他话没说完,一旁端坐的张远站起身。 “我大秦是天下武道圣地,以我大秦之力,镇压四国三域不费吹灰之力。” 张远步步往前走,声音带着淡漠。 走到场中,双脚站立,双手背后,张远目光扫过四周。 “张某代大秦来战。” “退半步,算我大秦输了。” 退半步,算大秦输。 张远的话,让所有人瞪大眼睛。 就连肖楼都是肩膀一颤,差点站起身。 张远可以输,但是大秦不能输! 张远怎么敢将自己的胜负,赌上大秦的威严? 上首,欧阳舒才双目之中有精光闪烁。 一旁的几位镇西军中军将,对视一眼,身上有战意激荡。 欧阳旭看向张远,面上神色复杂。 那梁原域来的玉昭寺僧人双手合十,不言不语。 孙嘉和周金忠都是面露讶然。 他们只是想激秦人赌斗,却没想到真将张远激出来了。 只是张远这口气太大,让他们都没想到。 这一场赌斗要是真击败了这位大秦武官,后面恐怕不是好事,反而是麻烦。 朱希堂看着张远,神色变幻。 张远如果在武道上修为真的强横,那就不可能画出不死蝶。 世间不可能有人能文武两道,都能有强到极限的造诣。 大堂之上一片沉寂,一时间,无一人挑战张远。 这就是大秦的威严,不是谁惧怕面前这年轻的大秦武官,而是大秦这么多年威压天下,谁都不敢承担大秦的怒火。 周金忠看着张远,转头道:“许参将,你出手吧。” 坐在他身侧的四旬大汉应声而起,一声低喝:“诺。” 第262章 不破,金身…… …… 张远之所以在来到西昌城之后没有受到各方势力重视,最主要原因还是他官衔太低。 正六品武卫衙门校尉,其他几国使团之中,这等身份的至少七八个。 校尉层次,别说参与今日这等聚会,在使团之中其实就是跑腿的而已。 何况张远又如此年轻,还出身边郡。 年轻代表他实力不可能多强,出身边郡代表他没有背景,武卫衙门的校尉,更是说明他的眼界潜力都不足。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各方使团重视? 只是此时谁都没想到,张远会站出来,代大秦接受挑战。 而且张远的话语之中,展露的狂傲让人咂舌。 这到底是真的实力强横,还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齐国参将大步上前,到张远身前两丈外站立,然后向着周围一拱手,看向镇西侯欧阳舒才。 “大齐从五品镇虏参将许昌太,见过镇西侯。” 这是对宴会主人的尊重,也是对一位宗师强者的尊重。 欧阳舒才点点头,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身为宗师,他竟然看不出张远的修为深浅。 气息圆润,仿佛无懈可击。 这是先天境巅峰,已经到大道护身,还是直接就是一位宗师境? 都不可能。 世上有年轻的宗师,可没有身份这么平凡的宗师。 欧阳旭早说过张远身份,欧阳舒才知道张远是武学天才,短短数年就超越欧阳旭,可他不信张远是宗师。 至于张远已经到先天境巅峰,这跟宗师也没多少区别。 最大可能,张远身上有一件护身宝物。 有护身宝物,再加上确实天赋极高,张远有孤傲的本钱。 看着张远,欧阳舒才淡淡道:“虽是赌斗,却也是切磋,点到为止吧。” 许昌太的修为他已经看过,不过先天境初期。 此等修为,连欧阳旭都能轻易将其击败,何况张远? 欧阳舒才此时开口,是不想看许昌太败得太惨。 以欧阳舒才所知,张远此人出手,可是足够狠辣。 “镇西侯,拳脚无眼,既然切磋,对自己的生死当然会负责。” “这位秦国兄弟明白这道理吧?” 没等张远开口,齐国参将许昌太已经高呼出声。 他双拳握紧,身上气血真元激荡而起。 一股肃杀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 这是一位军中悍将。 确实,以先天境初期修为,就能聚此等浑厚煞气,定然是杀戮极多的。 “本将在边军之中素来出手不容情,杀的秦人可是多得很,也不在乎多你一位。” 许昌太脚步前行,声音传来,带着森然。 江湖上传言,很多人死于话多。 其实不然,强者争锋先重气势。 气势盛,战意足,就能占据优势。 在势均力敌的交锋时候,谁的气势盛,就直接掌握大半胜局。 许昌太的身形气势,让大堂上观望的许多人面上神色都凝重起来。 这是一位久经战阵的先天境强者。 无论是从出手的时机还是出手之前的气势凝聚,都无可挑剔。 怪不得其身上能有那等浓烈的煞气。 “手上沾了我秦人的血?” 张远双目微微眯起,本低垂的手掌缓缓抬起。 许昌太哈哈大笑,高呼一声:“现在知道怕也迟了——” 一声长呼,两步跨出,身外气血真元随拳而动。 最简单的一拳,就是军中的铁甲拳一类。 简单,有时候是最直接的。 一拳击出,气血真元汇聚,淡淡的流光汇入拳锋,带出一丝风吼。 这是拳法修到大成,再进一步,就是虎豹雷音层次了。 纯熟的拳法,刚猛的拳势,先天境的修为,加上煞气与气势,一切都到顶尖。 两头莽牛之影,汇聚在许昌太的身后。 两牛,四千斤之力! 这位大齐参将的实力,已经离先天境中期只差一步。 此等一拳之前,就算是先天境中期,也需要全力应对。 至于在这样一拳面前脚步纹丝不动,那是不可能的。 观战的所有人,此时根本都忘记张远之前所说的,半步不退的话。 他们现在看的是,张远能不能在许昌太这一拳下活下来。 周金忠面上露出微笑。 孙嘉轻轻摇头。 朱希堂双眉皱起。 梁原域的僧人双手合十,低头不语。 另外两处界域,青天域的几位道人目中精光闪动,平充域来的两位短须老者身形端坐,只双目盯着张远。 上首位置的欧阳明握紧双拳,欧阳旭神色轻松一些,他与张远交过手,知道张远实力,许昌太不会是张远敌手,但张远能不能在许昌太一拳之下败退一步,他也不知道。 倒是秦国两位使臣,韩啸与肖楼,都是面色平静。 韩啸在广陵江上就知道张远的修为,张远也没有对他隐瞒。 肖楼在赤龙岭上也见过张远出手,虽然不知张远真实实力,但必然是强横的。 许昌太的拳锋已经到张远身躯前三尺。 那呼啸风声,还有莽牛之影,都清晰无比。 所有人都看着张远立在原处,丝毫不动,甚至,连抬手抵御都没有。 难道,是被吓傻了? 一个满腔热血的青年,以为这等拳脚切磋是你来我往的拉扯,没想到许昌太这等悍将,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的搏杀。 被许昌太的气势所夺,此时连抵挡都做不到? 大秦的武者,就这点本事? 这是所有人心头此时的念头。 许昌太嘴角露出残忍笑意,口中发出低低嘶吼,身形再快一分,手臂微微收缩,然后一拳击出。 他的拳,重重击在张远的胸口。 “嘭——” 这一拳之强,张远身上衣衫被呼啸劲气带着呼呼作响。 整个大堂之中的帷幔,也仿佛被撕扯,猎猎作响。 大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张远,张远的脚,还有张远的胸口。 张远身形挺立。 张远的脚,纹丝未动。 张远胸口,许昌太的拳结结实实击中。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一位先天境强者全力一拳,没能动张远分毫,脚步未动,连身形都未震颤一丝。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许昌太缓缓抬头,看向张远。 他懵了。 “不破,金身……”梁原域那位僧人抬头,双手合十,低低轻语。 第263章 魏国皇族供奉曹清泉,魏国剑道排名二十三 佛门武道,不破金身! 号称金刚不坏,万法不侵,刀枪不入,能以此功法与宗师一战的佛门神通。 当梁原域那位僧人出声时候,所有人脑海之中浮现出关于不破金身的传说。 周金忠面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孙嘉面上透着几分呆愣。 文官使臣,对于张远能如此轻描淡写承受许昌太的一拳,感到茫然。 许昌太的一拳那么有气势,张远怎么能丝毫无伤,寸步不退? 上首端坐的镇西侯欧阳舒才双目之中闪动精亮。 他见过梁原域的金身功。 那等功法催动时候,身外有淡淡的金光浮现。 张远此时模样,不是催动金身功。 甚至,张远身上气血力量都没有怎么调动。 这不是功法之力,而是借某件护身宝物来防御。 只是张远能在许昌太一拳之下,脚步不动,确实可见张远的修为远不是许昌太能比。 “不可能,不可能——” 许昌太一声狂吼,击出的拳头收回,向着张远当头砸落。 张远面色不变,原本分立的双脚,左脚为轴,右脚抬起,瞬间踏出。 这一脚踢的快,比对方的拳还快。 “轰——” 许昌太的身躯被张远右脚踹在腰腹,身躯倒飞出去,直到三丈外,趴在地上,微微抽搐。 一脚击败? 一位先天境,一脚重伤? 围观的武者都是目光落在地上许昌太身上。 周金忠眉头一皱,轻咳一声:“许参军可还能战——” “轰——” 一团血色光柱,从许昌太身上升腾而起。 先天境武者陨落时候,气血化为反哺天地的光柱! 许昌太,死了! 齐国参将,身上煞气凝重的边军悍将,就这么被一脚踹死! 大堂之上,所有人呆愣看着这一幕。 那些文官已经痴傻。 就连上首端坐的欧阳舒才,也是嘴角一抽。 他知道张远狠辣,可没想到张远出手会狠毒到这等程度。 一击分生死。 “既手上沾染我秦人血,当诛之。” 张远立在原处,抬头看向欧阳舒才:“镇西侯,此事与你镇西侯府无关,是我大秦与齐国之事。” 他的目光转向面露呆愣的周金忠身上。 “他日张某必领军入齐,敢阻我大秦铁蹄者,杀。” 张远的声音低沉。 在这大堂之中,配着那躺卧在地的先天境身躯,还有那气血真元逸散的光柱,张远的声音,透出难以想象的冷酷。 周金忠张张嘴,竟然一时不敢与张远对视。 “领军入齐?” “你要有那个本事再说。” 一道声音响起,周金忠身侧,一道身影一步踏出,身形化为淡淡的清风,再出现已经到张远身前。 没有等待,没有停顿,那身影一把抓向张远的肩膀。 快。 狠。 张远似乎来不及反应,就被其一把抓在肩头,然后顺手一扯。 “刺啦——” 张远肩头的外袍被撕碎。 一道淡淡的紫金色露出。 “紫金软甲!” “原来是这宝甲,怪不得他敢硬抗先天境一击。” “许昌太死的太冤!” 周围一片惊呼。 来到此地都是见识不凡之人,一眼就看出了张远身上穿的紫金软甲。 这等在江湖上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软甲,虽然先天境强者眼中不是无法破,可紫金软甲的名声在那。 “呵呵,还以为你真的能有金刚不坏的本事。” 此时,身形在张远身前三丈外立住的身影冷笑出声。 青色武袍,花白须发,面容清瘦,手掌带着一丝乌青。 “是铁爪飞鹰岳平檀。” “齐国江湖有名的强者,龙虎榜上四十三。” 各方使团来人,几乎都没有什么隐秘。 谁家来的强者身份不被摸个差不多? 岳平檀一出手,大堂上就已经有人将其身份说出来。 一位龙虎榜上高手,如此人物,战力远不是军中出身的许昌太能比。 岳平檀身上气血真元虽然锁禁掩饰,但暗中透出的一丝汹涌,必然是先天境中期乃至后期层次。 绝对比许昌太强许多。 “紫金软甲,能护住他身躯,却护不住头脸。” 岳平檀一声轻笑,身形如同展翅飞鹰,飞身直上,到三丈高处,向着张远当头一抓而下。 身带风雷,探手之间就是呼啸风雷,这是武道修到化境! 这位江湖强者,自身的成名武技,已经修到大成,即将到大圆满层次。 那飞天而下的身影,似乎都带着一道淡淡的雄鹰之影。 与许昌太那等气势凝聚,莽牛随身不同,岳平檀的一抓看上去如苍鹰搏兔。 但这是江湖武技,重的是杀伐狠辣,并非军伍拳法的稳扎稳打。 许昌太这一抓若是抓在身上,就算是金铁铸造,也会被抓碎。 肖楼此时抬头,手掌压在桌面上,面色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魏国使者孙嘉嘴角透出一丝笑意。 几位其他势力的使臣当中的武者,面上神色都有几分轻松。 岳平檀展现的手段,极强极强。 不只是强,还无比狠辣,分明是要学张远,一击击杀,为齐国挽回颜面。 张远并不抬头,只是双目之中有杀意一闪而逝。 一直观察张远的欧阳舒才眉头一挑。 他眼中,张远陡然抬手,一拳击出。 这一拳迎着头顶岳平檀的一抓而上,与岳平檀的手掌撞在一起。 “嘭——” 岳平檀身躯倒翻,轻如飘絮一般落在三丈外。 大堂之上,所有人目光扫向对面而立的两人。 张远能挡住岳平檀一击,确实厉害了。 只是岳平檀的身法明显飘忽轻盈,张远又提前说了不会退半步,将自己束缚在原地。 如此局面,岳平檀几乎可以随意出手。 张远能挡住几次? “如果不是他托大,还真——” 孙嘉身后,一位白须老者的话语还未说完,忽然瞪大眼睛。 只见原本立在原处的齐国江湖高手,龙虎榜上强者岳平檀手掌陡然炸开! 岳平檀与张远拳头碰撞的手掌县炸裂,鲜血碎骨飞散,然后就是他的右臂。 “嘭——” 右臂从小臂到臂膀几乎瞬间爆开,然后肩膀胸腹轰然碎裂,鲜血飙溅,沾染周围地毯,廊柱,帷幔。 一股渤大的气血真元化为光柱,升腾而起。 先天境后期,龙虎榜上强者岳平檀,陨落。 “好一个穿透劲力,镇海斩龙!” 镇西侯欧阳舒才霍然起身,双目盯着张远,一声低喝。 隔山打牛,镇海斩龙,穿透劲修到极致的手段! 大堂之上,一片寂静。 “呃……” 有穿着青袍的文官看着自己面前碗碟杯盏之中的碎骨血肉,不由捂住口鼻。 “齐国武道,不过如此。” 张远的目光扫过立在原处,面色苍白的周金忠,淡淡道:“不堪一击。” “秦人狂妄,老夫来战。”孙嘉身侧老者长身而起,身上气血真元鼓荡,仿若长剑震鸣。 “先天境巅峰!” “他是东境剑修!” “魏国皇族供奉曹清泉,魏国剑道排名二十三。” “人称曹二十三剑。” 大堂之上,惊呼四起。 第264章 东魏青霄剑府,剑二十 天下武道出大秦,天下剑道在东境。 东境既是东魏,也是大秦东境九郡之地。 据说东境剑道争锋,剑客无数。 东境军中,江湖,无数两国剑道强者碰撞。 如此剑道璀璨之地,能在魏国剑道排名第二十三,曹清泉的实力可想而知。 也正是如此,当曹清泉出手时候,整个大堂上都是一片惊呼。 肖楼眉头一皱,刚准备起身,被身旁的韩啸抬手拉住臂膀。 韩啸向着肖楼轻轻摇头,低声道:“张远自会应对。” 肖楼双目眯起,看向立在原处不动的张远。 从张远应战开始,出手狠辣,已经连杀两位齐国高手。 此时曹清泉不忿出手,若是张远不敌,恐怕有性命之忧。 “曹供奉乃是剑道前辈,肖某也是早闻大名。”肖楼看着向张远而去的曹清泉,朗声道,“只是刚才镇西侯有约,不得动刀兵。” 不动刀兵。 剑,当然也是刀兵。 一位剑客,不能用剑? 曹清泉哈哈大笑,脚步前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并指,向着张远眉心点去。 “我辈剑客,谁说非要手中有剑?” 他一步跨出,身外剑气凝为实质,整个大堂之中,所有佩剑之人的剑鞘中剑器震荡,似乎要不受控制的飞出。 剑意激荡。 剑气横生。 此等场景,何其恢弘。 这就是一位剑道大修的手段,其心意已经能发于身外。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曹二十三剑,已经能以神魂为剑!” 大堂之中对东魏剑道了解的,此时都是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以神魂为剑,可肆意挥洒,斩他人神魂于方寸瞬息! “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在东魏只能排到剑道榜上二十三,东魏的剑道,可怕啊……” 坐在一旁的青天域道人之中,一位身后背桃木剑的中年道人低语,话语之中尽是感慨。 神乎其技。 所有人眼中,曹清泉以指为剑,身形到张远面前一丈,然后静立不动。 一道狂风席卷,向着张远压下,所有的力量尽归于一指,冲向张远的眉心。 这力量看似无形,又仿佛有形。 能卷风云,能幻化如剑。 这力量看似有形,其实无形。 那风冲到张远的眉心,瞬间消散,化为旋绕的剑光,将张远和曹清泉身躯裹住。 “这是直接以心神化为一剑,出手就是神魂交锋。”看着旋绕剑光之中的虚幻,平充域中来的短须老者低声悄语。 “曹二十三剑以剑道手段,凝聚此等一剑,神魂之中蕴含剑意,别说那秦国后生,就是一位同层次的武道大修,也根本无还手之力。”另外一位穿着葛布麻袍的短须老者轻轻摇头。 “哼,谁叫此子出手太狠?”之前开口的短须老者冷笑。 “神魂拼斗,无比凶险,非死即伤啊……”坐在欧阳旭下首位置的欧阳明开口,那话语不知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看着剑光旋绕之中,对面而立的两人。 结果,还有猜想吗? 孙嘉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向身躯坐直,腰背绷紧的肖楼。 这位秦国高手身死当场的话,是不是能大大挫败秦国气焰? 另一边,朱希堂手掌微微握紧。 他不知道张远是不是王梦溪的转世之身。 可就算是,恐怕也无法挡住曹清泉的神魂一剑吧? 大堂上首,欧阳舒才双目之中精光闪烁,紧盯前方。 在场之人,唯有他一人能通过那旋绕的剑光去感应此时神魂拼斗的状况。 正是他能感应到,才会心中惊异。 那剑光传递的讯息,竟然是势均力敌! 东魏剑道强者,能凝聚神魂为剑的高手,竟然与大秦边郡武卫校尉在神魂剑道拼斗上势均力敌? 其实欧阳舒才看不到的神魂拼斗之地,场景根本不是势均力敌。 当曹清泉的神魂之剑刺入张远眉心直入脑海时候,那剑光就被张远脑海之中一柄飞剑斩碎。 “飞剑之术——” 曹清泉的神魂持剑而立,看着那当头斩落的剑光,瞪大眼睛。 飞剑旋绕,一个闪烁,就将他神魂刺穿。 曹清泉手中剑还想去挡,却根本挡不住丝毫。 飞剑本就是神魂与真元灵气掌控,此时在神魂脑海之中的飞剑速度快到极致,将曹清泉的神魂穿碎。 就在其神魂将要崩塌瞬间,面前虚幻之中,山岳倾覆而下。 一刹那,曹清泉仿佛回到了孩童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曹二十三剑。 东魏青霄剑府。 三百初入门弟子同修入门剑术。 曹清泉在同辈之中脱颖而出,然后是入内门,拜在剑府三大府主之一的柳逸尘门下。 柳逸尘本是剑道宗师,可因为当年与大秦宗师一战伤了根本,修为无法寸进,只在剑道上积累造诣。 也是如此,柳逸尘将自身所修剑道剑术推衍到十八势。 柳逸尘门下弟子之中,大弟子程守正领悟十六势,以此十六势剑诀,横压青霄剑府,成为东魏年轻一辈第一剑客。 柳逸尘的衣钵,本也是要传给程守正的。 但谁都没想到,曹清泉后来居上,五年时间将柳逸尘的十八势剑诀全都学会不说,还推衍出十九剑。 后来柳逸尘因为剑道力量反噬,筋脉寸断而亡,门下弟子争夺其传承正统身份,大打出手。 其实就是曹清泉一派与程守正一派的争锋。 绵延三年时间,最终程守正陨落,曹清泉执掌柳逸尘一脉,并将其发扬光大,修出第二十剑。 也是凭此一剑,曹清泉成为青霄剑府三府主。 但是外人不知道的是,曹清泉所修的第二十剑,根本不是他所推衍,而是程守正。 程守正其实早修出第二十剑,但为了不盖过自家师尊名声,故意只显露十六剑。 后来柳逸尘身亡,程守正与曹清泉商议,两人以争夺传承正统的名义,吸引各方目光,也将那些对他们这一脉有敌意的潜在势力挖出来。 三年时间,两人借争锋拼杀名义,将挑拨,暗害他们的各方势力联手诛杀。 程守正还将自己领悟出的剑道二十剑传授给曹清泉,告诉曹清泉,等青霄剑府事情了结,他程守正就离开东魏,去追寻剑道。 程守正根本没有想过要掌控传承。 但越是这样,曹清泉越是心中嫉妒。 程守正这位大师兄,为什么能有超越他的剑道天赋? 为什么程守正能修出二十剑? 嫉恨在心中发芽。 直到他们联手灭杀一位剑道强者,程守正拼尽全力也伤势不轻时候,这种嫉恨终于爆发。 张远看着脑海之中,那水墨画卷之中,被曹清泉一剑穿胸,然后跌落山崖的身影,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随着他的心神动荡,那跌入的身影面容,变成了他。 所有曹清泉的记忆,开始重塑! 第265章 现在,他站在这里,就是代表大秦! 记忆画面重新展现,大师兄程守正成了张远的模样。 一招一式的剑术,透出更加飘逸与潇洒。 张远的脑海之中一颗颗的感悟珠破碎,将这青霄剑府的剑道修到纯熟。 原来这等以记忆之中画面来修功法,比自己感悟推衍,更快百倍。 这分明就相当于站在剑道强者曹清泉的肩头,将其所有的剑道感悟汲取之后,再自己推衍。 柳逸尘确实是一位剑道天才。 程守正也是一位剑道天才。 其实曹清泉也是一位剑道天才。 如今这三位剑道天才的剑道感悟,都袒露在张远面前,寸寸剖析。 这一刻,张远发现,自己似乎在剑道的感悟上,丝毫不逊于这三位,甚至,比这三位更通透。 或许这是因为他以旁观者的角度,且有感悟珠来推衍吧。 曹清泉的记忆再次停在程守正跌落山崖时候。 所有画面定格,然后散去。 重聚的曹清泉神魂抬头,看着面前的张远,双目之中从迷茫到惊骇,然后就是难以置信的癫狂。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一声狂吼,他的神魂凝为一柄长剑然后轰然炸裂。 张远没有阻拦,任这炸裂的剑飞散,离开他的脑海。 “轰——” 大堂之中,所有飞旋的剑光全都散去。 曹清泉面色惨白,目光紧盯面前的张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曹清泉的双目之中透出癫狂,一步踏出,以指为剑,向着张远的脖颈点去。 当他手指点出的瞬间,整个大堂仿佛瞬间禁锢。 所有剑器尖啸,飞射而出,随着曹清泉的手指向着张远刺去。 “剑二十!” 上首端坐的欧阳舒才霍然起身。 青霄剑府镇宗剑术,曹清泉仗以成名的绝技,剑二十。 其实这一击引动剑器,已经破了欧阳舒才定下的不动刀兵规矩。 但此等场面,只要欧阳舒才不出手阻住,在场无人能阻。 璀璨剑光汇聚成长龙,向着张远喉头穿刺过去。 张远立在原处,看着引剑而来的一指,面色不变,缓缓抬手。 他同样是一指点出。 剑,二十! 同样一指,点出如剑。 原本裹挟激荡的剑器随着张远的一指点出,全都震动长鸣,跌落在地。 两指碰撞,曹清泉脚步踉跄,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大堂之上,长剑跌落的声音“叮当”乱响。 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 没有谁能想到,东魏剑道二十三的曹清泉,以自己成名绝技出手,却被一击击退。 最可怕的是,击退曹清泉的,竟然是其成名剑诀。 剑二十! 上首位置的欧阳舒才双目之中全是神采。 欧阳旭看着张远,面上透出一丝钦佩。 欧阳明张张嘴巴,面上全是茫然。 周金忠摊着手,迷茫的看着张远。 孙嘉眉头皱起,眼中透出疑惑。 朱希堂看着张远,神色复杂。 肖楼嘴角露出笑容,他身侧的韩啸轻舒一口气,面上有一丝感慨。 大堂之上其他的那些各方使臣,其中强者,都是神色各异。 “这么多年,你都未能掌握这剑二十的精髓,真是,让人失望。” 张远的声音淡淡响起。 曹清泉缓缓抬头,面色从苍白化为涨红。 面前的这张脸,是深深埋藏在他心底,不敢想起的人。 这是他一生不敢想,却无力去掩盖的事情。 剑二十,不是他所创,而是面前这位。 大师兄,程守正。 “杀——” 曹清泉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流星,带着凄厉尖啸,瞬间到张远的脖颈前。 剑二十。 有剑在手,这一剑不只是速度快,更多是锋芒与灵动,还有那凝聚于剑身的杀意。 剑,是杀人器。 “当——” 曹清泉的长剑,被张远抬手两指夹住。 剑尖离他脖颈不过三寸。 “这么多年,你竟然无寸进,止步于剑二十。” 张远盯着曹清泉的眼睛。 “传承交在你手上,真是荒废了。” 张远的声音落下,抬手,手指一绞,曹清泉的身躯随着剑身旋绕飞起。 甩手松剑,张远一指点出。 这一指如剑诀,似乎引一柄无形飞剑,穿透曹清泉的肩头。 “噗——” 曹清泉的肩头鲜血如注。 “剑二十一。” 张远声音森冷。 没等曹清泉跌落,他手指再次横扫,如剑而轻撩。 “当——” 曹清泉手中剑直接被斩断,其身躯也倒翻,跌坐在大堂石阶前。 “剑二十二。” 张远的手指缓缓抬起。 这一刻,大堂之中似乎有杀意与剑气肆虐。 曹清泉面色惨白,看着张远的手指抬起。 “师兄,我,我错了,师兄,我错了,师兄,我错了……” 曹清泉连连磕头,面色化为迷茫与惶恐。 张远的手指缓缓收起,摇摇头,淡淡道:“你要的都拿去就是,他并不恨你。” 不恨。 张远一句话,让曹清泉浑身一颤,双目之中癫狂,悲哀,交织成一片。 他的神魂之前就已经被张远斩碎,此时连番受创,神魂再无法稳固,崩裂了。 张远一句不恨,让他的脑海神魂,一半是当年学艺画面,一半是如今的修为场景,不断碰撞。 废了。 疯了。 “师兄不恨我,师兄不恨我……” 曹清泉哭笑着站起身,挥舞手臂,一头冲出大堂。 大堂之中,所有人呆愣的看着这一幕。 三人挑战张远,两人直接身死。 另外一人没死,可这场面,分明是比死还可怕。 生不如死。 一位剑道大修,江湖强者,成为痴傻疯癫,这还不如死。 不只是张远的手段毒辣,他展露的实力,更是强绝到让人绝望。 剑二十一。 剑二十二。 那等无形之剑,谁能抵挡? 就连欧阳舒才看着张远的目光,都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和忌惮。 “天下武道,大秦为尊。” 张远的目光扫过四周,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是低下头。 直到所有人都没有一人出声,张远才淡淡道:“还有谁来挑战我大秦?” 刚才出手之前,张远说他代表大秦。 现在,他站在这里,就是代表大秦! 大堂之上,静寂无声。 十息之后,张远的目光落在齐国使臣周金忠身上。 “周主事,那剑,张某能拿走了吗?” 第266章 大军集结,迎亲 剑。 放在周金忠长案上的剑器,是一柄价值不凡的好剑。 此剑,是周金忠拿出来,故意作为挑衅大秦使臣,引动其他几方国域联手围攻大秦的筹码。 或者说是鱼饵。 可惜,最终结果,似乎不是周金忠所想那样,秦国武者丢掉颜面,或者是惨胜。 相反,张远展现出的战力之强横,压制全场无人敢抬头。 两位齐国高手殒命,一位魏国顶尖强者疯了。 此等诡异场面,张远出声,无一人再敢挑战。 肖楼抬头,看向对面的周金忠,面上全都是笑意。 “齐国无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上次与我大秦签订盟约,共分魏国三越郡,最终不也是背弃盟约了?” 肖楼的声音响起。 齐国无信。 共分魏国三越的盟约。 这一句话中,既将齐国贬低,又挑拨齐国与魏国的关系。 果然,端坐的魏国使臣孙嘉面上神色明显不好看。 “哼,一柄剑器,我齐国有万千兵甲,有上等战兵无数。” 周金忠冷哼一声,伸手将长案上的剑器提起,递向张远。 “张校尉,你这等俊杰,在秦国只能做区区校尉,实在屈才。” “若是投身我大齐,周某保举你一方将军,领军过万。” 挖墙脚。 埋钉子。 虽然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但随意而为,万一有用呢? “领军过万的将军职位?”张远接过周金忠手上剑,掂量一下,轻声道,“周大人可记着,他日我张远入齐,你别不认此承诺。” 说完,张远转身,径自回到自己席位,将短剑放在自己面前长案,身躯挺直端坐。 对面,周金忠嘴角抽动,面上挤出笑意。 “张兄放心,我记着,一定记着。” 他根本没想到张远会说去齐国,还要他认承诺的话。 张远身为秦国武官,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秦国使臣心怀芥蒂? 抬头看向对面,秦国主使肖楼脸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 倒是一旁的孙嘉和朱希堂等人,面色微微变幻,似乎都有心招揽张远。 张远展现的实力,值得他们招揽。 大堂上首,镇西侯欧阳舒才摆摆手,自有仆从上前,将满地的血腥清扫干净。 所有的长案上菜肴酒食,也都换上新的。 众人再交谈,说些五国三域之中风光,趣事,似乎刚才的赌战,杀戮,都不存在了。 或许在这些身居高位的官员眼中,死掉的高手,就没有在意的意义了。 倒是张远坐在原地,不少人向他举杯。 玉昭寺的僧人也上前,悄声问几句话,方才躬身退开。 张远神色冷淡,此时身上气血真元流转之间,脑海中有淡淡的金光震荡。 今日两次以神魂手段获取别人的记忆,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他的神魂力量如何运转,也有了大概的途径。 端坐原地,张远的神魂力量在脑海之中布设一道道的五彩山河。 这是以儒道绘画手段,以神魂力量凝为画卷。 画卷既是他神魂防御之法,也是作为神魂攻杀手段。 若是将此画卷展开,可让人神魂入其中迷失,不能自拔。 神魂画卷之中,那曹清泉和其师尊柳逸尘,以及那位程守正的身影浮现。 这三位剑道强者手持长剑,随风而动。 张远的神魂也凝聚在画卷中,与这三道神魂之影对练。 这等修行之法,除了损耗神魂力量外,简直就是最好的修行之道。 至于神魂损耗,张远手掌悄然握住一颗玉佛菩提子。 ———————————————— “张远。” 身旁韩啸的呼唤,让张远从修行之中回过神。 其实他倒是留了心神在身外,若是有人向他出手,他会在第一时间反击。 张远转头,看一眼韩啸,然后看向前方。 此时的大堂中间,一方长案上,放着数张笔墨酣畅的画卷。 面带笑意的朱希堂,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校尉,肖兄已经认输,将这块三色玉佩输给了我。” “韩大人弃权,你可来赌一场?” 朱希堂手中握着墨笔,看着张远。 赌一场? “呵呵,朱大人你是赵国大儒,在场连孙嘉大人与肖楼主使都甘拜下风,其他人怎么可能在绘画一道上与你争锋?”对面的周金忠面上带着笑意。 “秦国武道虽强,但在儒道修行上,齐国稷下学宫才是真正的圣地。” 这话语之中,透着对秦国的贬低。 但在各方势力听来,却又理所当然。 大秦的武道太强,儒道看似在官场掌朝政,其实那只是表现。 秦国的真正权柄,还是在武人手中。 就凭那数以千计的武勋官爵,就是大秦的根本。 朱希堂没有看周金忠,只是看着张远。 “张校尉若是能赢,不止这三色玉佩,还有我手中这一卷王梦溪画卷,也一并拿去。” 三色玉佩? 那东西在大秦不值钱。 王梦溪的画卷? 那幅画,不是张远他在郡城时候,被赵瑜压榨着画的那些画卷中的一幅吗? 卖画的银钱都已经结算,送到他的腰包了。 微微沉吟,张远刚准备起身,一旁的肖楼摆摆手:“张校尉刚才战一场,已经劳累,朱兄要是有心与他切磋画道,可等宴席之后,来我大秦使团所居之地。” 朱希堂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将玉佩和书卷等物收起。 他这表现,让一旁的孙嘉和周金忠等人皱眉。 张远看一眼肖楼。 有意思啊。 秦国与赵国,私下里有勾搭? 这让四国联盟如何能忍? …… 宴席散尽,一众使臣散去。 大堂之上,欧阳舒才双目缓缓眯起。 “父亲,那张远如此实力,着实可怕,要是能将其性命留在西昌城——” 欧阳明话语没说完,见欧阳舒才看着自己,不由将话顿住。 “天下英才无数,大秦的武道天骄更是多如星辰,我们能杀一个张远,还能杀十个百个张远?”一旁的欧阳旭转头,朗声道,“自身修行精进,才是根本。” 欧阳明面色变幻,双拳握紧,最终低头,没有答话。 上首,欧阳舒才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然后摆摆手。 两兄弟躬身走出大堂。 到大堂之外,欧阳明的脚步顿住,忽然转身,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向欧阳旭。 “大哥,我都要成婚了,你却还未婚配,属实有些不合规矩。” “不如,我为你寻一个良配,怎样?” 看着欧阳旭,欧阳明淡淡道:“那位凤鸣郡主,与你可是真般配啊……” 哈哈大笑,他转身就走。 欧阳旭立在原处,看欧阳明离开的背影,面色沉下来。 欧阳明应该是知道凤鸣郡主来到西昌城了。 前方,一队兵甲快步奔行,到大堂外躬身。 “侯爷,皇族送亲队伍已经到三百里外玉林城,镇西军已经按照侯爷吩咐集结,只等侯爷之令。” 第267章 背叛的是你欧阳旭 那军将的话,让欧阳旭双目之中透出惊异。 镇西军什么时候集结了? “我领军出城,直接往固北城。” “该传的消息,你传出去。” 欧阳舒才大步走出,站在欧阳旭身旁,话语说完,转头看一眼欧阳旭,伸手拍一下他肩膀。 “保重。” 保重。 欧阳旭看着欧阳舒才大步走出侯府,只觉胸口堵得慌。 自己将北燕大军要攻北境的消息传给昭王。 从此之后,自己就是叛出了北燕,要去秦地。 虽然自己往后生死无忧,父亲在西昌城位高权重,欧阳明也成为北燕驸马,整个欧阳家有富贵权势,却也只能天各一方。 这世道,也就只有父亲这样的枭雄敢如此在两方大势力中间周旋。 深吸一口气,欧阳旭快步往侯府外走去。 …… 西昌城。 轰鸣的战骑奔行声音响彻。 一队队战骑聚拢出城。 驿馆之中,肖楼站在二层的阁楼之上,面色凝重。 “镇西军集结,北燕皇族送亲队伍就在三百里外的玉林城。” 他们是回到驿馆,才从密探送来的讯息之中知道此事。 而镇西军定然比他们早很多知道消息,才能做到大军集结出城。 韩啸手掌压在面前的栏杆上,双目眯起。 “看来欧阳舒才是故意设宴,让我们无法在得到送亲队伍到来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好在其实此事本就是余掌事安排,余愧贞掌事他们已经出发,希望能在镇西军之前到玉林城。” 声音顿一下,韩啸摇头道:“可惜我们被拖在镇西侯府,张远和他所安排的那些郑阳郡江湖武者不能随余掌事去玉林城。” 肖楼点点头,看着楼下缓步走来的身影,低声道:“无妨,当初从皇城出发时候,也未考虑郑阳郡能帮忙,安排张远他们来,只是临时起意,对大局无影响。” 韩啸张张嘴,想说张远修为高绝,去玉林城会有更大胜算,但见楼下身影到来,便没有再开口。 楼下,腰间夹着画卷的朱希堂缓步而来,到肖楼身前,微微拱手。 “肖主事,据我所知,镇西侯欧阳舒才昨日就令镇西军集结。” “此时他已经亲率十万镇西军中精锐出城了。” …… 西昌城,玉檀客栈。 张远到客栈时候,华灯初上。 看客栈前厅和门口,到处都是身穿武袍,手压刀剑的武者。 这些都是城中镇西侯府的人。 张远没有在客栈前停留,穿过转角,几个起落就到后院屋檐旁的飞檐旁。 后院之中,身穿武袍的凤鸣郡主手中握一柄短剑,身边是数位随行护卫。 “凤鸣郡主,其实以我欧阳家与你昭王府的缘分,我便是唤你一声大嫂也是应该的。” 背着手的欧阳明立在院落之中,面上带着笑意。 “我只是很好奇,欧阳旭当真那么有魅力,能让你凤鸣郡主这般不离不弃?” 赢凤兰站在原处,神色平静,不言不语。 欧阳明摇摇头,面上露出讽刺。 “其实你不过是为了破坏我欧阳家与北燕皇族的联姻而已。” “若我猜的不错,你准备在我大婚时候,闯入镇西侯府,拿出当初你与欧阳旭缔结的盟约,然后要当众嫁给他,对吧?” “如此一来,就算公主联姻还能继续,这般一闹,我欧阳家也会彻底与北燕皇族离心。” 欧阳明双目之中透出阴狠,看着凤鸣郡主。 “欧阳旭是你的棋子,你连我欧阳明也当成棋子吗?” 一声低喝,欧阳明额头上淡淡的鳞甲妖纹浮现又隐去。 “也就你这种人,将一切都看成是阴谋。”凤鸣郡主看向前方。 “我来,是给自己一个交待,也是给他一个交待。” “我此生恐怕再不可能有自己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他,应该也是。” 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句话,让欧阳明面皮抽动,额头的妖纹再现。 他欧阳明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才是无法掌控命运的那个人! 什么驸马,什么镇西侯公子,其实从头到尾谁问过他意见? 如果不是他自己修了天妖殿的功法,与天妖殿拉上关系,他还是无足轻重的那位。 就算是现在,他不也是被天妖殿和皇族利用? 只是如今他有被利用的价值而已。 “那我就看看,带你去他面前,他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沉着脸,欧阳明抬手一挥,身后一队武者向着凤鸣郡主冲去。 凤鸣郡主身侧那些护卫持着刀剑迎上。 小院之中的搏杀瞬间而起。 凤鸣郡主的护卫修为明显高不少,可冲上前的武者不断,他们也无法护着凤鸣郡主冲出去。 “咻咻咻——” 就在院中拼杀时候,道道弓弩射出声音响起。 一队穿着黑色鳞甲的军卒手持弓弩,从四方冲入院中。 身穿黑甲的欧阳旭大步走来。 原本拼杀的护卫与武者停住,警惕看着走进来的欧阳旭。 凤鸣郡主也看向大步而来的欧阳旭。 欧阳旭走到凤鸣郡主身前,看着她。 “你说的对,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伸出手,抓住凤鸣郡主的手掌,深吸一口气。 “我带你走。” 走? 走去何处? 凤鸣郡主瞪大眼睛。 欧阳明看着转身的欧阳旭,面色阴沉。 “欧阳旭,你要背叛大燕,背叛镇西军,背叛我欧阳家?” 听到他的话,欧阳旭目光落在欧阳明身上。 他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柔和。 这目光,让欧阳明很不习惯。 “父亲已经为我们做了他能做的,我们只要顺着他的安排,就能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欧阳明,只要你明白,镇西军,父亲,是我们的底气和依靠,就足够了。” 欧阳旭说完,牵着凤鸣郡主往外走。 那一队黑甲军卒手持弓弩护着他们,欧阳明带的武者也不敢上前。 欧阳明面色变幻,咬着牙不说话。 欧阳旭与凤鸣郡主走到小院门前,一道剑鸣声音响起。 “刺啦——” 一道剑光横斩,将欧阳旭和凤鸣郡主逼退回院中。 一位身穿淡红长裙的女子持剑前行。 女子身后,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几位身上气息凝重,带着兜帽的身影缓缓而来。 “天妖殿的人。” 欧阳旭双目之中透出凝重。 转过头看向欧阳明,欧阳旭目中怒意翻涌。 “引天妖殿入西昌城,你背叛了父亲,背叛了镇西军。” 欧阳明冷哼一声,握拳低喝:“我只是做了大燕臣子该做的事情,背叛的是你欧阳旭!” 第268章 护凤鸣郡主离开西昌城! “护世子离开——” 两位身穿青甲的中年大步奔行,手中长刀斜拖,身后一队黑甲军卒,气血激荡,往小院前来。 小院门口处,那几位天妖殿的人转身,身上妖气涌动,手掌化为鳞爪,迎着那些军将冲去。 阻住欧阳旭的持剑女子身形一动,如青云翻卷,剑锋朝着欧阳旭身边的凤鸣郡主刺出。 欧阳旭冷哼一声,抬手一拳,击在那女子的剑锋之上。 “当——” 长剑震鸣,持剑女子身形倒翻而出,落在小院的屋檐。 长剑指向欧阳旭,女子目中闪过忌惮。 “世子欧阳旭,你比欧阳明强的不是一筹半筹。” 一声冷喝,女子持剑再落,身形如云,绕着欧阳旭身侧出剑。 欧阳明站在原处,面皮抽动。 女子动作极快,欧阳旭目中透出杀意,一手按腰间随身佩剑剑柄,长剑出鞘,一剑斩下。 快。 狠! “当——” 持剑女子手中剑锋断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旁的树干上,滚落于地。 口中溢血的女子抬头,面上全是惊恐。 她知道欧阳旭强,可是没想到欧阳旭这么强! 她所修的暗杀手段,在欧阳旭面前根本就是笑话。 欧阳旭根本不搭理她,一手握剑,一手牵着凤鸣郡主,快步出院门。 院门外黑甲军卒与那些天妖殿的强者拼杀,哪怕人数占据绝对上风,却不能冲进来。 那些天妖殿的修行者身上密布鳞甲,近乎刀枪不入,将道阻住,任军卒在两位军将带领下,冲不过来。 此时欧阳旭到门口,站在一旁的欧阳明一声低喝,身形一步踏出。 他额头上鳞甲浮现,手掌化为鳞爪,向着欧阳旭后心抓去。 欧阳旭回身一剑,刺在欧阳明的手掌。 “当——” 剑与手掌碰撞,那鳞甲密布的手掌竟然丝毫无伤。 欧阳明往后退一步,面上露出狰狞。 “大哥,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还是让我送你上路。” 他双手展开,满身妖气弥漫,脚下踏出,青砖炸裂,一爪抓向凤鸣郡主的头顶。 天妖殿的功法! 欧阳旭不得不回剑,挡住他手掌。 剑锋与手掌碰撞,妖气与气血真元炸裂! 不分上下! 在外人面前显得战力寻常的欧阳明,竟然能有与欧阳旭一战之力! 欧阳明并不急切,只是阻住欧阳旭不能离开。 一连十多招,欧阳明竟然拖住欧阳旭,没有败相。 这等场面,让那跌坐在地的女子瞪大眼睛。 这个在自己面前好色猴急,毫无城府的欧阳家公子,自己看不上眼的驸马,竟然有此等强横实力! 欧阳旭深吸一口气,长剑陡然斩落。 “当——” 欧阳旭长剑重重斩出,欧阳明双掌抵住,借力而退,身形到那女子身侧立住。 被一剑击退,欧阳明面上露出笑意,双手抬起,向着小院前躬身:“欧阳明见过天妖祭司大人。” 天妖祭司! 欧阳旭转头,看小院外站着几道身影。 两位身穿黑色长袍,头脸之间兜帽遮盖的高瘦身形,还有五位持刀剑,立在后方,身上妖气激荡的身影。 那两位长袍身影将兜帽揭开,一位是黑色蛇首人,一位是满脸鬃毛的大汉。 天妖。 这不是修妖族功法的人族,而是两位真正的妖。 能以人族身形显化的妖,至少都凝聚妖丹。 那是堪比金刚宗师层次的存在。 北燕虽然宗师有数,可背后的天妖殿中的天妖实力强绝。 若不是如此,区区一郡之地,大秦早就踏平。 看到两位天妖当面,欧阳旭面色沉下来。 以他实力,不可能是面前的天妖对手 这天妖殿的人是趁镇西军大军出城,镇西侯离开西昌城时候,潜入此地。 这等局面,恐怕西昌城中都无人能挡这些天妖强者。 “凤兰,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 转头看向凤鸣郡主,欧阳旭深吸一口气。 “虞国公慕容同领大军出击,要与镇西军联手攻破固北城。” “父亲告诉我,这个消息可以当做聘礼。” 镇西军要去攻固北城! 接亲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要攻破固北城,然后席卷北境,甚至踏入大秦疆域。 若是这一次北燕大军真的入秦地,将是大秦的耻辱。 也会让其他三国的联盟真正结成。 秦国只要不能真正震慑四方,就会麻烦不断。 “这,这,怎么会这样。”哪怕是凤鸣郡主如此心性果决之人,也被欧阳旭的消息震惊,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话。 “我护你出城。”欧阳旭手中剑握紧,看着凤鸣郡主,面上有一丝压抑的不舍。 一声低喝,欧阳旭松开凤鸣郡主的手,身形如风,飞身前冲。 他身后,激荡的气血冲天,修为从原本外露的先天中期直接冲到先天境后期。 这是以秘法提升修为,让修为瞬间提升一层。 此等手段,损耗极大,代价也大。 只是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他手中长剑之上,青色的剑气激荡流转。 剑道已经,凝为剑气。 前方,那阻道的两位天妖对视一眼,微微一抬手。 他们身后两位持刀剑的天妖殿高手踏出,身上妖气浮动,刀剑上妖光闪烁,迎着欧阳旭杀来。 欧阳旭冲出两丈,忽然抬手,一道剑光透出剑锋斩落,将那两位天妖殿的强者阻住,然后转身,手中剑倒转一旁,一剑刺在小院的院墙上。 院墙轰然破碎,被他一剑撞开三尺裂口。 “护凤鸣郡主离开西昌城!” 欧阳旭持剑立在墙壁裂口之前,一声低喝。 那些持弩的军卒,还有凤鸣郡主的护卫,簇拥着凤鸣郡主冲出去。 “欧阳旭——” “你我的命,都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院墙外,凤鸣郡主的声音传来。 那些原本冲向小院的军卒也快步后退,在两位领兵军将的带领下,护着凤鸣郡主出城。 小院之中,那两位立在门口的天妖面色阴沉。 两位持刀剑的天妖殿强者向着欧阳旭冲去。 欧阳旭持剑而立,且战且退,直到那院墙裂口前定住,任两人刀剑泼水一般,脚下丝毫不动。 见此情景,那蛇首人再忍不住,口中发出一声异样嘶吼,身形一动,化为一道残影,直接出现在欧阳旭身前。 欧阳旭长剑一点,刺在这蛇首人的胸口。 剑尖刺中,却如刺在金铁墙壁上,无法寸进。 蛇首人冷哼一声,身外妖气炸裂,欧阳旭的身躯倒飞,撞在断墙旁,摔落出去。 蛇首人身形一动,刚冲出院墙,欧阳旭已经一剑刺出,将其身形阻住。 欧阳旭明显不是蛇首人对手,长剑被其手掌格挡,就连人带剑倒飞,口中吐血。 小院之中,最先出剑阻挡欧阳旭的女子刚准备起身,忽然浑身一颤,抬起头。 她的眼前,欧阳明双目赤红,鳞爪一挥而下。 鲜血喷洒,血液流转,化为一个旋绕血球,被欧阳明托在掌心。 女子身躯倒卧在地,浑身抽搐,脖颈间的血口却诡异的不见一滴鲜血流淌。 血,已经在瞬间抽干。 “贱人,连你也敢轻视于我,该死,该死……” 欧阳明口中低语,将血球往口中送去。 只是他手掌才抬,那血球却轰然炸裂,鲜血溅在他头脸上,赤红流淌。 欧阳明缓缓转头,看向小院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张远。 第269章 这一刀,谁能挡? 张远一手按腰间刀柄,抬起的手指低垂。 剑二十一! 这是他在镇西侯府施展的剑二十一! 僵在原处的欧阳明目中全是恐惧,连直视张远都不敢。 张远能一指点碎他手上的血球,就能一指点碎他的脑袋! 欧阳明的乖觉,让张远没了杀人兴趣。 身形一动,张远一步踏上小院的院墙,飞落院外。 直到张远离开,欧阳明方才低声狂吼,头脸之间的妖气不受控制的弥漫,那妖纹已经要将他的脸全都覆盖。 “该死,该死——” 他两步跨出,伸手抓住躲在墙角边的一位黑袍武者。 “明公子饶命——” 那随欧阳明一起来的武者出声哀求。 欧阳明充耳不闻,一手抓碎那武者的头颅,张口将其身上血气吸尽,方才长舒一口气,目中透出怨毒,看向小院外,却不敢追出去。 张远的强横,让他吓破胆。 此时,小院门前的天妖殿一众强者已经追了出去。 小院外,手按刀柄的张远步步前行,身上淡淡的气血之力汇聚,凝为一尊战象。 宗师之力! 西昌城中,还有宗师战力层次的强者潜藏! 蛇首人缓缓转身,看着张远身影,双目之中,透出阴狠血色。 欧阳旭勉力站直身躯,手中长剑上已经残破。 “张远……” 欧阳旭看着大步走来的张远,面色复杂。 张远身后所凝的战象之影,代表着张远已经有宗师境战力。 虽然知道张远的实力确实比他强,可这道虚影,还是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当年那在丰田县城外接不住他一枪的少年,已经成为一位拥有宗师之力的强者。 “你随凤鸣郡主一起去固北城。” 张远抬头,声音平静。 “这里,交给我。” 以张远的修为,刚才欧阳旭对凤鸣郡主说的话,能听的一清二楚。 张远也没想到,北燕会下这么大一盘棋。 以联姻为幌子,大军强夺固北城和当初镇北军所占据之地。 这等局面,怕是真的能打大秦一个措手不及。 欧阳旭透露的消息,对于固北城和大秦来说,无比贵重。 前方,欧阳旭抬头看向张远。 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人说这等话,欧阳旭都不可能会信的。 两位天妖,这么多天妖殿强者在前,谁能挡住? 可是此时说话的张远,身后有一尊战象之影凝聚。 宗师之力,就是张远最大的底气。 “多谢。”欧阳旭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道,“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蛇首人口中发出一声低低嘶鸣,想要去追欧阳旭,但张远身上那凝而不发的压迫之势,让他不敢挪动脚步。 一旁的小院墙头,趴在那的欧阳明看欧阳旭离开,他面色变幻,咬着牙缩回头,悄然离开。 小院之外,张远长身而立。 一众天妖殿的高手将张远围拢在中间,面色凝重的缓缓前压。 两位天妖。 八位先天境中,有三位是先天境后期。 十三位后天境后期,修过妖族功法的武者。 天妖殿布置在西昌城的实力,可直面宗师。 原本,这样的力量加上那随送亲队伍而来的天妖祭司,可轻松镇压镇西侯这样的新晋宗师。 此时天妖殿潜藏在西昌城的势力是被欧阳明招引来,要在欧阳舒才离开西昌城时候,杀了欧阳旭,抢夺城中大权。 欧阳舒才带走了镇西军中精锐,西昌城中可是还有数万大军驻守,还有不少镇西侯府高手护卫。 这些人只要听命于欧阳明,欧阳明离掌控镇西军也就不远了。 至于欧阳舒才,自然有人对付他。 张远立在原处,手按腰间刀柄,目光微微低垂。 那些围拢而来的身影身上气血与妖气相合,幻化为道道的青灰色妖影。 蛇首人口中嘶吼,身形外一尊三丈蛇影浮现,一步踏出,蛇影向着张远当头而噬。 另一边头脸鬃毛的天妖探出手,手掌上透着青色妖光,向着张远拍来。 呼啸罡风,似乎要撕开前方空间。 那青色的爪影,带着森寒与幽暗。 两位天妖,同时出手。 那些天妖殿高手也瞬间前冲,手中刀剑向着张远压来。 他们分明是已经配合过无数回。 甚至这一套战法,就是为围杀宗师而练。 蛇妖,爪影,所有天妖殿强者的刀剑,张远手按刀柄,长刀出鞘。 “苍啷——” 长刀出鞘刹那他已经脚步踏出,横刀斜斜拖,三步冲到那蛇首人身前。 刀锋横斩,从手肘外展,向着前方扫出。 蛇首人双臂前压,蛇妖低头,头颅撞向张远的刀锋。 “刺啦——” 虚幻蛇头被张远长刀斩断,蛇影轰然崩碎。 天妖化身,一刀斩首! 这就是宗师层次的战力! 那蛇首人瞪大眼睛,张远长刀划过他的手臂。 两根手臂直接被斩断! 这一刀,破蛇妖之力,斩蛇妖之身! 霸道。 凶残。 谁敢想象,一位不逊于宗师的天妖,一击重伤! 这样的刀法,这样的战力,让人胆寒! 一刀横斩,张远根本不管那被斩断手臂的蛇首人,身形借挥刀之力往左边飞旋,刀锋斜拉,与两柄长剑撞在一起。 人随刀走,刀出如电。 “当——” 长剑碎裂,持剑的武者身躯倒飞,口中鲜血喷洒。 穿透劲。 这两位先天境天妖殿武者的五脏六腑已经在一撞之间,直接化为血水。 身形落地,张远身形轻转,刀锋顺势一带,从一位长刀高举长刀的后天境后期武者脖颈间带过。 “噗——” 喷洒的鲜血,滚落的头颅。 在昏暗的街巷广场上,这一幕诡异而森然。 一息。 从张远出刀到此时杀三人,重伤一位天妖,不过一息! 这就是一位宗师境强者的真正战力! 这些以宗师为假想敌的天妖殿高手,根本不知道宗师到底有多强。 以往陪他们演练的宗师,根本没有施展全力! 张远持刀而立,直面那冲来的鬃毛脸天妖。 那拍向他胸口的青色手掌,透出彻骨森寒。 以妖力汇聚大势,模拟宗师大道之力。 这手段,有几分模样了。 看那一掌拍来,张远双目眯起,左脚前压半步,右脚紧随,原本单手握的长刀化为双手握。 举刀。 崩步。 斩。 山岳之影随刀而现。 山岳刀法,斩山河。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当头一斩。 这一刀果决,勇猛。 生死一刀。 张远身后的战象身躯崩散。 这是宗师之力激发,汇聚于刀锋。 鬃毛脸天妖看这当头刀来,面色变幻,终不敢接。 他身形勉力一扭,从左侧滚落。 “轰——” 张远的一刀斩落。 一道三丈青色刀芒闪逝。 前方三丈外站着的天妖殿先天境后期高手身躯瞬间两半,一道入地三尺的十丈裂缝从地上蔓延。 这一刀,谁能挡? 这是山岳在前,恐怕也能劈开! 张远这一刀,让围拢来的天妖殿一众高手心中发寒! 这才是真正的宗师境! 一刀斩空,张远身躯微转,左脚前踏,右脚相随,长刀举,刀锋落。 再斩! 那鬃毛脸天妖根本没想到张远强横如此,慌乱一个翻滚。 “轰——” 刀气蔓延,碎石乱飞,两个立在远处的天妖殿武者身躯被劈开。 张远脚步不停,再次踏出。 再斩! 地上还未起身的鬃毛脸天妖下意识翻滚。 后方,立在那的天妖殿武者看张远那举起的长刀,目光落在地上翻滚的鬃毛脸天妖身上,心中一个词浮现。 草泥马。 第270章 一次陨落十几位先天境,这是何等杀戮 “轰——” 张远一刀斩落,鬃毛脸天妖虽然逃脱,可立在刀锋前方三丈处的天妖殿高手身形应声而裂。 此时那些呆立的天妖殿高手方才回过神,有两个持着刀剑向张远冲来,另一边的则是慌乱退逃。 那鬃毛脸天妖也终于缓过气,满脸惶恐的站起身,身后一头丈高的灰色狼影凝聚,向着张远当头冲来。 刀剑之光瞬间到张远身后。 灰色狼妖带着妖风,飞扑而至。 持刀在手的张远身形不动,原本双手握住的长刀改为右手单握,左手手臂抬起,挡在头顶。 他的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闪逝。 “当——” 后心,刀剑刺来,入中金铁。 紫金软甲,不破金身! 宝甲之力与佛门神通相合,两位先天境后期的天妖殿高手手中刀剑,无法伤张远分毫。 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飞扑的狼妖一口咬住张远的手臂,想要将他身躯甩开。 可任其摆动头颅,张远身躯丝毫不动! 刀剑无伤,妖兽不能动。 这一幕,让天妖殿的高手全都瞪大眼睛,浑身发寒。 宗师,他们又不是没见过,没有交过手。 就算是宗师,也不该强横到这等程度! 两位先天境后期高手的刀剑能挡住也就罢了,那天妖妖身怎么能以手臂直接挡住? 天妖之力,不逊于宗师,那一咬之力至少三万斤。 天妖妖身的战力,已经能与一位宗师正面而战。 可是此时,狼妖咬住张远的手臂,竟然不能伤他! 不管天妖殿高手的茫然,张远左臂抬起,抵住狼妖的嘴,让其头颅不觉抬起,露出下颌。 右手长刀刺出。 这一刀刺出瞬间,清亮的流光密布刀锋,刀光透出璀璨与森寒。 刀芒! 号称无坚不摧的刀芒! 刀锋从狼妖的脖颈处穿透,丝毫没有阻碍,直接贯穿头颅,刀尖透体而出。 长刀一搅。 狼妖悲鸣,身躯散去。 那鬃毛脸天妖浑身战栗,面色惨白。 对于这些天妖来说,显化的妖身被斩,虽然不会直接身死,可其神魂与气血震动,伤损极大。 最关键是张远的战力,完全超越他们想象。 张远一刀得手,陡然回身。 后方那俩位刀剑齐至的天妖殿高手,面上露出恐惧,想要奔逃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嗡——” 张远一刀斩出,右侧那持剑高手连人带剑断成两截,鲜血喷洒。 张远的脚步踏出,到左侧持刀大汉身前,探手抓出。 大汉手中刀想斩,却没有张远的手掌快。 张远左手直接洞穿其脖颈,将颈骨捏住。 “咔嚓——” 大汉身躯倒地。 “嗡——” 直到此时,开始被张远击杀的那先天境高手身上逸散的气血妖光,方才升腾而起。 一道道光柱升腾,张远身上,气血真元旋绕激荡。 反哺的力量在他身上滚滚如潮,脑海之中那混沌光影透出血色。 “杀——” 煞气与心神相合,张远一声低吼,长刀朝着那被他斩断双臂的蛇首人当头斩落。 刀锋上,璀璨的幽寒之光让周围的夜色都被驱散。 这一刀不只是力量的汇聚,更是速度与刀法的展现。 大圆满层次的刀法! 一座山岳之影出现,随着刀光斩落,砸在那跌坐地上的蛇首人头顶。 蛇首人双目之中瞳孔收缩,身躯化为三丈长蛇,头颅朝着山岳撞去。 “嘭——” 山岳崩碎。 那蛇首人所化的长蛇身躯扭动,头颅被砸烂大半。 张远一步跨出,横刀而斩,斗大的烂蛇头高高飞起,赤红鲜血仿佛水灌喷涌。 “轰——” 一位天妖的妖气反哺,光柱照彻,周围天穹似乎都透出光影。 一位天妖,被斩杀! 这一幕,让那些本聚拢的天妖殿高手瑟瑟发抖。 张远的实力,强到他们不敢想。 想要奔逃却来不及,持刀在手,张远一步一斩,五步之后,身前已经空荡。 残存的七八位天妖殿高手,尽被斩杀。 张远甩落刀锋上的血珠,看向步步后退的鬃毛脸天妖。 “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鬃毛脸天妖盯着张远,面上全是恐惧。 张远长刀举起。 鬃毛脸天妖低吼一声,身躯化为青灰巨狼,转身奔逃。 这狼速度极快,一个跳跃已经跨过院墙。 连跨三道院墙,青狼方才缓过一口气,刚转头,其瞳孔之中,映出惊恐与不甘。 “咻——” 一声暗淡的声响传出,一道剑光闪逝而走。 “轰——” 妖气升腾,气血光柱缭绕直上。 飞剑。 张远的身形出现在院墙之上,手按腰间归鞘刀柄,身侧一柄飞剑缓缓旋绕。 小院之中,四五个家丁冲出来,看到那巨大的青狼扑在院落,全都面色煞白。 “剑,剑仙……” 有人抬头,刚好看到张远在墙头上步步前行,飞剑旋绕模样。 “多谢剑仙斩妖除魔——” 小院主人慌乱的躬身跪拜。 张远脚步仿若凌空虚渡,从墙头到飞檐,两步之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远处,一道道先天境强者陨落的光柱升腾,彷如朵朵花开。 “妖光,气血,一次陨落十几位先天境,这是何等杀戮……”远处楼阁之中,有人看着窗外,低低轻语。 “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一次杀这么多先天境?”城中有院落之中武者抬头,面上神色凝重到极点。 驿馆,四国三域的使臣,还有随行护卫高手,全都抬头看向那一道道光柱璀璨升腾之处。 “镇西侯没有出城,潜藏在城中,诛杀叛逆?”齐国使臣周金忠皱着眉,轻声开口。 他齐国两位高手陨落在镇西侯府,如今身边没有强者,连去探查都派不出人。 寻常高手过去,根本是送死。 “是那位大秦的宗师出手吗?”魏国使臣孙嘉双手紧握,面色变幻。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昭王府请来的剑道强者。 那位大秦宗师,是趁着镇西侯大军离开,出手斩杀北燕天妖殿高手吗? 这时机,似乎有些特别。 难道,昭王与镇西侯有勾结? 孙嘉双目之中透出精亮。 秦国使臣所居之地,阁楼上,朱希堂眉头皱起,看着那道道光柱升腾的地方。 “此等时候,城中如此厮杀,是何方势力出手?” 一旁,韩啸面上带着疑惑,肖楼若有所思。 “呜——” 城中,大军集结的号角声响彻,一队队兵甲奔行。 “世子欧阳旭叛国,奉明公子之令,大军追击,格杀勿论——” “欧阳旭与秦国凤鸣郡主逃离西昌城,寻到就地格杀——” 一道道高呼声音响起,让驿馆之中所有人面色变幻。 难道,刚才的厮杀,是城中叛乱,公子欧阳明与世子欧阳旭争夺权柄? 第271章 你,认得朕? “城中如此动乱,恐怕不是好事。” 肖楼沉声开口。 朱希堂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驿馆大门方向。 那边,一队军卒正奔行而来。 “这位欧阳明公子行事可不大气,极可能对你们大秦的使臣不利,肖兄,你——” 朱希堂看向肖楼。 肖楼摇摇头,低声道:“身为使臣,就算身陷敌国,也没有亡命逃遁的道理。” 那边往玉林城截杀送亲队伍的高手还未归来,此时肖楼还不能走。 而且正如他所说,就算城中动乱,他身为使臣,也不能只顾自己逃命,丢掉大秦气节。 “玉林城那边的送亲队伍都是幌子,欧阳舒才领镇西军出城,是为与慕容同汇合,攻伐固北城,大军侵袭北境。” 一道声音在楼阁外响起,张远身形一动,从外面飞身而至。 送亲是假。 北燕要联合大军,攻打固北城! 张远的话,让在场三人都是瞪大眼睛。 他们根本没想到,北燕会有这等动作。 “怎么可能,北燕敢如此挑衅……” 朱希堂话语未完,已经停住声音。 “四国结盟,如果北燕攻入秦地,那其他三国必然顺势而起。”肖楼面色冷下来,双目眯起,“我大秦虽然不惧,可这等对我大秦的挑衅,伤损百姓,必然挑起一场我大秦报复。” “四国是想提前——” 肖楼话语顿住,抬头看向张远:“张校尉,此等大事,你确定消息准确。” 这种事情,牵连五国三域大势,一个字都不能错。 “欧阳旭亲口所说。”张远朗声道。 “欧阳旭真的叛了北燕?”韩啸开口问道。 欧阳旭乃是镇西军少将军,这等人怎么会叛逃? “凤鸣郡主来了,欧阳旭亲口告诉凤鸣郡主消息,目前两人已经往固北城去。”张远手按刀柄,目光转向楼下方向。 那边,镇西军军卒已经冲来。 “我杀尽天妖殿之人,将消息送回。”张远转头看向肖楼,“如何定夺,请使臣大人决断。” 杀尽天妖殿的人! 一旁的朱希堂瞪大眼睛,低呼一声:“那边的人是你杀的——” 他浑身一震,看着张远:“你,你有宗师战力……” 没有宗师境战力,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的天妖殿高手。 如果张远是宗师境战力,就不可能是王梦溪转世。 王梦溪可没有这等强横的武道修为。 “走,我们出城。”肖楼一声低喝,快步往楼下走。 韩啸紧随其后,张远走几步,停住身形,转头看向朱希堂。 “不死蝶,若想重生,需要耗尽生死之力。” 说完,他身形消失在阁楼之中。 呆立在原处的朱希堂缓缓抬头,双目之中泪花涌动。 “王师……” ———————————————— 西昌城外,流月观。 昭王看着面前的凤鸣郡主和面色苍白的欧阳旭,神色凝重。 凤鸣郡主和欧阳旭是一队护卫拼死送来,两人将城中变故,还有镇西军与慕容同大军要攻伐固北城消息送来。 这消息对于大秦,对于昭王府来说,重要到极点。 深吸一口气,昭王伸手拍拍欧阳旭的肩膀。 “欧阳旭,我这妹妹交给你了。” “你们去固北城,追兵,交给本王。” 凤鸣郡主焦急要开口,被欧阳旭伸手拉住。 “欧阳旭定不负昭王所托,凤兰若有事,必是我欧阳旭先死。” 欧阳旭说完,扯着凤鸣郡主就走。 大堂之中,昭王看两人离开,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门庭。 “古却道长,你带流月观弟子入秦地,我大秦会为你们再建流月观。” 说完,他大步走出。 站在门庭外的古却道人低叹一声。 欧阳明领大军到城外时候,看到的是流月观火光冲天。 “追,一定要截住欧阳旭。” 端坐在马上的欧阳明咬着牙,低喝出声。 他身侧几位军将相互看一眼,抱拳开口:“诺。” 欧阳明冷哼一声,战马奔踏前行,其他军将紧随。 才行不过数里,前方追击的方向一道剑光炸裂。 “轰——” 声传十里,剑光照彻。 宗师。 欧阳明战骑人立而起,面上露出惊惧。 此时他方才想起,凤鸣郡主身后,有一位宗师。 那些随行军将也连忙聚拢,将欧阳明护住。 “公子,当心宗师出手刺杀。” “公子,徐徐追击,宗师不能不防。” 几位军将都是沉声开口。 欧阳明知道这些父亲麾下军将不愿追击欧阳旭,此时故意拖延。 可是他也当真是怕宗师出手刺杀。 就张远那等实力,都能轻易杀他。 想到张远,欧阳明转头看向西昌城方向。 此时,张远他们已经出城。 武卫与青玄卫护持,直接杀穿围杀的镇西军,径直出城。 留在城中的镇西军本就不是精锐,怎么能挡住张远所领的武卫。 到城外,他们没有与欧阳明的大军碰撞,而是悄然转道,往固北城方向去。 …… 玉林城。 驿馆之中,鲜血横流。 手中捧一方金轮的余愧贞大开杀戒,步步前行,金轮旋绕,将所有靠近的军卒,武者,全都斩杀。 他身后,供奉堂供奉钱森,文戈铮,领着数十位高手紧随。 北燕皇族的送亲队伍,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路。 两位修妖族功法的天妖殿祭司,数位先天境皇族护卫,都被余愧贞手中旋转金轮斩断身躯。 金轮在手,余愧贞分明已经是宗师境战力。 穿过大堂,一方大红帷幕遮挡。 那帷幕后方,就是北燕公主了。 只要杀了北燕公主,此行任务就完成大半。 余愧贞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金轮飞出,直接斩入帷幕。 大红帷幕应声而裂,破口处可见其中身影端坐。 金轮飞旋而入,余愧贞抬手,手掌却顿住。 那飞旋金轮,飞出不归! 余愧贞面色急变,探手一把扯掉帷幕,看那端坐身影,瞪大眼睛。 短须虎目,黄袍金冠,不怒自威。 金轮在此人手上旋转,却不能逃脱丝毫。 “乾坤九转轮,内务府中珍藏宝物,当年还是朕在北境长城猎杀天外仙道强者所获。” 端坐的身影抬头,看向余愧贞。 “你,认得朕?” “燕北侯……”余愧贞低低开口。 “朕做了三百年大燕皇帝,在秦人眼中,依然只是燕北侯。”端坐身影面色平静,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是该说秦人狂傲,还是说,大秦不忘燕北侯当年为大秦守御边疆,抗击仙魔的功劳?” 大秦燕北侯。 北燕皇帝慕容昭。 北燕第一强者。 龙象宗师境。 第272章 你留在我大燕,给朕做个奴才吧 余愧贞不傻。 相反,余愧贞还很聪明。 若不然,他不可能短短十几年成为内务府三品掌事,也不可能有如今不逊于宗师的修为战力。 当看到面前之人是北燕皇帝慕容昭的时候,余愧贞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北燕这场联姻是一场惊天骗局! 以公主下嫁镇西侯府为由,将天下五国三域目光尽收。 暗地里,送亲队伍之中并无公主,却是来的北燕皇帝。 慕容昭的目的是什么? 余愧贞有自知之明,慕容昭的目标绝对不是自己。 那,是镇西侯欧阳舒才,和其麾下的镇西军? “退——” 余愧贞一声低喝,双手之上金色的光影炸裂,身后一尊战象虚影浮现,探手拍向前方地面青石,脚步向着后方退去。 他身后,那些随他而来的大秦高手,一队人手持刀剑,向着端坐的慕容昭冲去,一队护着余愧贞往后方院落之中退。 他们的动作娴熟,配合分明,显然是演练过许多回。 围杀一位龙象宗师,如螳臂当车,可那些冲上前的人毫不犹豫,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 向着后面退的人动作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前方端坐的慕容昭面上露出一丝感慨,双目缓缓眯起,然后手中禁锢的金轮飞出。 “轰——” 金轮炸裂为千百道飞旋的光刃,每一道都是巴掌大妖兽之鳞,锋利的刃口旋绕,穿透冲上前的那些大秦武者身躯。 鲜血迸发,残躯碎裂,鳞甲汇聚如同洪流,向着退逃的余愧贞等人笼罩过去。 “掌事大人先走——” 文戈铮一声低吼,双臂之间青光流淌,金色的盾甲凝聚,后退的脚步停住,身后七八位供奉堂高手同时站定,身上气血真元汇聚。 一道气血真元之墙挡在门庭前。 洪流一般的鳞甲飞旋而至,撞在真元气血墙壁上。 “轰——” 墙壁碎裂,鳞甲冲出,撞在文戈铮手臂上的盾甲。 盾甲悲鸣,金光四溅,然后崩碎。 鳞甲洪流穿透文戈铮身躯,连着他身后的那些供奉堂高手一起淹没,化为血肉泥泞。 飞旋的鳞甲洪流直到庭院之中一旋,重新凝为金轮旋转。 从堂中走出的慕容昭背着手,步步前行,脚下那泥肉鲜血汇聚成条条长蛇,然后顺着他的衣角汇入他身躯。 他的面容,也从四旬左右,慢慢化为三旬出头,双目之中的精光闪动。 “这鲜血,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轻语一声,慕容昭抬手将金轮一招,然后看向前方停在院落门口的余愧贞。 “你不逃?” 慕容昭轻声开口。 “龙象宗师,执掌北燕三百年,燕北侯你的战力之强,我根本逃不掉。”余愧贞摇摇头,淡淡说道。 “所以你留下断后,给他们争取逃遁的时间。”慕容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一个阉人,还能有此等武勇,难得。” “你留在我大燕,给朕做个奴才吧。” 听到慕容昭的话,余愧贞脸上露出笑容。 “我是阉人。” 余愧贞脚步轻轻前行:“也确实只是个奴才。” “不过,我是大秦臣民,也是大秦的奴才。” “你要我给你做奴才,你,还不配——” 声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化为清风。 “嗡——” 一道细细的剑光出现在慕容昭的背后。 慕容昭不躲不避,任剑刺在自己的后颈。 “当——” 金铁交击声音响起,余愧贞身形显露,面上全是震惊。 “不破金身,不对,这是武道金身,你已经超越龙象——” 他身形如风而退,慕容昭抬手一挥,金轮飞旋,划破空气,扎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余愧贞的身躯跌落在一旁,腰腹之间鲜血淋漓。 能有宗师之力的三品掌事,在慕容昭面前不堪一击。 慕容昭走到余愧贞身前,缓缓蹲下身。 余愧贞口中咳血,腰腹间鲜血流淌,抬头,面上露出惨笑。 “呵呵,到底是燕北侯,天下宗师榜上前十的人物,是我不自量力了。” 慕容昭轻笑摇头,抬起手,一指点在余愧贞的额头。 余愧贞浑身一颤,双目呆滞,缓缓站起身。 “去吧,让朕看看,你们这一次到底来了什么强者。” 慕容昭淡淡开口。 余愧贞身躯僵直着往外走,身躯越来越轻灵,直到化为清风一般,消失在暗夜之中。 “欧阳舒才,希望你别让朕失望。”慕容昭的声音响起,身形也在原地消失。 —————————————————— 寂静的山道。 战马奔踏的声音响彻。 一队战骑在暗夜之中奔行。 “嗡——” 山道之上,树枝树藤陡然飞卷,将山道封住。 奔行的战马和马上骑士被阻住,身躯仿若撞在乱石,被树藤穿透,鲜血被藤蔓汲取。 “是妖法!” 欧阳旭战马人立,手中长枪一枪甩出,扎穿前方的藤蔓,领着后面战骑奔行。 他一手将背后的凤鸣郡主护住,一手长枪上真元流转,道道流光交错,搅碎纠缠而来的树藤。 战骑奔行,后方追来的树藤越来越多。 数位护卫下马,手持刀剑立在道上全力劈砍。 “快走,快走——” 他们呼喝着,让其他人从山道上驾驭战骑离开。 众人转过山脚时候,背后传来几声惨呼。 欧阳旭咬着牙,战骑全力奔踏,直到山岗上停住。 前方,一队黑袍身影立在那。 “凤兰,你去固北城。” 欧阳旭轻轻吸一口气,伸手按住紧扣他腰身的手掌。 身后,凤鸣郡主的头抵在他的背上,不说话。 欧阳旭面上露出不舍,手掌轻轻握住凤鸣郡主的手。 “护郡主去固北城!” 一声长喝,欧阳旭扯开凤鸣郡主的手,将她直接推到身旁冲来的护卫身旁。 “欧阳旭!” 凤鸣郡主唤一声。 欧阳旭转头,长笑一声,手中长枪握住,战骑奔踏,冲向那阻道的身影。 前方,妖气弥漫,仿若山岳。 凤鸣郡主被一众护卫围在中间,战骑转道离开。 回过头,她能看到山岭之上,青色的枪锋挥洒,流光如同星辰。 她的眼中,泪水滚落。 这样武勇而坚毅的男人才值得她托付。 可是,此生,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 第273章 杜前辈,切磋切磋? 山岭之上,欧阳旭的身躯被数道藤蔓刺穿。 藤蔓将其身躯拖着,拉扯到当先的黑袍身影之前。 “镇西侯世子欧阳旭,你不该背叛大燕,背叛天妖殿。” 那双目之中透着青光的身影揭开头上兜帽,冷冷开口。 欧阳旭抬头,轻笑一声,口中咳血,却不说话。 “哼。”黑袍身影抬手一挥,所有藤蔓抽离,欧阳旭身上一个个血口鲜血喷洒,其身躯翻滚,昏死过去。 “送他去内殿。” 黑袍身影摆手。 “主祭大人,陛下的意思是不留——” 他身后有人开口,只是话没说完,黑袍身影已经抬手,掌中黑色藤蔓与沾染的欧阳旭鲜血相合,化为一团血肉模糊的头颅。 “我天妖殿,何时需要听命于他慕容昭?” 黑袍身影掌中托着的头颅慢慢变化,最终凝为与欧阳旭面目一般无二模样。 …… 山野之间。 篝火青烟袅袅,几座简易的帐篷围拢。 张远立在不远处的平地上,缓缓出拳,身外有淡淡的金光流转闪逝。 “以你战力,还要锻造什么长刀,”站在不远处的黄老六咂咂嘴,“就昨晚你那飞剑之术,何人能挡?” “要不,我帮你炼一柄飞剑吧?” 黄老六一直跟着张远,以他仙道手段,可自由来去。 他亲眼见张远一人轻松杀光那些天妖殿的人,也是暗暗咂舌。 张远的杀伐太甚,他都有些后悔答应帮张远炼制长刀了。 而且看张远无论是拳法还是剑法,都已经修到高深,黄老六觉得炼刀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用。 “我最擅长的,还是刀。” “领军交战,飞剑不适合。” 张远拳法游走,低声开口。 昨晚一场大战,他收获极大。 补充的气血真元,还有那些妖气,让他的积累增长一成有余。 特别是几位天妖殿高手所反哺的妖气,让他的妖气多出一半。 妖气用好了,也是有大用的。 疗伤,仙道灵气都比不上妖气。 而且昨晚一战,筋骨熬炼,他的玉骨凝练又多了几块。 缓缓收架,背后那无形的战象之影散去。 不知不觉间,他肉身气血真元已经能聚十二尊战象。 六十万斤气血真元之力的金刚宗师,虽不能说旷古绝今,却也是张远自己所未曾听闻。 他也很好奇,如今他的战力到底到何等层次。 张远回过头,看向走过来的韩啸与肖楼。 “我们准备兵分两路,一路去固北城,一路往飞鹰关。” 韩啸看向张远。 “张兄,肖主事去固北城,不知你可愿同行?” 张远的任务是护持使团入西昌城,而不是固北城。 固北城即将被北燕数十万大军围攻,凶险无比,肖楼去固北城就没有理由要求张远同行。 但是张远的战力强横,若是能陪同一路,对于肖楼来说,是极安全的。 他自己不好意思向张远开口,才有韩啸此时话语。 “固北城此去凶险,张校尉若是为难,肖某绝不勉强。”肖楼向着张远一拱手,轻声说道。 韩啸嘴角轻动,终没有开口。 “肖主事儒道文臣,娇妻美妾前程锦绣,竟舍身入固北城,张某若不去,岂不是丢了武人颜面?”张远面色平静,轻笑道。 肖楼看着张远,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张兄弟,义之所向,死而后已,此行肖某生死是小,我大秦军卒百姓的生死,才是大事。” 张远拱手回礼,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 “那边该是昭王吧,他同行的就是宗师杜重九?” 肖楼和韩啸抬头看去,只见一队战骑随着几位青玄卫奔行而至。 ————————————————— 临时营地。 山岗上,韩啸与肖楼立在昭王面前,低声交流。 山岗下,张远面前站着身背双剑的杜重九。 剑道宗师,宗师榜上强者,赤霄含光双剑随身。 “黄老六这家伙可傲气的很,”杜重九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背着大木箱,脸上带笑的黄老六,淡淡开口,“看来,你很特殊。” 张远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杜重九背后双剑上。 “杜前辈,切磋切磋?” 切磋。 不是请教。 张远的话语让杜重九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他能站在这里,就是有提携后辈的意思。 张远的名字他在昭王身边时候听过不少回,特别是昨晚欧阳旭他们归来,城中那道道先天境陨落光柱,竟然是张远一人所为。 还有,当年黄老六随他一路,为他炼制含光剑,他知道黄老六的眼光,不是真正有潜力和天赋之人,黄老六都不会搭理。 杜重九对张远有兴趣。 可他没想到张远会直接提出切磋。 向一位宗师提出切磋,到底是实力强绝,还是年轻气盛,狂傲无知? “好。”杜重九一声低喝,身形瞬间已经到张远身前两丈,双手握住背后双剑剑柄。 “仓啷——” 双剑出鞘,一赤红,一青翠,剑光一炽烈一幽寒。 赤剑三尺,青剑两尺,左手短剑倒持,右手长剑前指。 双剑合壁,冰火直上九重天。 方圆三丈空间,尽被火焰与冰寒之力笼盖封禁! 这就是剑道宗师,双剑之威! 张远双目眯起,目中战意激荡。 一出手就是宗师战力,这是杜重九的实力高绝,也是对他的试探。 若无宗师之力,他张远接不住一招。 赤剑到身前,张远左手压腰间刀柄,右手握刀,长刀出鞘的瞬间,人已经与杜重九身躯交错。 “当——” 张远抽刀上撩的刀锋与杜重九左手倒持短剑一带而过。 两人同时转身,杜重九右手剑扭身倒刺,剑锋如火焰升腾,寸寸金红流光飞舞。 张远沉腰横斩,刀锋上璀璨刀芒,透出层层涟漪一般的光影。 相隔两丈,刀剑之芒碰撞在一起。 “嗡——” 一丈空间,膨胀炸裂。 “宗师境。” 双剑一压一收,杜重九看着张远,双目中精光闪烁。 “此等年岁,能有此战力与武道修为,你是我所见第一人。” 杜重九话音未落,双剑交错,如冰火龙蛇,向着张远直接绞杀而至。 张远刀锋前指,脚下一步踏出,身后战象一尊尊浮现。 他与数位宗师境交手,面前这位剑道宗师,战力为最盛! “嗡——” 长刀之上,山岳凝形! “山岳宗。” “刀法大圆满!” 杜重九双目尽是神采,双刀龙蛇横贯,与张远刀上山岳撞在一起! 第274章 雍天洲上,当有你一席之地 龙蛇起陆,山岳千重。 宗师境的交锋已经不是实际刀剑碰撞,而是自身大道领悟的侵袭。 一瞬间,剑光与刀光碰撞千万次。 山岳崩碎,冰火流转。 那龙蛇剑光撞碎山岳,却无法近张远身前,因为一重重的山岳光影已经凝聚。 龙蛇起苍茫,难渡万重山。 剑光在张远身前三尺崩碎,化为旋绕冲天的罡风。 张远手中长刀前指,面上神色平静。 果然,与剑道宗师杜重九的交锋,才是真正的畅快。 这等分毫间的碰撞,是神魂,大道,气血真元,武道战技的巅峰交融。 “好,我大秦有如此天骄,何愁不能镇压天下。” 山岭上,昭王嬴季的声音响起。 张远长刀缓缓归鞘,杜重九目光与张远对视,双剑重回背后剑鞘。 “雍天洲上,当有你一席之地。” 杜重九目中战意隐没,转头看一眼一旁的黄老六,转身走过去。 山岭上,昭王缓步走下,到张远身前。 “玉若那丫头,虽说性子顽劣了些,眼光倒是准的。” 昭王打量张远,面上带着感慨。 “以你身份修为,其实不算良配。” “只是儿女自有儿女福,你要是真心,等回大秦,去我昭王府提亲。” 张远点点头。 皇族子弟,不论男女,多是联姻,让赵瑜这丫头嫁给自己,确实不算良配。 何况自己还有黑冰台身份。 黑冰台独立于朝堂与皇族之外,乃是皇帝手中锋利之刀,算是私军。 黑冰台有皇权特许,杀伐无错,可也是最得罪人,最容易背黑锅。 昭王府郡主嫁给一位黑冰台中武官,对于昭王府并无多少好处。 当然,张远凭借强横的武道实力,也让昭王无话可说。 这世间,到底是强者为尊。 只要你有足够实力,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汇合昭王和杜重九,这一队秦国使团战力增加不少。 按照昭王与肖楼的商议,昭王和杜重九也会前往固北城。 身为大秦皇族,不知道北燕军伍动向就罢了,既然知道,昭王就不能离开。 “呜——” 远处,号角声响起。 那是重整军阵的西昌城大军到来。 欧阳旭叛逃,公子欧阳明掌军,前来追击。 虽然只三万军,可也是军备整肃,军阵严密,层层前行,煞气冲霄。 镇西军这么多年与赤鳞军交锋,有镇西侯欧阳舒才坐镇,战力不算差。 “西昌城来的三万镇西军若是一路坠着到固北城,我们路上不得安生。” 肖楼抬头看向远处烟尘,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们一路往固北城走,后面拖着这样的尾巴,实在太难受。 包括韩啸他们那一路去飞鹰关,要是大军一直追杀,也极为凶险。 “三万军,阻住就是。”不远处,杜重九的声音响起。 杜重九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敢不敢走一趟?” 走一趟? 张远转过身,手按腰间刀柄,点点头。 “好。” 一旁,昭王张张嘴,没有开口。 肖楼微微皱眉,想说话,最终没有说。 强者的世界,与寻常人是不一样的。 —————————————————— 山岗之上,张远,杜重九,还有背着大木箱的黄老六立在那。 远处,烟尘激荡,战旗飞扬,三万镇西军滚滚而来。 “以后这种事情别喊我,我就是个打铁的。”黄老六嘀咕着,手中一道符箓握着,一手握一柄小刀。 这刀上透着淡淡的流光,分明是一柄极锋利的宝兵。 那张符箓,是修行界中颇为珍贵的隐身符箓。 以符箓隐身,需要收敛气息,不能搬运气血真元。 也就是说,黄老六依然不会真正出手,只是紧随在张远身后,观察他的习惯与战力手段。 “宗师境以大道之力修行为根基,大道在天,在地,在万物,所以宗师境修行手段千奇百怪,长路漫漫。” 杜重九轻轻开口,身上气息鼓荡而起,一道如同龙影的罡煞之气交织。 “昂——” 龙影长啸,杜重九双手拔剑,双剑在手,踏空而行。 蓄势。 宗师借大道之力于身,就要凝聚大道之势。 龙蛇起陆,千里烟云。 张远看着身外赤红苍翠光影闪耀的杜重九,看那如同龙蟒缠绕的剑光,身形一动,也是一步踏出。 他的背后,战象之影汇聚,明王之相浮现。 手按刀柄,步步前行,张远身后先是战象,后是明王,再是山岳,然后慢慢化为一尊肃穆金甲战将。 金身法相,龙象境才真正去修的力量。 金刚境宗师,唯有大道感悟精深,武道修行圆满,方才能聚金身法相之影。 传言龙象之上,洞玄层次,就是肉身隐藏,金身踏足天地。 见张远也能凝聚金身法相之影,杜重九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惊异。 张远的实力,远超他所想象。 他杜重九这么多年磨砺,且借宝兵双剑之力,才能勉强凝聚法相虚影。 张远才多大? 果然世间天骄,皆是妖孽,其修行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呜——” 当两道宗师之力升腾时候,三万镇西军已经停住脚步。 什么是宗师? 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横行天下无人能挡,这才是宗师。 世间修行,宗师为尊。 两位宗师当面,就算是三万大军,也不敢丝毫松懈。 军阵之中,身穿重甲的欧阳明从战骑上下来,被一队持大盾的军卒护着。 他的面色透出一丝惊慌。 身为镇西侯公子,他当然知道宗师之强。 何况此时前面还是两位宗师? 真要两位宗师联手,强冲军阵,真的能杀他。 “公子放心,就算是宗师,我镇西军三万军在此,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杀进来。” 站在前方的中年军将转过头,看一眼欧阳明,面色郑重:“要伤公子,先杀末将。” 欧阳明嘴角一抽,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心底却不由咒骂。 你死就死,本公子的命可才是金贵呢。 “轰——” 金红剑光与大军集结的气血之力碰撞。 一道青色刀光仿佛要斩开天地,将军阵撕碎。 “张远,宗师……” 看着那熟悉的刀光,欧阳明牙齿打颤。 第275章 两位宗师,阻三万军不能寸进 不知不觉,张远这个名字在欧阳明心中,已经仿若魔障。 张远一次又一次刷新在他心中的强横程度。 当年的那个初入先天境兵卒,竟然已经成为宗师! “轰——” 刀光再斩,前方军阵上的煞气震荡,似乎坚持不住,被撕开口子。 张远不是第一次以自身修为与武道之力融合大道之力出手。 但这等肆意出手,确实是第一次。 以自身气血真元,罡煞之气凝聚,引动天道之力加身,然后施展自己的刀法。 那种大道力量灌注身躯的感觉,让他身躯中玉骨金身不断淬炼,一根根玉骨浮现。 平常时候,是不可能有这等机会,全力施展功法武技的。 天下宗师才多少,两位宗师联手,压制三万大军这等场面,真是几十年都没有一回。 没有一位宗师境在旁边镇压,张远也不敢肆意出手。 实战永远是最精深的修行。 张远的刀锋上大道之力越发纯粹,刀锋上的力量也越发浑厚。 一旁的杜重九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无比感慨。 张远的武道天赋,实在是他所见最强。 光是这等大道之力的掌控磨砺,片刻之间就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小子,恐怕离着龙象境已经无比接近。” 杜重九双剑在手,低低轻语。 “他的肉身之强,是我这么多年游历第一次见。”不远处隐身的黄老六开口。 “嗡——” 张远刀锋上的璀璨到耀眼程度,随着玉骨的凝聚,第十三十四尊战象成形。 肉身七十万斤力量,气血真元加成,武道战技的提升,张远身后金身法相透出一道淡淡的龙影。 一龙之力! 一刀斩落,军阵上空的煞气再挡不住,被轰然劈碎。 数以千计的军卒身躯倒退,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组阵,组阵——” “守住阵脚——” 军伍之中,呼喝之声响起。 三万军卒后退,结成铁桶一般的阵势。 张远缓缓收刀,身上气息不断集聚,仿佛再出刀,就是擎天一击。 两位宗师在前,三万大军层层防御,不敢丝毫懈怠。 张远没有再出手。 他就是身形凌空,一手持刀,双目微微眯起,一边集聚大道之力,一边感悟大道力量,淬炼金身玉骨。 借三万大军的煞气压迫,他身上玉骨淬炼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两位宗师并肩,直到一个时辰后,方才身形一动,大道之力散去。 等所有镇西军军卒抬头去搜寻时候,已经不见宗师踪影。 这就是武道宗师,来去无影。 没有了两位宗师强者压制,所有军卒浑身气血涣散,全都跌坐在地,大口呼吸。 劫后余生。 就连欧阳明和身边几位领军战将,此时都是长舒一口气,手掌忍不住颤抖。 “宗师啊……” 立在欧阳明身前的中年武将擦去手心汗水,摩挲一下手中长枪枪柄。 所有人都感觉,这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原地休整吧,”欧阳明看向前方,摇摇头,“能挡住两位宗师,兄弟们足以自傲了。” 一个时辰,该走的早走了,反正也追不上,慢慢走吧。 —————————————————— 张远与杜重九到一百五十里外追上肖楼他们,韩啸已经带着一队护卫离开,往飞鹰关去。 不过此时他们的队伍不但人没少,反而多出两百余人,让整个队伍达到近五百。 “指挥使大人。”身形高大的段塔与穿着黑色武袍的何金泉躬身施礼。 他们一直留在西昌城外,现在是按照张远留的暗记,悄然赶来汇合。 半道上,他们意外碰到只剩七八人,往玉林城刺杀北燕公主的队伍。 张远与杜重九见到供奉堂供奉钱森,和那几个脱力的供奉堂高手时候,一旁的昭王和肖楼都是面色阴沉。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镇西侯府与北燕皇族联姻是一场局,可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局竟然这么大。 送亲队伍之中没有公主,来的竟然是北燕皇帝慕容昭。 “慕容昭是当年大秦燕北侯,三百年前就是宗师境。” “金刚境宗师寿元极限是两百,龙象境过三百,慕容昭修妖法,寿元不能以常人对待。” “他的修为战力,也不是寻常龙象。” 杜重九的声音透着凝重。 龙象宗师,还是三百年盛名的龙象境,谁要直面此等人,都不可能心绪平静。 “余掌事拼死断后,恐怕已经……”钱森面色暗淡,低低开口。 文戈铮身死,其他那些供奉堂强者陨落,余愧贞亲自断后,生死渺茫。 这一次刺杀北燕公主的队伍损伤惨重。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面对北燕第一人,就算是宗师出手,都极可能回不来。 “慕容昭亲自来,是为了什么?”昭王眉头紧皱,低声说道。 北燕皇帝不是御驾亲征,反而是隐藏行迹前来,有什么目的? “镇西军,欧阳舒才。”肖楼双目眯起,沉声道,“镇西军差点被大秦策反,欧阳舒才的心思慕容昭早已明了。” “如今局面,欧阳舒才想要的是拥兵自重,让欧阳旭和欧阳明各在大秦和北燕站住脚,两面下注。” “但是慕容昭一世枭雄,不可能让欧阳舒才如此占便宜。” 大秦已经策反镇北军,镇西军这样听调不听宣,北燕朝堂不能忍。 只是没想到,慕容昭会亲自来。 “拿下欧阳舒才,领镇西军至固北城,以慕容昭的手段,三十万大军足以横扫我北境。”肖楼沉着脸开口。 此等局面,三十万北燕大军在其皇帝,龙象宗师慕容昭的带领下,谁都守不住固北城。 他们去固北城,也是送死。 “如果,镇西军不去固北城呢?”一旁,昭王轻轻说道。 肖楼抬头。 “欧阳舒才不傻,他要是知道慕容昭到来,绝对明白自己的下场。”昭王目光投向另一边,低声道,“只要告诉欧阳舒才慕容昭来了,镇西军绝不会再去固北城。” 镇西军缩回西昌城,慕容昭也不可能亲自到西昌城去杀欧阳舒才。 镇西军,欧阳舒才,是一个整体。 在西昌城杀欧阳舒才,不说二十万大军护持,能不能杀掉他,就算杀了他,镇西军也散了。 要重建镇西军,没有十年都不可能。 “我去——” 肖楼刚开口,被昭王抬手止住。 “要去见欧阳舒才,怎么也该是我去。”昭王轻轻摇头,面上露出一丝笑。 “我来一趟燕地,本就该与他见一面。” 去见欧阳舒才。 虽然推算似乎欧阳舒才不会对昭王和秦人出手,可是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去见欧阳舒才,真的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所有人沉默,一时静寂。 “余掌事回来了!” 营地之外惊呼声传来。 众人转头,见山岭之上,一手按腰间的余愧贞身形如清风,快步而来。 肖楼面上露出惊喜。 张远眉头皱起。 杜重九身形一动,阻在昭王身前。 余愧贞飞身而至,到营地中,看到肖楼等人,方才面色苍白的走过来。 “余掌事!”钱森等人看到余愧贞,都是惊喜低呼。 余愧贞为他们断后,他们当然感激。 余愧贞一摆手,快步穿过营地,目光扫过,看到杜重九。 他的目中,一点金光闪烁。 “他被妖法掌控了!”杜重九面色一变,口中低喝,抬手拔剑,赤霄剑带着火焰,一剑斩出。 第276章 神魂为刃,摘叶飞花,掌中龙象! 剑出如火龙出窟,瞬间火焰缭绕。 剑锋到余愧贞身前,立在原处的余愧贞双目之中透出金光,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好剑术。” 这声音威严而雄浑,根本不是余愧贞的声音。 声音起,余愧贞手掌已经抬起,指尖金光浮现,一指点在杜重九刺出的剑锋上。 “当——” 杜重九手中长剑火焰瞬间熄灭,剑锋似乎被冰寒包裹。 余愧贞一指点出时候,已经一步踏出,身如青烟,探手抓向杜重九的脖颈。 这动作舒展,急速,如风而动。 “嗡——”杜重九左手短剑出鞘,挡在余愧贞的手掌之前。 “啪——” 余愧贞原本抓出的手掌拍下,撞在杜重九的含光剑剑脊。 杜重九身形倒退,面色从涨红到苍白,双手剑光闪烁,连挥两道剑气斩出。 余愧贞弹指点碎剑气,双手如莲,轻轻一拈,指尖一片飞旋锋刃向着杜重九追去。 “神魂为刃,摘叶飞花,掌中龙象!”杜重九双剑绞动,剑锋上流光与那飞旋锋刃碰撞,脚步连退。 龙象之力,神魂为刃,杜重九的高喝,让所有人知道,掌控余愧贞的,就是北燕皇帝慕容昭。 也只有这等强者,才能指掌指尖,尽是龙象之力。 张远站在那,看着那一片飞旋锋刃。 龙象之力,并非简单的力达五百万斤。 宗师境战力,也从不是以纯粹力量来衡量。 那一片锋刃看似无形,却无坚不摧,乃是以最凝练的神魂力量所化。 这等层次神魂之力,唯有龙象宗师才能有。 连退九步,杜重九身上无形大道之力积蓄到极致,抬手一剑点出。 “当——” 飞旋锋刃被剑锋直接斩碎。 杜重九双剑一横一指,身上战意澎湃而起,身形一动,一步跨出,剑锋向着余愧贞刺去。 “不错,剑道宗师。” 余愧贞口中威严声音响起,双目之中金光已经盛到极致,仿佛星辰。 他的身躯也颤栗着,似乎无法坚持,七窍鲜血滴落。 张远看此时余愧贞模样,心中一动,脚下踏出。 这瞬间,余愧贞原本只注意杜重九的双目,转向张远。 “咦……” 余愧贞的目中金光直接迸发,向着张远当头笼罩而来。 杜重九剑锋抵在余愧贞脖颈,看双目空洞的余愧贞,转头看向张远,面色凝重,一声低喝:“小心神魂侵蚀!” 但是此时金光已经笼罩张远。 没有了金光在双目之中汇聚,余愧贞身躯一软,跌倒在地。 张远立在原处,身外金光与气血真元力量震荡,化为护身罡煞,将身外三尺笼罩,外人无法探知集中情况。 “他,怎么样?”昭王手中握一柄尺长铜锏,看着罡煞之气笼罩的张远,低声开口。 一旁,肖楼等人也是面色凝重的看向被罡煞流光笼罩的张远。 “不知道。”杜重九双剑握紧,身上剑光浮荡。 “慕容昭以神魂手段寄托余掌事,就是为来杀我们当中强者。” “这神魂之力刚才若是侵袭我,”杜重九摇摇头,目中透出忌惮,“我恐怕扛不住。” 龙象境宗师的神魂之力,杜重九也不敢说自己能应对。 此时看张远身外的罡煞流光,杜重九心中有一丝疑惑。 慕容昭这手段不可能持久,寄托余愧贞身上而来,最多只能杀一人。 只是原本要杀他杜重九,此时变成杀张远。 是因为张远更有潜力,还是因为,张远比他还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肖楼手中也提一柄短剑,低声开口问道。 “等。”杜重九双剑斜握,沉声答道。 ———————————————— 水墨画卷,千里山河。 身穿金色袍服,头戴金冠的慕容昭背着手,看着身前画卷流转,脚下踏着水墨长河,步步前行。 “关山如聚,碧波千里,好一幅儒道山河图。” 低语一声,慕容昭双目看向前方水墨山岳,目中精光闪耀。 “儒武双修,皆入大道,难得。” “到底是人族精华汇聚的大秦,才能有这般人物。” 他的话语平静。 手按刀柄的张远,从水墨之间踏出。 “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见过燕北侯。” 张远朗声开口。 “燕北侯……”慕容昭轻笑摇头,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你很自信,所以替那剑道宗师挡这一劫。” “你觉得,儒武双修,就能挡住朕。” “你,无知者无畏啊……” 声音落下,慕容昭双目之中透出狠厉,一步踏出,双手一把撕开面前水墨山河,与虚空之中的张远对面而立,探手向着张远胸口抓去。 张远毫不犹豫,长刀出鞘,迎风上撩。 “当——” 慕容昭的手掌抵住张远刀锋。 张远长刀化撩为拖,脚步往右前方冲跨一步,刀锋擦着慕容昭手掌,带起淡淡金光,然后向着慕容昭的脖颈抹去。 慕容昭目中闪过诧异,手掌化拳,手臂回收,立在身前。 “刺啦——” 长刀割破慕容昭衣袖,露出其中寸寸龙鳞。 刀锋与龙鳞碰撞,金光四溅。 “好刀法,心意相随,融会贯通。”慕容昭口中长喝,手臂前压,肘击张远胸腹,右脚已经踏出,向着张远后腰踢去。 张远根本不管不顾,身形只往左侧一旋,长刀横腰而带,画出一道弧光。 “当——” 慕容昭一肘落空,右脚踢在张远的刀锋上,身形微微一顿。 张远竟然纹丝不动! “一龙之力?”慕容昭的目中透出一丝凝重。 张远身外,金色长龙缓缓浮现。 “燕北侯龙象之尊,还修了苍龙妖法,实力冠绝天下。” 张远手中刀化为斜握,双目之中战意澎湃。 “若是燕北侯当面,张某绝无一战之力。” “可燕北侯以一道神魂分身,侵袭张某识海,在此地,张某才是主人。” “今日,那就客随主便了。” 张远声音落下,身外金光炸裂,黑色山岳长河翻涌,随着他长刀斩落。 这里是他的识海,其中山岳长河皆是他大道之意,此时大道随身,就算是龙象宗师又能如何? 刀光如龙,长吟而动,飞旋九天,贯穿山河。 刀法,山河动。 第277章 慕容昭的记忆,武道金身 慕容昭立在原处,看当头刀锋斩落,双臂抬起,身后龙影浮现。 这是一龙之力,也是龙族妖法血脉显化。 “轰——” 张远手中长刀斩在慕容昭手臂上,慕容昭身躯后退,脚下山岭崩塌。 虚幻之间,天地反复。 张远长刀才斩,已经一步落下,刀锋前刺,身形如风,从慕容昭身侧一带而过。 “刺啦——” 刀锋刺穿慕容昭衣袍,在其腰身处拉开豁口,龙鳞金光炸裂。 这一刀,快。 “喝——” 硬接张远两刀,慕容昭面色阴沉,一声低喝,转身一脚横踹。 张远人在原处,长刀下压,肩膀微低,然后沉腰上顶。 铁甲拳,铁山靠! “嘭——” 慕容昭一脚不但没能将张远踹飞,反而自己身形向后翻滚倒退。 张远一击得手,手持长刀,快步追击。 刀锋斜指,脚下半步奔行,每一步都有万斤之力,八步之后,他手上刀锋已经璀璨如星辰。 “大圆满层次的刀法,好。”慕容昭脚步站定,双手下压,指掌如龙爪,迎着张远长刀撞去。 张远脚踏半步,蓄九步之力,刀锋斩出,山岳九重,长龙九绕,一头撞在慕容昭手掌。 “轰——” 慕容昭的身躯向着后方倒飞,其目中尽是震惊。 堂堂龙象境,竟然被张远连连击退。 身形落下,慕容昭目中怒意翻涌,刚想身形踏出,却浑身一震,身外金光有涣散之相。 他这只是一道神魂分身,之前向杜重九出手,此时又与张远交锋,寄托之力已经枯竭。 冷哼一声,慕容昭这身形化为一条金色长龙仰天嘶吼,然后身躯膨胀。 神魂自爆。 这道神魂分身不管是在谁的脑海之中自爆,都会将其识海震碎,心脉震断。 除非真是龙象境强者,否则,这神魂自爆,无解。 看长龙膨胀,张远双目之中精光闪亮,一声低喝,一道青色光影出现在识海之中。 符箓。 玄符。 当初从青玄道门门主左清风手上得来的火源玄符! 此符箓乃是仙道至宝,就算张远日日磨炼,也只炼化其中分一丝,根本无法真正掌控。 但此时慕容昭的神魂分身自爆,张远将这玄符召出,挡在身前。 任长龙膨胀炸裂,张远死之前,这玄符先要破碎。 玄符有灵,瞬间飞落那长龙头顶,金光透体,锁禁长龙身躯。 张远脑海之中,一颗颗灵气珠子崩碎,浩荡的灵气灌注玄符,供玄符锁禁长龙。 长龙咆哮,全力挣脱。 张远摊开手,道道墨色沾染,化为水墨山河。 山河笼罩,那长龙身躯慢慢沉寂,化为一位十七八岁,身穿锦衣,披麻戴孝的青年。 “父亲放心,慕容昭定不忘我燕北侯一脉责任,驻守北境长城,不让妖邪侵袭半步。” 青年面上神色刚毅,身上气血激荡。 持剑而行,水墨山河化为绵延长城,兵甲横行,刀枪碰撞。 “这就是北境长城吗……” 张远看着那水墨所化的无尽城墙,低低自语。 他没见过北境长城,现在,从慕容昭这道神魂分身的记忆之中,见到了。 画面有崩溃之相,张远知道是自己神魂与大道之力不够,无法凝聚出真正的北境长城,无法让慕容昭的记忆更深刻。 水墨流转,其中妖光闪烁,气血冲突。 张远的目光随着慕容昭杀戮,冲阵,横行。 不得不说,哪怕只是少年,燕北侯慕容昭已经是妖孽人物。 水墨画面之中,有一位与慕容昭并肩而战的大秦皇族。 那身影模糊,张远只能见是一位女子,后来女子离开北境长城。 到慕容昭百战功成,将所获珍宝送往皇城之后,终于换来承爵燕北侯,赐婚云公主的诏书。 看着诏书,慕容昭仰天长啸。 可是等他一身大红衣袍,挑起新娘子面前金玉珠帘时候,面色却变了。 水墨无声。 张远能看到慕容昭的愤怒与悲伤。 重回燕郡,慕容昭日夜颓废。 直到,一位妖族到来。 …… 天妖殿入燕郡,慕容昭自立为帝,修妖法,掌控一郡之地,画面流转如轮,最终只定格在一方灵位上。 “大秦公主嬴婉云之位” 三百年恩怨情仇已经无法去细数,张远不知道该说燕北侯一怒为红颜,还是为妖邪所惑,误入歧途。 又或者,这一切本就是燕北侯自己的贪欲汇聚,终究成了如今一郡之国,战乱不休。 水墨流转,张远看到那刚猛的沙场剑法,看到以龙血换自身血脉,达到金刚不坏的妖法。 慕容昭的修为,确实已经超越龙象境,而达到了洞玄。 张远也是第一次知道,洞玄境才能凝练出武道分身,以金身分化于千万里之外。 这次来到西境的根本不是慕容昭的真身,而是其武道分身。 但是一位洞玄宗师,武道分身的战力,已经丝毫不逊于龙象,在此地已经无敌。 “轰——” 水墨散尽,张远面前一片金色龙鳞悬浮。 他探手抓住,双目之中神采飞扬。 武道金身。 或者说是武道金身的分身。 这一道分身,能承载龙象之力! 炼制武道金身,需要耗费极多的灵材宝物,哪怕这是金身的分魂所控一道分身,也不是现在的张远所能拥有。 也只有慕容昭这等一国帝王,才能如此奢侈的以这么贵重的分身,前来截杀。 不过想想,一道分身杀一位宗师,倒也划算。 分身可以再炼,宗师死了就死了。 随着这龙鳞浮现,被张远握在手中,他身外的罡煞之气也渐渐消散。 脑海之中,玄符微微一动,重回丹田。 这次以玄符之力镇压慕容昭的神魂分身,张远借灵气灌注时候,悄然炼化,起码相当于寻常时候三年之功。 “嗡——” 张远身外罡煞散去,抬头见杜重九长剑指着自己。 “杜前辈,那道分魂,被我打散了。”张远轻声说道。 分魂打散? 一位龙象境强者的分魂,能被打散? 杜重九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张远身外,金光闪逝。 “不破金身,佛门功法。”看到这金光,杜重九轻轻低语。 怪不得张远敢阻挡那分魂,原来是修了佛门手段。 佛门有神魂修行之法,应对神魂侵袭确实比寻常武道容易一些。 杜重九点点头,长剑归鞘。 一旁的肖楼等人,也是松一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欣喜。 张远的实力之强,似乎超出他们预想。 “咳咳,慕容昭……”躺卧在地的余愧贞口中咳血,睁开眼,呼吸急促,“慕容昭的修为已经超越龙象,他欲掌镇西军……” 张远上前一步,手掌将其胸口按住。 一丝淡淡的妖气透入其身躯,将其要断绝的心脉接续上。 余愧贞看向张远,目中露出感激。 “余掌事放心,此事,我们会处理。” 一旁的昭王轻声开口。 不管怎么说,余愧贞在遇到慕容昭时候还能断后,已经展现血勇之气。 至于被慕容昭掌控,归来猎杀大秦宗师,那也不是余愧贞的错。 任谁面对慕容昭这等强者,都会身不由己。 余愧贞听到昭王的话,松一口气,昏死过去。 昭王转头看向山岭方向,双目眯起。 “我们要赶在慕容昭到达镇西军中前,去见欧阳舒才。” 第278章 固北城,顾公子 慕容昭亲自到来,欧阳舒才绝对能明白其中凶险。 欧阳舒才是宗师境,可面对慕容昭还是差的多。 欧阳舒才的依仗,不是自己的修为,而是宗师境修为加上欧阳家经营两百年的镇西军。 这么多年,慕容昭不是没有擒杀他欧阳舒才的机会。 之所以慕容昭不动手,就是因为要是擒杀了欧阳舒才,镇西军得散。 没有镇西军,大秦绝对会抓住机会,大军洪流一般冲入北燕。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镇西军与慕容同执掌大军汇合之后,慕容昭亲自来,执掌大军,攻入大秦北境。 这一战之后,恐怕就没有镇西军了。 慕容同这位皇族可以将两军打乱,重新整编。 那时候,欧阳舒才就算不死,也最多做个闲职公侯,去皇城养老。 然后将驸马欧阳明放在军中安排个职位,安抚那些镇西军军将。 很多时候,阴谋与阳谋是一同来的。 慕容昭到来,是阴谋,也是阳谋。 一位龙象境强者,又是帝王之尊,就是无解的局。 青玄卫护着韩啸,还有刚苏醒的余愧贞往飞鹰关。 “张,校尉,”余愧贞被两个军卒抬着,躺卧在担架上,看向张远,“救命之恩,余某记着。” 不是张远出手,他已经心脉碎裂而死。 他还明白,不是张远引出慕容昭神魂分身,此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欠张远一条命。 张远伸手拍拍余愧贞的肩膀,点头道:“余掌事,保重。” “张兄弟,保重。”前方,韩啸也是转过头,向着张远抱拳。 …… 昭王嬴季,使团主事肖楼,张远和宗师杜重九,领着剩下的百余武卫,两百郑阳郡江湖武者,还有其他护卫,一起往固北城方向去。 半日之后,肖楼在武卫和段塔等人护卫下,往固北城去。 张远和杜重九,则是与昭王嬴季转向,迎向滚滚烟尘升腾之地。 那是镇西军大军前行位置。 —————————————————— 固北城。 城主府中,数位身穿文武官服的大秦官员端坐。 上首的青袍文官是暂任固北城知府,郑阳郡郡府长史李端方,他是儒道文官,从五品官职。 下方则是固北城同知高行周,通判王成等几位官员。 另一边,是面色肃穆端坐的顾公子,顾竹庭。 郡府功曹顾正之子,在武学整训之后,入固北城任职,代巡城卫主官,武卫衙门军曹。 顾公子麾下如今有巡卫和武卫近千人,但这千人战力如何,只有他自己心中知晓。 固北城入秦,原镇北军大部调往东境,留下的自然都是寻常武卒。 加上从庐阳府和其他县府调来的衙役,武卫,才刚刚磨合,相互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前线消息,北燕大军集结,虞国公慕容同已经到凌河岸边。” 知府李端方的目光扫过大堂上众人,沉声道,“赤鳞军大部与北燕军对峙,固北城在后方,但要防备拒北军绕过赤鳞军,侵袭固北城。” 固北城是当年北原军驻地,也是当初大燕北境大城。 固北城要是被燕国夺回,前后夹击赤鳞军,那赤鳞军只能退回大秦,丢掉才归顺的方圆百万里国土。 “赤鳞军要防备西境镇西军,暂时无法派大军过来,不过青狼骑统领会带一千青狼骑过来,帮助驻守固北城。” 青狼骑在赤鳞军中不算主战军伍,多是渗透和反渗透等任务。 上次赤鳞军中黄狮重伤,青狼骑损伤不小,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此时青狼骑只能有一千军来固北城驻守。 “顾军曹,军伍事情我们这些文官不懂,就仰仗你了。”一旁,同知高行周面上露出几分微笑,轻声开口。 顾竹庭背后是郡府功曹,那可是实打实的权官。 在高行周等人看来,顾公子来固北城,就是来走个过场,镀金回去。 不像他们这些留在固北城的官,大多都是不受待见,类似于发配边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大秦繁华腹地。 顾竹庭点点头,面色并未缓和。 他手上这一千军,维持城中巡卫都难。 加上一千青狼骑,也不过两千军卒,若是北燕真攻固北城,两千军能守得住? “这是固北城掌军令信,顾军曹持此令,去见青狼骑,安排好接待驻守事情。” 李端方将一块黑色铁令递向顾竹庭:“记住,城中防卫职权不能交给青狼骑,那毕竟是客军。” 李端方的面色郑重。 “下官明白。”顾公子抱拳,接过铁令,大步走出厅堂。 “顾功曹家这位,武学之中整训一场,竟是有脱胎换骨一般。”看着顾公子走出,通判王成摇摇头,低声轻语。 …… 顾公子到武卫衙门,几位青年快步上前。 “军曹大人,可是有任务?” “顾大人,知府怎么说?” 这几人都是当初与顾公子一起在武学整训,当头的是定阳府同知家公子荀陶,另一边是定宁府判官公子饶平实。 后面还有两人是从西北军中退下来的,如今随着顾公子在武卫衙门做营首和巡卫统领百夫长。 “让兄弟们整备一下,集结三百军,随我出城去接青狼骑。” 顾竹庭转头看向众人,沉声道:“拒北军可能侵扰固北城,赤鳞军那边派一千青狼骑助我们守城。” “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可别在青狼骑面前丢了我的脸。” 这话让荀陶几人都是笑,只是想到拒北军可能侵扰固北城,他们一时间又神色凝重。 片刻之后,披挂整齐的三百军出城,阵型紧密,颇有几分气势。 这已经是顾公子等人到固北城来这些时日,最大的成就。 军伍出城百里,远处战骑奔踏,轰鸣,烟尘气血升腾。 顾公子抬手,后方武卫队伍立住。 战骑滚滚而来。 青狼骑。 青狼骑虽然是赤鳞军中阵战之力比较弱的一支,但那也是边军序列。 再弱的边军,也不是巡卫军,镇守军能比。 “西北军中,青狼骑这样的多得很。”顾公子身后,穿着黑色鳞甲的大汉嘀咕着。 他叫黄禄,出身西北军。 顾公子摇摇头,目光看向那青狼骑,目光从平静慢慢化为惊异。 “凤鸣郡主?” 第279章 又见鹰愁崖 青狼骑簇拥的儒袍女子,不是在郑阳郡中见过的昭王府凤鸣郡主又是谁? 凤鸣郡主怎么会随青狼骑而来? 顾公子的目光敏锐扫过,神色越发凝重。 不管是青狼骑还是凤鸣郡主,都不是神色坦然,反而像是在,逃命。 他的目光越过青狼骑,看向远处。 那边,有气血与烟尘激荡。 北燕的军伍? “准备御敌——” 顾公子一声高喝,驾驭战骑前冲,向着青狼骑迎去。 荀陶等人相互看一眼,有人指挥军卒散开结阵,有人冲出随在顾公子身后。 顾公子手中铁令举起,口中高喝:“固北城军曹顾竹庭,来接青狼骑,请青狼骑统领来见——” 他的话音落下,青狼骑中有两位青甲校尉冲出,战骑让顾公子身前旋绕,看清他手中铁令。 “顾军曹,凤鸣郡主带来镇西军与拒北军联合攻伐北境消息,拒北军五千前军已经渡过凌河。” 当先的校尉面色急迫,向着顾公子抱拳:“我们救下凤鸣郡主一行,如今拒北军正一路追杀而来。” 镇西军与拒北军联合来攻固北城? 只有区区千军,加上此地青狼骑也不过两千守军,怎么挡镇西军与拒北军? 顾竹庭面色变幻,这消息太过震撼。 他握紧双拳。 退? 大秦没有主动退让的城池。 可是两千军,怎么挡镇西军与拒北军? “顾军曹,敌军即将到来,你带凤鸣郡主去固北城,我青狼骑在此地阻敌,为固北城争取时间。” 对面面容消瘦的中年校尉抱拳,高声开口。 话说完,两位青狼骑校尉战马回转,然后领着青狼骑缓缓转身。 顾公子看向远处那滚滚烟尘,一时间心头乱如麻。 他来固北城,是有与北燕军交锋准备的。 可那是势均力敌的碰撞,不是现在以手上这点军卒,直面北燕大军。 “你们是固北城守军?”骑着战马近前的凤鸣郡主目光落在顾公子身上,将一块玉佩递向顾公子。 “此玉佩代表我昭王府。” “镇西军大军压境,镇西侯亲自领军而来,拒北军前军已到,固北城是守是弃,你们速速回禀,做出决断。” 凤鸣郡主将一柄短剑握着,转过身,战骑缓缓而行。 “赢凤兰身为大秦郡主,守土有责,就不去固北城了。” 消息送到,去不去固北城已经没有区别。 欧阳旭没有一路而来,凤鸣郡主心中明白,欧阳旭已经凶多吉少。 此时拒北城前军已到,如果不能阻击,任其裹挟而来,今日就能冲击固北城。 五千军,长驱直入,极可能一鼓作气拿下固北城。 丢掉固北城,凌河边的赤鳞军只能退,不退就会腹背受敌。 没有镇西军联合,赤鳞军丢掉固北城也不怕,多少拒北军渡河,都敢说让他们回不去。 可是镇西军与拒北军联合,那赤鳞军只能退。 也可以死战一场。 恐怕北燕大军就是要让赤鳞军拼死一战吧? 凤鸣郡主战骑前行,面上神色透出几分决然。 慷慨赴死而已,她赢凤兰从来都是不让须眉。 “军曹大人,怎么办?”顾公子在愣神,身后出身西北军的百夫长低声提醒。 怎么办? 顾公子觉得头皮发麻。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心神平静下来。 “孙泽教习说过,遇敌围城,当稳定军心,消息畅通……” “饶平实,你领一伍兄弟回城中禀报知府大人。” 顾公子将在武学所学的知识复述,然后高声传令,将手中玉佩抛出。 后方,饶平实接过玉佩,领着一队军卒奔行回固北城方向。 “黄狮教习的课上说,守御一方要护持百姓,燃狼烟,传警讯,燃狼烟,传讯,让百姓撤离!”顾公子放声高呼。 身后带了号箭的军卒将长弓拉开。 “嘭——” 警讯号箭直上天穹,然后炸裂,焰火四溅。 做完这些事情,顾公子嘴角微微哆嗦,手按紧腰间的刀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安定。 这持刀的姿势,他是跟张远学的。 握的刀越紧,心中越安定。 当初在武学时候,张远曾跟他们说过,遇事不决,且问手中刀。 “赵阔教习的课,赵阔教习的课——” 顾公子额头见汗,看前方的青狼骑摆开阵势,已经准备反冲。 远处烟尘越发近。 “鹰愁崖,阻敌鹰愁崖……” 鹰愁崖的阻击推演,让顾公子等人狼狈不堪,也是记忆最深刻。 顾公子转头,目光落在后方山岭方向。 “郭蔡,那是何处?” 听到顾公子的话,随行武官之中出身本地的什长转头看一眼,开口道:“大人,那是鹰愁崖,一半山道陡峭。” “如果走山道回固北城,路途比大道近三十里。” 鹰愁崖。 那里也叫鹰愁崖。 顾公子目中透光,一扯战骑缰绳,战骑冲出。 “顾某乃是固北城军曹,节制固北城所有军伍。” “青狼骑既到固北城地界,当受本军曹统御——” 战马奔行,将青狼骑前冲架势挡住,顾公子手压腰刀,一手将铁令高举。 “本军曹令,所有青狼骑听我指挥,不遵军令者,军法处置!” 他的目光紧盯那两位领军校尉。 两位领军校尉面色凝重,抬头看追兵方向气血烟尘,战骑焦躁奔踏旋绕。 顾公子转头看向手持短剑的凤鸣郡主。 “凤鸣郡主,在武学时候我等随张十九一起整训。” “我等虽无张兄弟的无敌雄姿,但我们也有张兄弟的杀敌血勇。” 听到顾公子说是与张远一起整训,凤鸣郡主面上神色微微缓和,轻轻点头。 这一次的郡府武学整训,据说考核结果都是极优异。 面前这位顾军曹既然要掌军,定然有几分自信。 只是凤鸣郡主也不知道,这位顾军曹怎么以千余军应对拒北军五千前军。 “黄狮将军的学生?” “张远兄弟的同窗?” 那两位青狼骑校尉出声,打量一下顾公子,然后抱拳:“我等听军曹大人调遣。” 顾公子没想到张远在赤鳞军中竟然都有影响力,此时不是客气寒暄时候,一抱拳,然后伸手指向后方山岭。 “全军进发鹰愁崖。” …… 不到一刻钟,一队近两千战骑已经到青狼骑刚才整队位置。 领头军将身上气血激荡,真元力量翻涌。 “他们往那边——” 领军战将抬手指向山岭方向,那边气血烟尘还未消散。 “大人,那边是鹰愁崖,山道比较难走,不过比大道离固北城近三十里。” 说话的武官本是北原军中军将,是本地人,对周边地理都熟悉,这次随前军来,作为向导。 “近三十里?”领军战将哈哈一笑,战骑催动,“看来他们是要抄近道赶回固北城。” 他一抬手,低喝:“随本将军追敌。” 那介绍鹰愁崖的武官面色微微一变,忙低声道:“大人,鹰愁崖山道险峻,极易设伏——” 他话没说完,那军将转头,面上全是轻蔑。 “那些秦人,敢吗?” 他的目光落在说话武官身上,冷笑一声:“肖仁光练出的兵,都是没胆子的。” 第280章 那里,真的,可能会有伏击啊 鹰愁崖的山道前方,奔逃的军卒,散落的战马,还有丢掉的兵甲,随处可见。 看后方追来的北燕大军,那些军卒更是慌乱,全都高呼着在山道上奔逃,还有人往山岭上攀爬。 这等场面,还有什么战力? 领军的北燕军将哈哈大笑,一鞭子甩在战马屁股上,战骑狂奔前行。 他早就知道,固北城没有像样的军卒驻守,都是些巡卫和武卫。 今日被他追杀的那些军伍,也不是固北城的守军,只是客军,看着像赤鳞军中的青狼骑,也是没有多少战力的。 这样的军伍,总不过千余人,根本没有直面他的勇气。 此时他率大军到来,秦军这般败逃,才是正常。 是人,都怕死。 “不要纠缠,随本将直冲固北城——” 领军战将高喝,战骑在山道上狂奔。 后方的军伍,一队战骑紧随,其他军卒只能将队伍拉长,在陡峭山道上奔行。 “将军,此地极易设伏,小心……”说话的武官想呼喊,看看四周,根本没有劝阻的可能。 穿过鹰愁崖直接往固北城,路途近三十里,还能一路裹挟固北城败军,这等局面,他就算是想劝,也劝不回来。 此时,他也只能挤在狭窄山道上,心惊胆战,祈祷不要有埋伏。 可惜,越是想什么,越是来什么。 “轰——” 山崖之上,乱石横飞! 哪怕是拳头大的石块,从百丈山崖上砸下也是要砸死人的。 何况此时山崖上不只是拳头大石头,还有丧心病狂的马车大石头轰鸣滚落! “敌袭——” “山崖上有伏兵!” 山道上的北燕军卒狂乱疾呼,却无处可避。 房子大的山石雷鸣一般滚落,裹挟大小碎石,怕不是有百万斤巨力。 狭窄的山道上,一片鲜血。 前方,那些骑在战马上的军卒,随着战马滚落几百丈高,不见底的山崖。 这样的山崖,就是先天境掉下去,也难活命。 两千军卒被滚落的山石截成几十段,缩在一块,然后被大石头一下砸成肉酱。 乱石翻飞。 惨,无比的惨。 血肉之躯,怎么能挡住那从天而降的乱石? 就算是重甲和大盾,也挡不住几十斤重的石头从百丈高山崖上砸下。 无处可躲。 “退,退——” “退回去,要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前方山道上,左臂断折的领军战将咬着牙狂吼,一手持着圆盾快步往后奔行。 所有阻道的军卒,都被他顶翻,或是跌倒在山道上,或是被撞落山崖。 杂乱的军卒后退,两千人里能完好退出鹰愁崖的军卒不过一半。 山岭上传来欢呼。 退出山道的领军战将面色阴沉,转头看向身后慢慢整军的兵卒。 没见到敌人,先就折损近千兵马。 “等拿下固北城,本将军发誓,兵不封刀,屠城三日!” 领军战将狂吼。 那做向导的武官浑身一颤,面上露出悲愤之色,却不敢开口。 他就是固北城的人,他家亲眷,都在城中。 “呜——” 远处,一队兵卒列阵而来。 那是前军统领带着三千军卒,向此地来。 看来他们也是选择从这山道去固北城。 毕竟近三十里路,节省时间,节省体力,还能出其不意,让固北城没有足够时间应对。 此时,鹰愁崖的山道上,顾公子领着军卒正在搬运燕军尸身,还有那些战马身躯,把大小石头都用衣甲兜着提回去。 “顾军曹,我们不去固北城?”身形清瘦些的青狼骑校尉上前,低声开口。 趁着伏击一场,赶紧回固北城加强防御,死守固北城,这不好吗? 还逗留在这山道又有何意? “杨校尉,我们在这鹰愁崖再伏击一场。” 顾公子一边将一匹被砸死的战马腿脚身躯切开,一边开口。 再伏击一场? 那位青狼骑校尉愣住。 一旁,同样帮着捡石块的凤鸣郡主也是一愣,转瞬目中露出惊异。 连她都没想到再次在鹰愁崖设伏。 这位武学整训,来到固北城就职的顾军曹,竟然有此等谋略。 “顾军曹好决断,军伍谋划竟有此等神来之笔。”凤鸣郡主轻声说道。 两位青狼骑也是点头。 好决断? 神来之笔? 顾公子倒是想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只是又不是他一个人听过赵阔教习的课。 荀陶等人当初可都是在赵阔教习的课上,亲身参与过战事推演。 “武学时候,有过战事推演,我不过是按照推演而行。” 顾公子摇摇头,将战马马腿拖着,往山道上堆。 …… 鹰愁崖外,战骑聚集,三千军卒肃穆而立。 另一边一千出头的败军,凄惨聚在一起。 “郭唐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骑在战马上的黑甲战将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前方败退军卒,然后看向单膝跪在战马前,断折一臂的军将。 那军将低着头不说话。 “参将大人,此时不是追究郭将军罪责时候,穿过鹰愁崖,直接杀到固北城,为死难军卒报仇,才是要紧。” 端坐在领军战将身侧的黑袍儒生朗声开口。 儒生穿黑袍,头戴黑色铁冠,腰间佩剑,面上带几分英武之气。 “哼,若不是上官公子为你说话,今日本参将绝不饶你。” 黑甲战将冷哼一声,马鞭甩在那跪地军将的肩头。 “郭唐远,带功赎罪,去冲过鹰愁崖,杀到固北城,否则,定斩不饶!” 听到黑甲战将的话,军将郭唐远抬头,面上露出惊讶。 “参将大人,那鹰愁崖有伏兵,山道陡峭,而且——” 郭唐远的话没说完,黑甲战将面色已经铁青。 “愚蠢!” 他一声低喝,驾驭战骑轰然前行,身后一众战将战骑跟上。 “哎,郭将军,一处地方还能伏击两次?”黑袍儒生摇摇头,面上全是遗憾。 “我是知道你曾在我父亲麾下效力,才会为你说话,可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黑袍儒生一夹马腹,战骑随着前方军将一起,洪流一般向着鹰愁崖山道而去。 郭唐远缓缓站起身,看向鹰愁崖方向,面上露出茫然。 “那里,真的,可能会有伏击啊……” 第281章 大秦昭王殿下,来见镇西侯欧阳舒才 鹰愁崖的山道上,一堆堆的军卒尸身堆在狭窄道路,将路堵住。 从可以看到地方,十几个尸骨堆,将山道堵住。 “哼,都是我大燕的军卒,就这么白白死在此地。” 黑甲战将咬着牙,低声怒喝。 他身后两位军将也是目中透出恨意。 “郭唐远真是无能,稍微小心些,也不至于死伤如此惨重。” 一位身上先天真元涌动的战将低喝。 另一人摇摇头:“不是他大意了,是立功心切,区区千余固北城军卒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前方,黑甲军将面皮微微抽动,深吸一口气:“为我大燕,只能对不住诸位兄弟,我李云成他日定为诸位兄弟立牌位,亲自祭典。” 黑甲军将说完,一挥手。 他身后军卒前冲,到那尸骨堆前,长枪压下,将一具具尸骨挑下山崖,将山道疏通。 大军进度不慢,不过片刻已经冲过大半山道。 到此时,已经可以看到越过山道往固北城方向,有烟尘升腾。 那定然是固北城的军伍。 “追上他们,一个不留。”黑甲军将,参将李云成一声低喝。 前方军将策马冲出山道。 后方,军卒沿着山道,绵延数里。 后方山道上,郭唐远看向前方,直到参将李云成等一众军将冲出山道,方才松一口气。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也不知道,是期待有伏兵,还是希望没有伏兵。 不觉的,他抬头看向山崖上方。 一根巨大的马腿,朝着他脑袋砸来。 “嘭——” 马腿砸在他身前两尺,将两个军卒脑袋砸碎,身躯跌落山崖。 “敌,敌,敌——” 郭唐远结结巴巴,还未呼唤出声,山崖上,一个硕大的马屁股从他身旁砸落,将几个军卒身躯砸碎,血肉四溅。 “敌袭——” 凄惨的呼唤声音响起。 山崖顶上,长长的马腿,百斤的马头,滚圆的马屁股…… 一片血肉与乱石砸落。 惨。 凄惨。 从几百丈高的山崖上砸落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拳头大的石头,都能轻易砸死山道上的军卒,何况是那几百斤重的战马身躯? 乱石,裹挟马匹血肉滚落,山道上一片混乱。 “退——” “快退——” 郭唐远放声高呼,扯着身边的军卒往后退。 “不能退,参将大人他们在前方!” 山道上,有军卒高喊。 郭唐远咬着牙,一手握着长刀挥舞。 “退,退,不退都得死——” 他说的是对的,山崖上乱石,血肉还在飞落,不退,都得死。 对于山崖顶上那些先天境的强者来说,击碎山石,将其砸落山道并不难。 山道上还想前冲的军卒,追不上那些已经穿过山道的军将,无人指挥,死伤一片。 山道上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的军卒,更是只能任山石砸在头顶。 随着后方军卒败退,山道上的军卒终于回头退。 等参将李云成气急败坏的重新回来时候,军卒又是损失了近千。 山崖上,也早没有伏兵。 “郭唐远——” 李云成怒吼。 郭唐远连忙上前,躬身开口:“大人,卑职收拢军卒,这一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未尝——” 话没说完,郭唐远面色大变,身躯往旁边一滚。 “轰——” 刀光斩落,乱石飞溅,不是郭唐远修为不弱,这一刀直接要了他的命。 郭唐远面色惨白,抬头看向脸色铁青,长刀出鞘的李云成。 “参将,参将大人……” 郭唐远懵了,他不知道参将为何要杀他。 “将临阵脱逃的郭唐远拿下,等打下固北城,再做处置。”李云成的声音响起。 几个军卒上前,去将郭唐远押住。 郭唐远不敢反抗,只面色茫然看着李云成离开。 “哎,”黑袍儒生衣衫有些凌乱,策马走来,摇摇头,看着郭唐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全军就地休整,斥候警戒,半个时辰后,转大道往固北城。”前方,参将李云成的声音传来。 …… 大胜两场的固北城军卒,随着顾公子往固北城方向去。 一路上,军卒兴高采烈,青狼骑也对顾公子这位固北城军曹刮目相看。 “顾军曹,没想到你打仗如此厉害。” “是啊,这等轻松获胜,当真痛快。” 两位青狼骑校尉话语之中透着敬佩,这让顾公子有些得意,嘴角微微翘起。 “可惜了,若是北燕军敢还从鹰愁崖走,我们可以伏击第三次。”一旁的荀陶惋惜开口,“武学推演时候,就是这样三次埋伏的。” 顾公子嘴角一抽,笑容僵住。 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 前方就是固北城,看城头上军卒攒动,定然是已经开始加固防御。 原本,顾公子等人对守住固北城毫无信心。 但是此时一战之后,所有人都少了胆怯。 特别是顾公子和荀陶他们这些在武学整训过的,此时心中都有无限念头。 武学整训时候那些推演,似乎,真的有用? 那关于守城时候的战法推演,好像也能用上? 一时间,众人都是热血澎湃。 ———————————————— 镇西军大营之前。 昭王嬴季与张远和杜重九并肩而立。 十多万大军在前,哪怕是宗师境,也显得微不足道。 宗师号称万人敌,但真正面对此等恢弘大军,就算个人武力再强,也不能胜。 “我陪你去吧。”杜重九看向昭王。 张远手按腰间刀柄,没有开口。 昭王摇摇头,摆手道:“你们都不用去。” “你们的修为,去了,欧阳舒才不敢信。” 昭王要入镇西军大营去见欧阳舒才。 正如他所说,张远和杜重九都是宗师境战力,去大营之中见欧阳舒才,欧阳舒才会心中防备,那自然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殿下不能归来,我杀进去。”张远淡淡开口。 昭王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然后将衣衫整理一下,大步往前走去。 杜重九身形往前踏一步,身上宗师境罡煞之力升腾而起,仿若云龙。 “大秦昭王殿下,来见镇西侯欧阳舒才——” 杜重九的声音,响彻方圆百里。 他身上的剑道力量直射牛斗,宗师之力浩荡翻涌。 前方,大营中军卒气血轰然震荡,一队队军卒快速集结列阵。 当昭王走到大营之前时候,已经有一队军将等在那。 第282章 慕容昭,受死—— —— 昭王嬴季面色坦然,大步前行。 哪怕是军中气血激荡,那煞气仿佛要将他吞噬,他依然神色平静。 到此地的都是镇西军精锐,每一位都经历生死磨砺。 那一道道目光,都透着择人而噬的凶狠。 “昭王殿下来我镇西军大营,就不怕有来无回?”身穿黑色鳞甲,手按腰间刀柄,随着昭王前行的高大军将转头,咧嘴笑道,“殿下的脑袋,在我北燕,起码可换个伯爵位。” 他的目光,在昭王脖颈处扫过。 昭王往前走,脚步顿住,然后转身。 “就换个伯爵?”摇摇头,他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慕容昭也真是小气。” “这样的格局,注定没前途。” 说完,他继续前行。 那说话的高大军将面色僵一下,另外两人都是面上带笑,快步追上昭王。 几人到大营中间那宽厚大帐,两位守在帐前的军卒抬手,将门帘推开。 昭王走进大帐,看四周宽广,分列刀枪兵甲。 大帐上首位置,一方高大的屏风前,短须浓眉,身穿灰黑斜襟暗纹武袍的中年端坐。 镇西侯,欧阳舒才。 昭王并未第一时间开口,只是打量欧阳舒才。 “身为秦国王侯,敢孤身来见本侯,也算是有几分胆识。” 欧阳舒才站起身,看着昭王,步步前行。 “可惜时运不济,若不然昭王你也该身在大秦皇都,而不是本侯的军帐。” 两人相隔两丈,对面而立。 昭王点点头,看着面前的欧阳舒才。 “不是时运不济,你我当同殿为臣。” 当初欧阳舒才与昭王府可都是已经签订了盟约的。 只是造化弄人,最终无法履约。 欧阳舒才面色微微变幻,沉默片刻,淡淡道:“昭王殿下只身前来,就为那些捕风捉影之事?” 捕风捉影? 昭王双目眯起,目中透出一丝深邃。 以他所知,欧阳舒才此人行事颇为大气,此时两人当面,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说。 两人当面—— 昭王的目光投向上首位置,那一面屏风。 大帐之中,不只是他们两人! 什么人能潜藏在此大帐之中? 昭王心中一震,面色终于透出几分苍白。 他手握紧衣袖之中的尺长铜锏,面上神色慢慢化为嘲弄。 “本来想来提醒镇西侯,那慕容昭或许亲至西境,欲对你与镇西军不利。” 摇摇头,他轻叹道:“看来,我来迟了一步。” 来迟了。 欧阳舒才身形不动,大帐上首那屏风后,一道身影走出。 明黄龙纹衣袍,身高八尺,四旬面容,不怒自威。 这容貌,昭王没见过,却早从典藏卷册之上看过。 原大秦燕北侯,现在的北燕皇帝慕容昭。 慕容昭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着昭王。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还有宗师强者的强大气息,仿若千钧力量砸落。 “既见朕,为何不拜?” 慕容昭的声音在大帐中响彻。 昭王双目眼神涣散,缓缓弯腰。 就在他要躬身瞬间,他手掌中铜锏传来一声轻轻的震鸣。 他的双目之中恢复清明。 “呵呵,燕北侯见本王,该当你大礼参拜才是。” 他的面色化为平静,淡淡开口:“慕容家祖祠还在大秦,世代燕北侯的牌位,大秦从未毁去。” “即便后辈不屑,数典忘祖,我大秦也不忘慕容家为天下的牺牲与功劳。” 燕北侯。 祖祠。 慕容昭目中透出寒芒,一声冷哼。 昭王浑身一颤,嘴角溢出鲜血。 昭王脚步踉跄,目光直视慕容昭。 慕容昭脚步前行,双目缓缓眯起。 “区区秦国王爵不算什么,相比之下,朕对那两位宗师更感兴趣。” “能破朕的一道分魂,朕很好奇——” 慕容昭话没说完,昭王一步踏出,手中铜锏向着前方挥出。 “嗡——” 尺长铜锏化为三尺,铜锏上金色流光旋绕,云纹与印痕交错,透出龙虎长吟。 一尊蛟龙之影冲出,向着慕容昭当头扑下。 “亢龙锏。” 慕容昭一声低喝,抬手,手掌上金色龙鳞浮现。 “嘭——” 慕容昭手掌与昭王手中铜锏相撞,慕容昭掌中龙鳞破碎,昭王手持铜锏,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大帐,口中鲜血喷涌。 人出大帐,昭王全身气血真元冲天,先天境巅峰,半步宗师的修为显露,灌注手中长锏。 那长锏化为一条十丈蛟龙,仰天长嘶。 “慕容昭,受死——” 昭王一声长喝,立在原处,身外气血真元引动那长龙穿空直上。 慕容昭! 大营之外,张远与杜重九身上气息瞬间震荡。 慕容昭已经来到镇西军大营! 他们到底来迟一步,且昭王失落在镇西军大营之中! 杜重九面色凝重,握紧手中双剑。 张远此时面色同样郑重,手压在腰间刀柄上。 以昭王实力,绝不可能伤到慕容昭。 昭王此时高呼,分明是为他和杜重九传讯。 十万大军,龙象宗师,他和杜重九无能为力,别说救援,连自己逃遁都无比艰难。 昭王正是知道张远和杜重九无法救援,才传讯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慕容昭到来,事已不可为。 大帐之中,慕容昭身形踏出,身外金光浮动。 欧阳舒才的速度比慕容昭更快一分,一步踏出,身上罡煞之力汇聚成一尊战象之影,然后冲向昭王。 “欲刺陛下,你在找死——” 他一拳击出,拳影化为一尊麒麟,撞上十丈蛟龙。 “轰——” 炸裂之声响彻,蛟龙悲鸣,重新化为铜锏,并不落在昭王手上,却凌空如箭矢,往大营之外飞出。 慕容昭目中透出冷色,刚抬手,欧阳舒才的声音再次响起:“镇西军,护驾——” 护驾。 大营之中,气血瞬间升腾,凝为一道道血色光幕,将大帐周围百丈空间层层护住。 慕容昭眼角微微抽动,看铜锏飞出大营,落在大营外宗师之力升腾之地。 “欧阳舒才,将那秦国宗师擒拿。” 慕容昭一声低喝。 欧阳舒才一拱手,身外气血罡煞与大营上空的金色光影相合。 身为镇西军统帅,欧阳舒才可轻易凝聚镇西军大军之力化为一尊百丈神象之影。 这神象,就是拥有五百万斤巨力的龙象。 金刚宗师层次的欧阳舒才,立于军中,借十万大军之力,可直接发挥出龙象战力。 “嗡——” 金色神象腾空而上,冲出大营,往显露宗师之力的杜重九扑去。 第283章 观悟龙象,可见龙象 十万大军气血加持,宗师境出手,别说金刚境宗师,就算是龙象,洞玄,哪怕是逍遥层次的陆地神仙,也不敢直面。 个人实力再强绝,在凝聚的十万大军之力面前,也不够看。 当年大秦就是凭借强者与百万大军结阵,屠仙灭魔,以凡人之身,屠戮神明,守护大秦九洲。 神象凝空,杜重九身躯直接被压制,肩头仿佛亿万斤力量压住,让他双脚不能寸动。 “张远,你先走。” 杜重九看那已经将自己气息锁定的神象,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招,将扎在前方的亢龙锏甩到张远面前。 “此为昭王一脉传承之宝,你带回大秦。” 昭王失陷在燕地,此等局面,生死难定。 昭王一脉不能没有人主持。 带回亢龙锏,谁掌此锏,就是昭王府主事之人。 张远伸手握住亢龙锏,抬头看向那扑下的神象。 杜重九不可能挡住这神象。 龙象之力,五百万斤巨力。 不只是力量,这是大军气血煞气聚合,那等压制,根本无法抵挡。 “快走——” 杜重九长喝,身上真元与罡煞力量相合,满身剑意激荡翻涌,双剑青红交错。 哪怕挡不住,他也会拼死一战。 “黄老六,赤霄含光,跟着我杜重九,不辱没吧?”杜重九一声长笑,青红双剑上的剑光璀璨,仿佛要将虚空照彻。 后方,背着大木箱的黄老六轻叹一声。 宝剑如名将,终究马上亡。 再好的剑,总免不了剑折人亡的下场。 “龙象镇狱功。” 就在此时,张远的声音响起。 龙象镇狱功,龙象武宗传承功法,却只有残功。 张远想推衍这功法,最终因为实在耗费巨大而放弃,准备等什么时候到皇城,再去寻找此功法典籍。 但是此时,他所见的这尊神象,不就是龙象镇狱功所凝? 看着这尊神象,他脑海之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无尽感悟旋绕,原本无法推衍的功法,快速补上残缺。 观悟龙象,可见龙象。 他的身后,一尊淡淡的龙象身躯在凝聚。 “昂——” 龙象长吼,向着那当头扑下的神象撞去。 这龙象之影让飞扑的神象微微一顿。 “嘭——” 两尊巨大的战象碰撞,张远身形向着后方倒飞,口中鲜血喷出,浑身一道道裂纹崩开。 他所凝的那尊虚幻龙象之影,也直接崩散。 但他双目之中的神采却掩盖不住。 借碰撞之力,他已经推衍出了龙象镇狱功的修行法门! 这等世间难寻的肉身修行功法,他能修成了! “杀——” 前方,杜重九双剑飞旋而上,人如苍鹰,凌空而斩。 不是张远以龙象之力去撞军伍之力所聚的神象,他根本无法动。 此时借张远将神象力量削弱,他才有一丝机会。 身为天下闻名的剑道宗师,杜重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退反进,长剑斩出。 “轰——” 神象与剑光碰撞,杜重九长短两柄剑器直接崩碎,整个人也跟着倒飞,口中鲜血飙溅。 那神象身躯在空中震荡,似乎也一时无法控制,再去扑杀杜重九。 后方,黄老六低叹一声,身形踏出,伸出手,将跌落在地的张远和已经昏死过去的杜重九拖着,转身就走。 “临阵救人,这可是破了我规矩的。” “得加钱。” …… 镇西军大营之中,抬头看着天穹的欧阳舒才摇摇头,面上露出遗憾之色。 他转过身,向着慕容昭躬身:“陛下,臣无能,未能将那两位宗师留下。” 慕容昭面色平静,摆摆手:“无妨,他们总归是要死在固北城。” 说完,慕容昭径直转身,踏入大帐。 立在原处的欧阳舒才转头,看向地上躺卧,已经气息微弱的昭王,轻叹一声。 “送昭王往医官处,告诉王子丞,昭王不能死。” 说完,他再次抬头,看向大营外方向。 “龙象镇狱功,神狱镇守使传承,你是谁……”欧阳舒才轻轻低语。 刚才他抢先出手,看似是护驾,看似是代慕容昭出手,其实是不愿让昭王和两位宗师身死。 若不然,以他掌控十五万镇西军之力,什么宗师也要一击灭杀。 对于欧阳舒才来说,他不愿杀昭王和那两位宗师。 昭王只身来镇西军大营为他示警,他欧阳舒才怎能负义? 深吸一口气,他将衣衫整理一下,大步走进军帐。 慕容昭亲自来镇西军中,他欧阳舒才的生死确实被拿捏,但他执掌镇西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慕容昭也不敢轻易出手。 但是,等拒北军汇合,那时候就不知道了。 ———————————————— 一座背风山崖下。 一堆篝火,烤着两只滋滋冒油的野兔。 黄老六坐在火堆前,面上带着几分凄苦。 “我也是贱,让你们俩直接死掉多好,我也解脱了啊。” 一边转动穿着野兔的木棍,黄老六一边嘀咕着。 “说好啊,这野兔一只一百两。” “你们俩都是有钱人。” 一旁,面色苍白的杜重九点点头,笑着伸手去撕一块肉送入口中。 “黄兄啊,我那两柄剑——” 他话没说完,黄老六已经连连摆手。 “别,老子可不给你炼剑。” “赤霄含光都毁了,老子不可能帮你炼制剑器。” 杜重九低叹,没有再说,只轻轻咀嚼兔肉。 不远处,张远靠坐在山崖边上,似乎昏睡,又似乎在调息疗伤。 此时他身躯之中,道道金色力量流转,快速修补损伤的筋骨。 一颗颗妖气珠子崩碎,凝为疗伤之力,将肉身筋骨接续。 不只是接续,更是穿透玉骨,让已经碎裂的玉骨上穿透金光。 有金光穿透,玉骨似乎更坚韧,能承载的力量更厚重。 镇狱神象之力。 张远感受到这力量,不由心中感慨。 祸福相依,真是不假。 这一次受伤之重,是这么多年最重。 没想到,重伤之后,以妖气疗伤,这妖气力量契合神象镇狱之力,且将这力量透入玉骨。 现在他满身骨骼几乎全都化为玉色,更是其中缠绕金光。 他的玉骨以后就不是武道宗师的金身玉骨,而是,龙象之骨! “什么人!” 火堆边上,黄老六忽然低喝,手中一张符箓捏住。 不远处树林之中,一道道身影缓缓走出。 黑色兜帽,黑色长袍。 一道道妖气在这些身影外缭绕。 “黄老六,你安稳做你的炼器师,身份超然不好吗?” “你救他们,你也会死的。” 缓缓前行的黑袍身影淡淡开口,声音传来,仿若金铁碰撞。 “天妖殿的人。” 杜重九站起身,手中握住一截啃干净的兔腿骨。 第284章 不知张某若是去东境,可能镇守一方江湖? “咻——” 数十根黑色藤蔓向着杜重九直接缠绕过去,每一根藤蔓之上都可见锋利倒刺。 杜重九面色一沉,手中兔腿骨上透出淡淡青色剑气,朝着前方一斩。 摘叶飞花,皆可为剑。 宗师杜重九的剑道修为,确实已经可横行天下。 那些藤蔓被剑气斩中,全都碎裂。 那领头的天妖殿之人身躯震颤,脚步往后退一步。 “到底是剑道宗师。” 一声冷喝,那领头的天妖殿之人双手展开如羽翼,身后山岭之中无尽落叶,树枝,皆化为张口欲噬的蛇头,向着杜重九裹挟而来。 他身后,其他的天妖殿人也将身上妖气鼓荡,引动周围的草叶,皆化为蛇。 “灵蛇堂,蝮蛇青召。” 杜重九认出那领头之人,正是天妖殿灵蛇堂堂主蝮蛇青召。 天妖殿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堂口,每一位堂口的堂主,都是实力极强,堪有宗师一战的天妖。 杜重九手中兔骨旋绕,引动青色剑光一卷,将身前空间护住,所有蛇头撞在剑光上,都直接崩碎。 青召被杜重九认出身份,也不再隐藏,一步踏出,身躯直接化出蛇妖之身,五丈高的长蛇盘绕,口中吐出青灰雾气。 那雾气向着杜重九笼罩,与杜重九刺出剑光碰撞,引得“滋滋”作响声音。 杜重九手中兔骨“咔嚓”断裂,身前剑气也震荡崩碎。 杜重九丢掉手中碎骨,手指并为剑诀,一指点出。 “轰——” 指尖剑气与那毒物所化灰色长蛇撞在一起,两相碎裂。 杜重九面色凝重,那灵蛇堂一众高手在青召带领下,以自身妖气掌控周围的山石,枝叶,步步进逼。 要不是雍天洲天道之力压制,这些妖术手段怕是要更恢弘十倍。 当然,如果没有天道力量压制,杜重九的剑道力量会更强。 “黄老六,你带张远先走。” 杜重九一声低喝,双手指尖青色剑气缭绕,脚步前行,双手挥洒。 剑道宗师,就算没有剑器在手,也依然强的可怕。 只是天妖殿的人修的是妖法,手段邪异,加上那蝮蛇大妖毒雾,杜重九也不敢说有胜算。 “嘭——” 雾气与杜重九手中剑光碰撞,杜重九陡然浑身一震,口中鲜血喷出。 他之前被那龙象之力一击重伤,此时根本没有痊愈,只是在硬撑。 “陛下说欧阳舒才虽然留手,到底不敢太过敷衍,你已经重伤,无一战之力。”青召所化的蝮蛇口中传来声音,身外妖气与那些天妖殿高手力量相合,化为十丈青色蛇影。 后方,黄老六面露犹豫,手中符箓卷起又展开,一时间踌躇。 “走啊——” 杜重九目光紧盯那蛇影,口中低喝,身上气血罡煞燃烧,手指剑气化为火红。 他若是全盛,区区蛇妖,斩了就是。 可他现在伤势沉重,护不住张远,甚至自己都有性命之忧。 慕容昭什么人,派人来追杀,就算定了他杜重九无一战之力。 “哧——” 灰暗蛇影向着杜重九当头撞下,满口尖利牙齿重重一咬。 杜重九指尖剑气与蛇牙撞上,碎裂的蛇牙崩散,杜重九面色一促,口中鲜血再次喷出,身躯向着后方倒飞,撞在篝火堆上,火焰四溅。 “咻——” 一道破空尖啸声音响起,倒卧在地的杜重九瞪大眼睛,一声低呼:“飞剑!” 飞剑玉泉。 清亮剑光从火焰之中穿过,瞬间消失在幽暗之中。 “刺啦——” 剑光带着一蓬鲜血,将两个天妖殿祭司脖颈切开,鲜血喷洒而出。 那飞剑旋绕,一个闪烁,再次消失在幽暗之中。 “轰——” 两道先天境陨落的光柱,透着妖光旋绕而上。 “小心,是仙道飞剑!” 青召身躯重化为人身,目光冷厉,转向黄老六身上,却是微微一愣。 黄老六并未手捏剑诀。 也就是说,那飞剑掌控之人,不是黄老六。 这是谁的剑! 青召面色一变,身形往后退。 只是他才退,前方一声虎啸龙吟声音响彻。 身穿黑袍的张远长刀在手,一步跨过篝火,举刀而斩。 “昂——” 龙吟! 一刀之力,一龙之力! 百万斤力量随刀而动,这是龙象宗师吗? 青召面色惨白,已经来不及退,只能双臂举起,青色蛇鳞覆盖满身,去挡当头斩落的一刀。 青色妖气化为层层锁链,蛇鳞之上幽光闪烁。 “嗡——” 张远长刀之上,青色刀芒透出,一丈锋芒,挥洒而下。 刀锋如同切豆腐一般,将那锁链妖气斩碎。 十八层锁链瞬间崩断,刀锋与青召双臂上鳞甲相触。 长刀下压,刀锋下蛇鳞崩碎,青黑鲜血飞溅。 刀锋斩入手臂臂骨,斩断手臂,压在青召的头颅上。 青召的双目之中全是恐惧。 张远手中刀下压,那种破开颅骨的顿挫感从手中刀柄反馈。 下压。 微抽。 刀锋一顿,然后顺畅划空。 鲜血淋漓。 “轰——” 庞大的妖气光柱升腾,气血真元力量流转。 持刀在手,张远身躯微微挺直,刀锋从下劈化为斜指。 “嗡——” 从幽暗之中飞回的飞剑,穿透两位天妖殿高手的胸膛,,带着鲜血洒落,回到张远身边旋绕。 “堂,堂主,死了。” “不可能,堂主是大妖,他怎么能杀……” 几位天妖殿祭司已经傻眼,不敢置信的看那被一刀两半的蛇妖。 蛇妖此时身躯已经重新化为五六丈大蛇模样,被劈成两半,鲜血涓涓流淌。 “逃——”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转身往山林之中冲去。 只是他再快,也快不过飞剑。 飞剑带着尖啸,消失在原处,山林之中,惨呼声响起。 “跟,跟他拼了。”有人低喝,向着张远冲来,妖气激荡,引动砂石落叶化为蛇头模样。 张远手持长刀脚下前行,身外一层淡淡的金光浮现。 “不破金身……”后方,从地上爬起身的杜重九面皮微微扭曲,低低轻语。 万法不侵,刀枪不入,是为不破金身。 武道金身修到大成,方才有这手段。 所有的蛇头撞在张远身外金光上,化为灰烬。 张远手中长刀斩出,一道身躯被斩断。 他的脚下踏出,山石崩碎,人随刀走,刀锋带出道道鲜血。 等飞剑重回,长刀鲜血洒尽时候,张远身前已经空空荡荡。 杀尽了。 “好重的杀性。” 杜重九低语,看着张远背影,轻舒一口气。 “好在这小子走的是军伍路子,若是入江湖,怕是要成一方魔头……” 前方,张远回身,看向杜重九。 “杜前辈,听说东境江湖纷乱,不知张某若是去东境,可能镇守一方江湖?” 杜重九张张嘴,说不出话。 “走吧,我们去固北城。”张远摇摇头,将亢龙锏从地上拿起。 “昭王在镇西军中暂时无性命之忧。” “不过若是守不住固北城和北境,我大秦的颜面会折损。” 第285章 大风—— —— 固北城。 城头上,所有军卒都是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气。 顾公子身上衣甲破开几道口子,手臂微微颤抖。 不远处,凤鸣郡主在几位军卒护卫下,快速布置城头上防守。 城下,退去的拒北军丢下百余尸骸。 远处,近八千拒北军缓缓结阵。 在鹰愁崖损失惨重的北燕军,汇合后方军卒之后,总近万军卒集结,步步为营,直至固北城下。 近十倍之敌,固北城守军拼死而战,也是几次差点被攻破城池。 青狼骑是轻骑兵,不擅长守城战。 顾公子他们到底还是经历太少,武学那些知识此时很多无法用于实战。 照着武学学来的各种谋划,不但没能挡住敌军,还差点丢掉城头。 关键时候凤鸣郡主接管指挥权,让军卒守住薄弱位置,诱敌深入,几次反击,让北燕损失不小,不得不退。 “郡主,敌军势大,你还是——”城头上,穿着武袍,手提长剑的知府李端方沉声开口。 其他几位同样手持兵器的府衙官员都看向凤鸣郡主。 凤鸣郡主他们能将北燕大举攻伐固北城消息送来,已经是拼尽全力。 如果凤鸣郡主再在守城时候有什么损伤,固北城官员太过愧疚。 “我留在这里吧。”凤鸣郡主摇摇头,看向城外,低声道,“这样我心安些。” 李端方想说什么,终究只能轻叹。 “呜——” 城下,号角声响起。 拒北军军阵滚滚而来,气血煞气汇聚,一尊数十丈高的青狼之影淡淡浮现。 这等场景,让城头上的军卒都是面色苍白。 武魂战兽,万军之力。 那青狼能一击击碎固北城的城头。 “郡主,我带人出城阻住军阵。”身穿鳞甲的青狼骑校尉沉声开口,面上带着决然。 任那军阵到城前,守军绝对守不住城头。 城墙也会被青狼武魂战兽毁灭。 唯有阻住军阵,才能守住城。 凤鸣郡主目光落在那些青甲军卒身上,轻轻摇头。 “陈校尉,没必要无谓牺牲。” “准备退入城中巷战吧。” 如果是五千,哪怕是三千青狼骑,凤鸣郡主都会准许出城一战。 可是此时只有一千青狼骑,怎么战? 不由得,凤鸣郡主心头浮现曾经在丰田县城的那一幕。 如果,张远在此地,千军冲阵,做得到吗? 一队队军卒不甘的从城头上退下,往后方城中街巷中去。 知府等府衙官员下了城头,去安排城中百姓往后方退。 顾公子等人立在城头,护着凤鸣郡主,看着前方的军阵缓缓而来。 据城而守都守不住,等拒北军杀入城中,十倍大军,还能挡吗? “顾八,你怕吗?” 顾公子身后,荀陶轻声开口。 顾八,这是顾公子在武学整训时候的名号。 几位从武学整训后,来到固北城的武官,此时都是面皮绷紧,紧盯前方的军阵。 “怕。”顾公子轻叹。 “此时我才明白黄狮老师说的话。” “生死之前,看淡生死。” 凤鸣郡主转过头,看一眼几人。 顾公子他们只是低阶武官,能坚守城头,已经很难得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生死的。 “呜——” 远处,一道号角声响起。 众人抬头,看到远处烟尘激荡飞扬。 “那是——” 火红的战旗。 赤红的战甲。 “赤鳞战骑!” 顾公子握紧拳头,低呼出声。 那两位立在旁边的青狼骑校尉,此时也是激动挥拳。 凤鸣郡主目光投向远处,眉头慢慢凝住。 “不到三千骑……” 不到三千赤鳞战骑。 那烟尘一眼可见军伍规模。 城下,拒北军稍稍停住阵脚。 两千赤鳞战骑奔行而至,在数里之外停住。 “两千军……” 城头上,顾公子等人面上露出紧张之色。 两千赤鳞战骑,能是一万拒北军的对手吗? 疏风飒飒,烟尘飘荡。 两军相对而立,气势碰撞。 “从黄狮将军离开之后,赤鳞战骑……”城头上,面孔清瘦些的青狼骑校尉低叹。 他眼中可见,两千赤鳞战骑,气势碰撞已经落在下风。 “如果我所料不错,赤鳞军在凌河与拒北军对峙,是得到固北城被攻消息,才让赤鳞战骑来解围。”凤鸣郡主摇摇头,轻声说道。 “仓促起兵,奔行数百里,还能在此与数倍之敌对峙,赤鳞战骑已经堪称强军了。” 不是什么军伍都能直面数倍之敌而丝毫不退的。 赤鳞战骑能以两千军,与近万拒北军对峙,可见战力并不弱。 “咚——” “咚——” “咚——” 拒北军军阵之中,战鼓声音响起。 原本阵列的军伍,分出一半,结阵严密阵墙,阻住赤鳞战骑方向。 另外一半军阵,再次汇聚武魂战兽,淡薄苍狼之影,向着固北城城头而来。 “分兵……”顾公子双目之中露出忌惮之色,“指挥拒北军之人,胆子很大。” “这两千赤鳞战骑不能一击冲破拒北军阵,不但固北城会破,还会被万军两阵夹击,恐怕——”荀陶面色凝重,低低开口。 都是武学整训过,知道此时场面,局势对于赤鳞战骑来说,是极被动的。 赤鳞战骑只能冲阵。 且只有一次机会。 “哎,要是张无敌在,就好了,那家伙……”顾公子轻叹。 张无敌。 城头上,几位从武学来的武官,都是点头。 张无敌? 凤鸣郡主知道,张远在武学时候,就是这个名号。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边,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离得远,看不清身形。 只看到一道黑影,仿若清风,向着赤鳞战骑冲去。 拒北军的军武魂战兽已经推到固北城外五里。 拒北军五千军卒列阵,气血相连,仿若坚城。 赤鳞战骑前方,那身影立住。 一匹战马奔向前方,然后那身影扯住缰绳,上马。 战马原地奔踏两圈。 “风。” 一声暴喝,响彻十里。 “风!” 两千战骑,齐声应和,声音如云雷滚滚。 气血煞气,激荡而起。 “张,张,张无敌……”顾公子瞪大眼睛,看着那独在军前的战骑。 这声音,他怎么能不识? “是,是张无敌!”荀陶握紧双拳,面上涨红。 “张远。”凤鸣郡主双手伏在城头的青砖上,腿脚似乎支撑不住。 张远来了,她不需要硬撑了。 “大风——” 固北城下,呼喝冲霄。 战骑奔踏,山崩地裂。 第286章 同知大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张远驾驭战马,四蹄奔踏。 赤鳞战骑随在张远身后,慢慢加速。 战骑冲阵的轰鸣马蹄声响,让北燕大军军阵收拢,那往固北城冲来的军阵,也停住脚步。 武魂战兽停在城头前三里。 “那人是谁,敢领军冲阵?”拒北军中,参将李云成眉头皱起,低声开口。 要想指挥一支大军冲阵,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 不只是领军冲阵的军将要有足够实力,更是需要军将之间信任。 如果没有这份信任,谁敢将性命相托? “赤鳞军中能指挥赤鳞战骑的只有黄狮黄汉升,如今黄汉升伤重退出赤鳞军,赤鳞战骑已经废了。”李云成身侧,穿着黑色儒袍的青年摇摇头,面上露出不屑。 “无论谁来,赤鳞战骑都不会有当年战力。”青年面上神色透出傲然。 正是认出赤鳞战骑,看出赤鳞战骑已经无从前战力,青年儒生才会提议李云成分兵。 如今局面,也正是朝着他和李云成所预想发展。 只要赤鳞战骑无法一次冲破拒北军军阵,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上官公子在燕京素有才名,这一次能与上官公子并肩作战,实在是本参将幸运。”李云成轻笑开口。 上官公子名叫上官成林,乃是燕国廷尉上官思云独子。 燕国官制仿照秦国,又有些不同,廷尉执掌燕国刑律,相当于大秦刑部尚书,位高权重。 这一次上官成林随军,是要来军中历练,为其入兵部任职做准备。 对于上官成林,李云成自然不会丝毫得罪。 而且这位上官公子确实聪慧,对军伍事情也极有研究。 与李云成交流,很多军中事务安排,都能说的条理分明。 比如此时分兵而战,就是神来之笔。 李云成抬头看向那奔行的赤鳞战骑,面上带着轻笑。 他就在这里等。 赤鳞战骑奔行,所有军将战卒的目光都落在前方身穿黑色武袍,驾驭战马,手压长刀刀柄的身影。 赤鳞军中的军将,不少人都认得张远。 赤鳞军中四大名将,黑熊,白羽,黄狮,青狼,都与张远有过命交情。 特别是赤鳞战骑,曾与张远并肩而战。 赤鳞战骑之中也早有声音,希望在黄狮离开之后,战骑能由张远执掌。 此时张远驾驭战马在前场景,他们一点都不陌生。 许多人更是目中透光。 因为他们知道,就是眼前这位,领黑骑破三百龙甲卫。 就是眼前这位,领八百黑骑,破两万梁原域军阵,斩宗师。 “苍啷——” 张远手中长刀出鞘。 长刀斜举,轻轻旋绕。 战刀旋绕,一字长蛇! 后方,所有赤鳞战骑队伍军卒的阵势,随着张远指挥,队伍化为长蛇。 城头上,才从城中安抚百姓,听闻援军到来,赶紧到来的知府李端方眉头皱起。 “这位领军之人难道不懂战法吗?这军伍冲阵,怎么能这般散乱?” 李端方虽然是文官,可怎么也是读过兵书,知道大军冲阵,要的是一鼓作气,要的是军阵严整。 军伍冲阵,还未见一字长蛇能冲破军阵的。 “若是事不可为,就让他们离开吧,不要做无谓牺牲。”一旁,手中提着长刀的固北城同知高行周轻叹。 能大军冲阵,勇气可嘉。 可惜看领军战将还有那军伍阵势,分明是没有冲破拒北军军阵的可能。 “事不可为?”魏公子转头,看向同知高行周,“同知大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 高行周目光落在下方战骑身上。 领军战将是谁,重要吗? 一旁的知府李端方也是目中透出疑惑。 “武学张无敌,庐阳张二河。”凤鸣郡主的声音响起,“知府和同知大人驻守固北城,当知其名。” 张无敌! 张二河! 李端方曾在郡府为官,郡府消息灵通,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武学整训,有一位张无敌大放异彩? 那可是一战平郑阳郡江湖,让皇城来的按察使都无话可说的人物。 至于义薄云天张二河之名,固北城所在的北境,与庐阳府接壤,甚至庐阳府极可能要扩张,掌控北境几座县城。 庐阳府武卫衙门张二河的名字,李端方和高行周自然听过无数遍。 “是他……” 高行周的目光看向奔行的赤鳞战骑。 张远的名声,让他对赤鳞战骑多了几分希望。 可是此时那拉成长蛇的军阵到底想做什么,他是实在看不懂啊…… 不只是城头上的人看不懂,拒北军军阵之中,李云成和上官成林也看不懂。 “一字长蛇,我大军若是回头,可一击而破。”立在李云成战马前不远,吊着折断手臂的前军统领郭唐远抬头。 一击而破? 李云成心动。 可低头看到吊着臂膀的郭唐远,他不由冷哼一声。 不是郭唐远,他能平白折损两千军? 这等人的话,是能信的? “郭将军说的很有道理。”一旁,上官成林的声音响起。 郭唐远苍白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李云成微微一愣,还未开口,上官成林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军也是这么想。” 秦军,也是这么想? 郭唐远面上僵住。 李云成皱眉看向奔踏的战骑:“我军若动,他们就转身奔逃,固北城之危就解了。” “他们也能回去复命,或是与城中残军联合呼应。” “此为诱敌之计,仗着战骑速度,引我去攻,这点伎俩,呵呵……” 他轻蔑看一眼郭唐远,然后目光投向远处。 上官成林笑着道:“参将大人果然是军中宿将,局势掌控丝毫不差。” 这话,让李云成面上露出笑意。 其他军将也都是陪着笑。 唯有郭唐远低叹一声,低头不语。 此时,也无人在意他。 整个战场,固北城城头大秦官军,城下近万拒北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赤鳞战骑身上,落在那领军冲阵的军将身上。 张远手持长刀,战骑飞奔沿着前方拒北军阵墙前斜斜而过。 他身后,赤鳞战骑毫不犹豫,紧随飞奔。 “咦,他这是……”城头上,知府李端方目中透出惊喜,“好手段!” “这是,以骑破阵,攻敌薄弱,好决断!”高行周狠狠一拳击在城头青砖。 顾公子等人面上露出笑意。 凤鸣郡主目中透亮。 拒北军军阵中,李云成目中慢慢透出惊异。 “不好,他要——”上古成林低呼,“绕过军阵!” 第287章 赤云冲天起,千骑卷云岗 火红的战骑从阵列的五千拒北军之前,划着小小的斜弧,拉开长蛇阵势,一带而过。 唯有长蛇阵势,才能这般轻薄的绕过阵列。 张远刀锋斜指,战马奔行,从拒北军军阵左侧斜拉,插入五千防御军阵,和另外一方攻击固北城的军阵中间。 两座军阵之间,相隔只不过里许。 就是这狭长里许空间,火红战骑,化为火红长蛇一般,奔踏而行。 这里,是守御军阵的背后。 这里,也是攻击固北城的军阵背后! 赤鳞战骑巧妙的插进此处,可直接攻击两方军阵的任意一方。 当赤鳞战骑绕道守御军阵后方时候,原本结成阵墙的军阵,明显有些动乱。 若是两千战骑从后方突袭,他们这守御军阵,绝对伤亡惨重! 结成军阵,武魂战兽凝聚的攻击军阵倒是稍微稳固些,可是看赤红战骑奔踏而来,也没了去攻固北城的心思。 “厉害,厉害。”城头上,知府李端方捋着胡须,轻声感慨。 敢在此等时候,以一字长蛇之阵,冲进两方军阵中间间隙,抓住这瞬息机会,这等手段,怎么不厉害? 这不只是需要领军战将大胆,心细,还需要冲阵军卒对领军战将的信任。 因为此等局面,一个不好,真的可能全军覆没。 “他绝不敢来冲已经凝聚武魂战兽的军阵。”拒北军军中,上官成林沉声开口。 凝聚了武魂战兽的军阵,能一击将两千长蛇战骑击溃。 “令守御军阵转向,将他们挡住!”李云成低喝。 他不想令武魂战兽转向,那只能让守御军阵转向。 他的想法与上官成林一样,赤鳞战骑根本不可能与他麾下大军正面交锋。 这些战骑,只是为了袭扰。 他要做的是,不动如山,让麾下军阵继续往固北城去。 至于赤鳞战骑去冲击守御军阵,那就让他们冲呗。 一将功成万骨枯,守御军阵就算被冲开,死伤些军卒,这点损失,他能接受。 传令兵连忙挥舞战旗。 本就动乱的守御军阵,立时转向,再次组阵。 只是仓促间,阵势再无之前严密。 这样的阵势,赤鳞战骑可以撕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领军冲阵的张远身上。 赤鳞战骑中那些军将,都紧盯张远手中刀。 只要张远刀锋落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冲向守御军阵。 城头上,拒北军中,所有人看着奔踏的战骑。 “他该冲阵了吧……”同知高行周低低轻语。 在他看来,此时战局,乃是最合适的冲阵时机。 “能将原本毫无胜算的战局,改编成此等机会,这位张无敌确实有本事。”知府李端方也是开口。 凤鸣郡主看着奔踏战骑,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这不是张远的极限。 城下,战骑奔腾如雷。 张远手中刀,斜斜一扬。 后方,所有赤鳞战骑抬头。 张远的战马,往左侧冲去。 他身后,本就是长蛇阵的赤鳞战骑随着他的刀锋,分成两队。 一队随着他身后,往左侧攻城军阵旋绕而去,另外一队,在一位赤甲军将带领下,往右转向,绕着拒北军的守御军阵奔行。 分兵! 绕阵! 这一刻,城头城下,目瞪口呆! “他,他想干什么!”城头上,顾公子身侧的知府李端方惊呼出声。 不远处的凤鸣郡主目中透出几分惊异与茫然。 “谁知道他想干什么,”顾公子面上带笑,咧嘴道,“他可是张无敌啊……” 顾公子面色轻松,其他几位武学整训过的武官,也都是面带笑容。 张无敌,那是寻常人能猜透看透的? 拒北军军阵之中,李云成的面色已经阴沉无比。 挑衅。 这是在挑衅! 两千战骑,还敢分兵。 而且,此时两千军分别旋绕,将他麾下两部军阵都隔开。 放弃直接冲击守御军阵的机会,分兵同时面对两方军阵。 什么样大胆人物,才敢这么做? “他要冲阵!”上官成林盯着汇聚的战骑,一声高呼。 冲阵。 张远所领的战骑从一字长蛇快速凝聚,已经拉成箭矢。 三角形的阵势,不正是冲阵最锋锐的三角锥阵? 李云成咬着牙,一声低喝:“转向,先灭赤鳞战骑!” “咚——” “咚——” “咚——” 战鼓声响起,军阵缓缓转向,那淡淡的青狼武魂也转过身,看向奔行的战骑。 此时,两支战骑已经冲过两方军阵之间的间隔。 往守御军阵方向的战骑,继续旋绕,在守御军阵还未完全组成阵墙前,再次绕到其背后。 张远所领的一千战骑,也如风旋绕,从凝聚青狼武魂的军阵左侧,往固北城方向冲去。 青狼武魂与军阵才转向,此时眼看着张远他们的战骑又绕到背后。 军阵之中,李云成面色铁青。 这分明是在戏耍他! “来去如风,奔踏如雷,毫厘之间寻找战机,庐阳张二河,好一员沙场骁勇战将。”城头上,李端方轻声说道。 城头上的官军,都是清晰看着原本严整的两方拒北军军阵开始动荡。 他们看着原本在他们眼中没有丝毫胜算的两千赤鳞战骑,靠着长蛇阵绕行,穿插,分兵,将两方厚重的军阵引动。 “轰——” 城下,张远领一千战骑停在固北城城头下方。 一千战骑背后是固北城,前方则是缓缓转向的拒北军军阵。 另一边,另外一队战骑同样停住,就停在守御军阵背后。 张远手中长刀再次高高举起。 城头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要张远长刀挥下,两支千军战骑,就能同时从两方军阵背后冲阵。 哪怕是千军,也能将这两方军阵冲垮。 “城中所有军卒准备,只要拒北军军阵崩溃,我们就出城拼杀。”知府将衣袍扎束起来,提着长剑,沉声开口。 谁敢想到,原本那等艰险局面,两千赤鳞战骑只片刻就化解。 “只怕,他不会此时冲阵啊……”城头之上,凤鸣郡主轻轻低语。 知府等人一愣,看向下方。 张远所领大军,纹丝不动! 拒北军军阵之中,满头是汗的李云成咬着牙,直到自己的军阵转过向,直面固北城,直面赤鳞战骑,他方才舒一口气。 太凶险! 要是赤鳞战骑抓住军阵转向时机冲阵,他麾下万军就算不会一战崩溃,也会死伤惨重。 “他,没有冲阵……”看着固北城前的战骑,李云成目中有一丝茫然。 对方操控战骑,几乎是如臂指使,轻松驾驭。 这等人物,不可能抓不住战机。 他到底想干什么? 固北城下,张远缓缓抬头。 “喝——” 长刀在手,张远一声高喝,战骑再次奔踏而行。 远处,另外一千战骑,同样奔踏轰鸣,斜斜往一处汇聚。 城头城下,所有人看着,两千战骑汇聚,重新回到之前对峙时候位置。 如果不是战骑奔行带起的烟尘弥漫,如果不是拒北军两方军阵因为战骑奔袭旋绕而不断转向,阵势松散许多,此时局势,分明跟之前未动时候,没有丝毫区别。 不对! 有区别! 区别大了! 刚才对峙,两千赤鳞战骑绝无胜算。 此时,战马轻轻踢踏,所有军卒眼中,都透着无比的精亮! 刚才,他们有数次机会,可以轻易击败拒北军。 刚才,拒北军军阵在他们面前宛如无物。 刚才—— 不要刚才,就现在! 此时,两千赤鳞战骑眼中,那两方拒北军军阵,不过土鸡瓦狗! 同样的局势。 两方拒北军军阵,所有军卒战将,都是神色阴沉,目中透出一丝畏惧。 同样局势,城头之上,所有军将战卒,看着城下的对峙,都面露轻松。 “攻心。”凤鸣郡主轻舒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 “或者说,此战之后,赤鳞战骑,就回来了。” 赤鳞战骑,赤鳞军中最强战骑,从黄狮退出之后,战力消退。 但今日之后,就不同了! “火。” 固北城下,呼喝之声响起。 张远手中战刀前指。 “火。” “火。” “火——” 疾如风,侵如火。 两千赤鳞战骑随着张远,正面硬冲已经转向,结成阵墙的守御军阵。 不但要冲守御军阵,还要冲凝聚武魂战兽的军阵。 之前,在所有人眼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时,所有人看着那速度从慢变快,从方阵化为三角锥的赤红战骑军阵,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赤云冲天起,千骑卷云岗。 当年横行西北境无敌的赤鳞战骑,回来了! 第288章 李云成已死,尔等还不弃械投降—— —— “他要的刀,你炼的出来吗?” 固北城外十多里的山林之前,背着手,面色还有几分苍白的杜重九轻声开口。 他的目光盯着那冲阵战骑,双目之中有精光闪动。 他见识过张远的武道修为强横,看到过张远的刀法,剑道。 张远的勇猛,还有武道天赋的强绝,让他感叹。 可是此时他才发现,他还是看轻了张远。 领军冲阵,才是张远真正的手段!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宗师难得,能冲阵的宗师,更难得! “这家伙要的刀,还真不好炼啊……”杜重九身侧,背着大木箱子的黄老六嘀咕。 军阵之中所用的战刀,与江湖武者所用的刀,是有很大区别的。 张远擅长的东西越多,手中刀使用的场景越多,炼制要求就越高。 黄老六的话,让杜重九的咧嘴一笑。 不过瞬间,他的面色绷紧,盯着那即将碰撞的大军。 张远身躯微微低伏在战马上,手中长刀斜斜横握,刀锋向外。 战骑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风声已经带出呼啸。 他身后,所有军卒身上的气血凝聚,已经随着他的呼吸,身躯起伏,不断震荡。 这一刻,两千战骑,两千军卒,与他仿佛是一人。 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战骑冲阵的畅快! 两千战骑,这是张远到目前为止执掌的最多战骑。 两千曾横行一方的赤鳞战骑,战力凝聚,随他指挥。 所有军卒此时也感受到张远那激昂的战意,身上气血忍不住沸腾。 将是兵胆。 领军战将一往无前,身后的军卒就愿意将性命奉上。 “杀——” 张远一声低喝,战骑速度再快。 前方,散乱的箭矢开始射出。 张远根本不管箭矢,只低低伏在战马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的真元气血力量灌注战骑,他能感觉到,战马的血,也在沸腾! 百丈。 十丈。 战骑飞起! “轰——” 四蹄踏出,一脚踏碎前方阻道的盾牌阵势。 那盾牌后的北燕军卒目中透出恐惧,口中吐血,身躯被战骑撞得倒飞出去。 什么盾也挡不住张远的战骑冲撞。 他身为两千战骑的领军冲阵之人,战骑凝聚一军之力,就算是一条龙在前,也会被撞退。 冲。 战骑冲入军阵,长刀上传来顿挫。 鲜血瞬间飞溅。 张远手上刀锋微微斜拉,从右到左,割开阻道军卒的脖颈。 刀锋轻易撕开那些身躯,将他们连人带甲斩开。 战骑之前阻道的军卒,被撞碎,被踏碎。 战争,从来都是最无情的。 没有什么能阻挡冲进军阵的战骑。 张远身后,紧随的赤甲潮水一般撞开军阵,将拒北军的守御军阵撞碎。 就好似烧红的刀,切开豆腐。 那守御军阵三十层的阵势,在战骑之前连阻挡十息都做不到就被穿透。 凿穿。 这一幕,让固北城上所有观战之人握紧拳头。 战骑冲阵,永远都是军阵交锋之中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一幕。 一击凿穿敌阵,永远都是战场上最畅快的奔袭。 “畅快,畅快!”知府李端方握拳低吼。 “我大秦,威武。”不知不觉中,顾公子低低开口。 “我大秦,威武。” 城头之上,无数军卒,战将,文武官员,都是低低轻语。 城下,两千赤甲,将拒北军阵势凿穿,切割,然后紧随在张远身后,向着前方那凝聚武魂战兽的军阵冲去。 军阵之中,参将李云成端坐战骑之上,握着缰绳的手掌,手背青筋暴起,透出苍白。 整个军阵,所有军卒表情都一样。 甚至那凝聚的青狼战兽,都开始动荡,似乎要崩塌。 十息破阵的战骑,强到他们不敢直面! “大人,退吧……”李云成身前,郭唐远低声开口。 “啪——” 李云成手中马鞭甩出,一鞭子抽在郭唐远肩膀,鞭稍扫在其面颊,带出一片鲜血。 “此战之后,本将定然要对你军法处置。”李云成一声低喝,战马往前缓缓踏出。 那青色的苍狼之影,也开始前扑。 不能等。 等对方冲到近前,他真的没把握挡住。 赤鳞战骑展现的战力,那位领军战将的勇猛,实在是让他后背发寒。 郭唐远说的也许是实话,但他不可能退。 “呵呵,军法处置?”手捂住面颊,郭唐远看向前方,“不自量力,你拿什么来挡……” 前方,战骑飞奔。 张远身上气血力量已经厚重到凝为一尊黑色的虎影。 这是自然而然凝聚的武魂战兽。 当战意汇聚,气血相合,煞气被激发,凝聚出武魂战兽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轰——” 一尊完全不逊于青狼的黑色猛虎凝聚。 猛虎才成瞬间,已经一声长啸,背后羽翅展开,然后迎着那苍狼扑去。 两尊武魂战兽直接凌空撞在一起。 “嘭——” 苍狼身躯被黑虎撞退,身躯倒飞翻滚。 拒北军军阵之中,所有军卒都是浑身一颤,面色苍白。 张远手持长刀,速度不停,向着拒北军军阵冲去。 拒北军军阵之力要是凝聚战兽,就挡不住冲阵。 军阵之力要是化为气血屏障,就挡不住武魂战兽。 这是绝对的压制。 两千赤鳞战骑,这一刻完成对一倍余军卒的绝对压制。 而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是理所当然。 “胜了。”城头上,凤鸣郡主轻声轻语。 胜了。 当初能领军冲开龙甲卫的张远,如今就能轻易冲开拒北军的军阵。 “岂曰无衣——” 城下,领军奔踏的张远忽然放声长喝。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战歌起时,就是大秦武卒生死相托时候!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赤鳞战骑,放声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固北城城头之上,呼喝之声相合。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整个固北城中,都有战歌响彻。 战歌之声直上云霄,仿若引动天上流云冲荡。 “轰——” 张远的战骑撞开前方拒北军军阵,长刀横斩,带起鲜血。 冲开七层阵势,前方微微一空,一位身穿黑色鳞甲的战将手持长刀,向着他冲过来。 张远手中长刀微微前斜,与那战将擦肩而过,刀锋碰撞之间,轻轻下压。 长刀从对方的腰腹之间一带而过。 张远不回头,战骑向着前方冲去。 “参将战死了——” “李云成已死,尔等还不弃械投降——” 张远战骑前方,穿着黑色儒袍的青年挥舞手臂,放声高呼。 “我大秦,威武啊——” …… 第289章 镇天十二司,镇九洲山河永固 固北城。 一座僻静小院的厢房之中,张远盘膝而坐,身上气息缓缓震荡。 他的脑海,金红光幕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郑阳郡黑冰台正六品黑甲统领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 修为:金刚宗师境巅峰,升级需要罡气珠一千九百四十颗,天道金珠三十一颗 武道修行:山河动大圆满,金身功大圆满,锻器诀大圆满,大河刀法大圆满,大河拳法大圆满,蛟龙功法大圆满,明王印大圆满,赤龙诀大圆满,云隐飞鸿剑术大圆满,神象镇狱功小成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大圆满 战阵:苍狼阵大圆满,虎行战阵大圆满 混沌空间:气血珠三万八千颗,感悟珠两万七千颗,真元珠一一万七千六百颗,妖气珠三万四千一百颗,佛元珠六千五百颗,罡气珠八百九十三颗,天道金珠八百六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气血之力十八象九十万斤,明王印龙虎印加持四十万斤,蛟龙之力二十万斤,先天真元加持四十万斤,武道罡气加持四十五万斤,神象之力加持四十万斤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假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龙象玉骨九十四块,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长刀龙牙,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从出关踏入北燕,到西昌城中厮杀,斩杀数十天妖殿强者,再到一路往固北城,途中与北燕皇帝慕容昭神魂分身交锋,张远的收获极大。 特别是在镇西军大营之外,观悟欧阳舒才的神象之力,并碰撞一次。 就算那一次他和杜重九两位宗师都不是十五万大军所聚的龙象一击之敌,但张远借神象之力不但修成自己的神象镇狱功,还借神象之力熬炼自身。 他原本不过凝聚十几块玉骨,硬是在破碎之后重聚,直接攀升到九十多块。 这还是贯穿了龙象之力的玉骨。 等他全部玉骨凝练完成,就能承载龙象之力于身。 寻常金刚宗师不过凝练三块玉骨,到龙象层次,也只是九块。 张远的玉骨凝聚已经是寻常龙象宗师的十倍。 他感觉,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凭借肉身之力踏入龙象。 肉身龙象,世间有此等境界吗? 从厢房之中走出,门外黄老六咧嘴道:“你倒是能沉得下心闭关。” “城里知府,军曹,那些人都亲自来寻你几回了。” 张远从城外冲阵,大破拒北军之后,就直接入城闭关,一日时间没有出关。 其实他并非真的需要直接闭关,而是在他看来,与其陷入固北城中杂乱事情纠缠,不如闭关。 拒北城中事情,他不愿管。 沉吟一下,他看向黄老六:“昭王失陷在镇西军中事情,跟凤鸣郡主说了吗?” 黄老六点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欧阳旭可能死了。” “凤兰这丫头,苦得很啊……” 欧阳旭可能死了。 当张远进城时候没发现欧阳旭,就知道欧阳旭可能出事了。 这位镇西侯世子其实天赋和能力极好的。 可惜,生不逢时。 张远到府衙时候,知府李端方等人赶紧都来见他。 “张兄,你可算出关了。”顾公子上前拉住张远手臂,“你说,那些投降的拒北军该怎么办?” “还有,那位上官公子要见你。” 张远知道顾公子他们的意思。 如今固北城缺少兵卒,如果这些拒北军能用,那是最好。 如果不能用,白白养着,反而是包袱。 慈不掌兵,此等两军交锋时候,堆几座京观,也不是不行。 “我见那上官公子一面。”张远摇摇头,“至于拒北军如何安排处置,那是你们固北城的事情,我不参与。” 这话让李端方苦笑。 顾公子也是低叹。 不过他们知道张远肯定不会为他们做什么决定。 见到顾公子他们,目前固北城的局势张远也就大概清楚了。 肖楼确实有几分决断,直接在段塔等人护卫下,往凌河前线的赤鳞军和西北军大营。 若不然也没有两千赤鳞战骑到来。 本来赤鳞军派出一千青狼骑支援固北城,已经是最大支持了。 “后续会有一万赤鳞军和西北军过来,”顾公子看向张远,低声道,“这应该是前线能抽回的极限。” 镇西军北来,还是北燕皇帝慕容昭坐镇,前线现在也在观望,根本不敢分兵。 如今固北城要做的是,守住此地,等待飞鹰关那边的赤鳞军出关救援。 按照李端方的意思,赤鳞军和边军,还有郑阳郡镇守军,会在最快时间组建援军。 但,需要时间。 “镇西军是直奔固北城,还是往凌河夹击赤鳞军与西北军大营,现在我们也无法掌控。” “慕容昭曾以战功封侯,他的军伍手段,能排在大秦武勋战侯前十。” 李端方低语。 若不是战功显赫,慕容昭也不能继承战侯之爵,不能镇守一郡之地。 这等大势,张远就算知道,也基本上无法改变什么。 哪怕他和杜重九这样的宗师,在数十万大军拼杀的战场,也很难改变局势。 宗师虽强,却无法左右天下大势。 “你要见我?”在府衙偏厅之中,张远见到了身穿黑色袍服的上官公子,还有其身侧穿着武袍,半边脸血痕入骨的郭唐远。 目前为止,拒北军残军都是郭唐远执掌。 在参将李云成战死之后,拒北军之中军衔最高的就是偏将郭唐远。 上官公子转头看向郭唐远,低语两句,郭唐远转身走出去,只留张远与上官公子在厅堂中。 “张将军,我有一物,要交给将军看看。”上官公子看着张远,沉声道,“固北城中,我只信张将军一人。” 说着,他将一块黑色的令牌拿出,递向张远。 这令牌不大,透着黝黑。 张远的目光从令牌上,转到上官公子的脸上。 “这是你的?” 张远身上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上官公子说错半个字,他就可能杀人。 “不,不是我的。”上官公子面色涨红,压低声音,“这是我父亲的。” “他说,若是我失陷在秦军之中,就拿出此物给军中最强之人看。” “他说,这是他的东西,能让我在大秦保命。” 张远的目光缓缓从上官公子的脸上,转到那令牌上。 黑色令牌上,有玄奥的云纹,还有“镇天”两个字古拙暗纹。 张远没有见过这令牌,但他从黑冰台的典籍之中,知道有这样一块令牌。 黑冰台,镇天司。 镇天十二司,镇九洲山河永固。 第290章 不惜代价,死守固北城 张远伸手将上官公子手中的令牌接过,翻开背面,有“玄机”两个字,下方则是四十七的数字暗纹。 镇天十二司,上三御为武御司,诛仙司,镇妖司。 全称该是,乾元武御司,坤德镇妖司,雷霆诛仙司。 这是张远从典籍之中所见,十二司中有确切记载的内容。 武镇司当年武道强者众多,能调动天地元气,以武道镇压仙魔,乃是黑冰台镇天十二司之首。 十二司中,下三御中有玄机司,乃是负责策反、潜伏,其中精英都是擅长谋略,掌控人心。 玄机司当年就是隐藏在后,非镇天司中顶层,根本不知谁是玄机司中人。 此时,如果不是生死不能掌控,上官公子也不可能将这令牌拿出来。 有这令牌,意味着上官成林的父亲,燕国廷尉上官思云乃是大秦黑冰台安排,潜伏在燕国的玄机司中人。 这等东西,做不得假,黑冰台里必然是有记录的,只是寻常人绝对接触不到。 上官家族随慕容昭反叛,从燕国立国时候就已经存在。 也就是说,这令牌在上官家传承三百年。 手握令牌,张远面色平静,心中却浪涛翻涌。 大秦以一国之力,守护人族最后的天地,直面漫天仙魔。 九洲崩塌,大秦依然在坚持。 潜伏在各方的人,恐怕就是为某些可能做准备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不知不觉中,张远明白,秦,只是个代号。 秦,代表了人族。 张远将令牌递还上官公子,然后抬手将自己的黑冰台兵甲指挥使令牌拿出。 “在下张远,在黑冰台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黑虎,张青阳。” 张远的话让上官公子瞪大眼睛。 黑虎,那以八百破两万的黑虎。 郑阳郡黑冰台黑虎,那位阵斩宗师的黑虎! 怪不得。 怪不得面前这位能以两千赤鳞战骑,如此轻易击败数倍之敌。 这位手段,恐怕十倍大军在前,也无法阻挡吧? 输得不冤。 “上官成林见过指挥使大人。” “按照父亲的意思,我拿出此令,就代表重归大秦,往后听黑冰台调遣。” 上官成林躬身一礼,向着张远低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 “上官公子,请你执掌拒北军残军,最快时间整训,以便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发挥战力。” 张远的话让上官成林面皮微微一僵。 这些残军,要想整训,且发挥战力,太难了。 “上官公子,希望你们能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张远再次开口,伸手拍拍上官成林肩膀,然后往偏厅外走去。 并肩作战? 能与黑虎一起领军冲阵? 上官成林双目之中迸发精亮,高呼一声:“诺!” —————————————— 凌河。 赤鳞军与西北军联军大营。 军中大帐,一位位军将列坐。 一张丈许方圆的羊皮地图展开。 大帐上首位置端坐的是,赤鳞军大统领,三品武威都督李晋云。 李晋云世袭靖云侯,李家驻守北境已经有两百多年。 另一边,是西北军统领雷鸣。 左翼将军雷鸣,从三品,云雷伯。 雷鸣和麾下西北军精锐因为可能会被调往东境,如今在西北境中很少身影。 不管是李晋云还是雷鸣,此时都是面色凝重。 两人下首,身穿青色官袍的肖楼端坐。 肖楼是按察使副使,是使团主事,虽然在此地已经不能代表钦差身份,但其出身皇城,背景不同。 何况这一次不是肖楼送来镇西军和拒北军大举进攻消息,联军遭遇不堪设想。 “固北城那边守住了。” 李晋云一句话,让整个大帐中都是松一口气。 下方端坐的青狼,还有身形高壮如熊的军将,都是抬头。 对面,几位西北军中的战将,也是面皮微微一松。 如果固北城失陷,那他们也没必要坐在这里了,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撤退。 “镇西军已经到北境。”李晋云第二句话,大帐之中气氛瞬间再凝固。 最坏的结果。 北燕以一场联姻为局,骗过五国三域,慕容昭亲自到北境。 赤鳞军和西北军如今在此地不过十万军,能挡拒北军,却决不能挡住镇西军与拒北军的联手。 “西北军这次裁军,加上主力调动,能战之兵不过六万。”雷鸣面色平静,朗声开口。 肖楼抬头看一眼,没有说话。 执掌西北军的雷鸣心中有怨很正常。 若不是西北军裁撤调动,此时也不会陷入如此被动局面。 肖楼的目光转向赤鳞军统领李晋云。 赤鳞军在此地不过四万出头,另外十万大军在西境边关。 就算调兵,也不是一时能赶来的。 “就算慕容昭亲至,我赤鳞军也绝不退出北境之地。”李晋云沉声开口。 西北军可以退,赤鳞军却退不得。 本来西北军调离,与北燕一线的防务就是赤鳞军主导。 这次慕容昭正是趁着赤鳞军与西北军之间交接未定,还未真正掌控边境时候,要一战祛除赤鳞军。 “使团副使韩啸大人已经去飞鹰关,那边如何安排,会有决断。” 肖楼沉吟一下,看向大帐之中众人。 “现在的问题是,联军继续驻守凌河,堵住拒北军的路,还是退回固北城,以防备被镇西军和拒北军前后夹击?” 虽然拒北军渗透近万军去固北城,但那不是拒北军主力。 拒北军的主力还是北燕虞国公所领的一千龙甲卫,两万近卫,以及五万镇守军。 联军在此地堵住拒北军,就能让拒北军不能大队跨过凌河。 但这样一来,一旦镇西军从后方攻击,联军就会腹背受敌。 有慕容昭坐镇的镇西军,有怎样战力,没谁敢说。 “不管是慕容昭还是欧阳舒才,都不会丢掉西境,丢掉西昌城换取北境。” “镇西军入北境,最多十日就会回转,否则,飞鹰关那边就能拿下西昌。” 李晋云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守住固北城,镇西军就算来攻,也不能尽全力。” 深吸一口气,李晋云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固北城位置。 “不惜代价,死守固北城。” 他抬头看向周围战将。 “你们谁有信心,能在固北城,阻住镇西军?” 在固北城,阻住镇西军? 所有人面色变幻,却无人敢答话。 军中无戏言,没那个本事,就别揽事情。 “无人敢去?”李晋云眉头皱起,“尉迟枫,你去。” 黑熊尉迟枫。 赤鳞军中四大战将之一,战力仅次当初全盛时候的黄狮黄汉升。 “诺。”身形雄壮的黑甲战将起身抱拳。 李晋云点点头,看向肖楼:“肖主事,此地军营,你是文官在此无用,你也随他们去固北城。” “半日后,抽调八千军,凑足一万军,驻守固北城。” 第291章 钦天监,陵兰王 大帐之中,一众军将散去,只剩肖楼,李晋云,还有雷鸣。 “靖云侯,凌河防线当真守不住?”肖楼抬头,低声开口。 原本面色平静的李晋云低叹一声。 “直面慕容昭,谁有信心守住?” 一旁的雷鸣面色复杂,轻轻点头。 那可是成名三百年的燕北侯,大燕皇帝。 “慕容昭定然会领大军直扑凌河,与拒北军汇合。” 李晋云面色郑重,看向面前的地图。 “我等守土有责,便是战死凌河,也决不能退。” “黑熊是我军中除黄狮外,最能继承赤鳞军统领的人。” “抽调些小子带去固北城,一旦此地兵败,他们能将赤鳞军的种子带走。” 李晋云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雷鸣。 雷鸣点头:“西北军中也会抽调年轻军卒军将过去。” “留些火种吧。” 肖楼张张嘴,想要开口,却感觉喉头被什么堵住。 这就是战场,什么豪言壮语都不可能改变战局。 什么谋略在大军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枉然。 李晋云调兵去固北城,不是要军卒守住固北城,而是做好凌河一线失守,赤鳞军和西北军守军全军覆没的打算。 慕容昭必然先攻凌河大营,固北城那边就有一线生机。 刚才令黑熊领军去守固北城,不过是让他们有个离开凌河大营的理由。 半日之后,肖楼随黑熊尉迟枫,领八千赤鳞军和西北军中抽调的精锐,驰援固北城。 大军奔行,烟尘激荡。 “头,我们去固北城,守得住吗?”军伍之中,一位穿着黑色甲胄的西北军军卒看向后方,低声开口。 按照调令所说,他们要死守固北城,哪怕是面对镇西军十五万大军。 “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住。”穿着百夫长衣甲的陈武低着头,沉声说道。 入伍一年,陈武已经以功晋升百夫长。 西北军裁军,陈武是作为种子留下的。 此时的他不只是军衔到百夫长,修为更是半步先天。 …… 飞鹰关。 青玄卫护着韩啸和伤势不轻的余愧贞回到关内,并将北燕变局禀报。 飞鹰关中,数年未燃起的狼烟升腾。 关城中间石堡,一座青石屋宇之中。 内务府三品掌事余愧贞,两位宗师境强者林羽堂和李停云,还有身穿青色官袍的韩啸,两位飞鹰关守将,两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都是身形挺立。 几人手掌按在前方的石台上。 一道道灵纹亮起。 前方,青色石壁上,一道道玄奥云纹震荡,然后化为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身穿青灰色道袍的白须道人抬头。 “贫道钦天监值守云鸿,飞鹰关出了何事?” 钦天监。 大秦皇城之中,位处皇宫之内,极为神秘的一处存在。 据说钦天监乃是仙道传承,是当年大秦从仙魔势力手中抢来。 外人不知,大秦各处边关,郡府,皆有直通钦天监的阵法。 只是这传讯阵法开启无比苛刻,耗损极大,不到真正危急时刻,决不能用。 “内务府三品掌事余愧贞禀报。” “供奉堂林羽堂,李停云禀报。” “北燕出使使团副使韩啸禀报。” “飞鹰关驻守偏将,左正,杜长林禀报。” 几人拱手,然后快速将北燕之变消息汇总。 各人只说自己知道的,光幕对面的道人手中一块玉珏,其上灵光闪烁,将众人话语都记录下来。 等众人说完,钦天监中的云鸿道人抬手一挥,光幕散去。 石屋之中,众人面色凝重,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光幕亮起。 “嗡——” 一道道云光闪烁。 光幕之中,有身影出现。 “老师!” 韩啸一声低呼。 光幕之中,身穿青红官袍,头戴纱帽的中年官员,正是兵部侍郎周昌。 周昌身侧,是一位穿着黑色武官袍,腰间悬雁翎长刀的黑冰台官员。 韩啸认得,这位是大秦黑冰台副指挥使,长宁侯苏靖。 光幕之中,周昌目光扫过,然后与身边的长宁侯对视一眼,点点头。 “黑冰台已经掌握燕地讯息。”长宁侯淡淡开口。 “尔等传讯之功,朝堂会有记录。” 说完,他往后微微退一步。 光幕外,众人相互看看。 黑冰台提前掌握燕地消息他们不意外。 那可是大秦黑冰台,掌控五国三域,甚至雍天洲外讯息都正常。 但是如今如何应对,这才是关键。 周昌背着手,往前走一步,声音响起。 “此刻起,郑阳,北宁,辽渚三郡执行战时令。” “兵部侍郎周昌于京城调度。” “平云侯荀豁总领三郡,暂代三郡节度,直至战时令结束。” “三郡战事一应由平云侯安排。” “另,”周昌的声音平静,“皇族供奉,陵兰王嬴冲霄已经到庐阳府。” 光幕散去。 韩啸等人立在石屋中,眼中的惊骇无法掩饰。 平云侯荀豁节度三郡。 所以这位羽林卫同知,皇城兵马司高官,其实早就有安排,按察使不过是个幌子。 陵兰王嬴冲霄,大秦皇族强者,龙象宗师。 百年前陵兰王曾与宗师榜上第八的魏国宗师风寒凝一战,结果是风寒凝回宗门之后就坐化,陵兰王则是闭关不出,直到这次听到他消息。 这位,是专门为慕容昭而来! 朝堂早有安排。 这一刻,所有人终于舒一口气。 几人走出石屋,一队兵卒快步而来。 “庐阳府镇守军参将秦慕阳,领镇守军三万至飞鹰关。” “会稽四万龙骧卫,已经到百里外。” “平云侯令,供奉堂宗师,先天境,提前一步去固北城。” “请林羽堂供奉代传令,固北城中军伍调度由知府李端方掌控。” “大小战事,所有武官军将节制,皆听青阳县子,黑冰台郑阳郡黑甲指挥使张青阳号令。” “陵兰王嬴冲霄已经在固北城,相机而动。” …… 固北城。 凤鸣郡主面上带着几分疑惑,随着青袍侍者往驿馆外走。 她住在城中驿馆,来驿馆请她的人,给她看的是皇族身份令信。 这固北城中怎么能有皇族? 出驿馆,到一旁的茶楼,此时因为战事,茶楼已经冷清。 随在凤鸣郡主身后的护卫被拦在二楼楼梯前。 凤鸣郡主登上二楼,看到前方窗台边,一道身影背着手立在那。 “九,九爷爷……” 看那身影,凤鸣郡主低呼一声,瞬间泪流满面。 那挺立背影转身,轻叹一声。 “好了,丫头,本王来了,没事了。” 第292章 张无敌,会统领固北城防务吗? 陵兰王嬴冲霄。 凤鸣郡主对陵兰王是熟悉的。 当初上一任昭王,凤鸣郡主与昭王嬴季的父亲身死,兄妹俩扶棺入皇城,在宗人府中接受教导。 陵兰王就是宗人府中负责指点一众皇子后辈的教习之一。 按照辈分,陵兰王是凤鸣郡主与嬴季的九爷爷。 那时候凤鸣郡主年岁不大,父亲离世,心中孤苦,在宗人府也无人照顾。 兰陵王嬴冲霄寻常时候会让凤鸣郡主去抚琴,见客的时候,也会带着她去。 特别是凤鸣郡主也是聪慧,展露才华,在许多皇族长辈面前都留下不错印象。 这般来,有心人都觉得陵兰王是要留凤鸣郡主在皇城的。 可惜最终凤鸣郡主还是随要继承昭王爵位的大哥嬴季重回郑阳郡。 也是有凤鸣郡主帮助,嬴季才能稳住自己的位置。 凤鸣郡主在昭王府有绝对地位,是她凭自己能力换来的。 昭王嬴季来北燕,就是还她这么多年为昭王府付出的牺牲。 “九爷爷,大哥他,他陷在镇西军中……” 赢凤兰的声音颤抖,带着慌乱。 之前镇定的凤鸣郡主,此时方才如同彷徨的孩童,面上露出慌乱。 昭王失陷在镇西军,欧阳旭生死难料,这些大事压在心里,凤鸣郡主怎么可能真的平静无事? 只是她需要撑着。 现在,陵兰王嬴冲霄来了,她就不需要硬撑了。 “本王知道。”嬴冲霄点点头,看向窗外,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本王此来,就是为了慕容昭。” “等这次北燕事情结束,你随本王去宗人府吧。” “以你才能,假以时日,执掌宗人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宗人府乃是大秦皇族自管之地,连皇帝和执掌皇权的嫡系王爵,都要受到宗人府管束。 也正是有宗人府,大秦皇族子弟不敢有太多劣迹。 大秦宗人府中不但有皇族顶尖强者,也有能运筹帷幄的人才。 当初凤鸣郡主离开时候,宗人府就曾邀请她留下。 “好。”凤鸣郡主轻轻点头。 有些事情,需要考虑长远了。 万一大哥回不来,昭王一脉,需要有人在背后支撑。 …… 驿馆门前。 张远等在门口时候,刚好杜重九也在。 杜重九的伤势还没好,此时背着两柄剑器,身形挺拔。 按照杜重九所说,他是要来护住凤鸣郡主,起码要等凤鸣郡主回到秦地才离开。 昭王失陷在镇西军,他杜重九没能救援,心中有愧。 这世间事情,就算是宗师也不是无所不能。 十万大军,强者统御,就算是宗师也无能为力。 “杜前辈。” 回到驿馆的凤鸣郡主看到张远和杜重九,忙向着杜重九微微躬身,然后看向张远。 “多谢张校尉了。” 他这句多谢,是为在西昌城中,张远救援她和欧阳旭离开。 没有张远,她们连离开西昌城的机会都没有。 张远点点头,目光看向立在凤鸣郡主身后的玉白袍服老者身上。 气息平静如水,却仿佛锋芒尽藏。 这等感受,张远只在一人身上感应过。 慕容昭的那道神魂分身。 龙象? 杜重九也是抬头看向白袍老者,目中露出惊讶,想拱手,被老者微笑止住。 张远的目光一扫就走。 他抬手,将手中握着的铜锏双手捧着,递向凤鸣郡主。 “亢龙锏……” 凤鸣郡主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昭王殿下让我们带回亢龙锏。” 张远低声开口。 亢龙锏是昭王一脉传承宝物。 此物带回,交给昭王血脉子嗣手中,就代表着昭王王爵的传承,也代表着,昭王有赴死之心。 站在凤鸣郡主身后的白袍老者抬手拍拍凤鸣郡主肩膀,淡淡的真元力量让凤鸣郡主心神平复一些。 深吸一口气,凤鸣郡主并未接铜锏。 “张校尉,亢龙锏在我手上无用,如今战事将至,你持此锏杀敌,也算是代我昭王府立功。” “至于此战之后,”凤鸣郡主沉吟,片刻后方才低低道,“是交还大哥还是……” “再说吧。” 昭王能回来,那皆大欢喜,亢龙锏当然交给昭王嬴季。 如果昭王回不来,亢龙锏就只能交给世子嬴梁。 “好。”张远将亢龙锏收起,向杜重九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等张远离开,杜重九方才躬身:“杜重九见过陵兰王。” 陵兰王摆摆手,目光看向张远离开方向。 “能感应到本王修为,固北城中还有这等人物。” 转头看向凤鸣郡主,陵兰王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就是张青阳?” 黑虎张青阳,八百破两万,一战斩宗师。 “对,就是他。”凤鸣郡主轻声道。 顿一下,她压低声音:“他与玉若丫头走的极近,大哥,也不反对。” 陵兰王点点头。 怪不得凤鸣郡主让张青阳保管亢龙锏。 皇族,很多时候会以各种手段收拢天下英才。 ———————————————————— 离开驿馆的张远面色多出几分平静。 固北城中既然有龙象宗师坐镇,那就代表着大秦不是没有准备。 大秦的手段,也绝不会只是一位龙象宗师到来。 果然,一日之后,飞鹰关两位宗师,带数十位先天境强者前来固北城。 两位宗师也带来朝堂谕令。 郑阳,北宁,辽渚三郡执行战时令,平云侯荀豁总领三郡,暂代三郡节度。 庐阳府镇守军参将秦慕阳,会稽四万龙骧卫,都已经到飞鹰关。 固北城中军伍调度由知府李端方掌控,而大小战事,所有武官军将节制,皆听青阳县子,黑冰台郑阳郡黑甲指挥使张青阳号令。 张远看着送到面前的黑铁令信。 接了此令,就是执掌整个固北城中所有兵事。 从武卫衙役,到一千青狼骑,两千赤鳞战骑,乃至所有驰援而来的宗师,先天境武者。 只要临战,都在号令之列。 接了这令,就等于是将固北城的防御职责,放在肩上。 前方,知府李端方,同知高行周,都是目光紧盯张远。 顾公子等一众在武学整训过的武官,都是微微握拳,面色紧张。 张无敌,会统领固北城防务吗? 第293章 这一局,赌的可是你的命 张远面色平静,伸手接过黑铁令。 “见过统领大人。”顾公子等人见张远接令,全都躬身一礼。 就连一旁的林羽堂等人,也都抱拳。 张远持令在手,就代表着他如今执掌整个固北城军伍防务,固北城中兵事,一言而决。 握住铁令,张远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白袍老者。 陵兰王嬴冲霄,大秦皇族强者,龙象宗师。 嬴冲霄的目光也投向张远身上。 这一瞬间,两人身上都有淡淡的气血真元激荡。 “呜——” 城头之上,有号角声响起。 有敌? 镇西军这么快到来? 张远身形一动,冲向城头,其他人也毫不犹豫,紧随而上。 到城头,一众军卒已经将消息传递过来。 凌河大营,派八千精锐,由黑熊尉迟枫带领,前来增援固北城。 大军已经在三十里外。 听到有八千军到固北城,城头上官员也好,武将也罢,都是松一口气。 加上八千精锐,固北城守御之力能强不少。 就算镇西军来攻,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守城,远比攻城容易。 张远站在城头,却没有别人那般轻松笑意。 “凌河大营一共十万军,派来一万精锐,还剩九万军卒,若是镇西军往凌河,前后夹击……”凤鸣郡主看向凌河方向,低低轻语。 张远所想,也是如此。 镇西军大军前来,夺一座固北城,不如直接将凌河大营击溃,让整个北境无可战之兵。 这等局面张远都能清楚想到,凌河大营坐镇的赤鳞军统领,靖云侯想不到? 若是要留兵应战,凌河大营绝不该再派一兵一卒来固北城,两千赤鳞战骑,已经是极限。 此时凌河大营派兵回援,当真是回援? 八千联军到固北城,张远对自己的判断有了进一步确定。 所有来援军卒,都是年轻人。 “张兄弟,我和这些小子们,都听你号令。” 身形高大的黑熊尉迟枫见到张远,快步走上前,面上带着笑意。 八千援军入城时候,知府等人接待,已经将三郡战时令转达。 他李端方他们也怕来援的军将不听号令,那可就麻烦了。 一方军伍,不能令行禁止,不能令出一门,那怎么可能有足够战力? “远哥!” 一声惊呼,身穿百夫长衣袍的陈武面上全是惊喜。 他真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张远。 张远看到陈武,也是面上露出微笑。 走到陈武面前,伸手捶两下陈武胸口,张远笑着道:“可以啊,百夫长了。” “这一场战下来,差不多就是千夫长,校尉了。” 陈武立在那,看着张远,咧嘴笑,眼眶红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庐阳府小一年。 家人,兄弟,书院,远哥,陶夫子…… 此时见到张远,陈武心中压着的画面,再掩盖不住。 张远伸手拍拍陈武肩膀,开口道:“来了固北城也好,我手上无兵,你带些人给我做亲兵护卫,顺便传递讯息。” “不过做我亲兵,可是要随我冲阵的,你们敢吗?” 敢吗? 陈武哈哈一笑,抱拳高呼:“敢!” —————————————————— 北境边缘。 相隔凌河四百里,固北城五百里。 镇西军十五万大军扎营休整。 中军大帐之中,身穿青色长袍,头戴金龙冠的慕容昭,面色平静的与对面的昭王下棋。 一旁,欧阳舒才静立不动。 棋盘上,黑白交错,如龙虎争锋。 慕容昭的黑色大龙长驱直入,昭王执白子步步布局,寸土必争,虽在劣势,却斗志昂扬。 “镇西侯,你说朕这一局能赢多少子?” 慕容昭一颗棋子落下,笑着开口。 此时棋盘上局面,昭王已经被逼到绝境。 “就看昭王如何决断。”欧阳舒才看着棋盘道。 对面,昭王手中捏棋子,面色变幻,最终点在棋盘一角。 这棋子落下,棋盘上局势瞬间变化。 原本大龙进逼,现在成了首尾难顾。 这一子当真是妙手。 欧阳舒才目光投向昭王。 “置之死地而后生,布局千里,镇西侯,你觉得昭王这一步如何?”手中持黑子轻轻翻转的慕容昭再次开口问。 欧阳舒才摇摇头:“兵行险着,终究难成大气。” 慕容昭哈哈大笑,一颗棋子落在大龙前方,将昭王布局堵死,提去几颗棋子,黑子之前豁然开朗。 昭王,一败涂地。 “你输了。”慕容昭的神色平静,声音却化为冷厉,“这一局,赌的可是你的命。” 昭王点头,目光看着面前棋盘。 “大势之前,就算苦心经营,呕心沥血,也终究功亏于溃。” “这是如龙大势,挡不住的。” 说完,昭王摇摇头,站起身,走出大帐。 慕容昭原本脸上的笑容隐去,面色化为阴沉。 他盯着棋局。 昭王句句不提大秦与北燕,却每一颗棋子都是在说大秦与北燕。 他慕容昭自立国之后,苦苦经营,但在大秦恢弘大势之前,依然步步艰辛。 这一次他以联姻之名,集结近三十万大军,反攻北境,是险招。 就如同昭王那落下的一颗棋子。 昭王是故意落子,告诉他,北燕必败。 昭王败了棋局,输了赌约,甚至要丢自己的命。 可透过棋局,昭王却赢了。 昭王背后的秦,赢了。 “朕不信……” 握紧拳头,慕容昭目中透出杀意。 “欧阳舒才。” 慕容昭的声音响起。 欧阳舒才躬身抱拳:“臣在。” “你带八万镇西军,往凌河,与拒北军前后夹击,五日之内,拿下凌河大营。” “攻破凌河大营之后,你就可以带麾下军卒,直接回西境。” 慕容昭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感情。 欧阳舒才抬头。 十五万大军,直接分一半? 镇西军虽然不是私军,可在西境,镇西军只认镇西侯府。 就算是皇帝,也不该来分他的兵。 何况凌河大营苦战一场,再回转西境面对大秦兵马,他欧阳舒才可没信心能挡住。 还有,为何要分兵? “陛下,十五万大军直接往凌河,臣有信心一战拿下凌河大营,横扫北境。”欧阳舒才抱拳,沉声开口。 慕容昭端坐原地,面色不见丝毫波动。 大帐之中,一片静寂。 “所有人都觉得,朕与你不和,所以朕会第一时间往凌河,与拒北军会合之后,再分镇西军兵权。” “但是朕现在要让外人都知道,镇西侯忠心不二,主动分兵,在凌河领八万镇西军浴血搏杀。” “朕与你配合,堵住固北城,杀尽固北城欲往凌河大营的援军,再破固北城,屠城不绝,杀尽秦国宗师。” 缓缓起身,慕容昭背着手,往大帐外走去。 “对分兵之事,镇西侯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慕容昭的声音从大帐外传来。 欧阳舒才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不知何时,那棋盘上放着一块青色玉佩。 欧阳旭的随身玉佩,是当年欧阳旭十岁周岁,欧阳舒才亲自送的护身玉符。 如今,这玉符之上,裂纹密布。 第294章 固北城的生机在何处 军帐之中,欧阳舒才缓缓握紧双拳。 慕容昭是在威胁。 以欧阳旭的性命威胁他,也是在告诉他,如果他欧阳舒才不分兵往凌河,他欧阳一家在北燕就要亡族。 一位帝王,拿出这等态度,根本就不可能有回旋余地。 如果不是此地是镇西军大营,十五万镇西军统听他欧阳舒才号令,慕容昭恐怕真的已经动手将他擒拿。 欧阳舒才的背后,一尊黑色的战象虚影浮现又散去。 伸手将棋盘上的碎裂玉佩握住,欧阳舒才走出大帐。 大帐之外,昭王嬴季背手而立。 “镇西侯,你去过北境长城吧?”嬴季低声开口。 欧阳舒才点点头。 “去过那里,你就明白,所谓五国三域之争,都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玩闹。”昭王面色平静,看着远处,轻声说道。 欧阳舒才没有说话。 正是去过北境长城,见过那以无数人族骨骸筑起的屏障,他欧阳舒才才无心秦燕之争。 正如昭王所说,大秦与四国三域之间,并非真正的生死之争。 从头到尾,大秦只是以四国三域作为磨砺自家军卒战将的地方。 若不然,北境长城随便撤回一方军伍,就能直接横扫雍天洲。 “镇西侯,你的传承,是当年神狱十二镇守功法之一,以气血勇武为尊的龙象镇狱功吧?” 昭王转身,看着欧阳舒才。 “你传承不全,若想真正凝聚龙象之力,唯有到大秦。” 轻笑一声,昭王将一块金色令牌递向欧阳舒才。 “大秦皇族王爵,一生可入一次皇族藏书楼。” “认牌不认人。” 欧阳舒才面色变幻,最终伸手将那令牌接过。 “我……” 昭王摇摇头,面色平静。 “我嬴季此生背负不少,却难有所成。” “昭王一脉在我手上沉沦落寞,我能做的,”目中透出一丝坚定,昭王嬴季轻声低语,“值得了。” …… 半日之后,八万镇西军在镇西侯欧阳舒才率领下,缓缓离开临时大营,往凌河方向去。 按照镇西侯的安排,剩下七万镇西军,交给大燕皇帝慕容昭亲自统领。 慕容昭会御驾亲征,直入固北城。 驻地之中,剩下的军卒重新整训,以数十位皇城龙甲卫中战将掌管,分成前后中军,十五营。 两日之后,大燕皇帝慕容昭亲自领军,七万大军,浩浩荡荡往固北城去。 大军速度不快,一边前行,一边整合军伍,磨合军将。 慕容昭也不急,只带大军径直而行。 等大军扎营时候,他就召见昭王嬴季陪他下棋。 ———————————————————— 固北城。 知府大堂改成了临时军务议事堂。 大堂正中位置,一方半丈方圆的地图摊开。 地图之上,从固北城一线,到凌河大营,以及周边千里位置,都有标注。 顾公子与荀陶等人将一个个小旗帜放在地图上,周围是肃穆不语的张远,尉迟枫,肖楼等人。 “欧阳舒才领八万大军去凌河边,与拒北军夹击凌河大营,离大营百里扎营。”尉迟枫面色阴沉,握紧双拳,“我赤鳞军主力要横越西境到来,至少还需要五日。” “五日……” 五日,凌河大营早就守不住了。 拒北军与镇西军号称二十万,前后夹击,凌河大营之中联军不到十万,怎么守? “慕容昭的七万军来的很慢。”凤鸣郡主看着地图上的标记,低声道,“他不急。” 肖楼的目光盯着地图上,固北城与凌河大营之间的空旷:“他当然不急,大营若溃败,必然往固北城退,他恰好可断退路。” “大营死战,他徐徐而进,拿下固北城,同样断了大营退路……” 之前所有的推演,考虑过镇西军会分兵。 但对于镇西军分兵的概率,不管是肖楼还是张远他们,都认为可能性极小。 欧阳舒才可不是什么忠臣,怎么舍得分兵? 镇西军是他的家底,是他的依仗。 如今看,镇西军中必然有什么事情。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镇西军分兵,已经直接让凌河大营和固北城都难以自保。 本来镇西军不分兵,无论是往凌河大营还是往固北城,一方死守,都能为对方拖延住时间。 固北城中都已经坚壁清野,与敌巷战,将镇西军拖在城中。 所有人都知道镇西军拖不起。 可是此时局面,超出了之前的谋划。 “若是,若是退……”一旁的知府李端方低语,却没有说下去。 不战而退,不说朝堂会有何责罚,对大秦声威的损害,也不是他们能承受。 文臣也好,武将也罢,若是无一战之心,那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张兄弟,你执掌固北城军伍,如何战,你发话。”黑熊尉迟枫转头看向张远,沉声开口。 李端方也好,肖楼也罢,都只是文官,也无统御军伍之权。 固北城的守御职权,在张远手上。 张远身为大秦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青阳县子,又有阵斩宗师的战绩,被安排执掌守御职权,这是合理的。 在场人中,哪怕是黑熊尉迟枫,也没有张远这样的战绩。 张远看着面前的地图,脑海之中水墨画卷展开。 一颗颗感悟珠子破碎,化为推衍战局的黑白线路碰撞。 败。 败。 败。 一万余守军,在慕容昭统领的七万大军之前,无一战之力。 那可是慕容昭,他张远不会狂妄到敢说自己能以一万军抵挡大燕皇帝的七万军。 慕容昭这个人行事谨慎,果决,杀伐都是丝毫不犹豫。 从其神魂分身的记忆中张远看过许多慕容昭指挥之战,说实话,张远觉得自己在军伍战斗上面,差慕容昭极多。 张远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局面,张远也无法力挽狂澜。 绝对的实力差距,不是什么谋划能弥补的。 “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做无谓牺牲。” 大堂之中,陵兰王嬴冲霄的声音响起。 “我可去挑战慕容昭,胜算不大,但有机会与他拼两败俱伤。” 挑战慕容昭? 大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陵兰王,然后又看向张远。 张远摇摇头。 第295章 大秦陵兰王嬴冲霄在此,燕北侯可敢一战? “慕容昭行事谨慎,不可能应战。” 张远摇头低语。 他从那分身记忆之中看到过慕容昭行事风格,谨慎而狂烈,谋而后动,一击必杀。 领七万大军的慕容昭不可能接受陵兰王嬴冲霄的挑战。 有七万大军在侧,凝聚军阵气血之力,陵兰王也不可能冲阵去挑战,那是找死。 之前张远他们曾谋划,死守固北城,引镇西军来攻。 等固北城城破,巷战时候,陵兰王为首,城中宗师一起出手,围杀慕容昭。 可是如今镇西军分兵,且慕容昭徐徐而进,根本不急。 他是坐等凌河那边战局分出结果。 “不急……” 看着地图,张远眼中一亮。 他的目光顺着地图往凌河上游去,看向拒北军大营方向。 “凌河之上,渡口和桥梁,都已经毁掉了,是吧?”张远轻声开口。 “不错,从拒北军至,平潭,古陵,三元等七处渡口桥梁,都已经毁尽。”知府李端方身旁,同知高行周说道。 “若不然拒北军也不至于只渡万军来攻固北城。” 攻击固北城的一万拒北军,是筹划许久,前前后后一个多月分散渡过凌河。 这些军卒大多是原来的北原军,还有一些镇守军,战力不算多强,但对此地还算熟悉。 “我记得当初北境镇守肖仁光曾安排军中工匠铸造一批滑轮,最终因为不堪重复使用,留在城中库房。” 张远转头看向知府李端方。 李端方思索一下,点头道:“确实有此物,据说是为商道畅通而铸造,可惜此滑轮与庐阳府商道上所用滑轮差太远。” “好,请李大人安排,将所有滑轮送到城中大营,包括铁索,滑车。”张远开口,然后看向凤鸣郡主,“郡主,我领军出城,城中留一千武卫,还有五千降军,请你统御。” “不需要死守固北城,只要做出守御姿态就好。” 以武卫和降军守城? 大堂之中众人相互看看,面上都露出一丝茫然。 “你是要出城一战?”黑熊尉迟枫皱眉,沉声道:“恐怕,没有胜算。” 他不是不相信张远的领军手段。 可是对面是慕容昭。 三百年前战功赫赫的燕北侯。 “我不是要出城一战,”张远摇摇头,看着地图道,“我是要随陵兰王前往挑战慕容昭,为陵兰王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 固北城城头。 身穿软甲,腰悬长剑的凤鸣郡主立在城头,看着下方一万大军奔踏而行,轰鸣出城。 “上官公子,郭大人,守城之事,拜托二位了。” 凤鸣郡主转身,看向身边的上官成林和郭唐远。 上官成林苦笑,抱拳道:“张兄真是看得起我,我全力以赴吧。” 他哪里想到,张远才让他整训降军,马上就让他领降军守城。 他实在不敢想,这才降的原拒北军军卒,守城时候,会不会直接打开城门,迎大燕皇帝进城。 “郡主放心,这些军卒不少本就是固北城中人,只要宣传得当,他们愿意为族人亲眷守城的。”一旁的郭唐远抱拳,沉声说道。 凤鸣郡主点点头,目光看向烟尘激荡而去方向。 一万军,真的能挡住慕容昭的七万大军吗? …… 一万战骑奔行,张远驾驭战马在前,身侧是背着双剑的杜重九,腰间悬剑的李停云,还有林羽堂。 加上张远自己,四位宗师。 不远处战骑上,端坐的是龙象宗师,陵兰王嬴冲霄。 后方,段塔,何金泉等人,加上赤鳞军中名将黑熊,还有枪术教头杜陵,一共七位半步宗师层次高手。 一位龙象,四位宗师,七位拥有宗师之力的半步宗师。 其他先天境,近百人。 这力量,确实强横。 战骑奔行,到百里外,已经可见远处有气血升腾。 镇西军。 镇西军已经离固北城不过两百里,就算徐徐而行也不过这一两日就到城下。 若是急行军,半日不到就可杀至。 看前方气血烟柱,张远一挥手。 “呜——” 号角声响起。 他身上,武道宗师境的罡煞之气升腾而起。 他身侧,杜重九,林羽堂,李停云,全都身上罡煞与宗师大道之力激荡。 另一边,陵兰王嬴冲霄身上,一股浩荡之力腾空,仿佛要将天上流云撞开。 后方的段塔等人,同样展露宗师之力。 “轰——” 浩荡如同洪流的宗师气势,引动身后万军之力,浮荡直上,将天穹染成金红。 道道光柱,直入天穹,百里之外,清晰可见。 远在百里外镇西军大营之中,手捏棋子的慕容昭豁然抬头,双目眯起。 对面,昭王转过头看向漫天云涛翻涌的天穹,面上露出笑意。 “燕北侯看到了吗?” “这就是大秦的威势。” “北燕举国也凑不出这等宗师烟柱如林的场景吧?” 他轻笑,手上棋子摩挲:“其实,这等场景燕北侯当年也不陌生啊,身处其中,也是热血澎湃啊……” 慕容昭转头,双目之中透出杀意。 “你若求速死,朕可成全你。” 声音落下,一股浩大气血威压压在昭王头顶,让昭王瞬间面色涨红,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冷哼一声,慕容昭转身走出大帐。 鲜血喷洒棋盘,昭王跌坐在地,浑身委顿。 他摊开手掌,掌中一颗青色珠子,其上有淡淡的灵光浮动。 “龙象之力,这一次看来,怕是真要死在燕地了……” 轻叹一声,昭王靠坐在地,缓缓闭眼。 大帐之外,慕容昭抬头看向前方。 滚滚滔滔的宗师之力从固北城方向而来,那浩荡宏大的场景,仿佛天地倾覆。 宗师,十几道宗师之力显露的宗师之力,在寻常军卒眼中,就是宗师。 慕容昭能看到军卒眼中的恐惧。 如昭王所说,大秦的威势,确实让人不敢直视。 五国三域,唯一大秦才能轻易汇聚这么多宗师强者。 北燕之地,除去天妖殿的祭司,所有宗师汇集,也不过今日场面了。 “你们想干什么?”慕容昭低低轻语。 “大秦陵兰王嬴冲霄在此,燕北侯可敢一战?” 浩荡声音震彻云天。 第296章 宗师之争,百里而动! 龙象! 大秦皇族强者,龙象宗师,陵兰王嬴冲霄! 云雷一般的声音传来,慕容昭立在大军之中,双目中透出深邃。 竟然有龙象宗师在固北城,且此地聚集如此多宗师。 虽然他以联姻掩盖,引军攻伐北境,此谋划可谓神来之笔。 可惜,大秦终究是大秦。 仓促之间,都能有如此实力聚集固北城。 大秦确实如昭王嬴季所说,太强了。 强到这三百年来,他慕容昭没有一日真正睡安稳。 强到他修了强大的妖法,背后有天妖殿大妖支持,依然毫无与大秦一战之心。 看着那云涛汇聚之地,慕容昭的目中杀意翻涌。 如果能将这些宗师的性命全都留在固北城,大秦实力与声威,都会被折损极大! 转头看向大营之中军卒,慕容昭眉头皱起。 七万镇西军这几日整训,依然还是无法恢复全盛战力。 镇西军几乎就是欧阳家私兵,哪怕他这位北燕皇帝来,也不能让这些军卒真心效忠。 他让大军徐徐而行,就是因为他要借行军之便,掌控聚合军伍之力。 他慕容昭,论整军的手段本事,放眼雍天洲,有几人堪与匹敌? “慕容昭,可敢一战?” 远处,加持神魂大道之力的声音滚滚而来。 七万大军,大营之上那飘荡的气血煞气,竟然随着那声音微微震动。 天下人皆知宗师不可敌。 哪怕是七万军卒,结营而守,此时也心生畏惧。 大秦展露的威势,宗师的强横传言,远隔百里,都能让大军心无战意。 慕容昭目中透出怒色。 如果这七万军是拒北军,只需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凝聚战意,气血为阵,随他掌控。 可此时这七万镇西军,就算能凝气血为阵,战力也有限的很。 深吸一口气,慕容昭身上气血真元力量与宗师罡煞相合。 “轰——” 一尊长龙飞天而上,一个旋绕,化为一尊百丈龙象! 龙象! 大燕帝王,龙象之尊! 随着这龙象之影凝聚,军营之中气血之力开始鼓荡,煞气缭绕。 远在百里之外的嬴冲霄目中透出凝重,身外同样气血真元激荡,化为一条长龙直上天穹。 “昂——” 长龙咆哮,引动天地大道之力汇聚,然后凝出一尊淡薄龙象之影。 龙象之力。 随着嬴冲霄的龙象之影凝聚,张远抬手一挥。 身后战骑奔踏,一万军卒身上气血力量相合,化为穷奇凶兽之影。 几位宗师境强者身上气血罡煞力量也随着战骑而动,与嬴冲霄的龙象之影融合。 “轰——” 当穷奇力量,宗师之力撞在嬴冲霄那凝聚的龙象之身时候,嬴冲霄浑身一颤,面色瞬间涨红。 他头顶的龙象百丈身躯膨胀,化为三百丈,身躯寸寸龙鳞浮现,金光闪耀。 “昂——” 龙象长吼,引动的力量将云涛震碎,远隔百里,向着七万大军所在的大营撞去。 宗师之争,百里而动! 七万大军的营中,慕容昭一步踏出,身躯凌空百丈,立在龙象头顶,身外气血光影浮荡。 “聚。” 他一声低喝,七万大军所有气血相随,聚在龙象之上,化为一柄千丈长枪。 枪身千丈,枪锋上流光幽寒,道道灵纹密布。 千丈战枪悬浮在龙象之顶,横贯大营之上,引动风雷汇聚。 雍天洲上大道封禁,这一柄战枪力量能强到引动云雷,可见其杀伐之威。 长枪前指,慕容昭目中杀意激荡。 他已经能感应到嬴冲霄的修为。 龙象境。 加上其他宗师,再凝聚万军之力,确实有与他一战的本事。 不过只要大秦战骑敢再进三十里,他就能以七万大军气血汇聚之战枪,一击溃战骑。 只要击溃战骑,一位龙象境,他慕容昭有大军在侧,可轻易败之。 百里。 九十里。 八十里。 慕容昭双手轻轻握紧。 八十里外,战骑奔踏之前,张远陡然抬手,战马人立而起。 他身后,所有战骑全都缓缓停住。 “慕容昭的大军战力未成,七十里外,形成不了可斩龙象的力量。” 张远转过头,看向陵兰王嬴冲霄。 七十里外。 嬴冲霄面色凝重,点点头道:“我要出手,需要聚五十里之力,这二十里的空间,要想冲破,恐怕——” 他话没说完,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陵兰王,我可没说要你当真与慕容昭一战。” 他的话让嬴冲霄一愣。 林羽堂等人也是面上神色一促。 他们凝聚此等战力,不为一战,那干什么? 大军战力想汇聚,可不是容易事情。 一鼓作气,再聚则竭。 如果此时不冲到镇西军前一战,等慕容昭领军而来,他们就真的挡不住。 “陵兰王,你退到百里之外,不攻不守。” “无论慕容昭是挑衅还是领军攻伐固北城,你只与其隔百里。” 张远看着嬴冲霄,面上神色郑重。 “我要你一人在此,牵制慕容昭至少三日。” 一人牵制慕容昭三日? 嬴冲霄面色变幻。 如果慕容昭是一人之力而不是七万大军相随,他嬴冲霄敢一战。 如果没有固北城随时会被镇西军攻伐,他也没有顾虑。 可是此时局面,他怎么能保证,牵制慕容昭三日? “慕容昭此人行事谨慎,如今他军伍之力未成,绝不敢轻易一战。”张远看向远处那气血凌空,引动风雷的镇西军大营方向。 “陵兰王你只要不入百里之地,牵制慕容昭就行。” 转过头,张远看向身后大军,双目之中透出璀璨流光。 “三日时间,我领万军过凌河,直插拒北军大营。” “四位宗师,七位宗师战力,加上万军陡然奔袭,拒北军必溃。” “拒北军溃,欧阳舒才绝不能救,凌河之危可解,慕容昭就算拿下固北城,也只能退兵。” 一万战骑渡凌河,奔袭拒北军大营! 张的话让陵兰王嬴冲霄和李停云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根本没想到,张远要领军渡河,奔袭拒北军营地。 “怎么渡河?” “一万军,能攻拒北军大营吗?” 几人面上带着茫然,低低轻语。 “滑轮渡河,此地到白云渡五百里,再往拒北军大营所在的凌河岸边三水镇,不到两百里。” 张远手按腰间刀柄,身上淡淡的战意与煞气浮荡。 “拒北军全力与凌河大营隔河对峙,绝想不到背后万军突袭。” “只要拒北军大营一乱,凌河大营大军出动,必然横扫。” 第297章 三更起兵,渡凌河 张远的声音之中透着坚定。 不管是陵兰王嬴冲霄,还是林羽堂等人,都无法反驳。 他们也知兵,但此等局面,他们其实并无任何办法。 慕容昭分兵而战,在他们看来几乎无解。 若不然,嬴冲霄也不会有拼死挑战慕容昭之心。 此时张远所谋,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 “此事……” 嬴冲霄沉吟片刻,点头道:“我在此牵制慕容昭,三日时间,绝不让他破固北城。” 只要嬴冲霄答应牵制慕容昭,其他人便再无意见。 张远是固北城兵事执掌,张远要攻何处,哪怕是宗师,也要听号令。 “陵兰王,你只牵制慕容昭即可,三日时间,若是我大军能赶回,说不定能——” 张远临走时候,看向嬴冲霄,沉声低语。 要是能破拒北军大营,再凌河大营的大军回转,那慕容昭和这七万镇西军,恐怕想回西境都不容易! 看着大军悄然奔行而走,嬴冲霄双拳握紧。 此时他竟然感觉到热血沸腾。 这等感觉,多少年未有了? 上一次,还是百年前在东境挑战风寒凝时候吧? 要是此战真能留下慕容昭,他嬴冲霄能不能凭此感悟,修为再进一步? 那时候,他能不能再去一趟东境? “轰——” 龙象之影崩碎,所有气血消弭,天上云涛也跟着散开,仿佛煮沸的湖水翻腾而动。 镇西军大营上空,凝聚长枪的慕容昭目中闪过一丝遗憾,又透出一丝庆幸。 遗憾,嬴冲霄没有入大军七十里,若不然,他敢一击袭杀。 庆幸,对方没有真正与他拼杀一场,因为大军战力未成。 如果此时嬴冲霄真是拼死来战,以嬴冲霄和那么多宗师之力,就算他慕容昭能胜,也是惨胜。 不值得。 他慕容昭打仗,从来都不打没把握的仗。 感应一下八十里外那淡淡的龙象之意,慕容昭冷哼一声,将龙象与战枪全都散去。 “犒赏全军,加餐酒肉,明日,攻固北城。” 慕容昭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赏——” “多谢陛下——” 大军之中响起呼喝。 军伍气势比之前强盛不少。 慕容昭的强横,让军卒归心。 大帐中,昭王轻咳两声,低低叹息。 七万大军战力凝聚,加上慕容昭的实力,固北城怎么守? 守不住固北城,凌河大营十万大军必败。 握紧手中青色珠子,昭王嘴角低低自语两句,目中透出决然。 ———————————————————— 白云渡,往北三十里。 此处水流湍急,十多丈的河道陡峭。 李停云和林羽堂等几位宗师强者在大河之上凌空横渡,将铁索横贯。 一个个滑轮平车将战马,军卒,都运转过去。 “这,这就是,”身穿黑色甲胄的顾公子目中全是璀璨神采,“这就是赵阔教习所说的,赤河横渡,对不对!” 他身侧的荀陶等人,都是激动点头。 赵阔在武学教授整训学子兵法时候,最推崇的两场战事,一场是鹰愁崖一地三伏,另外一场就是赤河横渡,神兵天降。 按照赵阔所说,兵贵神速,兵道诡战。 顾公子他们在鹰愁崖复刻一地三伏,可惜还差一伏,但那一战已经让他们大获全胜,为固北城守御争取足够时间。 此时他们所见,不就是赵阔所说的另外一战,天兵横渡? 一万战骑,五二十道铁索,哪怕是一次能渡百人百骑,也耗费大半日时间,到夕阳西沉,方才所有人渡过。 “原地休整。” 张远发出命令,就悄然走到河岸边。 大军散开斥候,就地休整,造饭喂马,睡觉。 从固北城到镇西军大营外,再回转,奔行五百里,人马困乏,已经无一战之力。 河岸边,张远身形一动,已经悄然踏入水中。 他身躯之外,淡淡的蛟龙之鳞浮现,整个人似乎化为水脉妖兽,大河蛟龙,顺着凌河急速而下。 身在河底,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从白云渡到拒北军驻扎的三水镇,两百里水路,半个时辰已经到了。 张远并未踏出凌河,只在水中,借夜色暗沉,水汽弥漫,感应凌河两岸局势。 一边是大秦凌河联军大营,此时气血真元激荡翻涌。 一边是拒北军三水镇大营,气血沉寂,分明更加沉稳。 如今局面,谁的赢面大,谁就更能沉住气。 感应片刻,张远悄然原路返回。 …… 大秦凌河联军大营。 军帐之中,赤鳞军统领,靖云侯李晋云面色凝重,端坐在上。 一旁,西北军统领雷鸣身穿黑色甲胄,身形挺直而坐。 大帐之中有几位军将,此时都紧盯面前地图。 “慕容昭领七万大军前往固北城,固北城一万军,守不住。” 说话的战将面色凝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更加低沉:“欧阳舒才的八万军,到平峰镇已经休整一日。” “明日,他必然来攻。” 地图上的局势无比明朗。 预计的大秦援军,都在至少五日路程外。 固北城,欧阳舒才的大军,明日恐怕就会总攻。 只要欧阳舒才举兵来攻,拒北军绝不会旁观。 不管是固北城还是凌河大营,都难以抵挡。 “连夜回援固北城,能不能来得及?” 雷鸣转头看向李晋云,低声开口。 他们判断出现失误,慕容昭与欧阳舒才镇西军分兵而动,他们之前全力死守,拖住对方的谋划全都落空。 现在局面,回天乏术。 “来不及。”李晋云摇摇头,“欧阳舒才大军停在平峰镇,就是防我们回援固北城。” “我们敢动,他就敢半道而击。” 大帐之中,气氛沉闷至极。 不能救援固北城,只能困在此地,眼睁睁等待溃败,此等局势,怎能不心中憋屈? “三更起兵,渡凌河。” 李晋云的声音在大帐中响起。 所有人抬头。 渡凌河,与拒北军死战。 此战若败,北境必失。 但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诺!” 所有人抱拳,走出大帐。 李晋云和雷鸣对视一眼,面上神色郑重。 …… 夜幕低垂。 白云渡对岸,凌河边。 一万战骑默默整束衣甲。 “出发。” 身穿黑甲,覆黑虎面甲的张远一声低喝,大军缓缓在暗夜中前行。 第298章 渡河—— —— 平峰镇。 八万镇西军大营。 三更时分,一座座军帐已经鼾声如雷。 大营中心,宽大的军帐之中,镇西侯欧阳舒才端坐,手中握着一块金色令牌。 这是昭王送他,代表大秦皇族身份,可以前往皇城藏书楼中观阅典籍的令牌。 他知道,昭王这是在收买他。 从当初昭王府与镇西侯府联系,这些年来,昭王府一直希望能引他欧阳舒才归顺大秦。 这么多年来,他也确实有心领镇西军投奔大秦。 如果不是肖仁光提前一步,镇西军现在应该已经在大秦境内,他欧阳舒才也已经穿上秦甲。 即便局势变化,他的谋划也是欧阳旭入秦,欧阳明做大燕驸马,他坐镇西境,执掌镇西军,左右逢源。 可惜,他的谋划再好,终究成了空。 大燕皇帝慕容昭亲赴西境,一半就是冲着他来的。 镇西军被分兵,又让他少了大半筹码。 等这一次诛杀大秦赤鳞西北两军,踏破北境,他欧阳舒才与大秦之间的仇怨就根本无法和解。 何况,昭王失陷在镇西军大营,他欧阳舒才也没有一丝办法。 “侯爷。” 军帐外,一道声音响起。 身穿青色鳞甲的青年快步走进,身后是两位穿着黑色武袍,面容枯瘦的老者。 “侯爷,截杀少将军的天妖殿灵蛇堂蝮蛇青召。” 手掌宽大,腰悬短刀的老者抱拳,低声开口。 “青召拦截大秦宗师不成,被反杀,带走少将军的灵蛇堂供奉,已经去了天妖殿。” “我们发动所有暗探,都没能阻住他们。” 另外那位眉心有一片黑色鳞甲的老者低头,面上露出惭愧之色。 “天妖殿在西境动手,我们却只能查到他们去向,无法劫回少将军……” 西境是欧阳家的大本营,经验数百年,却依然挡不住天妖殿的渗透。 连少将军被截杀,被带走,都无法救援。 欧阳舒才摆摆手,面色平静。 “欧阳旭落在天妖殿,起码命留下了。” “如果欧阳旭在慕容昭手上,我欧阳家,恐怕九族诛尽。” “大燕陛下的狠辣,我清楚的很。” 天妖殿是天妖殿,大燕皇帝是大燕皇帝。 大燕靠天妖殿起家,不代表天妖殿与大燕皇帝是一体。 这么多年来,燕国许多势力都是借这两方之间的间隙关系,谋取不少好处。 “侯爷!” 大帐之外,一道疾呼传来,一位军将大步走来,向着欧阳舒才抱拳。 “秦军凌河大营,动了。” 凌河大营的秦军动了。 欧阳舒才点点头,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李晋云不傻的话,就会抓住本侯给他留的这段时间。” “不过,慕容同恐怕也不会毫无所觉。” “都是老狐狸了。” 那抱拳禀报的军将抬头,看向欧阳舒才。 “侯爷,我镇西军要不要——” 欧阳舒才摇摇头,挥挥手。 “不用管。” “让兄弟们都去睡觉。” “凌河上就算杀翻了天,与我们何干?” “我欧阳舒才总不好去跟虞国公抢功劳。” 欧阳舒才的话让那军将咧嘴。 “卑职明白,那就让兄弟们养精蓄锐,天塌下来都不管。” —————————————————— 凌河。 百丈河岸,此时岸边已经是一块块木板放好。 身穿赤甲的赤鳞军统领,靖云侯李晋云手按腰间剑柄,目光越过水面,看向对面方向。 河岸对面,两道火光挥舞。 李晋云一挥手,身后军卒快速奔出,将一块块木板铺设在水道上,一根根锁链拉起来。 早沉在水中的木箱子拖出,快速搭建浮桥。 “靖云侯,我带队冲过去。”身穿黑甲,手持一柄长枪的西北军统领,云雷伯雷鸣看着水道上快速铺设的浮桥,沉声开口。 李晋云摇摇头,一手压腰间剑柄,大步踏上浮桥。 “本侯亲自渡河。” “慕容同就在等这个机会,本侯,给他机会。” 李晋云快步前行,身后一队赤甲军将跟上。 踏过浮桥,已经有千人到岸边。 李晋云领着军卒,快步奔行。 “咻——” 前方,一道火箭升空,直上百丈,然后炸裂。 “轰——” 一道道火焰箭矢,腾空而上,将凌河上场景全都照彻。 “想半渡而击,也要看区区拒北军有没有这个本事。” 李晋云早知拒北军埋伏,面色丝毫不变,抬手一挥,身后战将手中长刀出鞘,身上气血激荡而起。 “赤鳞——” “聚——” 呼喝声音,直上云霄,一位位先天境军将的真元光柱相连,映照夜空。 李晋云身上,宗师境罡煞之力震荡,引动身后先天境力量相合,化为滚滚金红云涛,在夜色之中仿若冲天火焰。 脚下大步前行,李晋云一声长喝:“守住河岸,寸步不退。” “渡河!” 他身后,所有千余军将,全都放声高喝:“渡河——” “渡河——” “渡河——” 凌河岸边,早等待的十万大军放声高喝,气血激荡,火把照彻。 军卒列队,踏上浮桥。 “嗡——” 夜空之中,弓弩弓弦崩响。 漫天的箭矢飞落如雨。 李晋云一声冷哼,一拳击出。 宗师之力与身后军伍之力相合,化为百丈火云,将大片箭矢阻住,在半空折断。 但零散的箭矢依然飞射到大河上,射穿渡河军卒的身躯,带着其身躯滚落滔滔河水。 “渡河——” 大河之上,呼喝声音响成一片,没有一人此时停顿。 河岸边,李晋云亲自领军组阵,占据一方,为后面的渡河大军守住集结空间。 “咚——” “咚——” “咚——” 战鼓声响起。 夜空之中,激荡的气血,轰鸣的马蹄,引动大地微微震荡。 “是龙甲卫。” 李晋云身侧,穿着黑甲的青狼沉声开口。 龙甲卫。 慕容同组建的拒北军,其中是以一千龙甲卫为根基,三万近卫为主干。 也只有这一千龙甲卫,才能撑起近十万拒北军的大势。 李晋云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将。 这一千军将,是赤鳞军中精锐。 但是就算是赤鳞军精锐,面对一千龙甲卫,战力相差还是极大。 深吸一口气,李晋云手中长剑出鞘,身上气血罡煞力量滚滚而动。 “山——” “山——” “山——” 疾如风。 徐如林。 不动如山。 渡河大军在后,守不住此地,十万大军将尽丧凌河! 第299章 阵斩宗师! “呜——” 战骑冲锋的号角声响彻河岸。 血色烟柱,将夜空照彻血红。 一千战骑在数里之外,从轰鸣到冲击,马蹄奔踏,山河震动。 千骑,仿若万军。 每一匹战骑,都是重甲披挂。 每一位军卒,身上都透着淡淡的妖气。 长枪前举,千军如一人,都是双目赤红。 领军战将,身上气血翻涌,如同滚滚长河。 宗师! 拒北军中,唯有一位宗师,就是北燕虞国公慕容同。 慕容同是北燕龙甲卫统领,北境崩溃时候才临危受命,领一千龙甲卫河与三万近卫,组建拒北军,在凌河与赤鳞军和西北军隔河对峙。 战骑奔踏,慕容同面上神色透出坚毅与狂烈。 他手中长枪前指,身上宗师罡煞尽与身后一千战骑相合,引动气血妖力激荡,化为一尊百丈龙蟒之影。 他的目光,落在仿若山岳一般的一千赤鳞军军阵上。 那军阵之前,身上罡煞之力涌动的李晋云抬头,两人相隔数里,目光碰撞。 杀意。 慕容同目中杀意凝聚! 三百龙甲卫在丰田县城欲围杀大秦宗师不成,反而被黑骑所败。 这对于龙甲卫来说,是奇耻大辱。 后来大秦八百黑骑在梁原域破两万军,阵斩宗师,风头无俩。 龙甲卫之名,被世人认为远不如大秦黑甲。 慕容同此时杀意激荡,浑身气血真元,罡煞之力提聚到极致。 他就在等这个机会。 等一个龙甲卫阵斩宗师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终于等到了。 “杀——” 战骑飞奔,慕容同仰天长喝。 夜空之中,煞气与气血旋绕之上,战骑奔踏。 李晋云不说话,只握紧长剑,身上气血罡煞也与身后军将牵连在一起,化为一尊鳞甲巨虎。 “轰——” 武魂战兽碰撞,战骑与赤鳞军军阵撞在一起。 李晋云手中长剑与慕容同的长枪相撞,他身躯直接倒飞,口中鲜血喷出。 阻在战骑之前的赤鳞军军阵被直接冲开,撕裂两半。 龙甲卫冲开赤鳞军军阵,冲到河岸边,长枪突刺,战骑奔踏,将刚到岸边,还未组阵的赤鳞军与西北军斩杀遍地。 “阻住他们——” “守住浮桥——” 李晋云放声高喝,手中提剑,领着残存赤鳞军向着龙甲卫追去。 可惜龙甲卫并未去破浮桥,而是一个旋绕,拉开距离,再次集结军阵。 手持长枪的慕容同面色平静。 前方,李晋云领着几百赤鳞军,收拢过河的三五千军卒,仓促组阵,气血散乱。 “杀——” 慕容同一声长喝,战骑飞奔,龙甲卫紧随,冲向杂乱的赤鳞军。 李晋云抬头,深吸一口气,身上罡煞之力震荡,持剑而上,向着龙甲卫冲去。 他身后,赤鳞军军卒怒吼着,迎着龙甲卫战骑冲去。 凌河岸边,背着手的欧阳舒才面色平静,低叹一声:“李晋云终究没能挺过这一劫,赤鳞军,完了……” …… 远处,牵扯缰绳,大步奔行的黑熊尉迟枫抬头,看着那气血冲天的凌河边,面上全是焦急。 “张兄弟,我们冲吧。” 他握紧拳头,看着那宗师力量碰撞地方。 那是凌河岸边,那宗师之力他无比熟悉。 赤鳞军统领,靖云侯李晋云。 尉迟枫身侧,其他赤鳞战骑军将也都满脸焦躁,恨不得立时冲阵去救援。 “来不及了。” 张远看着还有数十里的战场,摇摇头。 “就算此刻我们不再隐藏,大军冲阵,也救不了人,还会失陷在那里。” “不能一击溃敌,这一万军,都会死。” 张远所说的是实话。 如果是万军悄无声息的接近,然后冲阵,拒北军毫无防备,措手不及,那确实能一击溃敌。 可这远隔数十里,显露万军踪迹,就算有数位宗师,也做不到将那边战场上的拒北军击溃。 不能一击击溃拒北军,那这一万军卒连重回秦地的机会都没有。 尉迟枫等人当然知道张远说的是实话。 他们连夜奔行,就为了突袭,不是为了来与拒北军正面交锋。 “走。” 张远低喝,扯着战马的缰绳,身上气息收敛,快步前行。 后方,所有军卒都咬着牙,牵着战马,低头跟随。 前行不过十里,那战场上,一声轰鸣,一道烟柱升腾而上。 宗师陨落! 宗师境强者陨落的光柱升腾,反哺天地的气血罡煞冲荡流云,在夜空之中引动五彩光影。 “靖云侯!” “统领!” 尉迟枫双目通红,身上气血翻涌。 一万赤鳞战骑之中,传来一声低低嘶吼,还有低低抽泣。 “大燕龙甲卫诛秦国赤鳞军统领李晋云,尔等还不投降——” 高喝之声响彻原野。 慕容同的声音。 龙甲卫阵斩宗师。 张远身侧,杜重九等人都是面色沉重,只低头快步前行。 他们也是宗师,可宗师之力在数万大军厮杀的战场中,作用也有限。 赤鳞军统领李晋云也是宗师,却被龙甲卫阵前斩杀。 “山——” 大河岸边,声音响起。 一道扶摇直上的宗师气血罡煞鼓荡。 “山——” “山——” “山——” 大秦军卒高呼的声音响彻,气血凝为山岳一般的光影。 “是西北军统领,云雷伯雷鸣。” 尉迟枫沉声开口。 张远不说话,只牵着战骑快步越走越快。 李晋云守不住,雷鸣更不可能守住。 “轰——” 前方气血碰撞,两道宗师力量震荡。 雷鸣所凝的山岳之影崩溃,然后散乱重新凝聚。 “呜——” 号角声响起。 河岸边,火光冲天,一队队军卒,战骑,向着凌河边压去。 拒北军全军出动,要将所有的秦军压入大河! 摇摇欲坠的宗师罡煞汇聚,与军伍气血煞气相合,组成淡薄的山岳。 拼死一战。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大河边,浩荡苍茫的战歌声音响起。 那是死战的决心。 张远抬头,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喝。 “上马!” 声如炸雷,响彻百里! 宗师! 宗师罡煞,升腾直上天穹! 就在凌河之畔,近二十万大军交锋战场外不到十里,有宗师潜伏! “轰——” 第二道宗师罡煞! 第三道宗师罡煞! 第四道宗师罡煞! 后方,七道宗师之力引动气血,冲荡而上。 战场之外,潜伏如此战力! “岂曰无衣——” 抽刀在手,张远仰天长喝。 “与,子,同,袍——” 一万赤鳞战骑,战歌沸腾,气血煞气瞬间凝聚,化为一头千丈凶兽穷奇! 战骑奔踏,气血煞气相合,张远持刀在手,放声长喝。 “我大秦——” 凌河岸边,身后万骑,一起放声高呼。 “威武——” “我大秦——” “威武——” 一万战骑,化为血色洪流,瞬间从后方冲开完全无法应对的拒北军战阵,冲开那慌乱奔逃的军卒,冲开三万不知所措的近卫,冲到那一千龙甲卫之前。 张远的目光,落在龙甲卫前方,宗师罡煞激荡,面上透出几分慌乱的慕容同身上。 张远身上,杀意激荡。 长刀前指,喝声如雷。 “杀——” 三角战阵,万军冲击,四位宗师力量相合,后方七位半步宗师力量交融。 “轰——” 战阵凝聚的气血冲开天幕,让夜空如昼。 战骑冲过。 一刀斩落。 一道宗师境陨落的光柱升腾之上。 燕国拒北军,龙甲卫统领,虞国公慕容同头颅高飞十丈! 阵斩宗师! 一千龙甲卫一个不留,尽数死绝! 战场局势变幻,让站在河岸边的欧阳舒才目瞪口呆。 大秦什么时候潜伏一支如此强军! 慕容同身死,拒北军必灭! “大秦赤鳞军黑熊将军尉迟枫阵斩北燕虞国公慕容同,龙甲卫已诛,降者不杀——” 张远的声音在河岸边响起。 第300章 朕要做的是,斩龙象,震慑天下 张远手持长刀,刀锋上鲜血流淌。 他将手中提着的首级递给一旁的尉迟枫。 尉迟枫面上神色变幻,低声道:“张兄弟,这是你的战功——” 张远摇摇头,压住尉迟枫的手。 “靖云侯战死,赤鳞军无主,你有斩慕容同之功,才能执掌赤鳞军。” “二十万赤鳞军,你不想兄弟们都散了吧?” 张远的话让尉迟枫面色凝重,重重点头。 靖云侯死在阵前,赤鳞军战意崩塌,如果不能重聚军心,赤鳞军就废了。 而且,他有斩杀慕容同的战功,为靖云侯报仇,才能得到赤鳞军军卒的拥护,才能有执掌赤鳞军资格。 为了赤鳞军,为了靖云侯,这战功,他必须要。 “张兄弟,今日之恩,我尉迟枫,我赤鳞军,他日必报。”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尉迟枫沉声开口。 说完,他提住慕容同的首级,战骑飞奔,口中高呼:“赤鳞——” 他身上气血激荡翻涌,半步宗师的真元气柱恢弘。 手中高举头颅,尉迟枫战骑奔行后方是汇聚的赤鳞战骑。 本已经战意消退,快要崩塌的赤鳞军军卒,此时都是看着那战骑奔行,不觉握拳。 “赤鳞——” “赤鳞——” 一万赤鳞战骑奔行,后方汇聚的赤鳞军军卒自然结阵紧随,将那些无措的拒北军军阵撞碎,分割。 战意升腾,血色长龙一般的煞气涌动。 一尊血色猛虎之影凝聚出来。 拒北军成军时间太短,所有战力只要依托慕容同和其麾下一千龙甲卫。 此时慕容同被诛杀,一千龙甲卫死尽,连三万近卫也被冲散,拒北军直接没有了战力。 赤鳞军冲过去,拒北军纷纷放下手中兵器。 哪怕是先天境的军将,此时也丝毫不敢抵抗。 没有战阵,没有战意的军伍,面对有宗师领队的大军,他们只能束手,若不然,被乱军裹挟,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赤鳞战骑一个旋绕,拒北军已经大半投降,只剩极少人向着远处奔逃。 “云雷伯。” 尉迟枫抬头,看向不远处军卒护持,面色苍白的雷鸣。 雷鸣与慕容同所领龙甲卫碰撞,阻挡龙甲卫冲击渡河秦军,如果不是张远他们大军赶到,此时雷鸣已经陨落。 看到尉迟枫手中提着慕容同的首级,雷鸣面上神色透出几分激动。 “值了,靖云侯的牺牲,也值了……” 雷鸣轻叹低语。 将军难免阵前亡。 不管是他还是李晋云,都有今日必死之心,为的是能击溃拒北军,能转头救援固北城,守住北境。 这本来就是置之死地的一战。 此时虽然靖云侯战死,可拒北军也彻底被击溃。 “呜——” 号角声响起,原本旋绕的赤鳞战骑集结。 张远看向雷鸣,沉声道:“云雷伯,我们不能在此地停留,需要领大军直接回转固北城。” “留三万军,请云雷伯收拢拒北军残军之后,抵住欧阳舒才的八万镇西军,云雷伯能不能做到?” 身穿黑甲,面覆虎纹铁甲,张远这装束,雷鸣一眼认得。 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 也只有这位,才能一战斩宗师。 刚才雷鸣已经看到,真正阵斩宗师的,是张远,而不是尉迟枫。 “黑虎指挥使放心,别说三万,就是一万军也够了。” 雷鸣一声长笑,身上气血涌动。 三万军加上收拢的残军,勉强也是六七万军卒。 虽然战力没有多少,但在雷鸣看来,欧阳舒才的镇西军,这等局面绝不敢再来攻。 拒北军已经被击溃,欧阳舒才不退,他就回不到西境。 张远与尉迟枫对视一眼,点点头,领大军缓缓从大河上的浮桥重回岸边大营。 不过小半个时辰,三万战骑,三万武卒,往固北城方向去。 远处,欧阳舒才面色凝重,站在河岸边许久,方才仿佛做出极重要的决定,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 固北城外两百里。 镇西军大营。 夜色之中的营帐昏暗,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随着这几日行军磨砺,在慕容昭的统御下,终于这七万镇西军逐渐有了战力。 中军大帐,端坐的慕容昭面色阴沉至极。 他的面前,一道淡淡的光幕上,有一行青灰色字迹流转。 “虞国公战死,拒北军败。” 大燕背后是天妖殿。 慕容昭虽然提防天妖殿,但与天妖殿的关系一直都是合作。 朝堂,军中,都安插了天妖殿的人。 这些人修妖法,其中就有以妖法传递讯息的手段。 此时慕容昭面前的字迹,就是从拒北军大营传来。 可惜只这几句,那传递讯息的天妖殿暗探已经身死。 慕容昭不知道拒北军怎么会兵败,但他知道,慕容同一死,拒北军已经没有一战之力。 此时他有些后悔,如果他直接去凌河大营,接掌拒北军,以他修为,再加上慕容同和拒北军军阵,本可以轻松击败赤鳞军和西北军的。 他领七万镇西军到固北城,是想减少伤亡的同时,分化镇西军,让欧阳舒才再无反叛之力。 一切筹算太好,他只要不疾不徐前行,局势就能按照他所想变化。 可是,他没想到拒北军会败。 “欧阳舒才……” 难道是欧阳舒才背叛,联合赤鳞军围杀拒北军? 不会。 镇西军中,也有天妖殿的人。 凌河岸边的八万镇西军,未动。 抬头看向大帐之中升腾的火堆,慕容昭目中透出深邃。 这一局,他已经败了。 就算能拿下固北城,他也不可能领七万镇西军走远。 没有了拒北军,欧阳舒才和其麾下的镇西军就尤为重要,决不能动。 那么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拿下固北城,在凌河大营联军回转之前,领七万大军重回西境。 如果欧阳舒才不蠢的话,会领回麾下八万大军到西境与他汇合,然后布防,应对赤鳞军的袭杀。 那样一来,欧阳舒才疲于应对,需要朝堂支援,也就不可能有反叛之心。 “那么,朕要做的是,”慕容昭双目之中有火焰跳动,“斩龙象,震慑天下。” 下一章稍微迟一点,12点半前发。 第301章 我何时说要在此地与镇西军一战? 大营之中,慕容昭静静坐着。 他的军伍谋略,雍天洲上没有多少人能比。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只身来此。 此时就算之前谋划大多不能成,但他也并未焦躁。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慕容昭身经百战,从不在意一城一地,一战一军得失。 这一次既然不成,那就杀一位龙象宗师,展露大燕之威。 如此一来,其他四国三域,对北燕多少会有几分忌惮。 而且,本就四国三域共抗大秦的局面,也能更加稳固。 大帐沉寂,慕容昭丝毫不急。 越是纷乱时候,身为领军主帅,也不能急躁。 直到夜幕散去,旭日东升,军中晨练过后,他方才抬头,面色平静。 “传令,拔营,拿下固北城。”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在营帐周围回荡。 “呜——” 号角声响彻,大营之上气血凝结,涌动,流转。 这一瞬间,方圆百里天地,都似乎被大军的肃杀之气冲荡。 大营外百里,山岭之上,盘坐的陵兰王嬴冲霄飞身而起,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百里山河,看到了镇西军大营。 此时已经是朝阳高升,镇西军大营休整完毕,徐徐集结。 这代表着,凌河方向,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或者,凌河那边,张远夜袭的谋划,失败了。 本来,这也是一场冒险。 成,或不成,都要看天意。 “我大秦,何时在意过天意?”陵兰王双目之中战意激荡,身外浩荡的龙象宗师之力涌动。 随着他身形,一尊百丈龙象浮现。 远在百里之外的镇西军大营,同样有龙象力量震荡。 那是北燕皇帝慕容昭。 …… 固北城。 城头之上,朝阳笼罩时候,那一堆堆的篝火才熄灭。 守在城头上的上官成林和郭唐远等人,面上透出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庆幸。 这算是又熬过一夜。 城中休整的军卒,也开始陆续换岗。 不远处,身穿淡红衣袍的凤鸣郡主,手按腰间剑柄,面色平静的看向远方。 那边,虽然看不到烟尘,但可以见到云涛被气血冲荡,缓缓而动。 这是大军集结,引动天相变化。 “镇西军动了。”上官成林低低轻语。 一旁的郭唐远握拳,面色绷紧。 固北城如今兵不过数千,还无战心,无战力,怎么面对大燕皇帝慕容昭亲领的七万大军? “希望,他们能阻住吧……”郭唐远摇摇头,轻声说道。 固北城,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传讯城中,请知府大人领百姓出城避难。” 凤鸣郡主的声音响起。 几位随行官员连忙走下城。 片刻之后,城中传来铜锣声,一队队武卫,还有散落的军卒,领着城中百姓从北城门出城,往三十里外的白柳镇去。 身穿武袍的知府李端方,还有手持长剑的肖楼快步登上城头。 “知府大人为何不走?”看到李端方,凤鸣郡主面上露出惊讶。 “哈哈,本府守土有责,怎能擅离?”李端方手掌压着腰间长剑剑柄,“何况凤鸣郡主你都不走,李某为何要走?” 一旁的肖楼也是面色平静,看向远处汇集升腾的烟尘,朗声道:“直面燕国皇帝,就算战死,也是一件快事。” 这话让城头上一众军将都是热血沸腾。 知府和使臣这等文官,都有死战之心,他们怕什么? 此等局面,战死又如何? 就连上官成林和郭唐远,都微微握拳。 凤鸣郡主目光扫过,看向众人。 “我何时说要在此地与镇西军一战?” 城头之上,所有人面色僵住。 —————————————————— 固北城。 城墙之下,一队军卒守在那,看着凤鸣郡主,还有城中官员,大队人马出城去。 “昨日城中大军已经走了,今日百姓和官员,连着那些武卫都走了。” 一个军卒压低声音,转头看向周围几人。 “兄弟们,这等时候,只留下我等归降军卒守城,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中闪过一丝阴狠。 “这些秦人,真的相信我们?” 这话让周围众人面色都是难看。 但也没人敢答话。 “陛下大军一到,固北城玉石俱焚,我们这些归降之人,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抬头看去。 “上官公子——” 那快步而来的,正是背景显赫的上官成林。 上官成林手中提一柄剑,穿着黑袍,身上透出一丝杀气。 “秦人已经退了,如今的固北城,是一座空城。” “秦人是想让我们阻挡陛下所领的镇西军。” 看向身边的军卒,上官成林压低声音:“别说我等,就是十万军,也阻不住陛下。” “秦人,是要我们送死。” 送死。 所有军卒都是握拳。 深吸一口气,上官成林看向众人:“郭将军已经在城头上召集兄弟们起事。” “等镇西军一到,我们就将固北城献给陛下。” …… 七万镇西军,浩荡而行。 军中,慕容昭感应着百里之外,步步后退的嬴冲霄那龙象气息,双目之中有杀意闪现。 此战,如今最大的目的就是将嬴冲霄斩杀。 他相信,只要大军攻城,嬴冲霄和其麾下那些宗师,必然来救援。 斩龙象,杀宗师,这一战后,天下谁敢轻视北燕? 微微握拳,慕容昭的目光投向前方固北城方向。 “传令,战骑集结,直接一鼓作气,拿下固北城。” …… 固北城。 城下。 数千军卒躬身跪拜。 当镇西军大军冲到固北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大开。 廷尉上官思云之子上官成林,鼓动城中大军,大开城门,归降大燕。 镇西军兵不血刃,拿下固北城。 当前军禀报时候,慕容昭的面色无比阴沉。 战骑冲到城门前,慕容昭看着前方跪拜的那数千身影,手掌压在刀柄之上。 “陛下,上官公子安排了米饭肉食,让我等归降,犒劳大军。” “上官公子已经去追那些逃遁的秦人,他说,只要给他半日时间,他能将那些秦人拿下。” 军阵之前,一桶桶米饭,肉食,冒着热气。 慕容昭感应着远在百里外,丝毫不靠近的龙象之力,恨不得一刀将面前这些饭桶斩碎。 他要的是一场血战,要的是引大秦宗师来战。 他要这些饭桶有何用? “秦人去了何处?”慕容昭一声高喝。 那些军卒相互看看,面上都是茫然。 “陛下,他们去白柳镇了,不远,也就数十里地。” “上官公子说——” 禀报的军卒还未说完,慕容昭已经战骑飞奔,绕城而走。 镇西军大军紧随,战骑轰鸣奔踏。 “不是,这,这吃了饭再走啊……” 城门之前,有军卒在呼唤。 今天迟了,我的锅,我错了。 第302章 慕容昭,大秦之威,岂是你能冒犯—— —— 白柳镇。 穿过镇子,十多丈宽的白柳河静静流淌。 肖楼和凤鸣郡主等人,领着数十位军卒,护持千余百姓,从河上的木桥渡过大河。 “过河。” 凤鸣郡主看上官成林等人骑马奔行而来,抬手一挥。 所有人快步踏上木桥,冲过白柳河。 此时他们身边已经只有不到千人的军卒和百姓。 等百姓渡过去,军卒将那木桥的护栏砸碎,又将几块木板用长枪戳穿截断。 这样一来,木桥摇摇欲坠,却并不倒塌,只是极为难走。 本就不宽阔的木桥,现在两人并行都不容易前行了。 按照凤鸣郡主的谋划,固北城近十万百姓出城之后,在沿途村镇不断分流。 一个村子留三五百上千,一路走一路丢,到了白柳镇,已经只剩两万。 再四处散落,渡过白柳河的,就这点人了。 凤鸣郡主说,镇西军来攻固北城,绝没有时间损耗在搜寻百姓身上。 而且就算他们搜寻百姓,也无意义。 他们要固北城,就给他们,反正镇西军也带不走固北城。 镇西军更不可能在固北城久留。 除了守土有责的李端方等人面色凝重,其他人此时反而轻松了。 过了白柳河,远处已经可见烟尘滚滚,那是镇西军大军追赶而来。 “果然如郡主所说,镇西军大军追击过来。” 看到那漫天烟尘,李端方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局势确实如凤鸣郡主所言,镇西军没有时间在固北城纠缠,也没有时间去管散落在各处村镇的百姓,全力追击而来。 此时,就算他们这些人真被追上,全都死在这里,又有何妨? 凤鸣郡主等人穿行大道,到白柳山上时候,回过头已经可以看到白柳河上,一队镇西军缓缓渡河。 那破损的木桥摇摇欲坠,镇西军只能百十人上桥,然后缓慢渡过。 河岸边,慕容昭的面上神色已经阴沉无比。 这木桥绝对不可能让数万百姓渡过。 追到此地,他要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就不是慕容昭了。 “陛下,我拷打了镇上小吏,他们说到白柳镇的固北城百姓总共不过万余,都分散各处,剩下渡过白柳河的,只有……” 禀报的军将抬头看向慕容昭,见慕容昭面无表情,方才开口:“渡过白柳河的,只有千余人。” 七万大军,一路追击,最终只追这千余人? 就算追到,又有何意义? 河岸边,所有人都是沉着脸,低下头。 这一局,他们茫然了。 敌人呢? 原本气势澎湃,要一战拿下固北城。 可是到固北城,一个敌人都没有,全他妈自己人。 绕过固北城,全军出击,要追上秦人。 可追着追着,到这里,连秦人都不见了。 无敌了。 是真无敌了。 “陛下,不如我们一鼓作气,拿下就在两百里外的玉珍县城。” “陛下,我们可以分兵,直接占据北境,北境之地,除了固北城,其他县城都没有多少守军。” “陛下,我建议回兵,直接杀到凌河大营方向,将凌河那边的赤鳞军剿灭。” 几位立在慕容昭战马之前的军将,都是他从龙甲卫和近卫之中带来,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将。 他们说的,都是可选谋划。 可是,慕容昭此时能按照他们说的做吗? 凌河那边,拒北军已经败了,现在大军过去,也只是徒劳。 七万镇西军若是知道凌河那边拒北军兵败,绝对就再无战力可言。 他们留在北境已经无丝毫用处,再分兵,那更是连回西境的机会都没有。 慕容昭面色凝重,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与站在不远处的昭王嬴季对视。 嬴季面上神色坦然,露出一丝微笑:“燕北侯,你败了。” 慕容昭抬手,昭王身躯不受控制的飞起,拖行十丈,被慕容昭扼住脖颈。 慕容昭抬起头,看向远方。 “嬴冲霄,朕给你百息时间,若不来白柳河边,朕就杀了嬴季。” 慕容昭的声音仿若滚滚雷霆,轰鸣震响。 数十里外,白柳山上,凤鸣郡主等人面色巨变。 肖楼神色复杂,低叹一声。 李端方等人握拳不语。 凤鸣郡主目中透出悲切,双手攥紧。 百里之外,山峦之上,嬴冲霄哈哈大笑,身如苍鹰,一步踏空就是百丈。 他的身外,罡风裹挟风雷之声,引动周围云涛随行。 大道之力倾注,好似九天云龙腾空而来! “慕容昭,本王早邀你一战,你若非胆寒,何至于落入此等境地?” “慕容昭,大秦之威,岂是你能冒犯——” 嬴冲霄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动白柳河河水翻滚。 龙象宗师,百里之外就可动天地。 这等场景让那些立在白柳河边,还有数百渡河镇西军,都是面色变幻。 大秦陵兰王嬴冲霄,选择直面大燕皇帝慕容昭,两位龙象境强者,即将碰撞! 慕容昭神色冷厉,一手扣住昭王脖颈,一手压住战骑之上横着的长枪,身上龙象之力缓缓升腾。 “咚——” “咚——” “咚——” 战鼓声起,大军之中的气血煞气开始凝聚。 七万镇西军,虽然没有直接组建战阵,但都是老兵,军卒临战自有其势。 军卒气血与慕容昭的龙象之力相合,让其身后那百丈龙象身躯凝实。 远处,嬴冲霄以大势汇聚,引动风雷,一步百丈,已经到三十里外。 宗师蓄势,大势倾天。 两位龙象境强者的碰撞,一触即发。 白柳山上,肖楼身侧的护卫低声道:“陵兰王没有胜算的……” 没有胜算。 这一刻,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陵兰王没有胜算。 不说慕容昭成名多年,以一国之尊修行,底蕴多深厚,光是那七万镇西军,军阵之力,可轻松击败陵兰王。 何况此时慕容昭以昭王性命威胁,陵兰王投鼠忌器,绝不可能有胜算。 “这才是慕容昭的目的。” 凤鸣郡主看着远处,面上露出一丝复杂。 “他知道事不可为,现在要做的就是,斩龙象。” “他要以此立威。” 如果没有龙象境的陵兰王在,镇西军早就直接长驱直入,攻占固北城。 有陵兰王和出城的宗师,大军牵制,固北城才能从容应对,做到如今的化整为零。 陵兰王能救固北城,可此时,谁来救陵兰王? “慕,容昭……你,是否,太,看轻了,大秦,王爵……” 军阵之前,被慕容昭扼住脖颈的昭王艰难开口。 他的掌心,缓缓摊开。 一颗青色珠子,其上透出淡淡的灵光。 慕容昭转头,看到那珠子,目中流光一闪。 “火元珠!” “轰——” 青色的珠子轰然爆裂,连着昭王身躯,裹着慕容昭身躯,化为无尽火焰! 第303章 我辈剑修,从无不敢出之剑 镇西军大军之前,一团青色火焰将方圆百丈空间全都笼罩! 这火焰核心之中,金红的光焰,将昭王嬴季,大燕皇帝慕容昭,还有附近的几位军将,军卒,指挥军伍的战旗,全都裹住! 那战马,战旗,军卒,军将,只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昭王的身躯不过一息,就寸寸碎裂。 周围的军将,哪怕是先天中后期境,在这光焰之中也不过坚持两息,就连人带盔甲,都寸寸崩碎。 “昂——” 火焰之中,一声龙吟狂吼,慕容昭身躯之外,寸寸金色龙鳞覆盖。 他的双目之中,透出血色。 一道冲天的妖气,将金红的火焰撞开。 这等可灼烧天地的火焰,竟然无法伤到慕容昭! 金红火焰似乎也不纠缠,只一个旋绕,就重新汇聚为一颗金色珠子,然后飞旋直上,向着白柳山方向冲去。 “是,是我王兄的魂珠……”凤鸣郡主泪流满面,双手摊开,想要迎接魂珠归来。 魂珠。 据说乃是极为珍贵的宝珠所炼,可贮藏神魂之力,以作为神魂重生之用。 此等宝物,寻常人自然没有。 可用了这宝物,也就与当场陨落差不多,就算能神魂重生,也不知道需要多久,还能不能记得之前事情了。 白柳山上,肖楼等人看着那飞天而上的魂珠,都是面色凝重。 这就是大秦的王爵。 昭王最后时刻的决绝,展现出秦人的武勇。 这武勇,是秦人骨子里的血脉传承。 白柳河边,镇西军凝聚的军阵气血,此时已经淡薄无比。 昭王以宝物自爆,方圆百丈之间那些军卒军将覆灭,连大燕皇帝慕容昭都被覆盖,生死不知。 这等境况,哪还有军卒再有战意? 远处龙象宗师蓄势而来,大军倾覆就在眼前。 一时间,七万镇西军的气血开始动荡,军伍将要溃散。 “朕要你神魂俱灭——” 还未散尽的光焰之中,怒吼声音传来。 慕容昭的声音此时不似人声,更像是蛟龙的嘶吼。 澎湃的妖气升腾激荡,化为灰色长爪,向着飞天直上的魂珠抓去。 冲天的龙蟒之影,在大河边引动河水冲天。 远处,嬴冲霄看那抓向魂珠的长爪,面色微微变幻,终究抬手。 积蓄过半的大道之力,瞬间化为洪流,凝为一柄长剑,飞射而出。 他不能不救昭王神魂。 “嗡——” 长剑瞬息过十里,一个闪现,已经撞在那青色的长爪上。 这一剑,乃是一位龙象宗师积蓄大势,慕容昭就算修为强横,这幻化的长爪也挡不住剑光。 长剑刺穿慕容昭那青色长爪,然后一个旋绕,将魂珠裹住,向远处冲去。 慕容昭却并不再去管长剑和魂珠,只是龙蟒抬头,看向踏空而来的嬴冲霄。 蓄势之力已破,嬴冲霄此时再聚大道之力,也无之前恢弘。 他身后龙象之影淡薄几分,踏空而行,风雷之声少了几分激烈。 “轰——” 龙象与龙蟒在半空之中碰撞。 陵兰王身形向着后方倒飞,龙象之影也轰然崩碎。 龙蟒身躯扭动,汇聚的大河之水崩塌,从天而落激起狂澜百丈。 慕容昭一声长笑,飞身直上,一拳击出。 那拳影化为蛟龙,向着嬴冲霄撞去。 嬴冲霄身形微微一动,抬手点出剑光。 剑与蛟龙碰撞,其身形已经到慕容昭身侧,一剑点出。 “当——” 慕容昭抬手,手臂上金色龙鳞挡住嬴冲霄的剑锋。 长剑点刺,慕容昭只立在虚空,抬手格挡。 金铁碰撞之声响彻,引动下方大河震荡,其中游鱼翻涌。 下方军卒,远处白柳山上的凤鸣郡主等人,此时所见,慕容昭修为更精深,有妖族功法护身,更见强横,但嬴冲霄的剑道,还有其武道战技,明显更灵动洒脱。 胜负难分。 两位龙象境的碰撞在半空,每一击都引动天上流云碎裂。 “嘭——” 慕容昭一拳击出,蛟龙之影冲天。 嬴冲霄身形倒转,长剑凌空刺来。 慕容昭一声长喝,看着刺到胸口的长剑不躲不避。 “当——” 长剑刺在慕容昭的胸口,却无法寸进! 慕容昭看着身前的嬴冲霄,双目之中血色翻涌。 “陵兰王,你就这点本事吗?” 慕容昭的声音在半空回荡。 所有军卒抬头,目中透出一丝崇敬。 世间传言,修为到极高深处,能刀枪不入。 寻常军卒见识有限,能到这一步,感觉就是世间最强高手了。 此时慕容昭展现出不败手段,下方军卒眼中,就是不败战神。 “大燕无敌!” 下方,有军将握拳高呼。 “大燕无敌——” 军卒的呼喝从熙熙攘攘,慢慢化为整齐高亢。 原本松散的战意,消散的气血煞气,也慢慢凝聚。 嬴冲霄面上神色凝重。 他知道慕容昭硬接他一剑,绝不会丝毫不伤。 但他知道,慕容昭这接下一剑的手段,让镇西军战意重聚,他想再赢已经不可能。 “你还有一剑的机会。” 慕容昭看着嬴冲霄,面上露出笑意。 “来啊,你连再刺一剑的胆魄都没有吗?” “龙象宗师,不过如此——” 慕容昭的声音在回荡。 下方军卒的战意在汇聚。 嬴冲霄如果此时就走,他能走脱。 可是他此时如果走了,此生在慕容昭面前都无法抬头。 此时如果他走了,大秦龙象宗师在北燕皇帝慕容昭面前一剑不敢出的传言,必然要传遍天下。 可是他不走,这一剑刺出,就真的走不掉了。 汇聚大军战意与气血的慕容昭,绝对会将他留下。 手中长剑嗡嗡震响,嬴冲霄身上罡煞与剑意汇聚,化为一柄撑天长剑。 “我秦人从无惧战之说。” “我辈剑修,从无不敢出之剑。” 嬴冲霄的声音响起,身与长剑缓缓相合。 慕容昭面上神色凝重,满身气血引动下方军阵之力,身外妖气旋绕涌动。 接住这一剑,他就赢了。 斩龙象,破宗师,横扫北境而回,就算拒北军尽败,他慕容昭,他大燕不败。 “大秦赤鳞军大破拒北军,斩虞国公慕容同,慕容同首级在此——” 远处,一声长喝声音响起。 宗师烟柱冲霄而上。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第304章 宗师群战,慕容昭 郑阳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宗师境强者黑虎张青阳。 大秦江湖高手,剑道宗师境,龙蛇起陆杜重九。 大秦青云剑宗,青云无双,宗师李停云。 宗师榜上八十三,铁血枪林羽堂。 四位宗师境。 后面是一位位身聚宗师之力,同样引动气血光柱升腾的半步宗师。 郑阳郡江湖强者段塔,何金泉,赤鳞军枪术总教头杜陵…… 宗师多少不是关键。 最关键的是,张远高呼的那句话。 北燕拒北军大败,虞国公慕容同战死。 镇西军来北境,是因为拒北军在北境。 没有拒北军,镇西军放弃西境基本盘,来到此地不是送死吗? “拒北军败了?” “拒北军,怎么会败?” 那些镇西军军卒都是一脸茫然。 但还有些军将,此时反而反应过来。 为何陛下要引龙象境在此地一战? 陛下是知道拒北军已败,不能引龙象一战,这一次镇西军入北境就是一事无成! 此时再看,陛下慕容昭除了修为强过镇西侯,似乎也没有其他本事。 这一次竟然被大秦耍的团团转。 “那是,张远……” 白柳山上,肖楼低低轻语。 他乃是从皇城来的高官,位高权重。 他背后是枢密使,是吏部天官。 他是官试一路走来的文官,清贵。 在他眼中,除了皇城之中天骄,其他人都不入眼的。 可是不知不觉中,张远这位武卫衙门校尉,黑甲指挥使,展现出的战力,谋略,让他一次次惊异。 “拒北军,他们跨过凌河,去破了拒北军大营!”李端方双拳握紧,身躯颤抖。 一万战骑,横跨千里之地,破十万大军而归! 北境之危,不攻自破! “怪不得慕容昭要逼迫陵兰王一战,因为北燕所有谋划已经不能成……”凤鸣郡主低低轻语,面色复杂。 如果,如果张远他们到来再快几分,自家王兄是不是就不需要…… 不可能。 昭王被擒,以自家王兄的心性,绝不可能被要挟。 其实,当昭王嬴季失陷在镇西军中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这结果了。 “嗡——” 白柳河上,陵兰王一声长笑,长剑刺出。 剑光引背后长河流水,化为万丈水龙,向着慕容昭撞去。 之前他嬴冲霄是出剑必死,如今可就不一定了! 张远他们袭杀拒北军而归,镇西军再无战意,此等局面,围杀慕容昭正当其时! 慕容昭面色铁青,双手之上妖气凝聚,化为一颗青色的光球。 他探出手,光球砸出。 三分归元,万物归宗。 这是大道力量的聚合,乃是龙象层次之上才有的手段。 龙象之上,大道通玄,洞玄之力! 虽然只是一丝归元洞玄之力,可这光球上分明是透出玄奥到极致力量,一个旋转,就将嬴冲霄以剑引出的水龙定住。 “轰——” 水龙炸裂,亿万水汽化为云涛。 方圆万丈,水汽弥漫。 嬴冲霄持剑,身形如同流星,径直冲入那水汽云涛之中。 远处,数道身影,腾空而上。 张远。 杜重九。 李停云。 林羽堂。 此等征战,宗师之下,哪怕是半步宗师,都没有资格参与! 远处,战骑奔踏,三万赤鳞战骑飞奔,远处是烟尘激荡,分明是还有大军。 前方,手持长枪的段塔枪锋上挑着一颗人头,随着大队战骑奔行。 河岸边,七万镇西军哪怕是百战老卒,此时也开始纷乱。 临战时候,最重要的是信心。 一旦失去必胜之心,再强的军伍,都要崩散。 “轰——” 半空之中,那云涛里碰撞炸裂,云气激荡,妖气与剑光闪耀。 近乎无敌的大燕皇帝慕容昭,此时也没有了无敌之姿。 那云涛之中到底战况如何,没有人知道。 “昂——” 一声蛟龙长吟,半空之中身外妖气激荡,满身龙鳞覆盖的慕容昭退出云涛。 “聚——” 慕容昭一声长喝,下方镇西军淡薄的气血之力相合,化为其背后的龙象之影。 一拳击出,云涛被冲开,手持长剑的嬴冲霄身躯被撞的后退。 杜重九双剑在手,身形如飞燕一闪,到慕容昭左侧,双剑刺出。 慕容昭不躲不避,只将左手横在身侧。 “当——” 双剑如一剑,刺在慕容昭的手臂上。 慕容昭身躯不动,杜重九面色苍白,身躯倒飞。 “呼——” 林羽堂持枪腾空,长枪引动云涛,化为一条百丈蛟龙,向着慕容昭当头撞去。 慕容昭冷哼一声,右手探出,青色龙爪抓在蛟龙头上。 “嘭——” 云雾蛟龙崩碎,林羽堂长枪无法再进,身躯顿住,面色赤红。 “杀——” 一道淡淡低语,李停云持剑身影穿行而至,剑锋横斩在慕容昭胸腹。 “刺啦——” 长剑带出一串金色的光焰,慕容昭身形不动,毫发无伤! 三位宗师出手,无法伤到慕容昭分毫! “一群蝼蚁。” 慕容昭一声长喝,抬手一拳砸向李停云。 李停云身形想退,却感觉身周天地都被禁锢。 他不得不长剑前搅,剑锋横斩。 “当——” 长剑碎裂,李停云身躯一颤,口中鲜血喷出,向着后方不断败退。 金刚宗师,不敌一击之力! 慕容昭以无之姿,立足虚空。 下方,本已经崩散的军阵气血力量,缓缓凝聚。 随着军阵之力凝聚,加持在慕容昭身上的气血力量,让其背后龙象力量更加恢弘。 “嗡——” 云雾震荡,嬴冲霄一剑刺出,剑锋璀璨,青色的剑芒点到慕容昭的喉头。 慕容昭双目透红,身上妖气肆意浮荡,双手握拳,一拳击出,撞在剑锋上。 “当——” 嬴冲霄面色涨红,身躯向后退。 慕容昭抬手,刚准备出手去抓不远处的林羽堂,忽然转头。 身穿黑甲,手按腰间刀柄的张远,不知何时凌空而立。 “嗡——” 张远一手按刀柄,一手握住铜锏。 铜锏震荡,其上灵光流转,不断震鸣。 张远一步跨出,右手铜锏朝着慕容昭当头砸落。 慕容昭抬手挡在身前。 “啪——” 铜锏撞在慕容昭的手臂上,他手臂上的龙鳞应声而碎! “亢龙锏!” 慕容昭一声低呼。 张远右手铜锏砸落,左手瞬间抽刀,刀锋随身而斩。 慕容昭还未来得及收回手臂,张远刀锋已经斩下。 “刺啦——” 龙鳞破碎的手臂上,刀锋划过,鲜血洒落! 无敌的龙象宗师,大燕皇帝慕容昭,被一刀斩伤! 第305章 今日,请陛下赴死—— —— “陛下,受伤了……” 镇西军中,一位位军卒抬头,看着那鲜血散落,口中喃喃低语。 陛下,不该是无敌的吗? 军阵之上,那汇聚的气血煞气,霎那间淡薄。 被张远一刀斩伤手臂,慕容昭面上狂怒,甩手一拳向着张远砸去。 张远手中亢龙锏回封,挡在身前。 “当——” 龙象之力撞在亢龙锏上,张远身躯向着后方云涛方向倒飞,面上神色从苍白到涨红,口中一丝鲜血溢出。 到底是龙象强者,哪怕是随手一拳,都有百万斤巨力。 张远身形后退,身躯之中那一块块玉骨透出金色。 这一刻,他脑海中一颗颗妖气珠子崩碎,一颗颗气血珠子和罡气珠炸裂,向着玉骨之中浸透。 他满身骨骼,在悄然化为金玉之色! “嗡——” 林羽堂长枪刺出,向着慕容昭的手臂而去。 慕容昭冷哼,收回右手手臂,左手砸落。 “当——” 林羽堂连人带枪翻卷,口中鲜血喷洒。 林羽堂才退,杜重九已经双剑斩到,一剑斩慕容昭手臂,一剑斩其双目。 慕容昭面上怒色展现,左臂抬起,挡在双目前。 他右臂一甩,一块金色轮甲飞旋,撞在杜重九的短剑上。 “当——” 杜重九手上剑锋碎裂,身形后退,面上带着遗憾。 如果不是赤霄含光碎了,这一剑他不至于败。 瞬息之间逼退数位宗师,慕容昭身上妖气翻涌,似乎损耗极大。 他低头看向下方松散军阵,双目中血色涌动。 “昂——” 一声长吼,他的身后龙象之影崩碎,化为一尊百丈妖龙,一口张开,无尽吸力从其口中透出。 下方军卒所聚的气血煞气,不受控制的被妖龙吸取。 妖龙吸取气血,下方军阵更加松散,军卒身躯摇摇欲坠,却控制不住身上气血,依然在不断被抽取。 “陛下,你就是这般对待大燕军卒?” 一道声音响起。 欧阳舒才! 身穿青色甲胄的欧阳舒才不知何时立在白柳河畔,抬头高喝。 欧阳舒才怎么会在此地! 欧阳舒才出声,原本已经没有一丝战力的镇西军,陡然气血凝聚。 这凝聚气血冲开妖龙的吸取,在军阵之上盘旋。 “侯爷!” “镇西侯!” “侯爷回来了!” 镇西军军卒高呼,面上透出惊喜。 镇西军只认欧阳舒才,不认慕容昭! 半空之上,抽取了气血,实力稳固几分的慕容昭低头,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森寒。 “镇西侯,你来的正好。” “随朕一起,屠尽这些秦国宗师,此战之后,朕封你为镇西公,大燕太尉,执掌西北二境所有军伍。” 慕容昭长喝,身上气血罡煞,妖光激荡翻涌。 林羽堂等人凌空而立,面色凝重。 欧阳舒才也只是金刚境,加上他一人,他们并不惧。 可欧阳舒才还有那七万镇西军军阵加持。 有镇西军战阵在,欧阳舒才的战力甚至不逊于慕容昭! 欧阳舒才此时出手,不管是大秦宗师无丝毫胜算,甚至真的要一败涂地! 李停云与杜重九持剑,身形悄然退后几分,将张远挡住。 如果此战不利,他们要护张远先走。 “陛下有召,臣不敢不从。” 欧阳舒才手持一柄长枪,踏空而上,身上引七万镇西军气血之力汇聚,如同一道血色巨蟒旋绕。 不远处,赤鳞战骑速度放缓,不敢再进。 有欧阳舒才坐镇的镇西军,赤鳞战骑没有胜算。 远处的白柳山上凤鸣郡主等人,都是面色透出紧张。 欧阳舒才此时成了决定这一战胜负之人。 所有人目光看着欧阳舒才踏空而上。 嬴冲霄手中长剑上,青色的流光在凝聚。 欧阳舒才踏空前行,目光投向慕容昭,口中开口:“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我儿欧阳旭在何处?” 欧阳旭在何处? 慕容昭双目眯起。 他没有想到,此时此地,欧阳舒才会质问他欧阳旭之事。 欧阳旭也好,欧阳舒才也罢,他慕容昭之前就已经有杀心。 此时欧阳舒才问起欧阳旭,当真是问其在何处吗? 慕容昭缓缓看向欧阳舒才,声音沉下。 “欧阳舒才,你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杀我儿欧阳旭的命令,可是陛下亲口所下?”欧阳舒才身上,一尊淡淡的龙象之影凝聚,与慕容昭隔空而立。 半空之中,风声呼啸。 下方,所有的镇西军军卒抬头,看着天穹。 欧阳舒才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回荡。 慕容昭没有开口。 他不屑去否认,但此时他也不会去认。 “我欧阳家自陛下起事,三百年来驻守西境。” “五代镇西军统领,欧阳家上下三百余子弟,皆为国而亡。” “镇西军二十万军,三百年来谁家不是素缟不尽,代代捐躯?” “我们没有怨言。” “穿了这身甲,卖了这条命而已。” “国之所在,义之所在,忠之所在。” 欧阳舒才凌空而行,身上气血罡煞激荡,身后龙象之力涌起。 “这一次,陛下以联姻为局,以我欧阳家三百年积攒的信义为凭,要夺北境,我欧阳舒才没有说话。” “陛下要臣带镇西军入北境,臣尽起大军,直入北境。” “陛下要分镇西军之兵,要臣去凌河边与赤鳞军交锋,臣领军就走。” “慕容昭,我今日就想要个交待,杀我儿欧阳旭之令,是不是你亲口所下?” 欧阳舒才的身影立在慕容昭身前百丈,一声长喝。 所有人看着身外妖光翻涌的慕容昭。 慕容昭双目之中杀意再无法掩饰,身上气势汇聚,龙象凝实。 “朕为大燕皇帝,此生杀人,何须解释?” 他的目光盯着欧阳舒才,身上龙象之力压下:“是朕令天妖殿杀欧阳旭,欧阳舒才,你待如何?” 听到慕容昭的话,欧阳舒才面色化为平静,将自己衣衫微微整理,手持长枪,向着慕容昭躬身。 “陛下既然不义,那就莫怪臣不忠。” 抬头,欧阳舒才身后龙象炸裂,所有力量尽聚枪锋。 “今日,请陛下赴死——” 第306章 距离肉身龙象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枪出如龙腾,罡煞与煞气相合,引动百里云涛。 枪锋上的璀璨,让人不能直视,心神都仿佛要被直接刺穿。 欧阳舒才这一枪,让林羽堂面色涨红。 同样修枪法,他比欧阳舒才差太多。 不只是枪法领悟,更是他无法聚大军之力于身,无法如欧阳舒才这样一枪之力就是万军之力。 张远双目看着欧阳舒才刺出的一枪,目中精光流转。 就凭这一枪,欧阳舒才的武道天赋绝对是世间顶尖,如果不是执掌镇西军,那么多琐事缠身,欧阳舒才修为绝不会只是金刚宗师。 杜重九看着这一枪,神色复杂。 当初昭王去镇西军大营,他与张远直面镇西军,欧阳舒才一击未能杀他。 现在看,那时候欧阳舒才是真的留手,若不然他和张远都要死在镇西军大营之前。 不远处,陵兰王嬴冲霄手中握剑,面色凝重。 欧阳舒才的战力远超他想象。 如果不是欧阳舒才反叛大燕,以欧阳舒才战力加上慕容昭,真的可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留下。 看着欧阳舒才这一枪,嬴冲霄终于明白,为何昭王嬴季会拼死与欧阳舒才结盟。 一个欧阳舒才,胜过十万大军! 远处白柳山上,看着欧阳舒才如此一枪,凤鸣郡主面露悲切。 一切终于向着原本预想的发展,欧阳舒才刺出这一枪,镇西军就回不了头。 昭王府的谋划,终究成了。 可惜,这一切搭上了昭王的命,还有,欧阳旭…… “轰——” 欧阳舒才的长枪刺在慕容昭身前那金色轮甲上。 这一件余愧贞从皇城带来的至宝,一声悲鸣,炸裂为一片片碎甲。 长枪朝着慕容昭当胸刺来。 慕容昭双臂抬起,背后的龙象一脚踏出。 “嘭——” 欧阳舒才长枪与龙象相撞,身躯微微后退,慕容昭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飞。 汇聚七万大军气血战力的一枪,让大燕皇帝败退! 欧阳舒才持枪在手,手臂抬起。 “横镇西境——” 欧阳舒才一声长笑。 下方七万大军高声应和:“有我无敌——” 气血汇聚,仿若龙腾,全都往欧阳舒才身上凝聚。 欧阳舒才看向前方的慕容昭,一声长喝:“横镇西境,有我无敌,今日之后,世间再无镇西军——” 今日之后,再无镇西军! 这一句话,让下方所有军卒身上气血仿佛煮沸。 从欧阳舒才向慕容昭出手,他们就知道这个结果。 可是此时,他们凝聚的战意不但未散,反而更加凝实。 “随侯爷一起,便是皇帝也杀得!” “哈哈,畅快,畅快——” 军卒高呼,战意激荡,欧阳舒才身后的龙象再聚,然后随着他一枪刺出。 “昂——” 慕容昭身外,片片龙鳞浮现,身躯从原本的人身,化为一条十丈金色蛟龙。 真正的蛟龙! 这是一道分身,以蛟龙身躯为凭,凝一道身外化身。 “欧阳舒才,朕拼却这道分身不要,也要杀尔这乱臣贼子——” 蛟龙口中,怒喝声音响起,长尾甩出,撞在欧阳舒才刺出的枪锋上。 一蓬鲜血飞溅,蛟龙之尾上鳞甲崩碎。 欧阳舒才手中长枪一震,虎口震裂,身躯倒飞。 “苍啷——” 嬴冲霄一剑而至,点在蛟龙长尾的鳞甲破口,带出鲜血挥洒。 其他宗师全都飞身而上,刀枪齐出,撞在蛟龙身上。 蛟龙长吼,长爪挥舞,却被嬴冲霄和欧阳舒才挡住。 两位拥有龙象战力的强者在前,其他四位宗师紧随,哪怕是慕容昭这等高手,也只能败退。 “嗡——” 张远抽到机会,手中亢龙锏陡然朝着蛟龙头颅砸下。 蛟龙头颅一偏,亢龙锏砸开一片片碎鳞,鲜血崩裂。 蛟龙痛呼,身躯重新化为头发散乱的慕容昭,面颊上血口淋漓。 他目中透出杀意,目光扫过四周,身形一震,往后退去。 嬴冲霄持剑而行,身上气势不断攀升。 大道在手,宗师蓄势。 “燕北侯,你要逃吗?” 嬴冲霄声音滚滚,浩荡响起。 逃。 慕容昭咬着牙不搭话,身躯向着后方再退。 嬴冲霄哈哈大笑,远隔十里,手中长剑点出。 宗师之战,在大道凝聚,在大势相随。 慕容昭放弃大势,此时就算是龙象宗师,也无与嬴冲霄一战之勇。 相反,嬴冲霄与众人合力,击退慕容昭,心中战意激荡,凝聚一剑,此剑就算是龙象也能伤。 远隔十里,剑光引动大势,白柳河水化为千丈水龙直接穿过十里撞在慕容昭身上。 “轰——” 云涛炸裂,慕容昭口中鲜血喷洒,身躯滚落,跌入山崖。 大燕皇帝慕容昭,败了。 之前一人之力,横扫数位宗师的慕容昭,被一剑击败! 张远飞身而出,杜重九等人身形也化为流光。 几人击败慕容昭,那就要将其留下。 就算这是一道分身,只要将其斩杀,慕容昭本体战力也会折损,起码数年之内,北燕一国都要沉寂。 何况北燕乃是天妖殿与朝堂共治,慕容昭战力折损,天妖殿必然不会毫无所动。 看着张远他们前去追杀慕容昭,欧阳舒才立在半空,身外气血罡煞缓缓收敛,面上神色复杂。 “镇西侯,本王可代大秦朝堂许诺,镇西军,欧阳家,我大秦绝不会亏待丝毫。” 前方,持剑而立的陵兰王嬴冲霄看向欧阳舒才,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下方军卒都听清楚。 这一句话,也让不少镇西军军卒舒一口气。 欧阳舒才反叛燕国,如果秦国再不接纳,那等待他们镇西军的,恐怕就是覆灭一途。 现在秦国愿意接纳,就算往后前途渺茫,起码还有希望。 “多谢陵兰王。”欧阳舒才抱拳,低低开口。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半空之中,一颗金色珠子浮沉旋绕。 那是昭王嬴季的神魂灵珠。 “轰——” 山崖之前,一声轰鸣,然后是剑光闪耀。 “燕北侯,且来一战。”杜重九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动的则是一道枪锋,流光炸裂,将一团妖气撞碎。 一声蛟龙嘶吼,金色龙影慌乱奔逃。 一败再败的慕容昭哪里还有龙象宗师之威? 蛟龙咆哮,引着妖光冲入白柳河遁逃。 此时,白柳河中,一手握刀柄的张远,静静立在河底。 他的手臂之上,蛟龙之力涌动,丹田里赤龙龙珠旋绕,背后,明王印闪烁金光。 他身上的气血真元,罡煞之力,在这一刻汇聚。 他的一身骨骼,片片金玉,道道金色流光交错缠绕。 此时的他,距离肉身龙象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抬起头,张远看向上游那顺水而来,面带怨恨与慌乱的金色蛟龙。 “苍啷——” 长刀出鞘。 第307章 肉身龙象境! 慕容昭所化的蛟龙身躯停在十丈之外。 天下蛟龙同属一脉,他能感觉到张远身上那赤龙气息。 这气息,比他的血脉还更精纯一丝。 “昂——” 蛟龙低低嘶吼,双目之中透出森寒杀意。 吞噬张远,能让他的血脉之力提升。 张远持刀,步步前行。 大河之底,一人一蛟身外,水脉力量在他们身外流转。 蛟龙,掌控水脉之力。 大河倒转。 十丈河底,河水如同长龙一般翻涌。 百里长河,河水震荡,寸寸激荡。 张远每踏一步,身上气血之力就凝聚一分。 他的身后,一尊尊战象身躯浮现,二十尊战象之影崩碎,凝为一条长龙之影。 一龙之力,百万巨力。 张远不是引大道之力化为百万斤,而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百万斤。 没有大道之力加身,大河河面上就没有风云激荡。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河底,已经有无尽力量在汇聚。 再一步踏出,张远身后的血色长龙化为两条。 明王印加持,气血力量相合,真元之力汇聚,张远的肉身之力达到两百万斤,两条长龙旋绕。 他的身躯之中,寸寸金玉骨骼浮现。 如果不是有这等龙象玉骨,他的肉身根本无法承载两百万力量。 张远身外的力量之恢弘,让慕容昭所化的蛟龙目中透出忌惮与贪婪。 如果能吞噬张远的身躯,这道蛟龙分身就能突破,拥有龙象肉身力量。 那所发挥的战力,比现在要提升两倍! 足够了。 如果能有此战力,回过头去,将嬴冲霄他们所有人杀尽,也是易如反掌! “昂——” 蛟龙长吼,向着张远撞去。 远处,凌空而立的嬴冲霄目光落在河面上。 他没有追杀慕容昭,是因为在他看来,追杀慕容昭的分身,远远比不上欧阳舒才和这里的镇西军大军重要。 欧阳舒才也转头,目光落在大河之上,默默不语。 河水翻腾,他能感受到河水之下的汹涌。 那是两位强者的搏杀。 慕容昭以蛟龙之力,掌控水脉,踏入水中,连杜重九他们都不敢追,出手之人敢在河水之中截杀慕容昭,就有着绝对的信心。 河岸边,杜重九与身边落下的李停云,林羽堂相互看看,面色复杂。 在他们眼中,张远不过是一位后辈。 可这样的后辈,已经拥有了他们难以匹敌的战力。 大河之中,张远脚下不停,迎着前方蛟龙再踏一步。 第三条血色长龙浮现,三百万斤巨力在身! 这是他目前所有肉身力量的汇聚,也几乎是世间人族肉身所能承载的力量极限! 一尊虚幻的龙象之影在他身后浮现。 再踏一步! 长刀举起,一刀斩出。 山河,动! 大圆满刀法! 这一刀斩落,就是肉身之力的三倍! 三百万斤巨力,以山河动刀法斩出,化为夹带九百万斤之力的璀璨刀芒! 这不是刀芒,这是大势! 不引动天地之力,不积蓄百里大道,直接一刀化为大势! 蛟龙双目之中露出惊愕与慌乱,想要转身奔逃。 哪怕是慕容昭这等强者,也没想到,挡在自己面前之人,竟然一刀挥出武道大势! 可是慕容昭此时先走,根本已经来不及! 青色的刀光,刀芒幽暗,撞在前方蛟龙的头顶。 刀光太快,快到大河之中的水流都被直接斩断! 一刀断流,山河倒转。 百里长河这一瞬间,整个仿佛禁锢。 一息。 整整一息。 “嘭——” 一息之后,百里长河方才继续奔腾。 河水之中,一条金色蛟龙身躯,缓缓化为虚无,随着水脉力量消散。 张远立在原处,身躯之外,层层金色龙鳞浮现。 一尊龙象之影缓缓凝实。 宗师第二层。 肉身龙象境! ———————————————————— 随着白柳河之战结束,大秦与北燕的一场宏大对抗也结束。 北燕汇聚十五万镇西军,十万拒北军,反冲北境,设下惊天之局,最终却一败涂地。 十万拒北军崩塌,拒北军统领,虞国公慕容同身死,北燕镇西侯欧阳舒才领十五万镇西军归降大秦。 白柳河之战,大秦龙象宗师,陵兰王嬴冲霄,领四位金刚境宗师,数位半步宗师境强者,与大燕皇帝慕容昭争锋。 这一战山崩地裂,长河倒流。 慕容昭蛟龙分身被斩,七万镇西军归降。 大秦不败的神话,依然延续。 随着拒北军破灭,镇西军归降,北燕西北二境已经无兵可调,无将可用。 白柳河之战三日后,大秦从飞鹰关出关的四万龙骧卫,三万镇守军直入西昌城。 镇西军驻留西境的军卒,除了欧阳明带三万军退出西境,其他都归降大秦。 三郡节度使平云侯荀豁亲自到到固北城,调集赤鳞军,西北军,以及归降的镇西军,加上三郡镇守军总计五十万,号称百万大军,渡过凌河。 凌河岸边,风起云涌,云烟三百里,气血贯长虹。 北燕不得不调集所有皇城近卫,以及天妖殿护卫,凑出三十万军,堵在凌河一线。 北燕又派使臣到固北城,言北燕可以奉上黄金百万两,灵玉十万块,以及其他各种宝物,天妖殿妖女三百,请大秦罢兵。 另外,东境魏,齐两国大军异动,江湖高手掀起风浪。 半个月后,大秦使臣肖楼,副使韩啸,与北燕使臣上官思云在凌河边签订契约,以凌河为界,大秦罢兵。 除了奉上的黄金,仙玉等宝物,往后每年还需要奉上黄金十万两,仙玉三千块,以及开放凌河岸边三座港口,自由通商。 秦国所有条件北燕全部答应。 据说,北燕慕容昭因为分身被斩,修为大损,难以压住天妖殿,天妖殿几位大祭司有动乱之相。 大秦虽然要压慕容昭,可也不愿看天妖殿在北燕做大,方才罢兵。 两个月后,三郡解除战时令,各郡镇守军退回原郡。 原北燕西境,划归琅琊郡,两万龙骧卫与五万原镇西军军卒镇守。 原燕国北境划归郑阳郡,其中固北城等周边五县城归于庐阳府。 庐阳府一跃为上府,庐阳府知府余华林原职升迁,晋正五品,其他府衙官员,都有官职升迁。 庐阳府武卫衙门扩编,掌两千武卫,武卫衙门校尉张远,晋升从五品,骁骑校尉。 郑阳郡,监察司衙门。 身穿黑色武袍的张远快步而行,前方大堂之中,已经有几位官员等待。 白柳河一战,黑冰台兵甲指挥使张青阳战功赫赫,自然要赏。 “青阳,恭喜啊,”郑阳郡监察司司首于震堂看到张远,面上全是笑意,“不对,不能对你直呼名字了。” “该称,青阳伯。” 第308章 三镇兵甲指挥使 大秦武勋爵位,公侯伯子男五阶位制。 公侯伯乃是上三爵,世袭更替,是大秦武勋的根基。 武勋伯爵身份,就是真正的大秦勋贵,是大秦朝堂柱石。 “大秦郑阳郡监察司兵甲指挥使,青阳县子张远,随使团出关,在燕地征战,战功卓绝,扬大秦国威。” “陛下旨意,中枢制诏,晋张远青阳伯爵位,赐金千斤,玉璧十二对,皇城伯爵府邸一座,兵甲十套,护卫名额二十。” “另,青阳伯张远,晋升监察司郑阳,北宁,辽渚三镇兵甲指挥使。” 宣读完诏书,身穿大红衣袍的中年官员面带笑意,双手捧着诏书递给张远。 张远接过诏书,一旁的于震堂压低声音:“青阳伯,这位是皇城监察司巡察使常威,从三品。” 大秦以玄黑为尊,帝王,皇族,着黑袍。 官员则是以紫红为贵。 一二品紫袍,三品红袍,红袍之下则是青袍的四品五品冠服。 听到于震堂介绍,前方的常威已经笑着摆手。 “于司首,我大秦以功勋为贵,青阳伯战功封爵,就是常某见了也要施礼的。” 常威说的话并不假。 大秦为鼓励军伍战功,以战功封爵为最尊贵一等。 所有功勋之爵,都是见官高一等的。 没有爵位的官员,见到武勋封爵之官,都要施礼。 “青阳伯,借一步说话。” 常威这样的黑冰台中三品官亲自到郑阳郡传旨,就是为了来见张远一面。 听到常威的话,于震堂和同知胡六成等人相互看看,识趣的退出大堂。 常威看众人退出,面上笑意收敛,看向张远,将一块青色玉珏拿出,压低声音:“青阳伯,长宁侯有令。” 长宁侯苏靖,皇城黑冰台副指挥使。 张远接过玉珏。 这等玉珏乃是仙道传讯手段,后来被大秦朝堂所用,乃是以秘术封禁神魂之力,传递消息。 玉珏储存讯息量大,直观,很多仙道宗门,还有武道大宗,都是以此来保存传承。 张远手上的玉珏是单独传递讯息给他,唯有他以神魂力量方才能开启。 神魂透入玉珏,张远面色平静。 长宁侯苏靖命他执掌三郡黑冰台兵甲,整训武卫,三年之内,要将三郡江湖和武卫衙门全都纳入黑冰台掌控。 特别是要求,至少整训出一万黑骑。 按照长宁侯在玉珏之中所言,张远还遥领东瀚郡正四品镇抚使,等整训三郡兵甲完毕后,要去东瀚郡赴任。 正四品的一郡镇抚使,可是军政大权在手,位比郡守。 东瀚郡,大秦东境,与齐魏接壤,乃是东境江湖势力最乱,也是战争最酷烈之地。 东瀚郡地域宽广,江湖武者横行,魏国剑修,齐国高手渗透许多。 如今东境战事,有一半是在东瀚郡。 玉珏之中最后提到,等张远整训兵甲,赴任东瀚郡后,只要积攒功勋足够,监察司会推荐他入职镇天十二司中的第一司。 乾元武御司。 前些时候,张远与陵兰王嬴冲霄交流武道,按照嬴冲霄所说,大秦顶尖强者,供奉堂和内务府加起来,都比不上镇天司一半。 镇天十二司,才是大秦武道的巅峰。 嬴冲霄说,张远这等年岁,宗师修为,他日必入镇天司。 玉珏之中讯息看过,张远将其收起,然后向着常威拱手。 “长宁侯之令我已经看过,必不负所托。” 常威面上神色轻松几分,笑着道:“那常某就恭祝青阳伯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了。” 能得到黑冰台中副指挥使密令,只要完成任务,加官进爵是必然。 至于密令是什么,那只有张远知道,常威也不可能探寻。 “常巡察使,你难得来郑阳郡,恰逢青阳伯晋爵,今晚于某设宴,为巡察使接风,也为青阳伯庆贺。” 见厅堂之中事情说完,于震堂笑着走进来,拱手说道。 常威面露犹豫,刚准备开口,一旁的张远出声:“这宴席我来安排。” 听到张远的话,常威神色变化,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监察司衙门外,张远大步离去,常威则是坐上一辆青色车架。 车架中,一位身穿灰黑武袍的老者端坐。 “宗师境。” 车架前行,老者开口。 常威点点头,轻声道:“郑阳黑虎,掀起如此风浪,没有宗师境修为是不可能的。” “他这年岁,就有如此修为,怪不得能被长宁侯看重。” 转头看向车窗外,常威面色平静,淡淡道:“见过青阳伯,我们现在要去见的是,欧阳舒才。” …… 监察司衙门前,于震堂和胡六成并肩而立,看着远去的车架,还有消失在街角的张远,收回目光。 胡六成轻轻摇头,低声道:“青阳伯,若不是战功分薄了,一战封侯也不是不能。” 这一次虽然张远没有调郑阳郡所有黑骑到边关,但早就安排一半黑骑在边境的。 这一次张远也是以黑虎身份,执掌固北城兵甲,最终大破拒北军,击杀慕容昭神魂分身。 只是这一战统辖之功归于三郡节度使荀豁,其他使团主事肖楼,副主事韩啸,赤鳞军,西北军,乃至于陵兰王,昭王府等等,都分了一份功劳。 这般来,张远的功绩倒不算最耀眼。 常威刚才等待张远到来时候,悄然告诉于震堂他们,要不是黑冰台中长宁侯力争,张远这伯爵位恐怕定不下来。 没有武勋伯爵身份,张远就无法晋三镇兵甲指挥使。 当然,连常威都不知道,长宁侯在密令之中所提的东瀚郡镇抚使之位。 没有武勋伯爵身份,绝不可能再掌一郡镇抚使。 那可是真正的实权,临战时候是统辖一郡的。 黑冰台中,能有此权的,也没有几人。 “话说长宁侯有意指挥使之位,其他几位副指挥使,也都虎视眈眈啊……”于震堂轻叹,摇摇头。 长宁侯分明是下了重注在张远身上。 也是如此,才有常威亲自来见张远。 张远这样一位名声鹊起,但起于微末的黑冰台中强者,也值得长宁侯下注。 只是世间何处没有纷争? 在于震堂看来,张远要是不小心,一头扎进黑冰台上层的权力纷争漩涡,那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唐外大街。 赵氏别院门前。 看到张远,面容清瘦不少的赵瑜眼中泪珠滚落。 一旁的嬴崇面色复杂,低低叹一声。 第309章 赵瑜的决定 凤鸣郡主带回昭王的魂珠,世子嬴梁已经亲自送往北境长城。 以神魂存在的昭王,虽然可以说未陨落,其实与陨落已经没有多大区别。 按照昭王嬴季的意愿,他会在北境长城以英灵重生,为守护大秦而战,直到神魂陨灭。 这是绝大多数秦国皇族和武勋的归宿。 世子嬴梁会在北境长城试炼,直到军功积攒足够,继承昭王之位。 如果不是这一次昭王府有参与收复燕国西北两境,同时引燕国镇西侯欧阳舒才和十五万镇西军归顺之功,按照五世分爵的规则,嬴梁继承的就不是昭王爵位,而是昭国公。 “张指挥使,嬴崇代昭王府谢你大恩。”嬴崇将衣衫整理好,然后向着张远一躬到地。 凤鸣郡主回来,讲述了这一趟往西昌城还有固北城的战事。 没有张远,昭王神魂,凤鸣郡主自己,都不可能归来。 昭王一脉的爵位也定然要断绝。 “我和杜重九前辈本来护持昭王殿下到镇西军大营,可惜,最终未能护住殿下。”张远摇摇头,遗憾开口。 看赵瑜这泪珠连连模样,张远也没有办法。 “我,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赵瑜轻声说道。 “父王,他,他都跟我们说了……” 赵瑜的声音越发低微。 昭王神魂归来,有魂珠在,是可以长存的。 去北境长城之前,昭王将府中大小事情都安排好。 至于赵瑜和张远的事情,昭王也有交待。 在西昌城外,张远可是和昭王约定了,要来昭王府提亲的。 只是如今局面,昭王神魂未陨,不算大丧,可也是昭王府中悲事,此时提亲自然不好提。 特别是世子未袭爵,人还在北境长城,昭王府中连有资格答应亲事的人都没有。 嬴崇知趣,片刻后就回了别院,让张远跟赵瑜单独说话。 张远跟赵瑜就在别院外的青石小巷中静静的走,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小巷尽头,两人方才同时转身。 张远武道修为已经到肉身龙象,天下可去。 可是此时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赵瑜吗? 昭王所做牺牲,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女,现在安慰什么都无用,只能让这悲伤慢慢平复。 告诉赵瑜自己加官进爵了? 还是再提与昭王约定的提亲事情? 都不合适。 “我——” “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目光相撞,赵瑜将头低下。 沉吟片刻,赵瑜似乎是鼓起最后的勇气,缓缓上前一步,将身躯靠在张远的身上,把头埋在他怀中。 张远伸出手,轻轻拍一下赵瑜消瘦肩膀。 一直以来,赵瑜在他面前展现的是聪慧,机灵,虽然有些小财迷,其实更多的是落落大方,行事大气。 赵瑜这位玉若郡主是一直被昭王府护着,没有吃过苦,也没有经历过风雨。 带着护卫闯荡江湖,假冒主簿到庐阳府,这些事情也只有赵瑜能干得出来。 “小姑姑带回魂珠,我才知道,以前的我,多么不懂事。” 赵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从在庐阳府时候,再到郑阳郡郡府,张远是除了父兄之外,唯一纵容她的人。 在丰田县城,因为她的一个承诺,张远一路杀伐。 在郑阳郡武学,在赤龙寺前,她的任何决定,张远都帮她完成。 甚至,小姑姑回来说,不是张远出手,昭王和凤鸣郡主都不可能从北燕归来。 赵瑜知道,张远记得她的托付。 抬起头,赵瑜看着张远。 初见张远时候,这家伙是极平凡的。 平凡到与她这等皇族郡主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是与张远在武卫衙门共事,张远展现的远超同辈的修为,行事果决,那等气魄,那等义气。 这些,让赵瑜记住了张远这个朋友。 对于她来说,难得能有张远这样的朋友。 真正让她心中变化的,是张远到郑阳郡郡城。 书画,炼器,军阵,张远比那些所谓天骄更像天骄。 财富,修为,张远一次次让赵瑜好奇,一次次让她去探寻。 这就,陷进去了。 小姑姑说,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奇时候,就危险了。 看着张远,赵瑜低低开口:“我,我要去皇城。” 去皇城? 张远眉头一皱。 他听余愧贞说过这件事。 “你要去给琪贵妃做女儿?” “你是,为了昭王府?” 赵瑜不是贪恋权势和富贵的人,张远知道。 那赵瑜要去皇城,定然就是为了昭王府。 “大哥要积攒军功,在北境长城那里很危险,昭王一脉在皇城中故旧已经不多。” 赵瑜手揪着张远的衣衫,轻声开口。 “定然会有人使绊子的。” “小姑姑去宗人府,根基未稳,使不上力的。” “只有我去皇城,借琪贵妃之力,才能帮上大哥的忙。” 赵瑜说的话不算错。 嬴梁在北境长城时间越久越危险。 昭王府需要人主持,嬴崇不能离开。 府中其他庶出子弟,连去皇城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赵瑜,才能真正帮到昭王府。 “你看,我这么聪明,我去了皇城,你的生意我能帮你做到皇宫里去……” 赵瑜脸上挤出几分笑,却见张远依然绷着脸。 赵瑜双手揪住张远的衣领,呼吸有几分急促,踮起脚,却发现依然离着张远的脸好远。 她伸出一只手臂,勾住张远的脖颈,将张远的面孔拉下来些,然后再次颤巍巍踮脚。 这一次,两人的面孔,终于相触。 唇,一触即分。 脚跟重新落地的赵瑜松开张远脖颈,放开揪着的衣领,往后退两步,满脸红霞,不敢抬头,只低低道:“呆子……” 张远是有些呆愣。 那种触碰的柔软,温润,是他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这一刻,什么龙象之力,什么举重若轻,什么举轻若重,都仿佛忘光了,没有丝毫用处。 抬眼,两步外的赵瑜悄然看他,四目相对,赵瑜目光如小鹿一般缩回去。 张远一步跨过,赵瑜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小巷斑驳墙壁,不觉抬头。 “你——” “呜……” …… 第310章 我去皇宫把你抢回来 张远终于发现,武道宗师境确实是有好处的。 比如气脉悠长,能让怀里的小丫头没了抵抗之力。 比如将入微层次的力量掌控施展在唇齿方寸之间,能让小丫头丢盔弃甲。 …… 若不是僻静街巷的巷口,有提着菜篮的老妇走过,大约张远还会攻城略地,让赵瑜一败涂地。 等老妇脸上带着笑意,乐呵呵从街巷中走过,满脸红云的赵瑜忙伸直手臂,将张远胸口抵着。 “你,你够了啊……” “我,反正,你明白,我,我……” 张远目中的侵略之意,让赵瑜呼吸急促。 她低着头,不敢看张远的眼睛。 “你别为修行资源发愁,我去了皇城,照样帮你做生意。” “你也别太拼,功劳是赚不完的。” “等我昭王府渡过难关,我就回来。” “那时候,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张远点点头,将赵瑜的手握住。 “给你的赤龙短剑可随身带着?”张远轻声开口。 赵瑜点点头,从后腰抽出尺长短剑。 此剑是赤龙岭的赤龙断角炼制而成,锋利无比。 “若是有人对我不利,我就拔剑。”将短剑挥舞两下,赵瑜低声道。 张远捉住赵瑜握剑的手,摇摇头:“若是在皇城过的不顺意,派人持此剑来见我。” 他的面上神色郑重,淡淡道:“我去皇宫把你抢回来。” 到皇宫,抢回来。 哪个热恋中的女孩子能听得这般霸气的宣言? 张远的话语让赵瑜愣住,等她回过神,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落在张远怀里,想挣脱,却没有力气。 算了,谁叫这家伙武道修为太强呢? 认输不丢人。 …… 赵瑜回到赵氏别院时候,神情还带着几分恍惚。 抬眼看到院中站着的嬴崇,顿时满脸羞红。 嬴崇看着自家妹妹娇羞模样,不由心中一疼。 如果不是昭王府出事,张远算是良配。 皇族子弟,能有情成眷属的,不多,能把握的,是真难得。 可惜…… “玉若,你,跟他说了你要去皇城吗?” 嬴崇看着赵瑜,轻声道,“要是他能答应护持昭王府一二,你留在郑阳郡,我去皇城也——” 他的话没说完,赵瑜抬头,面上透着几分笑。 “你去皇城?” “二哥,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去了,被人卖了都还在帮人数钱呢。” “只有你妹妹我机灵,聪慧,才能在皇城混的如鱼得水。” 赵瑜眉眼间的自信模样,让嬴崇一叹。 妹妹自小就是这般灵动,只最近两个月,面上多出许多愁容。 她已经好久没有如眼前这般笑了。 “张远让我转告你,今晚他在云腾楼设宴,让我们去。” 赵瑜低声开口。 设宴? 嬴崇一愣。 见嬴崇不明白,赵瑜轻声解释道:“他在郡城人脉不少,只是平日少在郡城,趁此机会,引荐二哥,往后多少能有些助力。” 这话让嬴崇轻轻点头,面上露出一丝复杂。 不知不觉,张远已经在郑阳郡中,有了可以照拂昭王府的人脉了。 ———————————————————— 唐外大街小院。 让随行的陈武和黄三良几人持了自己名帖去请客,张远则是端坐在许久未来的书房。 他的身外,淡淡的罡煞之力涌动。 脑海之中,金红光影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庐阳府武卫衙门校尉张远,黑冰台三镇兵甲指挥使青阳伯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 修为:龙象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三万两千颗,天道金珠三千四百颗,龙象金身一道 武道修行:山河动,金身功,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神象镇狱功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万九千颗,感悟珠五万四千颗,真元珠四万三千百颗,妖气珠五万八千颗,佛元珠六千五百颗,罡气珠四千一百颗,天道金珠七百六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玉骨三龙之力,明王印龙虎印加持一龙之力,武道蛟龙加持两龙之力,神象镇狱龙象之力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金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长刀龙牙,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从固北城归来这些时日,张远主要都是在闭关。 这一次的北燕之行,对于张远来说,修为的突破,武道功法的圆满,还有大量修行资粮的积累,都是难以想象的收获。 随着他踏入肉身龙象之境,他的纯粹力量已经达到一象六龙,恐怖的一千一百万斤。 上古传言,以千万斤为一岳,亿万斤为一渊,上古大圣,担岳负渊,张远自己都没想到,他能有一日,掌控此等恢弘巨力。 正是肉身力量暴涨,他才闭关打磨,适应。 除了肉身力量之外,不知不觉中,他的武道修行,各种功法都化入山河动中,只留仙道,佛门,还有那强横的神象镇狱没有融入。 按照欧阳舒才所说,他们所修的神象镇狱功还不是完整的。 在欧阳舒才的传承中曾有记录,九域神象,背负苍穹。 张远有些憧憬,如果自己能将这完整的神象镇狱功法修成,那是何等光景? 不过那是遥远的事情,如今的他需要做的是不断打磨自身,借天道之力积攒天道金珠,同时提升罡煞之力,凝聚龙象金身 要想踏入洞玄宗师,必要凝聚金身,只是其他龙象境宗师凝聚的金身不难,而张远所凝聚金身要比别人难太多。 他肉身之力太强,凝聚金身需要承载他的肉身之力,那就是龙象金身。 张远观悟过踏入洞玄层次的北燕皇帝慕容昭修行记忆,还得到其所炼一具神魂金身。 只是他所要凝聚的龙象金身,要比这神魂金身更难,一旦炼成,战力也强出百倍。 等张远从书房走出,已经是夕阳金辉漫天。 陈武赶着一架马车,已经等在小院外。 “远哥,咳咳,伯爷,所有请帖都已经送到。” 看到张远,陈武躬身抱拳:“云腾楼那边秦掌柜也亲自安排好宴席。” 伯爷。 今日之后,面前这位就不是远哥,而是大秦青阳伯。 不是陈武他们要与张远疏离,而是称呼张远武勋爵位,既是尊敬,也是代表着他们追随之人身份地位尊崇。 哪怕在外人面前,称呼伯爷和称呼远哥,可是远远不同。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先去驿馆。”张远踏上车架,淡淡开口。 按说他设宴,作为主人该是先到云腾楼。 不过他到驿馆,是要见两个人。 即将归京的原三郡节度使,平云侯荀豁。 即将入京的原北燕镇西侯,欧阳舒才。 这两位,是他需要亲自去请的。 …… 云腾楼。 穿着月白锦裙,珠钗叠玉,明眸皓齿的赵瑜,还有捧着个锦盒的嬴崇到云腾楼时候,没见到张远,只见到前来接待的秦玉卿。 “秦姐姐,张远还未到吗,宴席可安排好了?” 看到秦玉卿,赵瑜走上前,轻声问道。 第311章 暂代青阳伯待客 因为是张远设宴,赵瑜和嬴崇特地来的早点。 秦玉卿身在黑冰台,又是秦家人,与赵瑜这位郡主早相识,且她还知道这位玉若郡主,与张远走的极近。 “玉若郡主,张大人还未到,今日云腾楼四楼已经推了其他宴席,只接张大人的宴。”秦玉卿上前,向着嬴崇微微躬身,然后陪着赵瑜低声说道。 “郡主,要不要看看宴席布置,再看一下菜单,”秦玉卿面上带着笑,“郡主帮着看一眼,可别慢待了宾客。” 一般来说,看宴席布置,还有菜单这些事情,自然只能是主家人来做。 秦玉卿这般对赵瑜说,分明是将赵瑜身份往张远亲近之人的位置推。 若不是真亲近,怎么能帮张远做这主? 以赵瑜聪慧,当然听出秦玉卿话语之中意思。 不过她倒也大方,点点头,提起裙角,往楼上走去。 “也好,我再看一眼吧。” “张远平日对这些事情确实不在意。” 赵瑜的话让秦玉卿眼中透亮,脸上带着笑意,陪着赵瑜往四楼上走去。 嬴崇犹豫一下,没有上楼,而是就在大堂边,看向外面。 今日四楼只接张远请的宾客,但凡来云腾楼赴宴,且身份尊贵之人,定然都是张远所请。 嬴崇也好奇,张远这次宴席,会请哪些宾客。 四楼上,赵瑜一边打量厅堂之中席案布置,一边看侍者递过来的菜单。 “百宝如意羹,玉宇琼楼,碧霞珍珠烩……”赵瑜出身王府,对于菜单上所列的菜肴并不陌生。 这上面好些菜,都是皇城之中流传,据说是宫廷夜宴才有。 只是参加过宫廷夜宴的赵瑜晓得,这些菜,宫廷夜宴还真没有,不过是些酒楼杜撰罢了。 “我可是将店中珍藏都拿出来了,这宴席档次就算在皇城,恐怕也不算差。”见赵瑜仔细看菜单,秦玉卿笑着开口。 赵瑜摇摇头。 珍藏是珍藏了,就是贵而已。 好多食材确实难得。 见赵瑜摇头,秦玉卿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这菜肴安排,还不够重视? “秦姐姐,张远出身军伍,没必要摆那些排场。”赵瑜将菜单递给秦玉卿,开口说道。 “再说了,他在郡城驻留时日不长,能愿意来赴宴的宾客,也都不会在意酒菜是否丰厚。” “我记得你们云腾楼有专为接待武官而设的牛羊宴,这等烈酒烤肉,才是适合张远身份。” 赵瑜点点头,然后道:“也便宜。” 赵瑜最后说的这句话,让秦玉卿张张嘴,笑出声来。 “好,好,我这就去换。” 她明白赵瑜的意思,这宴席不管宾客什么身份,要让人家觉得张远是一位武人。 张远出身庐阳府武卫,现在又是黑冰台中身份,宴席置办简单些,粗犷些,反而更多几分真诚。 看来这位玉若郡主是真的与张远极亲密,对张远非常了解。 “还有啊,安排助兴歌舞,陪酒侍女,这等男人宴席,怎么少的了这些。”秦玉卿身后,赵瑜声音传来,让秦玉卿面上笑意更甚。 郡主倒是大方。 —————————————————— 云腾楼,大堂之中。 嬴崇看着侍者躬身领两道身影从门外走来,目中闪过一道惊喜。 郑阳郡监察司司首,黑冰台主官于震堂,同知胡六成。 “于司首,胡同知。”嬴崇上前,笑着拱手。 黑冰台主官,这可是郑阳郡三巨头之一。 嬴崇知道,张远的另外一道身份是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张青阳。 这两位黑冰台主官来云腾楼当然是赴张远的宴席。 “嬴崇公子——” 于震堂的目光越过嬴崇,落在从楼梯下来的赵瑜身上。 “玉若郡主。” 镇守皇族与地方官府之间,并无多少交集。 特别是于震堂这种一郡黑冰台主官,就算是面对昭王固王这等镇守王爵,也只需要保持表面上尊敬即可。 实权主官,在地方上比镇守皇族权柄大的多。 “张远有些事情耽搁了,还未到,二位大人可先到楼上喝茶。”赵瑜落落大方的开口。 赵瑜的话让于震堂眉头一挑。 他的面上露出笑意。 “好,好。”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胡六成。 “胡大人,你陪嬴崇公子和玉若郡主在此待客。” 张远可是黑冰台三镇兵甲指挥使,今日宴席也是为庆贺他晋升青阳伯。 于震堂和胡六成身为黑冰台中官员,当然也算张远自己人。 而且张远现在无论是爵位还是职权,已经在于震堂和胡六成之上,胡六成帮着待客,理所当然。 于震堂笑着上楼去,胡六成则是向嬴与赵瑜拱拱手,看向大堂之外。 此时,两道身影已经走过来。 身穿青色武袍的顾竹庭顾公子,还有其父郑阳郡郡守府功曹顾正快步走来。 顾竹庭与嬴崇不熟,也只是认得胡六成,但何瑜倒是熟悉,当初在武学整训,他们这些学子都是听赵瑜号令的。 后来赤龙岭实战考核,也是赵瑜指挥战阵,组成八阵图。 不过那时候赵瑜多是男装。 顾公子有些愣神,一旁他父亲顾功曹已经面带惊喜,拱手高呼。 “胡大人!” 顾功曹来赴宴,是因为顾公子能守住固北城,且得到战功,是张远帮助。 对于自家儿子的这位同窗设宴邀请,顾功曹是抱着为张远撑场面的态度来的。 他身为郡府功曹,在郡城之中也算有头有脸人物。 只是没想到,还未见到张远,他就见到了郑阳郡中排在前十的高官,监察司同知胡六成。 “顾功曹是来赴宴?”胡六成看向顾功曹,淡淡开口。 胡六成是黑冰台中仅次于司首的正五品,实权高官,与顾正这等六品的郡府属官,不是一个层面。 “我家竹庭与庐阳府张远张校尉武学整训时候乃是同窗,这次驻守固北城,又蒙张校尉护持,我儿才得功勋,今日张校尉设宴,顾某父子当然要来。” 顾正抱拳说道。 顾公子回来时候,曾跟顾功曹说过,张远应该就是黑冰台兵甲指挥使,黑虎张青阳。 只是这等黑冰台中身份,除非当面宣告,否则不能揣测。 顾正此时也只提张远校尉身份。 听到顾功曹的话,胡六成点点头。 “顾功曹有心了。” “胡大人这是——”顾功曹看向胡六成,笑着开口。 他没想到身为黑冰台中仅次于司首的同知胡六成,会在此待客,看来张远在黑冰台中地位,比他想的高。 本来,他还将张远当成是与自家儿子同辈看的。 现在看来,自己怕是想岔了。 胡六成微微拱手,朗声开口:“请顾功曹与顾公子先到楼上,我家司首大人已经在四楼。” “今日宴席乃是为庆贺我监察司兵甲指挥使张青阳大人晋升三镇兵甲指挥使,青阳伯爵位,胡某身为监察司属官,在此与玉若郡主和嬴崇公子,暂代青阳伯待客。” 三镇兵甲指挥使! 青阳伯! 顾功曹瞪大眼睛。 顾公子浑身一颤,不敢置信抬头。 嬴崇双拳握紧。 赵瑜眼中,闪过惊讶。 这家伙,这样事情,竟然提都没提。 不过想想,似乎自己与张远在一起时候,根本没想过说官爵事情。 只顾着,做别的事了…… 第312章 官路亨通,武道通天,还有如此美眷相伴 青阳伯。 武勋伯爵,大秦柱石。 顾正对张远已经高高看了。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还是低看了张远。 是自己下意识把张远这位张十九,张无敌,当成了与自家儿子一辈。 错了,人家早是高不可攀的伯爵,三镇兵甲指挥使! 下一瞬,顾正已经面上笑意掩盖不住。 今日自己竟然有机会参加青阳伯的贺宴! “咳咳,我去楼上见于司首,”顾正将衣衫整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发呆的顾公子,“竹庭,你与青阳伯是同窗,该在此帮着待客。” 他将一块青色玉佩递给顾公子,微微压低声音:“这玉佩,等会你交给青阳伯,算是我们的贺礼。” 他们其实本也带了礼来,只是顾功曹觉得之前带的礼已经拿不出手,只能临时把自己珍藏的这玉佩拿出来。 顾公子接过玉佩,知道乃是自家父亲一向极喜欢的珍藏,价值不菲。 顾功曹上楼,胡六成看向顾公子。 “这一次驻守固北城的功劳可不小,顾功曹平步青云,高升不远。” 身为郑阳郡黑冰台中主官之一,胡六成对固北城之战讯息了解清楚。 顾公子虽说在那等数十万大军搏杀的整个战局中没有多大建功,但其之前鹰愁崖设伏,驻守固北城,都是有功劳。 这一次与北燕的大战,论功行赏,所有参与的军将都不会亏待。 “不是青阳伯,哪有顾某寸功。”顾公子连忙笑着拱手。 说到这,顾公子又是向着赵瑜躬身:“非在武学中整训所学,我也不能于固北城中建功。” 武学整训时候,赵瑜展现出的碾压式的谋略和掌兵手段,让顾公子等人心悦诚服。 赵瑜轻轻点头:“武学整训到底非真正战场,你们在前线拼杀,那才是为大秦搏命。” 昭王和凤鸣郡主归来,都说过这一次征战的凶险。 燕国数十万大军,差点就横扫北境,倒卷入秦地。 固北城更是直面燕国皇帝与七万镇西军。 不管是张远还是顾公子,他们是真的拼尽全力,守护大秦,守护大秦的荣耀。 既然是熟人,言语之间就熟络不少。 嬴崇知道顾公子这等人往后必然前途不差,此时也微笑交谈几句。 这边正说话,门口处,又有宾客到来。 郡府司马周正通,带着身形又长高不少的周如走了过来。 又是一位郡府高官! 周正通目光扫过,没见到张远。 看到胡六成还有赵瑜,笑着拱手。 胡六成已经拱手开口:“周司马,青阳伯有事未到,我家司首在楼上。” 黑冰台那边诏书一宣,郡府这边就会备案。 郡府中郡守,司马等人,都已经知晓张远晋升武勋伯爵。 “好,我去陪于司首说话,”周正通转头看向周如,“你是在这等你大哥,还是随我上楼去?” 周如连声道:“我等大哥,我都许久未见大哥了。” 周正通点点头,向着嬴崇和赵瑜微笑点头,伸手拍拍顾公子肩膀,然后上楼去。 郡府司马,这位在郑阳郡中也是实权人物了。 嬴崇心中露出几分欢喜。 张远竟然已经是武勋伯爵,且结交人脉都是郡府顶尖人物。 如此一来,退一万步说,维持好与张远的关系,昭王府在郑阳郡起码能屹立。 “左丘山长。” 赵瑜的声音响起。 前方,穿着青袍的左丘韧,施施然而来。 顾公子连忙躬身。 这可是他在武学整训时候的老师。 “呵呵,玉若你帮张师待客啊。”左丘韧面带笑意,将一卷画卷递给赵瑜。 在武学时候,几位教习就看张远与赵瑜关系亲近。 只是那时候两人都还未有别的心思而已。 胡六成笑着拱手,迎左丘韧上楼去。 季云堂与龚宇正离开郑阳郡,如今左丘韧是郡城唯一儒道宗师,也是暂代郡学与郡中武学的儒道高官。 大秦以官府,郡学,监察司三方相互牵制,镇守军,武卫,镇守皇族镇压地方。 左丘韧抛开儒道宗师身份,也是郡府中顶尖官员,拥有直达天听的禀奏之权。 片刻之间,镇守军偏将秦慕阳,郡守郑添元,都陆续到来。 这等场面,让嬴崇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今天这场面,对于他和昭王府都极为重要! “张兄弟,咱家在内务府供职,等你那青阳伯府需要布置规整时候,尽可找我。”大堂外,阴柔声音传来。 几道身影缓步走入。 穿着青色长袍的内务府掌事余愧贞,面上带着笑意,走进大堂。 后面是与张远并肩而行的平云侯荀豁,原北燕镇西侯欧阳舒才。 后面还有肖楼和韩啸,以及换了一身锦袍的从三品巡察使常威。 几人走进大堂,张远向着胡六成拱手:“多谢同知大人帮我待客。” 胡六成忙拱手:“青阳伯客气了,这是郑阳郡监察司大喜事,胡某该做的事情。” 一旁的周如已经咧嘴:“大哥,你可来了。” 张远拍拍他肩膀,向着顾公子与嬴崇点点头,然后看向赵瑜。 “辛苦玉若了。” 赵瑜面上微微一红。 两人这眉眼间的交流,在场这些人谁还不明白? “本来与昭王殿下约好,回秦地就到府上提亲的,可惜昭王殿下如今英灵往北境长城,我与玉若这亲事,怕是还要耽搁些时日了。” 张远转过身,朗声开口。 亲事? 欧阳舒才也好,平云侯荀豁也罢,目光都是悄然落在赵瑜身上。 张远这位前途无量的青阳伯,是在宣示主权? 张远的目光看向余愧贞。 “余掌事,玉若去皇城,还望掌事多看顾。” 余愧贞目中透出一丝精亮。 张远这宴席请他,他是没想到的。 张远以功封伯,更是武道修为潜力皆是世间顶尖,此等人物,就连他余愧贞都要仰望。 何况张远于他真的有救命之恩。 他虽然是内务府中寺人,可这等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的。 现在张远主动提出,让他帮着看顾赵瑜,这是给他报恩机会。 “青阳伯放心。”余愧贞点点头。 一旁的肖楼等人也是微笑点头,明白张远心思。 如今昭王府困顿,张远是想借一份力,照拂昭王府一二。 “嬴崇公子,你陪诸位大人上楼。”张远看向嬴崇,然后向着赵瑜低声道,“玉若帮我去秦掌柜那看一眼宴席准备如何了。” 让嬴崇陪平云侯他们上楼,自然是给他与这些人结交的机会。 至于让赵瑜去看宴席准备如何,那是让众人看到,赵瑜是半个主人身份。 嬴崇笑着拱手,赵瑜则是点点头,低声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过菜单和布置,我这再去看一眼。” 嬴崇领着众人上楼,赵瑜转身去后厨方向。 韩啸走到张远身侧,看着张远,面上露出复杂神色。 “官路亨通,武道通天,还有如此美眷相伴。” “青阳伯,早知道当年我也留在庐阳府了……” 张远抬头看他,淡淡道:“你若在我这位置,如今最多县衙一小吏。” 韩啸张张嘴,双目圆瞪,伸手指着张远,手指微微哆嗦。 “你,你——” “你竟如此看不起我!” 他恨恨一甩衣袖,快步上楼。 “算了,今日是你请客,我去吃回来。” “说什么大实话……” 第313章 “呆子。” 大堂中,顾公子有些好奇的看一眼张远。 他没想到张远对这位皇城来的兵部官员竟是如此话语奚落。 不过他不知道,张远与韩啸乃是真正的过命交情。 从当年丰田县城结下的情义,这么些年来,他们早已是极稳固的盟友。 兵部侍郎周昌,是隐藏在张远背后,外人不知的靠山。 韩啸,则是牵线人。 当然,如果张远没有能让周昌看重的本事,这联盟也不可能成。 “周如,最近拳法练的如何?” 张远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周如。 周如面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 今日宴席,张远请了不少人。 除了周正通,郑添元这些郡府高官,荀豁他们这些皇城中来的官员,还有钱穆,赵阔,姚大善人等几位他的亲信或者亲近之人。 段塔在闭关,何金泉则是带着一柄不错的宝剑过来。 他身在江湖,如今又入黑冰台中做供奉,武道半步宗师修为,算是郑阳郡中顶尖高手。 黄狮已经随禁卫军偏将曹春宝一起往皇城去了。 当时一起走的,还有陵兰王嬴冲霄,以及凤鸣郡主等人。 在楼下等待片刻,迎了钱穆和赵阔他们,再等杜重九和黄老六来了,张远看向门外。 “张兄弟,我来迟了些。”穿着黑色武袍的黑熊尉迟枫大步走来。 一旁还有白少亭和青狼。 如今的尉迟枫已经是代赤鳞军统领,执掌二十万赤鳞军。 白少亭和青狼则是副将,全力辅佐,将赤鳞军稳住。 尉迟枫修为是半步宗师,若不是当初张远将斩燕国虞国公慕容同的战功给他,让他有为赤鳞军统领靖云侯李晋云报仇的名头,他是难以掌控赤鳞军的。 这也是尉迟枫对张远如此感激的原因。 当时张远告诉他,如果他尉迟枫不接这战功,赤鳞军就得散。 “三位老哥能来,张远欢喜得很。”张远抱拳,笑着开口。 郑阳郡中,赤鳞军乃是边军,与地方官府并不同属。 但这等数十万军的边军,对地方官府的影响是难以想象的。 赤鳞军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周围几郡的民生和稳定。 这次是恰好尉迟枫他们也在郡城,若不然是请不到的。 尉迟枫他们赤鳞军中主官军将到来,张远所宴请的宾客就齐了。 众人一起上楼,赵瑜和秦玉卿等在四楼厅堂外。 “宾客可是齐了?”赵瑜低声问道。 张远点点头,伸手拉住赵瑜手臂。 赵瑜挣脱不了,只好随着他一起走进厅堂。 堂中,原本低低交谈的众人,都是或起身,或转身。 “恭喜青阳伯。” 不知是谁出声。 “恭喜青阳伯。” 众人都是拱手。 在场虽然也有平云侯这等侯爵高官,不过今日是张远设宴,庆贺晋爵,这一声恭贺还是要有的。 这宴席算是私宴。 在场之人,有郑阳郡官场顶尖人物,也有皇城中来的高官。 还有杜重九这等武道宗师,以及何金泉等江湖人。 既有嬴崇这样的皇族,也有钱穆等小吏。 如此场面,换做其他人,真无法聚起来。 今天这宴席,张远身为主人,坐在与平云侯和欧阳舒才平齐的上首位置,其他包括郡守郑添元,都是微微落在一旁。 幸好刚才赵瑜已经安排过,秦玉卿带人将席位悄悄做了变化,如今大堂中席位好似半圆摆放,看不出主次之位。 “秦姐姐,可以开席了。” 陪张远坐到席位边上,赵瑜看向门口处等待的秦玉卿,轻声开口。 秦玉卿点点头,微微抬手,一队身穿宫装的侍女端着酒菜上前。 还有几个健壮厨子,抬了炙烤过,热气腾腾的牛羊上来,放在大堂中间架好。 这样宴席确实粗犷了些,却又多出几分风味。 几位从皇城来的官员,还有那些文官,都是饶有兴趣,看那些侍女拿银刀割了肉食送到案前,然后小心的分切肉食,斟酒。 侍女端着肉食酒水送到张远面前,准备为他分切时候,张远摆摆手,自己拿起银刀。 “我来吧。”一旁,赵瑜伸手去接了银刀,将衣袖挽起,把张远盘中肉食细细切好。 “你喝我的酒。” 放下银刀,赵瑜将自己案上酒壶悄悄提过来,与张远那酒壶换了位置,再倒一杯酒,然后低声嘱咐。 张远端起酒杯,面上露出轻笑。 水。 这丫头还记得自己说过,喝酒会让拔刀不稳。 不过,自己似乎也说过,女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啊…… 男人说过的话,在特定时候,是不能作数的。 见张远举杯,一众宾客也将面前酒杯举起。 …… 张远在宴席上话不多,其他人倒是相互寒暄起来。 这等私宴,本就是各方结交的最佳时机。 就连郑添元这样的郡守,也趁着机会,与平云侯和常威多说了几句话。 拿了整个燕国北境的郑阳郡,如今再不是以前的边郡,郑添元的位置,不少人都盯上。 郑添元这一次也算分了些功劳,也该动一动了。 镇守一方的郡守,要么往皇城六部任职,要么就是去上郡。 对于郑添元来说,去皇城不如执掌一方上郡自在。 平云侯跟常威,都是位高权重,且背后关系极大。 郑添元此时多说几句,多结交一番,说不定就能为自己多活动活动。 嬴崇也借着机会,与余愧贞,还有一旁的肖楼等人说了些话。 昭王府需要在皇城中多牵扯些人脉,还有赵瑜去皇城,也需要托人照顾一二。 大堂中众人各有目的,各自交谈饮酒,那些侍女已经悄然退出去。 过一会,丝竹声响起,穿着轻衫的舞女缓步而来。 美酒,佳人。 张远没想到赵瑜还安排了颇有几分香艳的歌舞。 转头看看,赵瑜陪着他去敬过几杯酒,此时已经满脸通红。 “看我干什么,这舞不好看吗?” 赵瑜抬头,眼睛盯着张远。 张远点点头:“没有你好看。” 赵瑜低低哼一声,眉眼间透出几分笑意。 …… 宴席到起更才散,张远送客回来,看秦玉卿将已经踉跄的赵瑜扶着送过来。 “张大人,嬴崇公子托付了,说劳烦大人务必要送郡主回家的。” 张远点头,伸手将赵瑜拦腰抱了下楼去。 到车上,赵瑜早缩在张远怀里睡着了。 马车到赵氏别院门前,赶车的陈武低声禀报,然后就识趣的退到远处。 车厢中,张远就这么抱着赵瑜,端坐不动。 许久之后,睡醒的赵瑜抬头。 “我,我睡了多久?”揉揉眼睛,赵瑜将脑袋抵在张远胸口。 “我过两日要回庐阳府了。”张远答非所问,低低说道。 “嗯,我也要去皇城了。”赵瑜轻轻说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街巷中,打更人的竹梆声响起。 赵瑜挣扎着起身,将衣衫整理好,走下马车,往别院走去。 “呆子。” 第314章 论吃软饭,我还是不如你的 大秦元康二十年六月十八,天气清朗,宜出行。 郑阳郡,广陵江畔,风陵渡。 三艘官船停靠在渡口,风帆缓缓升起。 三层甲板上,穿着玉白长裙的赵瑜向着站在渡口的张远高高挥手。 “张兄弟放心,余某虽是寺人,但也知有恩必报。”张远身侧,穿着黑色长袍,头戴兜帽的余愧贞轻声开口。 “玉若郡主入琪贵妃膝下事情,余某定全力相助。” 张远点点头,抬手,将一块巴掌大,透着淡淡金光的甲片递过去。 看到甲片,余愧贞瞪大眼睛,低呼一声:“乾坤九转轮!” 此宝乃是内务府珍藏,他是外出任务才领取出来。 在北燕时候,乾坤九转轮被北燕皇帝慕容昭所夺,后来又于大战中,被张远斩碎。 失落这等宝物,余愧贞当然心中遗憾,只是毕竟是与慕容昭一战损失,回皇城倒也是能交待。 只是没想到,张远此时竟然拿出这宝物,且还是完整的。 要知道这等宝物对于他来说,提升的战力可不是一筹两筹。 “此物我让黄老六重新炼制,威力比之前还强过不少。”张远将九转轮递过去,余愧贞郑重接过,然后低声道,“张兄弟有心了。” 张远点头,又拿出一块玉珏。 “你既然唤我一声张兄弟,此玉珏中所记乃是一门仙道御剑手段,对你施展九转轮有用,你可拿去参详。” 余愧贞面上带着惊讶和感动,低低道:“我,其实该是我高攀了,我不过是个寺人……” 他话没说完,张远伸手,轻拍一下他肩膀,然后轻笑往一旁走去。 立在原地,余愧贞眼角抽动,许久之后,方才长长舒一口气。 “龙象宗师。” 张远这最后拍的一下,展露一丝龙象层次力量,让余愧贞整个身躯僵直。 这一丝力量透体而过,让余愧贞勘破宗师瓶颈,有极大的好处。 转头看向张远,余愧贞微微低头,握紧手中九转轮与玉珏,快步往官船上走去。 他明白张远送他宝物,还展露龙象境修为是什么意思。 张远牵挂,当然是入皇城,少有依靠的玉若郡主。 如果他余愧贞能全力照拂好玉若郡主,那就能有一位龙象宗师做兄弟。 天下五国三域,有几位龙象境? 不管张远身份,光是这修为,就是大秦顶尖强者,朝堂绝不会得罪的存在! 河岸边,看着余愧贞激动离去,韩啸轻叹:“你说得对,我若是留在庐阳府,是绝不如你的。” “义薄云天张二爷,你真的能让什么人都心怀敬重啊……” 韩啸这种有背景的朝堂官员,对于内务府中那些掌事是看不上的,觉得连黑冰台都远远不如。 但韩啸又不得不承认,余愧贞这等内务府三品掌事,在皇城中确实有难以想象的手段和能量。 “老师可能要坐镇东境,这一次若压住齐魏联军,”韩啸转头看向张远,低声道,“他必然掌兵部。” 掌控兵部,那就是兵部尚书,六部天官之一,大秦二品重臣。 周昌要是能到这一步,就是大秦朝堂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韩啸作为其亲近弟子,当然能借其之力,平步青云。 至于他在张远面前提这件事,当然是借机告诉张远,投靠周昌是最正确选择。 “东境,我记住了。” 张远面色平静,看向缓缓移动的官船。 “我会去。” 张远当然会去。 长宁侯之令,他需要整训三郡黑冰台兵甲和江湖之后,调任东瀚郡,任正四品镇抚使。 黑冰台有意整合武卫衙门,重现当年威势,张远坐镇一方乃是极为重要的布置。 特别是近来张远连斩宗师,引动天下震动,黑冰台和黑骑之名,日渐强盛。 听到张远承诺去东境,韩啸面上露出笑意,拱拱手,往官船那边走去。 三艘官船,还有欧阳舒才与平云侯荀豁,使团主事肖楼等人,也都一并回皇城。 张远在岸边看官船远去,方才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他杀伐果断,行事果决,很少如现在这样惆怅。 果然,女人会影响拔刀速度。 —————————————————— 庐阳府。 玉林书院。 后院之中,张远与穿着布袍的陶公子对面而坐。 陶公子现在身体大好,也有些修为在身,只是心脉的伤还是要静养,倒是没有之前那样羸弱。 “武勋伯爵,三镇指挥使,一郡镇守使,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啊……” 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书卷,陶公子面上带着感慨,轻声开口。 他与张远当年从丰田县城活下来,一步步走来,虽然有过许多谋划,可也从未想过,张远能走到这一步。 “按照你这些年在黑冰台中积攒功勋,换个正七品文职可以了。”张远抬头看向陶公子,低声道,“后面步步升迁,也都不难。” 虽然张远的功勋多是凭着自己的武勇杀出来的,但背后很多时候都有陶公子谋划。 没有陶公子这些年倾注心血,帮他谋划,培养得用的人,张远也难以走到这一步。 听到张远的话,陶公子笑着摆摆手,看向不远处正烧水斟茶的秦玉卿。 “我做官干什么,我家玉卿做官就好。” “吃软饭嘛,我在行。” 张远身为三镇兵甲指挥使,重回庐阳府,郑阳郡监察司中安排了秦玉卿再回庐阳府这边,主要是帮着张远整合消息。 秦玉卿的人脉背景,行事手段,都是难得。 何况黑冰台中消息多灵通? 陶公子这位隐藏在张远身后的谋主,外人不知,于震堂和胡六成能不知道? 秦玉卿跟陶公子的那点事情,黑冰台中能不掌握? 之前调秦玉卿和齐月离开,是因为肖仁光归降,如今肖仁光已经离开北境,秦玉卿重回庐阳府也无妨。 那边秦玉卿将茶盏托着送来,一边分茶水,一边道:“青阳伯,我已经传讯皇城那边黑冰台暗探,玉若郡主一到皇城,那边就会有讯息传来。” “昨日我跟王启年商议了,他会去皇城那边,先将些线布置下去。” “以你潜力,他日往皇城是板上钉钉事情。” 抬头看向张远,秦玉卿轻声道:“你与玉若郡主事情,虽有些许波折,但也不必忧虑。” 听到秦玉卿提到玉若郡主,端着茶盏的陶公子抬头,看着张远,面上露出钦佩之色。 “论吃软饭,我还是不如你的。” 一旁秦玉卿跟着笑。 张远笑着摇摇头,端着茶盏轻轻喝茶。 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那些杀伐,那些争斗,都比不过玉林书院这一杯清茶安逸。 这些年,他和陶公子真的过惯了庐阳府平静而平凡的生活。 “吃不吃软饭先不谈,你先帮我想想,如何让整训武卫,即将到来的三镇兵甲吃上饭。” 张远面上露出苦笑,看向陶公子。 第315章 金山 这一次张远不但要整训三郡黑冰台兵甲,还会将庐阳府的武卫衙门纳入黑冰台。 庐阳府武卫扩编到两千,就是为归入黑冰台做准备。 要不然光凭庐阳府一府之地,怎么养的了这么多武卫? 据于震堂说,皇城黑冰台为这事情,可是谋划好久。 大秦各郡,只有庐阳府这样既是边境之地,又战事不算激烈的地方,适合武卫扩编。 张远以黑冰台身份在武卫供职,且一步步掌控庐阳府武卫衙门,背后未尝没有黑冰台推动。 当然这也是张远自身实力手段,一步步得到认可的结果。 现在情况是,张远这位黑冰台三镇兵甲指挥使要整训武卫和兵甲战卒,却无足够资源。 郑阳郡八百黑骑,还有其他黑甲兵卒,加上其他两郡来整训的黑冰台中兵甲,总共人数要过两千的。 加上庐阳府两千武卫,还有招募江湖武者,总人数最终定然过五千。 五千军,就算是有赤鳞军留下的营地驻扎,可饭要吃,甲要穿。 于震堂跟张远说过,郑阳郡黑冰台只能为张远筹集万两黄金,作为整训之资。 万两黄金要说少也不少了,省一省足够五千军两个月花销。 可若是敞开了花,那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练兵,就是这么费钱。 特别是按照张远所想的整训,那银钱就是海了去的花费。 “我算了下啊,按照你这整训法子,半年时间,至少十万两黄金。”陶公子指指桌面上放着的书卷,没好气道,“按你这等练兵法,给你座金山,也扛不住。” 其实怎么说呢,大秦不差钱。 但黑冰台想要整训兵甲,这些事情,地方官府,还有朝堂上那些官员,都在暗中掣肘。 若不然十万两黄金真不算什么。 上次郑阳郡武学武官整训,就那么点人,花费估计也有数万两黄金。 光是武学中布幻阵,还有各种修行物资的提供,就价值不菲了。 可这一次黑冰台整训,郑阳郡郡府最多象征性给点,绝不可能多给的。 就连庐阳府,能划拨一片整训之地,把赤鳞军那旧军营交出来,已经是难得人情。 “金山?” 张远眼睛一亮。 “你说金山?” 陶公子缓缓抬头,面上慢慢露出笑意。 “玉卿,帮我把书房书架上那边郡地图拿来。” “还有,上次放在桌案上的商图。” 秦玉卿点头,到书房中去寻地图。 张远看向陶公子,面上全是好奇。 “陶公子,你是怎么让秦掌柜这般服帖的?” 这话让陶公子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无他,男儿气概罢了。” 抬眼见张远一脸不信模样,陶公子想到什么,往前凑些,压低声音:“张兄弟,上次你说那什么图腾纹,可能给我搞一个?” “实在不行,给我腰上先纹一截……” …… 秦玉卿取了两卷地图,在桌面上摊开。 张远与陶公子在其上缓缓搜寻,最终,将手指点在一片山峦。 “梁原域,玉檀山金矿。” —————————————————— 北宁郡,郡府所在,北宁城。 监察司。 北宁郡监察司司首方白玉将一方铁令递到面前躬身而立的中年手上。 中年名叫曹宣,是北宁郡兵甲指挥使,武道修为半步宗师,执掌北宁郡四百黑骑,五百黑甲军。 “这是三镇兵甲指挥使张青阳之令,命北宁郡黑冰台整训兵甲即刻往梁原域边境集结。” 北宁郡与梁原域接壤,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战事,但多少有些边境摩擦,北宁郡黑冰台对梁原域的渗透,还有边境袭杀,并不少。 “什么意思?”曹宣接过铁令,面上露出疑惑,“那位青阳伯不是在庐阳府整训吗?” “我北宁郡的兵不是兵?” 曹宣执掌黑骑黑甲已经过十年,积攒功勋也不少。 可他别说封伯爵,连子爵都没有。 张青阳却是平步青云,一战封爵,且执掌三镇黑甲。 要说不妒忌,那是不可能。 但大秦以实力和军功说话,人家能一战封伯,那就是实力。 “具体调兵往边境做何事,恐怕只有青阳伯自己清楚。” 方白玉摇摇头,背着手看向大堂外。 “不过他要了边境和潜伏梁原域的暗探指挥权,想来,怕是要对梁原域有所动作。” 曹宣还想再问,最终摇头,将令握着走出大堂。 既是军令,想太多也无用。 三镇指挥使,手中生杀大权,拥有绝对权力。 三镇黑冰台兵甲,谁敢不听调令? …… 北宁郡,林台府,谷城县。 谷城县靠近梁原域,其中不少江湖势力,都与梁原域中有些联系。 这等边境生意,向来都是最赚钱的。 “二爷,这就是丰源武宗山门所在的丰源山。” 连绵山岭之前,身穿青色武袍,腰悬长刀的张远背着手,不远处站着背大木箱子的黄老六,身侧不远说话的,是郑阳郡九林盟盟主宗门叶山门长老,宋权。 这位宋长老当年在九林山上,可是亲眼见张远杀戮酷烈。 这一次张远寻他,让他陪着往北宁郡,宋权不敢丝毫怠慢。 看山上有不少身影飞奔而来,宋权面上露出笑意。 “我叶山门已经发了帖子,丰源武宗已经知晓我们到来。” 那次会盟之后,九林盟这一江湖势力,靠着官府支持,掌控边境贸易商道,可是风生水起。 身为盟主宗门,叶山门眼见着越发强盛。 宋权身为叶山门长老,在江湖上也有几分名号。 “哈哈,一叶轻舟宋长老,这可是我丰源武宗贵客。” 山岭上一道声音响起,透着浑厚气血真元之力,分明是先天境,且是先天境中期的武者。 丰源武宗乃是北宁郡四大派之一,宗门实力可是不逊于郑阳郡段塔所掌的龙象武宗。 “赵长老莫要笑话我,宋某知道自己斤两。”看着那奔行到面前的五旬灰袍老者,宋权笑着拱手。 他抬手,看向一旁的张远,然后低声道:“赵长老,宋某来丰源武宗,是应二爷所请。” “这位,就是二爷。” 二爷? 那位赵长老愣一下,缓缓转头看向张远。 “哪位二爷?” 宋权面上带着笑意,轻声道:“我郑阳郡还有哪位二爷?” 赵长老浑身一震,看着张远,双目之中尽是惊喜。 “可是义薄云天张二爷当面?” 江湖行走,最讲名声。 郑阳郡江湖,谁的名声最大? 不是号称郑阳郡江湖第一高手的何金泉,也不是如今颇为煊赫的九林盟盟主叶青山。 郑阳郡江湖,如今名声最盛的,是身在官府,名在江湖,镇压郑阳郡大小宗门的张二爷。 义薄云天,霹雳手段。 张远轻笑点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外人给的。 第316章 玉檀山金矿 丰源山上。 丰源武宗的宗门大堂之中,七八位身穿武袍的宗门高手,主事之人端坐,都是面色郑重。 上首坐着的先天境后期修为,一身气息凝重的丰源武宗宗主薛城。 两边还有两位太上长老,都是先天境后期层次,气血真元缓缓震荡。 下方几人,能在此地的,都是先天境。 丰源武宗乃是北宁郡顶尖宗门,又是边境之地熬炼出来的,门中弟子数千人,其中先天境,还有后天中后期的高手着实不少。 没有这样的实力,他们也无法在边境立住,无法掌控与梁原域的商道。 “诸位,这位张二爷所说之事,我丰源武宗该不该参与?”宗主薛城的目光扫过,沉声开口。 一时间,大堂中众人相互看看,无人回答。 郑阳郡庐阳府张二爷拜访,要请丰源武宗高手,还有千余弟子往梁原域去一趟。 这种江湖上请托帮忙事情,乃是常有。 各方江湖宗门之间的交情,就是这么来的。 何况江湖宗门弟子总要吃饭,这等任务,换取的酬劳,宗门和弟子都能得到好处。 如果只是往梁原域一趟,这任务不难。 丰源武宗地处边境,大半弟子都曾去过梁原域。 可让整个丰源武宗为难的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梁原域的玉檀山。 玉檀山,是梁原域,乃至周边各方都知晓的金矿出产之地。 据说其中密布金山,贮存的黄金数不胜数。 掌控玉檀山的,乃是梁原域第一佛门宗派,般若禅林。 般若禅林都不能算是一方宗派,该算是一方联盟。 只有修为踏入先天层次,也就是佛门般若境界,才可以入般若禅林。 这些先天境的佛修,麾下掌控些亲近子弟,组成庞大势力,就是般若禅林。 般若禅林之中还有两位坐镇宗师境,特别是其中最强的禅心法师,据说已经有龙象层次。 如此宗门,丰源武宗哪有与其碰撞资格? 去玉檀山寻金矿,这不是送死吗? 只是奈何二爷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丰厚。 一颗玉佛菩提子。 三百弟子入武卫衙门的资格。 两套修行功法,还有数件百炼兵器。 玉佛菩提子这等宝物,丰源武宗靠自己之力不可能得到。 如果有此宝物,宗主薛城,还有两位太上长老,修为都可能有所提升。 一方宗门,顶尖强者的修为提升,对整个宗门的实力,还有影响力,都是极大的提升机会。 这价码,着实让人心动。 至于三百入武卫衙门的资格,对于门中弟子的诱惑也是难以想象。 而且张远拿出的功法,兵器,都不是寻常江湖宗门能有。 这些东西都能成为丰源武宗的底蕴。 “二爷开出的价不低,只是,要得罪般若禅林……”一旁的外事长老抬头,眉头皱起。 丰源武宗的根本是接壤梁原域,能从商道生意上赚取资源,保证宗门的长久存留。 这一次如果得罪般若禅林,不说会有怎样的损伤,光是往后再不能进梁原域,那就是断了根基。 得不偿失。 外事长老的话让其他几人点头。 如果不是代价太大,他们也不会这般犹豫了。 “义薄云天张二爷,你们当人家的名声真的就是讲义气?”坐在宗主薛城身侧的太上长老俞兆林双目之中透出精光,淡淡开口。 这话让众人微微一震。 都是混江湖的,谁相信靠一个“义”字就能在江湖上风生水起,那这人绝对活不长。 “张二爷既然来了,这事情想推恐怕推不掉。”另一边的太上长老冯继阳摇摇头,“我带人去吧。” “若是真出了事,我给般若禅林一个交待。” 冯继阳的面色平静。 他修为卡在先天境后期已经数十年,自身寿元也已经耗损太多,前行无望。 “我去。” 宗主薛城站起身,看向大堂之外。 “我要请张二爷给一个承诺。” “此事若成,我丰源武宗做北宁郡江湖盟主。” ———————————————— 梁原域。 丰源武宗宗主薛城,太上长老冯继阳,还有其他四位先天境长老执事,带一千弟子,扮成商队,分成四队,随着张远往玉檀山。 一路上,有丰源武宗弟子在,他们顺顺当当前行。 这让跟随的叶山门长老宋权都感慨,确实是寻对了人。 他们叶山门也掌控商道,可对梁原域事情根本不熟,唯有丰源武宗这样的宗门,才能这样轻松在梁原域中穿行。 五日时间,商队过两千多里,到绵延山脉之前。 “那就是玉檀山。” 站在张远身侧的丰源武宗宗主薛城抬头,低声开口。 远远看去,这绵延山岭之间,可见数处金光闪耀地方。 “二爷,玉檀山中金矿在何处,具体的开采之地,出产,外人都不知。”薛城看向张远,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这里一直都被般若禅林的人占据,外人根本无法探查。 “无妨,我去看看。” 张远转头看向身后假扮商队的丰源武宗弟子。 “你们就地休整,等着就是。”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经往前方山岭中奔行而去。 薛城犹豫一下,刚准备跟随,一旁的宋权已经摆手。 “薛宗主,二爷行事,我们不需要干预,等着就好。” 薛城怕张远修为不够,入了玉檀山会有麻烦,宋权可是知道,张远的修为强到可怕。 …… 张远入山岭速度极快。 他的身形仿若清风,只闪烁间就已经到一处金光闪耀的山石前。 远远看这里金光耀眼,真到来了反而不见什么金色石块。 张远立在山石之下,面色不变。 “什么人——” 不远处,一声低喝传来,一位手持青铜长棍的高大僧人飞奔而来。 僧人身上,有淡淡的先天境力量涌动。 这里驻守一位先天境,是故意以此地金光引外人探查。 张远转头,目光与那僧人相对,目中,金光瞬间穿透。 佛门,神魂手段。 僧人浑身一颤,身躯僵直。 “带我去玉檀山最大的金矿位置。” 张远的声音响起。 僧人缓缓转身,领着张远往山岭深处走去。 片刻之后,张远面前看到的是,一片方圆十里的乱石矿山。 数以万计的蓬头矿工,正低头锤砸山石,筛选金砂。 “秦人?” 张远双目眯起。 昨天玩的多开心,今天赶稿子就有多狼狈。 不说了。 我的错。 下一章一点前到。 第317章 那我若是要发动国战呢? 矿场之上,这些穿着灰布衣袍,身躯佝偻的矿工,衣衫都是秦人服饰。 他们的发髻,也是秦人模样。 甚至张远远远听到几声话语,也是秦人腔调。 当初姚大善人就讲过,梁原域中各种工艺落后,大秦交易来的东西精细,能卖大价钱。 张远没想到,这等采矿之事,竟然也是秦人。 但此地秦人矿工明显是被押着做事,那些随处可见的僧人,手中持着长鞭,还有刀枪兵器。 几队穿皮甲的僧兵,在周围不断巡卫。 转头看向那身躯僵直的先天境僧人,张远淡淡道:“坐下。” 那僧人直接盘坐在地,双目低垂。 张远没有杀他。 此地杀人,会引动玉檀山中警觉。 飞身踏下山岭,张远几个起落已经到矿场边缘。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拿着锤头,敲打石块,将其中细碎的金砂取出来。 张远到来,让那几个老人抬头,面上都露出惊异。 “你们可是秦人?” 张远手按腰刀,轻声开口。 几个老人相互看看,有人趴在石头上,去看那些僧人和巡卫的僧兵,有人往前走几步,去扯张远的手臂。 “小伙子,你怎么到此地了?” “这可是梁原域中禁地。” “听口音你也是秦人,是来寻金矿?” 几个老人将张远护到乱石下,一个老人将自己披着的破烂外袍脱下,笼在张远身上。 “年轻人不懂事,真是要钱不要命……” 几人低叹,一边打量四周。 两个老人掏出腰间腰带里裹着的几颗金砂,递给张远。 “小伙子,拿去,赶紧回大秦去。” “这里的金子,有命拿没命花。” 张远没有接金砂,看向几人。 “你们既是秦人,为何在此地?” 几人对视一眼,苍老脸上露出一丝悲哀。 “谁愿意在此地?” “还不是被骗来……” 几人低语,将此地秦人矿工事情讲出来。 梁原域中人开采手段极差,对黄金的辨别和筛选技巧也差。 般若禅林这两百年来,经常以开采矿山,付出高额报酬为诱惑,招募秦人矿工。 他们通过许多商行,还有秦地的一些宗门帮派,将好些熟手矿工送来。 原本是约定好,做三年就能带十两黄金回去。 结果是除了二两提前支取的黄金交给商行带回秦地给家人,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就要干到死,都没有一两黄金。 他们根本就是被卖了,当成了奴隶。 “那些僧人说,二两黄金是给商行的,根本不是带给我们家人。” “这些年,我们也死心了。” “这玉檀山层层巡查,根本出不去……” 说话的老人抬头,看向张远,目中透出闪亮。 “小伙子,你能进来,想来有点本事,帮我们回去给官府报信……” 他话才说完,已经自己愣住。 其他几人嘴角哆嗦一下,没有开口。 官府报信,大秦官府就算知道这件事,就能救他们? 不说大秦管不到此地,就算是想管,一旦惊动这里的僧人,最终结果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杀人灭口这事情,他们见过好几回了。 “算了,你走吧,我们死在这里,也是命该如此,谁叫我们贪心。” 低着头的老人轻叹。 张远抬头,看向前方那一座座矿洞,还有那几座就在不远处的库房。 原本他来玉檀山只为了抢夺些黄金,用来作为练兵花销。 现在看,恐怕不只是要抢夺黄金,人,也要带走。 深吸一口气,张远的双目之中透出压抑的深邃。 “诸位,好好活着。” “大秦,不会不管你们。” 他站起身,身形轻动,已经踏上远处的山岭。 这等手段,让几位老人都是目中闪过惊喜,还有期盼。 ———————————————— 以神魂手段彻底控制那位名叫云明的先天境僧人后,在其带领下,张远将玉檀山中各处金矿所在位置都寻到。 一共二十余处矿脉,其中秦人矿工至少有三万出头。 张远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嘱咐云明带自己手书去玉昭寺见鼎元,然后自己悄然回转。 “回大秦。” 张远再见薛城等人,直接开口。 他的话让众人面色变幻。 薛城等人既是松一口气,又有几分疑惑。 他们这般大阵仗来一趟梁原域,竟然只是空手而回。 不过没有出手,就不会得罪般若禅林。 对于丰源武宗来说,这是一件幸事。 “二爷,这,我们这来一趟……”站在薛城身侧的冯继阳低声开口。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们丰源武宗的人陪你二爷来这一趟,大家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的。 事情成没成,那是你二爷决定的。 但是,你允诺的报酬,不能不兑现。 张远抬手,一颗玉佛菩提子抛出。 “张某说话,从来算数。” 张远说完,径直前行。 薛城接过玉佛菩提子,面上全是欣喜,赶紧跟上。 张远一路上悄然按照北宁郡黑冰台所给的暗探讯息,寻找数位潜伏在梁原域中暗探,对其中玉檀山以及其他一些矿山讯息掌握。 按照他的命令,梁原域中潜伏黑冰台暗探,开始搜寻秦人失落在梁原域消息。 …… 重回秦地,张远到风平城,直接见到等在边关的北宁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曹宣。 “曹宣见过指挥使大人。” 看到张远,曹宣躬身抱拳。 其他几位北宁郡中的黑冰台军将,都是躬身。 众人悄悄抬头,看这位三镇指挥使模样。 年纪轻轻,战功显赫,一战封伯,大秦武人,谁不向往? 张远转身,看向众人,身上有淡淡的煞气凝聚。 “传讯,三镇黑骑黑甲全部集结,十日之内,到风平城。” “传我之令,即日起,三郡黑冰台接管所有武卫衙门,三郡所有武卫,受黑冰台管束。” “所有黑冰台和武卫衙门中暗卫暗探,十日之内,搜寻两百年来,所有往梁原域中采矿矿工讯息,哪家商行送的人,收了多少银钱,全都掌握。” “此事,绝密。” 张远双目眯起,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开口。 “传黑冰台三郡兵甲指挥使令,三郡戒严,赤鳞军,镇守军,集结风平城。” 曹宣等人瞪大眼睛。 “青阳伯,这,这不合规矩。”曹宣低声开口。 “非国战,黑冰台不得夺权,不得集结大军——” “那我若是要发动国战呢?”张远的声音响起。 第318章 长宁侯,陛下急召! 大秦皇城。 八百里咸梁城,谈不上锦绣,更多的反而是苍茫和雄浑。 九重宫阙,三百街坊,从天穹上看,咸梁城不似城池,更像军营。 一座长居三千万军民的大营。 “长宁侯,陛下急召!” 内三坊的一处街巷庭院,急促呼唤声音响起。 庭院中,灯光瞬间亮起,披着外袍的长宁侯苏靖快步前行,身边两个侍女紧随,将他衣袍整理好。 苏靖到门口,一辆车架早在等待。 踏上车架,身穿黑色暗纹袍服的皇城监察司司首,黑冰台指挥使,定国公陆钧已经端坐。 车架前行,苏靖抬头,低声道:“司首大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大事,不至于如此深夜召他入皇宫。 不是大事,已经少管事情的司首大人不会被召见。 “你恐怕招揽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陆钧面色平静,将一块玉珏递给苏靖。 招揽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谁? 这是敲打他近来在皇城还有监察司中招揽人物太多? 可如今陆钧已经定下要退,监察司中几位副使争夺人才,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也没有做出太过。 那就是,他招揽的人中,有人出了什么乱子? 苏靖面上透着疑惑,还有一丝凝重,接过玉珏。 陆钧还愿意将玉珏交给他看,那就是说,这事情还有补救机会。 手握玉珏,苏靖神念探入,面色瞬间化为惊异。 “张青阳!” “这,这家伙——” 他力争提拔的青阳伯,三镇指挥使,竟然要发动国战,夺权! 上一次西北三郡发布战时令,可那也没有宣布国战,没有黑冰台夺权。 如今正是陛下信重黑冰台,眼见黑冰台可能重新起势的时候,张青阳怎么敢如此乱来? 好在玉珏中讯息完整,这是张青阳以黑冰台中消息渠道传来,直达司首定国公手上的。 “练兵……” 为练三镇兵甲,发动国战? 玉珏中有一份兵甲整训计划,还有夺取玉檀山金矿作为整训资粮的禀报。 苏靖知道,这是实情,但绝不是实情的全部。 如果只是这事情就敢夺权,发动国战,那张青阳的脑袋如今恐怕已经在送往皇城的路上了。 果然! 目中透出精光,苏靖抬头看向前方端坐的定国公陆钧。 “数万秦人工匠失落梁原域,这事情,大了。”苏靖眼角透出难以压抑的兴奋。 这是工匠的问题吗? 这是大秦的威严,这是大秦的威严,这更是大秦的根基! 秦人以身为秦人为荣。 虽千万里外,不落一人。 这是大秦武人的荣耀,也是职责。 护不住大秦百姓,要这军伍有何用? “所以我说,你招揽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定国公一直紧绷的面孔,终于露出笑意。 “三郡之地,军伍应该已经在集结,黑骑,已经到了风平城。” 沉寂无数年的黑冰台终于要做一件大事! 这事情,还是顺理成章,还是直接让黑冰台强势归来,震慑天下! 为大秦国民,发动国战。 朝堂不敢做的事,黑冰台做。 边军不敢做的事,黑冰台做。 黑冰台可以得罪天下人,只为,给秦人一个交待! 握紧手中玉珏,苏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事情做了,恐怕张青阳仕途多舛啊……” 满朝文武最畏惧黑冰台的是什么? 夺权。 彻查。 黑冰台是皇帝手中刀,随时可以斩向任何人。 这等高悬头顶的刀,谁不畏惧? 而张青阳敢夺三郡之权,这就是做出满朝文武最怕事情。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黑冰台的权力是皇帝赋予的。 朝中官员与其说是畏惧黑冰台,倒不如说畏惧的是不受管束的帝王之权。 但不管如何,这么多年,黑冰台沉寂,朝堂上相互倾轧事情里,少了许多黑冰台的影子。 可这一次三郡戒严,发动国战,黑冰台怕是彻底要走向台前。 “他若败,必丢性命,而你,不过是失了权柄,再无登上我这个位置的机会。”陆钧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张青阳都敢赌,你不敢?” 陆钧看着苏靖,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光影。 “要知道,此事过后,就算天下官员皆忌,也伤不了他丝毫的。” “黑冰台官员,若是能到这等地步,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苏靖点点头。 黑冰台只忠于大秦皇帝,便是百官皆恨,又有何惧? —————————————— 皇城大殿,乾阳殿。 身穿玄黑暗纹龙袍,头戴玉冠,下颌短须,双目透出淡淡神光的大秦皇帝看着面前一页页卷宗。 在百姓看来,大秦元康帝嬴川,登基二十年,励精图治,让大秦有重兴之兆。 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明白,大秦天下兴亡,不在雍天洲,而在北境长城之外。 元康帝能做的,不过是努力让天下安稳,却无法真正让大秦兴盛。 此时,大殿中一位位官员到来,都是微微躬身。 元康帝一手握住一块玉珏,一手快速翻阅卷宗,不言不语。 余愧贞到大殿时候,看到周围立着的几道身影,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还是微微拱手,然后站到一旁。 他身为内务府三品掌事,几乎不踏足处理政事的乾阳殿。 被紧急召见时候,他就在考虑是为何事。 现在看到大殿上有陵兰王嬴冲霄,有平云侯荀豁,大约就能明白。 应该是跟北燕事情有关。 他还以为是自己回皇城后,循着私心,安排琪贵妃与玉若郡主见过两面,这事情被陛下知晓了呢。 按说这等事情,陛下也不至于在意的。 大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兵部尚书郭铭,侍郎周昌,吏部尚书司马清光,还有其他几位重臣,快步而来。 另一边,身穿黑色袍服的黑冰台指挥使,定国公陆钧,副指挥使苏靖,也是大步踏入。 这一幕让余愧贞心中一紧。 北燕那边事情,能有多大,会让如此多重臣深夜被召见? 抬头,他看到立在上首玉阶前的大皇子嬴荣向他招手。 余愧贞连忙微微躬身,从后方廊柱边低头走到嬴荣身后位置,然后压低声音:“卑职见过——” “你对张青阳此人知道多少?”嬴荣打断余愧贞的话,让余愧贞愣住。 张青阳? 张远? 此等满朝重臣汇聚,是因为张远? 呆愣一下,余愧贞低声道:“殿下,可是,可是他展露了龙象境修为?” “龙象?”大皇子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第319章 国之柱石,大秦之虎 “当——” 大皇子刚想再开口问,上首司礼太监手中玉缶敲响,大殿之中官员忙各据己位。 余愧贞也是赶紧向着大皇子一躬身,然后退回自己位置去。 “龙象境,怪不得……”大皇子轻轻低语,然后双手捧在身前,微微低头。 上首端坐的元康帝已经放下手上卷宗,只手掌握住玉珏,看向下方一众官员。 “郭铭,你兵部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吧?” “说说吧。” 元康帝的声音响起。 大殿上,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兵部尚书郭铭。 此时大殿上真正了解被召见原因的,估计不超过十个人。 而其中完全了解讯息的,恐怕不超过五人了。 确切说,是三人。 元康帝。 定国公。 还有苏靖。 张远夺权发起国战,只禀报两人。 皇帝,黑冰台指挥使。 黑冰台中行事,也只要禀报这两人。 郭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陛下,兵部日落时候收到禀报,西北境黑冰台三镇指挥使张青阳突然传令,以国战时局,集结西北赤鳞,镇守各军。” “赤鳞军已经集结,各郡镇守军目前只有郑阳郡在动。” “因黑冰台之令是绝密级,兵部目前所知讯息也就这么多。” 郭铭说完,往后退一步。 国战? 三郡大军集结? 一时间,大殿上所有官员都是面露茫然。 什么是国战? 那是六部之中至少兵部,户部,还有另外一部同时定策,中枢用印呈报,再大朝会三次,皇帝亲定,才能发动。 这百年来,大秦已经没有主动发动过一次国战。 正是对国战已经陌生,此时郭铭说完,大殿上官员都是茫然了。 而且,张青阳是谁? 说实话,朝中官员,对边郡官员,还是黑冰台的官员,根本不怎么关注。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那等边郡地方,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一辈子蹉跎,连皇城都没有来过。 此时大殿上这些高官,有几个会在意西北边郡那边事情? 但是,刚才郭铭禀报的讯息之中,传递出几个信息,不能不关注。 “郭尚书,你的意思是,黑冰台三镇指挥使发动国战,且夺权地方与边军指挥权?” 一位穿着红色官袍的老者抬头,看向郭铭。 “什么时候,黑冰台可以如此轻易决策,能发动国战?” “你们兵部就任他们——” 老者的话没说完,大殿上一声轻咳。 立在定国公陆钧身后的苏靖上前一步,抬手抱拳:“陈侍郎,大秦黑冰台兵甲指挥使是可以发动国战的。” “大秦律中有载三十二条律,不只是黑冰台,凡我大秦兵卒,皆可国战。” 苏靖的话让那老者瞪眼,却说不出话。 秦律上是这么说,可说归说做归做。 秦律上写的东西,就是真能照搬? “不合规矩,此等国战需要兵部户部出面,若不然无法定功勋,供军器,陛下,这口子不能开。”前方,一位白须老者躬身。 这是将户部和兵部抬出来。 看看,你们两部的事情,外人抢去做了。 “不错,陛下,黑冰台中人并无领兵经验,贸然发动国战,若是失败,损耗军民不说,更是有损我大秦威严。”另一边,有人躬身开口。 很明显,就算国战,也不该是黑冰台的人来宣。 边军,兵部,朝堂,谁都可以,就是黑冰台不行。 “陛下,那宣布国战的三镇指挥使恐怕担不起罪责,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此事,免得引起大乱子,需知我大秦如今精力都在东境。” 大殿中,数道禀奏声音响起。 站在前方的兵部尚书郭铭微微转头,看向另一边肃穆不动的吏部尚书司马清光。 这位司马尚书在文官中威望极高,是很久已经登临国相位置的,难道他这次不借机施压黑冰台? 郭铭的目光从司马清光身上转过,落在身后侍郎周昌身上。 周昌身为兵部如今势头极盛的侍郎,早有传言要取代自己的位置。 这位极为精明的兵部侍郎,此时好像也并不在意? 黑冰台都将兵部的权抢去,还能这般淡定? “周侍郎。”郭铭低声呼唤。 朝堂大殿之上,身为一部尚书的郭铭在此等时候不好贸然开口,其他各部都一样,都是以侍郎,员外郎等官员出面。 各部天官,需要等局势明朗才好表态。 听到郭铭呼唤,周昌微微躬身,然后往中间走一步。 看到周昌上前,大殿上本来的喧闹声音慢慢沉寂。 周昌近来名声不小,很得皇帝看重。 而且,周昌是兵部的人,他的意见,基本上来说,就代表着兵部了。 此等场面,兵部意见是极重要的,就是皇帝也要权衡。 “诸位大人,你们可知三镇兵甲指挥使为何要发动国战?” “还有,诸位对这位青阳伯知晓多少?” “论国事,当以大义为先,诸位大人谁能将此事说一清二楚,能讲明青阳伯之错,且上前来。” 周昌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那些上前禀报的官员,都是瞪大眼睛。 就连郭铭也是微微握拳。 周昌的话语,分明是要为那张青阳开脱? 你是兵部的人,那张青阳是黑冰台的人,天生就是对立,你竟然为其开脱? 朝堂辩驳,对错之外,更要有立场,你周昌的立场呢? 你看不出,所有人在意的不是国战,而是黑冰台的人宣布国战吗? 大殿上许多人目光紧盯周昌,却一时无话。 没办法,他们真的不知道青阳伯是谁。 “张青阳这个人,我倒是听我那女婿说过。” 前方,吏部尚书司马清光的声音淡淡响起。 所有官员的目光投向身形挺拔的司马清光。 吏部天官,这可是六部之中,满朝文武都不敢得罪的人。 你只要是做官,升迁,考评,所有卷宗都在人家手上。 司马清光转头,目光扫过大殿,然后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平云侯荀豁身上。 “平云侯,我那女婿出使北燕归来,第一个夸赞的就是这位青阳伯。” “国之柱石,大秦之虎。” “平云侯你当时在三郡主掌军权,不知你觉得肖楼对张青阳的评价,是否贴切?” 平云侯荀豁。 北燕战事平息,平云侯因功已经晋升为皇城羽林卫副都统,皇城兵马司统制。 大殿上首,元康帝饶有兴趣的看向平云侯荀豁。 一旁的大皇子也是转头。 一众大臣,都看向荀豁。 国之柱石,大秦之虎? 这等赞誉,是寻常人能承受的吗? 荀豁面色平静,点点头:“肖主事所言,确实贴切。” “若是黑冰台舍得,我皇城兵甲司愿以副统制之位相邀,请青阳伯入皇城。” 第320章 你可知,青阳伯还有另外一身份? 平云侯愿以皇城兵甲司副统制之位招揽青阳伯入皇城! 荀豁一句话,让大殿上不少人瞪大眼睛。 皇城兵甲司可不只是驻守皇城,执掌皇城周边百万兵甲的衙门。 皇城兵甲司其实该是与兵部并立,负责整训,掌控天下兵马的官衙。 几乎所有边军,各方镇守军,其中校尉之上的军将,都需要通过皇城兵甲司考核,拿着皇城武学中出具的文书,才能得到兵部勘察资格。 皇城兵甲司中,不只是有武道强者,更有许多兵法大家,甚至是大秦名将在其中挂名。 如果能在皇城兵甲司中供职,既是帝王亲军,又有磨砺学习机会。 等什么时候外放,就是坐镇一方的领军战将。 别看张青阳现在是黑冰台中三镇指挥使,可也只是武勋伯爵而已。 大秦统领一方大军的,哪位不是战侯? 上首玉阶之前,大皇子双目之中闪烁一丝精光。 看来他忽略了很多东西。 刚才如果不是余愧贞说那张青阳乃是龙象境,恐怕他都会将这样一位人物不当回事。 就算身在他这个位置,并不惧龙象强者,可龙象宗师依然是世间顶尖层次的高手。 这样的人,有一位都可能改变世间格局。 甚至,大秦皇族之中,某些走向! “不可——”大殿上,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高呼。 只是声音才起,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连忙缩回头去。 兵甲司要不要青阳伯,黑冰台放不放青阳伯,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此刻,皇帝召集重臣要议的是国战之事,他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国战,将那张青阳的图谋挡住! 果然,上首端坐长案之后的元康帝面色透出几分清冷。 大秦帝王不禁文武争锋。 御下之道,就在于平衡。 帝王心术,驾驭文武并进,虽有摩擦,却需要砥砺并肩。 遇大事,不能以国事为重,那是大忌! “御史台左都御史冯仑,着往齐国,协商逐魏灭赵事情,明日启程。” 元康帝声音淡淡响起。 那刚才出声的官员面色惨白,向着上首长案后的皇帝躬身,然后一步步退出大殿。 齐赵魏共抗大秦,此时他一个文官千里跋涉出使齐国,能畅快? 这任务,能完成? 这分明是皇帝故意整治这位左都御史。 关键是冯仑却不敢不接任务。 刚才一句“不可”,已经将他架在了火炉上。 此时又不接出使任务,那你是什么心思? 是心中无大秦,还是,你不是秦人? 这任何一个锅,冯仑都背不起。 冯仑退出大殿,大殿中沉寂片刻。 虽然平云侯荀豁讨要张青阳,可定国公陆钧和长宁侯苏靖都不傻,此等时候绝不开口。 就装作没听见。 殿中其他文武官员微微对视,面色都透出几分凝重。 都是官场上混久了的老狐狸。 如果之前还没看出来皇帝心思,此时冯仑都被逐出,谁还不懂皇帝想干什么,那也早没资格留在这大殿中,位极人臣,穿红戴紫了。 皇帝要用这张青阳! 这是基调! 如果是平心而论,一位边郡武将,有勇气先斩后奏,发动国战,这等果决总是值得欣赏的。 如果不是张青阳黑冰台身份,此时殿中讨论的,该是如何布局国战事情了。 郭铭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司马清光。 司马清光与平云侯荀豁一唱一和之间,虽然话语中偏袒那张青阳,但也透露出不少讯息。 平云侯与肖楼眼中,那青阳伯是一位武勇,担当,忠诚的大秦武将。 平云侯与肖楼都曾与那青阳伯共事,他们对青阳伯的评价应该是客观的。 他们有这样的评价,那皇帝手上必然早有那位青阳伯的卷宗资料。 再想一下,此时大殿中,不少人都是曾去过西北郡,与那位青阳伯有过交集。 大殿之中一众大臣还在思索,兵部侍郎周昌已经再往前走一步,向着立在一旁的陆钧和苏靖拱手。 “定国公,长宁侯,青阳伯既然是你监察司的人,那就请介绍一下这位,为我等解惑,也让我等看看,他有没有资格,被称为国之柱石,大秦之虎。” 周昌的声音响亮,平静。 此时大殿上,恐怕没有几人能比他周昌更了解张远。 恐怕就是黑冰台中司首定国公陆钧,都不如他与张远的关系亲近。 他跟张远的联盟,可是要追溯到当初一县换五城,他周昌一战入兵部的时候。 大殿之上,陆钧面色平静,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苏靖。 “长宁侯,当初是你力排众议,主张张青阳晋升武勋伯爵,你来为诸位大人介绍一下我黑冰台这位后起精英。” 力排众议。 这是把苏靖与张远绑在一起。 苏靖抬头,面上露出一丝感激。 如果是刚入大殿时候,他与张远绑在一起那不知是福是祸。 可是此时局势已经明朗,皇帝心思已经展露,他这位力排众议帮张远晋升的黑冰台副指挥使,有功无过! 定国公现在是给他机会! “青阳伯张远,原庐阳府武卫衙门武卫,参与当年丰田县城血战,后归庐阳府,与袍泽陶玉林共养袍泽家眷,兑现军功。” “庐阳府黑冰台主事王启年招揽张远与陶玉林入黑冰台,初为暗探,后掌兵事。” 苏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武卫。 军卒。 黑冰台暗探。 说实话,不是苏靖亲口介绍,大殿中人根本无法将这样一个低微人物,与发动国战的三镇兵甲指挥使联系在一起。 “我大秦只重军功,不看出身,他能起于微末,积功而升,确实算我大秦柱石,”郭铭看向苏靖,“只是以他出身,眼界和实力恐怕差了些。” “若是可以,我建议国战之事再议,便是当真要战,也该让边郡兵事主官,边军主将负责。” 郭铭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平云侯荀豁。 “当初是有平云侯坐镇三郡,才能让对北燕之战顺利推进。” “换其他人,恐怕……” 身为兵部尚书,郭铭就算知道皇帝有意重用张远,此时他也要力争。 认可张远的武勇,但质疑其资历经验不够,再拉出平云侯荀豁这等武勋战侯做对比。 郭铭要的不是压住国战之事,而是国战的掌控权需要交到兵部乃至边军战将手中。 瞬息之间,捧,拉,踩,圆润转换,朝堂上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手段确实高明。 此时就连那几位立在一旁的武勋战将,都有一种张远虽勇,却不足以执掌大军国战的感受。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向平云侯。 此时只要这位平云侯配合,自请往三郡再坐镇,恐怕连皇帝都不好拒绝。 还有比平云侯更合适坐镇三郡的人吗? 而对于平云侯来说,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战功。 想都想不到,白捡。 “郭尚书,要是换其他人,换其他地方,荀某还有几分自信,掌军征战不逊任何人。”平云侯荀豁苦笑摇头,连连摆手,“你可知,青阳伯还有另外一身份?” 荀豁面上露出几分感慨,看向对面的苏靖。 苏靖点点头,身形挺直,声音缓缓响起。 “郑阳黑虎,八百黑骑破两万军,阵前斩宗师。” “奔袭三千里,一战破十万拒北军,回师白柳河,围杀慕容昭。” “此等人物,可当得一声国之柱石,大秦之虎?” 第321章 朕已经令龙象宗师詹泰阳携穿杨弓往玉檀山 郑阳黑虎! 大殿之上,大皇子目中神采激荡。 原来张青阳就是黑虎! 天下人不识黑虎,却天下人无不知黑虎! 黑冰台这些年来沉寂,推动重掌武卫之心,却一直难以为继。 直到兵甲指挥使黑虎以八百黑骑破两万军,阵斩宗师,才让黑骑之名再扬天下,也让大秦朝野之间,对黑冰台观感改变。 郭铭抬头,面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青阳伯,就是郑阳黑虎?” 大殿中其他人相互看看,目光投向平云侯荀豁身上。 怪不得这位说在西北之地,不与青阳伯相争。 百年以来,阵斩宗师者有几人? 黑虎之名,军前血勇,外人根本无法争。 大秦以武立国,哪怕是文臣,也直到阵前斩将的领军勇将,根本不是外人能比。 大殿中,缓缓沉寂。 青阳伯就是黑虎,那么这等人物发动国战,执掌国战,都是最佳人选。 郭铭面色变幻,微微低头,看向身边的周昌。 如果此时他还不知道周昌对这位青阳伯有了解,那他就是傻了。 现在回想,周昌似乎就是从西北境崛起? 那他也定是与青阳伯有交集,甚至—— “陵兰王,余愧贞,你们皆是参与燕地征战,对于青阳伯的评价,你们可有异议?” 上首,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陵兰王嬴冲霄摇摇头,拱手道:“大义当先,武道天赋超绝,张青阳确实乃是难得英才。” “若非青阳伯出手,余愧贞早死在燕地。”余愧贞也是躬身开口。 他这等出身,最善于察言观色。 锦上添花,何乐不为? 何况故意说出张远对他的救命之恩,看似是将他与张远绑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他在赌,赌张远必然平步青云。 今日大殿中,这般赌的可不止他一个。 大殿之中,没有人再出声。 元康帝的目光扫过,双目之中透出淡淡的深邃。 “陆钧,告诉他们,张青阳为何要发动国战。” 随着元康帝声音落下,大殿之中气氛瞬间凝重。 皇城黑冰台指挥使,定国公陆钧上前一步,面色郑重。 他手上玉珏透出淡淡金光,一行行金色字迹浮现。 “臣侦查得知,梁原域玉檀山金矿,大小矿场,有秦人工匠三万余。” “两百年来,梁原域中矿场,工坊,以招工为名,骗取掳掠大秦百姓数以十万计。” “我辈武人无能,致使大秦百姓失落异域,耽搁一息,伤损一人,都是愧对无数年来守护大秦的先烈,为大秦牺牲的先民。” “臣斗胆,开国战。” “粉身不悔,百死不惜。” 一个个金色的字迹在半空之中浮荡。 元康帝背着手,面色阴沉,身上气息缓缓化为天渊。 大殿之中,无人能抬头。 大秦皇帝,身与天道相合,乃是气运加身。 “十万年来,我大秦与仙魔相抗,无数先辈前赴后继,只为守护大秦基业,守护大秦百姓。” “数以十万秦人失落异域。” 元康帝身上,压抑的气血真元仿佛要化为云涛腾龙。 “朕有何颜面,去北境长城,见我大秦历代先祖!” 声音落下,大殿中一众官员再站立不住,全都躬身跪倒。 这等帝王威压,含怒而动,犹如天罚。 立在玉阶前的大皇子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儿臣愿往边境,为青阳伯麾下军卒,入梁原域,护我大秦百姓而归。” “臣愿往梁原域,护我大秦百姓归来。”其他大臣连忙跟着高呼。 郭铭面色复杂,低头轻叹。 他知道今晚他栽了。 今晚这一局,他无论如何选择,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他不争,兵部,乃至朝堂其他文官面前,他郭铭再无威信可言。 他争了,陛下眼中,他郭铭就是为私心而不顾家国百姓的昏庸之辈。 或许,这就是陛下要的结果吧? 其实他早知道,相比周昌这等年轻有为,行事果决之人,他确实已经逊色一筹了。 “若等你们去边境,我大秦百姓早死伤殆尽了。” 上首,元康帝的声音响起。 “张青阳已经亲自领两千黑骑入梁原域,另召梁原域中玉昭寺,小天龙寺僧兵突袭玉檀山。” “此时,他应该已经奔袭两千里,到玉檀山外了。” 目光扫过大殿上跪拜的一众重臣,元康帝轻叹一声。 “大秦承平太久,皇城安定,你们对临战之机,已经失去敬畏。” 张青阳已经到了玉檀山。 什么是真正的大秦之虎? 两千军直入异域腹地。 平云侯荀豁心中微微感慨。 幸好他知道张远手段,没有去与张远争掌军之权。 今日他要是争了,恐怕在陛下眼中,要大大失分了。 “朕已经令龙象宗师詹泰阳携穿杨弓往玉檀山。” 元康帝的声音,带着森寒。 “般若禅林若是不能给我大秦一个交待,那就不要留了。” …… 乾阳殿外走廊上,大皇子看着脚步有些沉重的兵部尚书郭铭背影,神色之中透出一丝异样神采。 这就是帝王之术。 “殿下。”早等在外面的余愧贞低低躬身。 大皇子点点头,一边顺着廊檐往前走,一边淡淡道:“说说你所知道的青阳伯。” 余愧贞当然知道大皇子寻他,就是为了青阳伯事情。 轻笑点头,余愧贞低声道:“青阳伯战绩,功勋,手段,这些都是殿下可轻易查到,我就给殿下说些趣事吧……” 他余愧贞能做到内务府三品掌事,除了武道修为,更多的是机灵。 大皇子对青阳伯感兴趣,那些明面信息随手可查。 但是哪怕是大皇子,想要与这位青阳伯牵扯上关系,也不是容易的。 现在回头看看,黑冰台,还有其他人恐怕早就提前布局。 就是他余愧贞,不也早悄然投了本钱?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凭借自己对张青阳的了解,在大皇子这里再换一份机缘。 “殿下,就连陵兰王都不知青阳伯已经入龙象,这事,恐怕只有小人知道,因为……” 余愧贞低声将张远对他救命之恩,还有托他照顾赵瑜事情讲述。 没有救命之恩,张远不会信任他余愧贞。 没有这等关系,他余愧贞也没有去照顾玉若郡主的理由。 “为了玉若郡主,他送你一道龙象之力?”大皇子停住脚步,看向余愧贞。 余愧贞身上气血真元微微一动,宗师境的力量一闪而逝。 借张远那龙象之力,他已经踏入宗师境。 这做不得假。 “玉若郡主……”大皇子当然明白,余愧贞是告诉自己,可以从玉若郡主身上下手,去结交青阳伯。 “殿下,玉若郡主在郑阳郡时候,帮着青阳伯整训武卫衙门,整训战阵,掌控财货生意,若非昭王府衰落,她不会来皇城。”余愧贞忙将自己所知赵瑜事情讲述。 “这等手段……”大皇子点点头,“明日,带我去一趟宗人府。” 余愧贞躬身,悄然退去。 到后宫内务府前,他犹豫一下,转身到琪贵妃所居的西苑。 “掌事姑姑,麻烦禀报贵妃,余愧贞有事需要见贵妃。” …… 梁原域,玉檀山。 幽暗的山岭之前,绵延的战骑静立,仿佛与山林之中的山石连成一体。 端坐在最前方的张远身穿黑甲,面覆虎纹甲。 “嘭——” 山岭之间,有先天境高手陨落的气血烟柱升腾。 一队队衣袍破烂的矿工,在僧兵和武僧护持下,慌乱的向着山岭外奔来。 身上金色甲胄透着龙纹之影的玉昭寺鼎元,一人抵挡三位先天境,将所有追兵阻在山岭之上。 远处,一道道冲天的光柱激荡,翻涌如波涛,汇聚而来。 “鼎元,玉昭寺敢夺我般若禅林玉檀山,是想宗门覆灭吗——” 声如雷霆,百里震荡。 宗师境。 张远身后,北宁郡黑冰台兵甲指挥使曹宣手掌压在战骑脖颈旁的长刀刀柄上。 第322章 长刀所向,宗师也要遁逃! 远处,冲天的佛光带着呼啸,轰鸣震动。 宗师。 “轰——” 山岭之上,宗师出手,一击之力化为十丈手印。 玉昭寺鼎元身外金色虚影浮现。 金身功,不破金身。 鼎元的金身功还远未到不破金身层次,但其有张远所送的蛟龙臂甲。 臂甲与金身功相合,化为金色甲胄,与宗师掌印碰撞在一起。 “嘭——” 甲胄浮光碎裂,鼎元身躯踉跄后退。 他身侧,数位玉昭寺先天境护持,与他一起步步后撤。 “谷明大师,所谓宗师,不过如此。” 鼎元虽然口中吐血,却双目之中都是闪耀精光。 此等与宗师交手经历,每一次都是无比珍贵的磨砺与积累。 如果不是张远相召,他鼎元不至于来此。 如果不是自家师尊就在此地,他鼎元也没有这样的机缘,敢与宗师正面一战。 他硬生生挡住一位宗师,哪怕落败,也已经说明有宗师之力。 “不过如此?” 前方身穿大红袈裟的白须老僧双脚悬浮地面三尺,一步一步前行,身外金色佛光笼罩。 他就是般若禅林两位宗师之一的谷明大师,佛门金刚境,一身修为早至化境。 “狂妄小辈,玉昭寺有你,必灭。”谷明大师一声长喝,飞身而落,再一掌拍下。 鼎元身外金光缭绕,停住后退脚步,一拳迎上。 “轰——” 山岭之间,轰鸣震荡。 这等强者之间的交锋,似乎要山崩地裂一般。 “快,快走,快走——” “逃出去,要不然我们都要死。” 山岭下,那些矿工在大步奔行,面上透着慌乱。 他们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来救他们出矿山。 但他们知道,不逃出去,此生恐怕都要被奴役,看不到尽头。 今日,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回家,回大秦,死也要死在大秦。” 有人低吼,握着拳,往前狂奔。 有人不说话,只是将手中铁锄握紧。 他们从山道下奔过,直到前方平坦处。 两千在暗夜之中静立的战骑,仿若山岳。 黑色甲胄。 黑色战旗。 那玄黑之色,是他们永远不能忘的故土之色! “这是,这是我大秦的战骑——” “大秦,我的大秦……” 一位位衣衫褴褛的矿工扑倒在地,放声痛哭。 他们以为,此生再不能见到大秦战骑,再不能重回大秦…… 秦人。 这里跪伏在地的是秦人。 两千战骑虽不动,可所有人面上肌肉在抽动。 大秦的人,失落在这里。 张远身后,郑阳郡黑冰台黑骑校尉温流咬着牙,手掌握紧斜压在马鞍上的横刀刀柄。 身为大秦军卒,如果不能护住大秦百姓,那穿着甲,修这武道又有何用? 一位位端坐的黑骑军卒身上,有淡淡的气血煞气在集聚。 哪怕无令不得轻动,所有人都在压制自身力量,可那等愤怒与杀戮之意依然在悄然升腾。 这天下间修行者,但凡宗师之下,谁不畏惧宗师? 百里蓄势,裹挟大道,一击之力可倾山河。 这等强者,已经不是人力能抵挡。 但此时张远身后那两千战骑,所有人肃穆不语,面上透出的不是畏惧慌乱,而是期待! 期待与宗师交锋! 因为他们是大秦黑骑,因为他们前方所立的,是曾斩宗师的黑虎,因为他们这两千骑中,有八百曾随黑虎斩宗师! 不动如山,任风云激荡。 两千战骑就在暗夜之中,仿若雕塑一般,连座下战骑都纹丝不动。 “轰——” 山岭之上,交锋百息之后,鼎元终于再败,被一掌击退,身形跌落,口中吐血。 谷明大师身上杀意激荡,凌空而行,气血罡煞缓缓聚集。 “鼎元,今日你且将性命留下。” 他的手掌抬起,掌中有金色的佛光涌荡。 鼎元抬头,面上神色平静。 他的这份平静,让谷明大师双目缓缓眯起。 玉昭寺为何要来抢夺玉檀山金矿? 梁原域中,当真有人敢与般若禅林作对? 还有,玉昭寺的人将那些矿工抢去,是为—— 谷明大师面上神色缓缓化为凝重。 “鼎元,你玉昭寺是为那些秦人而来?” 双目紧盯起身双手合十站立的鼎元,谷明大师身上杀意激荡翻涌。 “你是为引起秦国与我梁原域纷争,故意将这些秦人放走?” “你以为,他们能活着回到秦地?” 谷明大师身上的杀意,已经浓烈到极致。 他非常清楚,如果这些秦人矿工回到大秦,那等待般若禅林的就是大军压境!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 正如他所说,决不能让这些秦人矿工重回大秦。 现在他杀了鼎元之后,就要带人将这些大秦矿工杀尽。 不但如此,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要死! 谷明身上,宗师罡煞之力化为金色的云涛,照彻了山岭,也照到了山岭下。 山岭之下,千骑静立。 如果不是罡煞之光映照,谷明大师都不知道,山岭之下,竟然有恢弘战骑肃立!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看向那黑色战旗,目中的惊异透出恐惧。 大秦战旗! 那是大秦的战骑! “秦人……” “苍啷——” 山岭之下,张远长刀出鞘。 他身后,所有战骑军卒手中长刀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那肃杀之气,随着长刀出鞘,与夜月映照,森寒的刀锋上,尽是杀伐煞气。 远隔千丈,张远手中长刀缓缓指向山岭之上的谷明大师。 虽隔千丈,当张远长刀所指时候,谷明依然感觉到后背发寒。 “他,他是谁……” 谷明大师身外罡煞之气震荡,口中喃喃低语。 “你知道他是谁。”前方,双手合十的鼎元朗声开口。 能领军而来,能长刀所向,就让一位宗师心中胆寒,谷明当然知道来的人是谁! 八百破两万,阵前斩宗师。 那是大秦黑骑。 那是大秦黑虎! “退,退——” 谷明一声长喝,身形倒拔而起,向着后方飞掠。 不远处跟随他来的那些般若禅林僧人,慌乱往后逃。 连宗师都不敢战,他们哪里还敢留? 鼎元看着谷明带人奔逃,缓缓转头看向山岭之下,面上露出无法压抑的笑意。 这就是自家师尊的威势! 长刀所向,宗师也要遁逃! 山岭下,张远手中长刀横握,看向那些拜服在地,不敢抬头的秦人矿工。 “起来。” “我带你们回家。” 第323章 没救了,您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吧 梁原域。 般若禅林驻地。 一座座高大的玉石碑林,每一座都代表着此地曾有一位先天境强者潜修。 中心位置,一座五层高塔之上,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看上去不过五旬出头的高大僧人,双手低垂,握住一颗颗佛珠轮转。 哪怕面色平静,他身上所散发的凝重,也让身前躬身几人不敢抬头。 梁原域中第一强者,龙象境佛修,禅心法师。 这位能执掌般若禅林百年,可不只是佛法精深,更是杀伐果断。 “这么说,秦国那位三镇兵甲指挥使已经入我梁原域,且已经向我梁原域中宣战?” 禅心法师看向高塔之外的山野,淡淡开口。 “不错,我家主人紧急传讯,秦地那边我们已经在处理商队,将一切手尾斩断,现在就看梁原域中了。”立在禅心法师身前的黑袍老者低声开口。 “法师,那三镇指挥使张青阳带黑冰台黑骑而来,恐怕梁原域中无人能阻。”另一位穿着青色武服的中年微微抬头,“等他将玉檀山中那些矿工寻到,带回大秦,到时候就算是法师你……” 中年没有将话语说完。 禅心法师并未开口,只是看着远处。 那几位立在其身前之人相互看看,最先开口的老者拱手:“法师,我家主人说了,如果你能将张青阳留在梁原域,往后往来秦地生意,我们让出两成利润。” 他的话,让禅心法师缓缓转过目光。 “两成?”禅心法师面上露出轻笑,“让他回去又如何,我般若禅林大不了派人往大秦一趟,带些礼物去道歉,走个过场。” “我损失的是些许脸面,你们,呵呵,黑冰台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见几人面色变化,禅心法师淡淡道,“你们恐怕要想着此生都不能活在阳光下了。” 几人脸色越发难看。 “三成,这是我家主人的底价。”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五成,”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谷明大师,禅心法师双目之中透出深邃,“我般若禅林要调集整个梁原域之力围杀张青阳和他麾下黑骑,没有五成利,这生意会亏本。” 前方几人相互看一眼,当下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双手捧着送到禅心法师面前。 “就五成。” 禅心法师接过玉珏,神念探查,面上露出笑容。 “放心,我已经发出明王征召令,他们所有回秦地的路,都已经堵死了。” “他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何况,还要带那数万秦人回去?” ———————————————— 大秦,皇城。 绵延宫阙之侧,一片水泽阆苑。 这里就是大秦皇族宗人府所在。 宗人府不但管束大秦皇族,也是皇族教导和传承之地。 京城中皇族嫡系后辈,会在此地就学,学习礼仪教化,儒道,武学。 一座高阁之上,窗台前,一位穿着锦裙,头戴凤簪的妇人静立。 她容姿雍容,光是静静而立,就让人不敢直视。 “琪贵妃,那就是嬴玉若。” “她平日喜欢穿男装,随身带剑,不过她没有什么武道修为,反而喜欢与人探讨画技。” “这几日到宗人府,她已经与数位皇族子弟相约,观悟名作。” 一位身穿灰色衣衫的四旬妇人,低着头,轻声禀报。 她面前这位,就是大秦皇帝最宠的琪贵妃。 前方庭院那些女子,都是这一次为琪贵妃选女而从大秦各地所召来的皇族后辈。 妇人是宗人府中管事,负责这庭院中考核,管理事情。 她没想到,今日琪贵妃会亲自来,且单独问那昭王府玉若郡主之事。 好在她做事还算细心,对庭院中二十余皇族后辈都有观察记录,好些讯息都能记住。 “赏。” 窗台前,琪贵妃淡淡开口。 一位黑袍老妪悄然上前,将一张银票塞在管事妇人手中。 管事妇人连忙躬身致谢,面上露出欢喜之色。 琪贵妃摆摆手,管事妇人躬身退出去。 站在窗台前,琪贵妃的目光,落在庭院中背着个书袋子,腰间悬一柄红色小剑,穿一身青色儒袍,带着纱帽的赵瑜身上。 如果不是余愧贞提醒,琪贵妃对这般喜欢男装的玉若郡主是没有兴趣的。 她要收在膝下的女儿,要端庄,要温顺。 不过,如果玉若郡主真有余愧贞所说那样的背景可用,那也不是不能收。 毕竟,收养一个女儿,琪贵妃本身就为了借力。 庭院中,赵瑜面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刚才她已经与几位在宗人府中读书的皇族子弟约好,下午时候就去观悟画卷。 她自己都带了画卷来。 这些画卷当然都是张远所画。 按照张远说的,这些画有一丝意境,只要懂画的,看过都会明白其价值。 想来这一次能将这些画推销出去,好好赚一笔吧? 不到皇城不知道,那些修行用的丹药,兵器,都贵的要死。 特别是先天境层次用的丹药,兵器,修行秘籍,动辄就是几百上千两黄金,还难以买到。 “玉若妹妹,这是又要参加文会?” “吆,这不是咱们的玉若小相公嘛,何处来啊。” “玉若玉若,你帮我看看,我这绣的花可好看?” 庭院中,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见到赵瑜,都是嬉笑着呼唤。 大约,她是这院子里人缘最好的了。 没办法,到这庭院中来的,都是为琪贵妃选女而来。 大家都算是对手。 唯有穿着男装的玉若郡主,不只是特立独行,更像是放弃了被选中的机会。 毕竟,来之前大家就都知道消息,琪贵妃要选的,是端庄秀丽,秀外慧中的女子,穿男装,与那些皇族男子有交集的,贵妃定然是不会喜欢。 一架马车停在庭院之前。 余愧贞从车架中走出,然后微微躬身。 远处阁楼上,当琪贵妃看到大皇子真的前来时候,手掌微微握紧。 “余掌事,可说好啊,我真的没有商队行商经验,帮不上忙你别怪我。” “按说你这一路对我照顾,但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你让我干活,可得出钱。” 夹着书袋从庭院中走出来的赵瑜一边跟余愧贞说话,一边抬头看向等在车架旁的大皇子。 “这位——” “你可以叫我赵掌柜。”大皇子笑着点头,然后将一卷书册递向赵瑜。 “我有一支商队往梁原域中,如今遇到劫匪,听余掌事说小郡主你从郑阳郡来,对那边熟悉。” “劳烦帮我参谋一下,看怎么让我那商队重回秦地。” 听到大皇子说商队在梁原域,赵瑜也是面上露出好奇,接过书册,看上面密密麻麻文字,还有一条条线路图。 她的面上神色从开始的随意化为惊讶。 “你,赵掌柜,我好奇问一句哈。” “你这商队,是挖了梁原域哪家大庙的高僧舍利吗?” “整个梁原域都要围杀他们,这还能活着重回秦地?” 合上书册,赵瑜摇摇头道:“没救了,您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吧。” 第324章 往何处去 没救了。 赵瑜的话让一旁的余愧贞嘴角一抽。 大皇子没想到赵瑜这般直接,目光打量,面上透出一丝轻笑。 “咳咳,玉若郡主,这位赵掌柜家大业大,你尽力帮一帮,有好处的。”余愧贞压低声音开口。 有好处? 赵瑜抬头,看一眼大皇子,犹豫一下,低声道:“我对军伍战法是不擅长的,只因为对梁原域,还有西北境那边事情熟悉一点。” “我大概给你谋划一下,看看能不能多点生机。” 抬头看看天色,赵瑜夹着书袋往前走。 “我还要去沉玉湖畔参加文会,就边走边说吧。” 大皇子点点头,余愧贞想出声,被大皇子抬手止住。 大皇子背着手,随着赵瑜前行。 远处的阁楼上,琪贵妃目光缓缓收回,面上透出一丝笑意。 不远处一直观察的管事妇人忙将头低下。 青石小道上,赵瑜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开口。 “梁原域中有亲近秦人的寺庙,你们需要最快时间到这些寺庙治下。” “我所知,玉昭寺,小天龙寺,还有几处寺庙都可以。” “这些都是后话,你们一定要准备好食物,饮水,帐篷。” “梁原域中戈壁,荒原不少,人马到这等荒原之地,没有补给,就算追兵不到,他们也无法活着走出。” “还有,此等带人奔行,最忌恐慌,要做到令行禁止。” …… 正如赵瑜所说,领军打仗她并不在行,她唯一能做的,是对梁原域熟悉,同时,擅长后勤保障,物资调度。 在庐阳府武卫衙门时候,武卫衙门各种调度安排都是她负责。 大皇子很少说话,多数时候是点头。 有时候也轻笑摇头。 青石道边,时不时会遇到皇族子弟。 有认得赵瑜的,笑着打招呼。 也有认得大皇子的,面上露出惊异之色,想要招呼,余愧贞已经出声“赵掌柜今日忙,下次再叙”,将人阻住。 “没想到,你才来宗人府不久,这人缘倒是挺好。”大皇子轻笑。 “我也没看出来,赵掌柜在这宗人府中能有这么多人认得。”赵瑜也是笑着开口。 她又不傻。 人家姓赵,她也姓赵呢。 谁姓赵谁知道。 “赵掌柜他们商行负责皇城中许多采买事情,所以与我内务府,还有宗人府都交道不浅。”一旁的余愧贞忙出声。 “哦。”赵瑜点点头,抬头时候,已经到了一片淬炼环绕的湖畔旁。 “对了,”回过头,赵瑜目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当真想保他们重回大秦,我举荐一人。” “他如果愿意出手,大约有很大可能将人带回,不过——” 赵瑜搓搓手,手指摩挲。 大皇子将一块玉佩递过去,然后道:“此佩价值百金,足够了吧?” 一旁的余愧贞嘴角一抽。 百金? 这青玉精髓佩,其中篆刻护身阵法,乃是皇族嫡系才有的护身宝物,百个百金都不止。 最重要是此物是内务府专供采买,其他人根本拿不到。 赵瑜接过玉佩,随意打量一下,然后挂在自己腰带边上。 “庐阳府武卫衙门张远,人称义薄云天张二爷,那家伙,咳咳,那位实力强绝,如果能请他出手,大约能多几分机会。” “不过,这等事情总不能白请人帮忙,总该送几颗玉雪丹,清风丹之类的东西做报酬,对吧?” 赵瑜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希冀。 玉雪丹一颗三百金,乃是可畅通血脉,让先天境气血真元更加凝聚的丹药。 清风丹则是价值千金,祛除体内气血沉疴,让先天真元更加纯粹。 这等丹药,在皇城中有售,郑阳郡那样的边郡,根本不见。 “好说,好说。” 大皇子点头,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几道身影。 那几位身穿锦袍的皇族子弟,都是带着书画卷轴,大步而来。 “那家伙行事天马行空,请他,说不定有意外之喜。”赵瑜说完,向着前方走去,面上透着笑意。 “诸位族兄,我也带了些画卷,希望这一次我们能观悟有所得。” 这些画都是张远所画,是她准备在皇城售卖的呢。 那几人面带笑意回应,与赵瑜一起往湖边的亭台方向走去。 只随在后方的三旬青年转头,看向大皇子,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似乎,在何处见过这位…… 立在原处,大皇子等赵瑜他们离开,方才将一块玉珏拿出,递给余愧贞。 “交给长宁侯。” 余愧贞双手接过,低声道:“小人明白。” 他的面上有压抑不住的欣喜。 虽然大秦之主是皇帝陛下,但他们这些近臣,多攀附些贵人,自己的退路,自己未来的机缘,都会多一些。 —————————————————— 梁原域。 离玉檀山三百里,绵延丘陵之间。 两千黑骑扼守住山道,山谷中,将近四万的大秦矿工,疲惫的靠卧。 初始时候逃脱玉檀山的兴奋,已经被长途奔行消磨。 三百里,没有水,没有饭食,此时他们已经没了多少力气。 山谷外,曹宣快步走到张远身前,抱拳躬身。 “指挥使大人,最近的追兵已经在百里之外,八千僧兵。” 八千僧兵,不算多,绝不可能是两千黑骑的对手。 但此地是梁原域,对于大秦黑骑来说是处处皆敌。 一旦被缠住,那后方绵延的追兵,前方封堵的僧兵,会如蝗虫一般涌来。 张远抬手一挥,一旁的军卒上前,将一卷地图展开。 站在不远处的鼎元快步上前。 “师尊,此地名为云仓谷地,绵延千里山林,往前是枫叶寺,左边是大林寺……” “前方封堵之力不会太少,按照估计,至少能有五万僧兵。” 鼎元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游走,然后指向一旁位置。 “如果能直线穿行,最快时间到我玉昭寺治下,或许……” 救人不难,带人离开才是难。 在鼎元看来,这近四万秦人矿工,能有一小半活着到秦地就已经不错。 当然,以他所见,能有一半归秦,张远已经功成圆满。 所有人都缓缓看向张远。 张远做出怎样的决定,他们会全力执行。 张远的目光从地图上慢慢挪移,直到上方位置,伸手点住。 鼎元瞪大眼睛,一声惊呼。 “般若禅林!” 第325章 这就是大秦! 不只是鼎元,其他随在一旁的黑骑校尉,军将,都是面上露出惊骇。 张远手指所点位置,分明是梁原域第一大势力,玉檀山金矿之主,般若禅林。 般若禅林有数以万计的僧人,其中先天境许多,更有数万僧兵,还有宗师。 两位宗师坐镇,几乎可以镇压整个梁原域。 “指挥使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曹宣身侧的郑阳郡镇抚司黑甲校尉温流,抬头看向张远,茫然开口。 其他人也是看着张远。 “就是你们想的意思。” 张远淡淡开口。 想的意思? “师尊,你是要去般若禅林,就两千骑,还带这般多,累赘?” 鼎元压低声音,低低开口。 张远的实力他清楚。 黑骑也确实极强。 可这里是梁原域腹地,此时他们面临几乎整个梁原域中各方势力的围杀,需要面对数以十万计的敌人! 两千骑,还要带这些大秦矿工,不想着逃遁,却要往般若禅林去? 他玉昭寺和小天龙寺那边也来些僧人和僧兵,但面对这等局势,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用。 “如果继续往秦地方向走,我也没把握带他们一起离开。”张远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他说的是实话。 黑骑再强,他自己再武勇,也不可能带这么多矿工回归大秦。 之所以突袭玉檀山,是张远知道,一旦耽搁,此地所有矿工必然会被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这些大秦矿工,就是大秦征伐梁原域的理由。 梁原域中各方也知道,所以才会全力围杀,让他们无法回秦地。 同样,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我们大张旗鼓,往般若禅林进发。” “一路上以战养战。” 张远的手指点在往梁原域深处位置,两百里外。 “趁着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回头,直接拿下谷林寺,据寺驻守,还能补充物资。” 他的话,让身边几人轻轻点头。 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我们说是往般若禅林去,其实可以慢慢拖延时间。” “边城大军最多十日就能到来。” “我们守城,能不能驻守十日?” 曹宣等人都是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虽然他们是黑骑,但守城比阵战更轻松。 如果占据一方寺庙,他们确实有胆量,与十倍强敌拼杀。 见众人无异议,张远手掌轻轻压在面前的地图上。 “温流。” “卑职在。”温流抱拳躬身。 “你率八百骑,击溃八千追兵,可能做到?”张远沉声开口。 温流身躯挺直,一声高喝:“诺。” 说完,转身就走。 张远转头看向一旁的曹宣。 “曹宣,等本指挥使到谷林寺时候,要看到煮好的饭食,准备好的营房。” “诺!”曹宣一声高呼。 一旁的鼎元刚准备出声,山谷之中传来鼓噪。 一位黑甲军卒飞奔而来,向着张远抱拳。 “指挥使大人,那些矿工我们杀备马充饥。” 这句话让曹宣等人全都变了神色。 张远双目眯起,转身大步往山谷中走去。 —————————————————— 山谷中,上百矿工围着几匹战马,一队黑甲军卒将他们阻住。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矿工或坐直身躯,或站起身,探着头看向喧闹位置。 “你们一人三马,为何不能杀一匹?” “对,杀一匹,留两匹,你们自己骑乘一匹,剩下一匹可以给我们骑。” “我们也是秦人,难道你们就忍心看我们这般饿死?” “不给,那我们就抢,你们不过两千人,我们可是有四五万人——” 那上百围拢的矿工往前挤,想抢夺战马,黑甲军卒手按刀柄,虽然有黑色面甲,但双目之中的怒意掩盖不住。 “指挥使大人来了!” 后方一声高呼,让纷争稍微平静。 所有人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张远。 “大人,我们要——” 那袒着胸膛的矿工刚开口,张远已经远隔数丈抬起手。 一条血色的长鞭挥出。 “呼——” “啪——” 立在四丈外的矿工身躯应声而裂,鲜血碎肉飞溅数丈方圆! 一击杀人! 张远这一击,让所有人呆愣住。 整个山谷之中,看到这一幕的至少万人。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一片血色。 跟在张远身后的曹宣等人,全都面上露出惊骇。 张远脚步不停,三步跨过四丈,手中长鞭横扫而出。 “啪——” 阻在黑甲军卒身前的三个矿工身躯被拦腰扫断,跌落在数丈外。 “拔刀。” 长鞭一绞,鲜血抖落,重回手腕,张远一声长喝。 “苍啷——” 他身后那一队护住战骑的军卒手中长刀出鞘。 “临军而战,夺骑者,斩。”张远抬手,长刀横斩而出。 一道青色锋芒闪现,五颗人头飞旋而起,激荡气血如同五道血色喷泉,冲到丈高。 他身后,那一队黑骑军卒持刀快步前冲,刀锋劈砍而出。 原本已经被吓傻的那些矿工,全都哀嚎着慌乱奔逃。 张远立在原地,手上长刀刀锋鲜血滴落,就看着那闹事的百余矿工,被黑甲军卒追着杀尽。 山谷之中,无数人瑟瑟发抖。 曹宣等人面上神色复杂。 直到哀嚎之声尽了,那一队军卒长刀归鞘,重回自己位置,张远方才抬起头。 “慈不掌兵。” 他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 “听令而行,本指挥使带你们回到大秦。” “不听令,追兵就在百里外,看看他们会不会杀人!” 山谷之中,血腥弥漫。 不少人跪地干呕。 更多人默然的坐回原地。 这么多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被镇压。 此时场景,才是他们熟悉的味道。 张远目光扫过周围,然后沉声低喝:“所有黑骑,将随身干粮和水留下一半。” “你们自己安排分发粮食和水,敢哄抢,本指挥使就杀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随着张远到山谷之外,曹宣方才压低声音:“指挥使大人,这事情被那些文官知道,恐怕——” 他话没说完,张远抬起手,面色平静。 “活着回去再说。” 曹宣点点头,抱拳躬身,一旁的其他人也快速整束,然后领着战骑飞奔离开。 山谷外,只剩不到五百黑骑。 张远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山林,那边,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我有些好奇,前辈为何不阻止我杀人。”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身影手中所提的长弓上。 “令行禁止,杀伐果断,杀百人,是为救万人,为何不能杀?”那身影说完,持着长弓,退回阴暗中。 “我只为禅心一人而来。” 张远点点头。 片刻之后,山谷之中所有矿工在玉昭寺僧人和剩下黑骑护持下,缓缓列队前行。 山谷之中,只留一片散乱的鲜血。 三万多矿工拉着长长的队伍,再走时候,少了嘈杂,多的是沉默。 行走大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长长的呼喝。 “我大秦——” “威武——” 轰鸣的战骑奔踏声音响彻。 所有人下意识的奔到山岗顶上。 前方,一队不过八百的黑骑,向着十倍之敌,一往无前的冲去。 为了守护他们,这些黑骑拼死冲阵。 这就是大秦的军伍。 这就是大秦! “我大秦——” 站在山岗上,张远长刀出鞘,一声高喝。 “威武——” 紧随在他身后的数百黑骑,齐声高呼。 张远持刀在手,看着前方山岭下那冲阵黑骑,身上气血凝聚,再次振臂高呼。 “我大秦——” 山岭之上,三万多矿工不觉握紧拳头,面色涨红,放声呼喊出来。 “威武——” “威武——” “威武——” 山岭之下,八百黑骑身上气血轰然而起,战阵化为三角锋刃,重重凿开前方僧兵战阵。 一往无前。 无坚不摧! 第326章 大秦的军伍雄壮如此,一击破十倍之敌! 温流手中长刀握紧,覆盖了面甲,只有双目之中透出无尽的战意。 他知道,指挥使大人就在后方看着。 两年前,也是在梁原域,他们随在指挥使大人身侧,长刀所向,万军辟易,硬生生杀透两万大军军阵,阵前斩杀宗师。 那刀锋斩断脊骨,锋芒撕裂身躯的感受,那战骑飞奔,带着血腥与炽热的感觉,让温流热血沸腾。 原来,每一个秦人的骨子里,都是喜好杀戮的。 这是无数年来修行武道,无数年与天地,与仙魔厮杀之后的结果。 秦人,是从杀戮之中一路走来。 风从耳边呼啸,长刀前压,刀锋撕开一道道身躯,带出炽热的鲜血。 两年前,不管是温流还是其他郑阳郡黑骑校尉,都只要紧随在张远身后,不用考虑怎么去冲阵。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需要自己领军冲阵。 当然,现在的他们也早已与两年前不一样。 “嗡——” 身上图腾纹之力加持,肉身气血之力已经接近万斤。 这一刻,所有领队军将身上,气血之力相合,如同一支箭矢,狠狠刺穿那僧兵军阵。 长刀横斩,战骑奔踏,三角锥战阵撕开军阵,然后扩大破口。 “轰——” 气血牵连,八百战骑力量汇聚化为一尊百丈的黑色猛虎虚影。 当那百丈猛虎之影出现时候,那八千僧兵开始溃败。 畅快! 八百战骑仰天长吼,气血直冲云霄。 当初随指挥使大人八百破两万,今日他们也能做到八百轻易击破八千军阵! 破十倍之敌。 他们,做到了! 山岭上,跪伏在地的矿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雍天洲天道压制,少有人前显圣场景。 战骑所凝聚的武魂战兽虚影,也只在战场上才有。 这些矿工都只是寻常工匠,根本没有见过凝聚武魂战兽的军伍。 大秦的军伍雄壮如此,一击破十倍之敌! “这,这就是我大秦啊……” 山岭上,白发苍苍的矿工趴在地上,重重磕头。 其他人也都是将头磕下。 张远身外,淡淡的金光浮荡。 功德? 威望? 大约是。 他的脑海中,一颗颗金色的珠子在缓缓凝聚。 “杀——” 持刀长喝,张远飞身而下,凌空往山岭下方的战场冲去。 他身后的黑骑紧随。 那些伏在地上的矿工爬起来,握着拳头,跟着往山岭下冲。 八千僧兵彻底溃败,慌乱奔逃。 战骑跟随他们身后,趁势掩杀过去…… …… 打扫战场的任务被矿工们抢去。 这一次张远没有拒绝。 “军爷,这断刀,可能给我?” “兄弟,你杀敌时候我随在你后面可行?” “那个,军爷,你那甲穿着累不累,我帮你背甲吧,我听说大秦精锐都是随身带扈从的。” 从山谷之中见识到张远的酷烈,再到此时看到大秦军伍的强横,三万多矿工不但不再闹腾,反而无比体贴。 这是认可。 对大秦军伍的认可,对大秦强者的认可。 世间生灵,骨子里是屈服,崇敬强者的。 八百破八千僧兵,黑骑展现出的杀伐,让这些矿工亲近。 因为这些黑骑,是来保护他们的。 “垒京观。” “一刻钟后,往谷林寺。” 张远的命令响起。 一位位黑骑战卒前行,抽出长刀。 “军爷,什么叫京观……” 那些矿工面上透出茫然,看着黑骑战卒长刀斩落,一颗颗首级抛在一起。 荒原上两个巨大的京观堆在道上。 随着战骑前行的那些矿工,有的身上披了皮甲,有的手上提着断刀,一边走,一边回过头。 那堆积的首级,显得无比狰狞。 …… 一队万骑带两万僧兵赶到时候,已经是半日之后。 山道上血腥之气还未消散。 所有人看着那堆积的京观,都是面色发寒。 “秦人昭示武勇,这是要向我梁原域宣战吗?” 领头的僧人身上气血浮荡,咬着牙开口。 其他人相互看看,都是握紧双拳。 但他们并未去追击,而是停住脚步。 一战斩两千余,秦人来了多少人? 两万? 三万? 面对秦人,还是谨慎的好。 —————————————————— 一日之后。 当三万多矿工精疲力竭时候,前方烟尘激荡而起。 一队队战骑奔行而来,带着一个个大桶,盛放着清水,馒头。 身穿黑甲的曹宣向着张远抱拳,一声高喝:“卑职不负大人所托,拿下谷林寺,准备好饭食。” 张远点点头,一挥手,随行黑骑向着前方隐约的寺庙方向冲去。 …… 秦人大军至少上万。 秦人大军要往般若禅林去。 秦人大军已经打下了谷林寺。 一个个消息传来,让追击封堵秦军的那些各方梁原域势力都是目瞪口呆。 不少人都是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特别是堆积的京观,还有溃兵,谷林寺的残存僧人,都说大秦军容整肃,军队数以万计,绵延不知多少。 他们将山岭上矿工当成了秦军。 他们也觉得,如果说自己只是被几百秦军击败,实在太过丢脸。 一时间,各方势力观望,没有谁敢往谷林寺去。 …… 谷林寺。 曹宣等人随着张远在广场边上行走,面上神色都是透着几分怪异。 广场上,一队队黑骑列阵,在那手持刀枪整训。 周围,数以万计的矿工,谷林寺百姓,僧人,还有俘获的僧兵,跟着一起练。 “我大秦以武为尊,手上有刀,才能护住自己的家人,护住自己的财货。” “什么神佛,要抢咱兜里钱财,家中粮食,要糟践咱妻儿,先问问老子手中刀——” 一声声呼喝,带着愤慨,化为长刀劈砍的呼啸声。 那些矿工,散落的百姓,练的比黑骑军卒还起劲。 等几遍练过,就有大队的军卒送来热腾腾的肉食。 黑骑军卒管饱。 那些矿工还能分些肉汤。 远处的僧兵和百姓,只能吃白饭馒头。 可就这,已经是他们不敢想的了。 张远领着曹宣他们在一旁看着,那些百姓大口吃着馒头白饭,都是满脸欣喜。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特奶奶的,老子早听说秦人富庶,在大秦当兵,都是人上人,看看……” “我要是能成为秦人,能做大秦的军卒,就是战死也值了。” …… 前方,吃饱喝足的大秦黑骑战卒再次汇聚。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嘹亮的战歌,让那些百姓和僧兵抬头,面上全是羡慕和憧憬。 “真他娘的,活成了人样……” 第327章 两千战骑,冲阵五万! 两千战骑,缓缓出了谷林寺。 寺庙外高大的斑驳墙头,穿着皮甲,手持刀枪的矿工,百姓,还有那些被俘的僧人,僧兵,就这么看着。 他们的目中有茫然,也有一丝不知所措。 这两千秦人战骑,竟然就这么走了。 留下他们守城。 是说让他们守住谷林寺。 可是,他们这些人,真的能守住吗? “回去练刀枪,谁来夺城,咱就拼命。” 城头上,有人高喊着,转身下去。 其他人握着自己手中刀枪,也跟着奔行去广场。 不远处,鼎元和玉昭寺的僧人,悄然退开。 按照张远的命令,如果有人鼓动闹事,玉昭寺的僧人会直接出手击杀。 两千战骑,浩荡前行。 “伯爷,若是他们弃了谷林寺,我们就没有退路——”张远身侧,一位中年军将低头开口。 他叫王行雷,是辽渚郡黑冰台黑骑指挥使,麾下有七百黑骑。 王行雷算是黑冰台中老人,从黑甲军卒一路走到如今的黑骑指挥使,靠的是步步谨慎。 张远摇摇头,目光看向前方。 “只要我黑骑不败,他们就能守住谷林寺。” 前方,透天的气血光柱升腾,一队队僧兵缓缓前行。 至少五万僧兵,有战骑,有军阵。 两千黑骑随着张远前行,气血真元力量慢慢汇聚。 “喝——” 张远一声长喝,身上气血力量震荡,冲天的宗师罡煞之力浮荡而起。 宗师。 虽然曹宣他们都知道张远是宗师,但此时看到张远身上宗师力量,依然面露喜色。 那些随在后方的黑骑战卒都是微微抬头,目中透出精亮。 宗师并不能真的给他们带来多少力量。 但宗师的强横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 所有人心中,自家指挥使是宗师,他们的军阵就是无人能战胜。 战骑奔行,张远身上,浩荡的气血力量散开,引着身后的军卒身上气血震荡。 不只是两千军卒,曹宣等人也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们能感觉到身上气血真元的动荡,其中还有一丝难以想象的玄奥力量冲击。 宗师罡煞之力! 这是宗师之力! 指挥使大人将自身的宗师之力散开,倒灌所有人,让所有人能感受到什么是宗师力量! 战骑奔行,宗师之力引动天地之间的大道之力开始震动。 张远的脑海中,十三颗金色的罡气珠崩碎,其中力量倒灌两千战骑。 三颗天道金珠同样碎裂,引动天穹上隐隐约约的大道之力相随。 聚势。 不是他一人聚势,而是以宗师之力,引两千战骑聚势。 如果是其他宗师,因为军卒修为与其差距太大,根本不能做到战力通引。 那自然也做不到领军聚势。 大多数宗师境的战将,能做到的是如欧阳舒才那样,聚大军之力于身,化为恢弘战力。 这等战力加持,也已经是可怖的。 但此等时候,张远就算是聚两千军之力,也不能与五万军交战后,再领军全身而退。 所以此时他耗费罡煞之力,耗费天道金珠,给黑骑战卒机缘,也是给自己机会。 这些军卒随他入梁原域腹地,千万里无怨无悔,他耗损些金珠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等领军聚势的手段,他以前只是推衍过,根本没有真正去做过。 这是类似阵图,又与阵图不同的力量。 阵图是先凝大势,再汇聚指挥,此时张远做的是,两千军如一人,如宗师强者一般,汇聚武道大势。 这种对力量掌控的领悟,是难得的感悟和体验。 “轰——” 战骑奔行千丈。 一尊百丈穷奇之影浮现。 战骑奔行万丈,穷奇之影已经化为一尊五百丈高,身躯凝实的凶兽。 “吼——” 战兽狂吼,双翅展开,风雷震荡。 前方,五万大军之中,领军的僧人面色凝重。 能领五万军,他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见识,都不一般。 他法号玉衡,乃是枫叶寺主持的师弟,一身修为已经到先天境后期。 在枫叶寺中,他是唯一领兵作战,与大林寺等其他寺院征战的武僧。 五万僧兵,在他手上曾与八万大军对峙不败。 这一次是般若禅林中人来,许下重诺,才让枫叶寺大军最先攻伐占据谷林寺的秦人。 本以为五万大军,就算拿不下谷林寺,也能与秦人对峙,将秦人拖住,等待各方大军汇聚,最终完成围杀。 可此时,那浩荡而来的战骑,分明是要与枫叶寺五万大军野战。 玉衡法师踌躇了。 五万军,竟然在气势上比不上对面的两千骑! “结阵——” 看战骑前行,战兽狂暴力量侵袭,玉衡法师一声低喝。 虽然大秦战骑的力量让他惊异,可他不信,五万大军结阵,能挡不住对方。 只要守住军阵,扛过对方冲击,他们就算赢了。 随着玉衡法师的命令发出,五万大军缓缓结阵,缩成一道道人墙。 战骑,军阵,层层叠叠。 衣甲,兵器,仿若钢铁坚城。 枫叶寺的大军,确实有足够的实力。 所有人握紧手中刀枪,等待前方冲阵的战骑到来。 那凝实的武魂战兽,让所有人面皮紧绷,面上神色透出几分苍白。 战骑,在奔行。 张远身上气血已经与背后两千战骑相连,化为战阵。 浩荡的宗师之力,蓄势而动,随战骑奔踏,每进一步,都凝重一分。 如果五万大军之中有宗师境强者,此时绝对不会让大军结阵固守,而是或退,或分散。 因为只有宗师强者,才能清楚感受到那等大道之力汇聚的厚重,那等无敌的大势。 战骑奔行,张远手中长刀缓缓抬起。 “风——” 仰天长喝,风雷滚滚。 “风——” “风——” “大风——” 两千战骑随着张远呼喝,挂在战骑马腹边上的弩弓抬起,箭矢飞射而出。 “嘭——” 箭飞如雨! 这弩是兵部专造的诸葛连弩。 每一根箭矢都能射出八百斤以上力量。 这箭,是秘法锻造,能破甲,破法。 这些箭矢之上,每一根都透着气血真元力量。 这是军阵之力的加持,也是大道力量的附着。 宗师之力,灌注箭矢。 哪怕这力量只有一丝,也恢弘如同天倾! 当箭矢射出,横跨五里空间,当头而落时候,所有的僧兵都呆愣住。 什么箭矢可以从五里外直接射到军阵上空? “这,这,这是什么箭……” 看着那落下的流光,一位位僧兵喃喃低语。 “咻——” “咻——” “咻——” 一根根透着金红流光的箭矢,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天而降。 每一根箭矢,都扎穿一位僧兵的身躯。 绵延的箭雨,带着金色的光影,仿佛漫天的流星,划出难以言喻的悲歌。 玉衡法师抬头,看着那箭光当头笼罩,下意识的双手合十。 “噗——” “噗——” “噗——” 箭矢从玉衡法师的头颅穿透,带着鲜红与玉白洒落。 先天境陨落的光柱,一道道升起。 枫叶寺五万大军统领,战将,参将,一息灭尽! 感受着身躯之中反哺之力的澎湃,领军冲阵的张远缓缓转过头。 最新的诸葛弩竟然有如此杀伤力! 诸葛弩与军阵力量配合,加持宗师与大道之力,简直就是天罚! 先天境猝不及防下,都能一击必杀! 张远的双目之中透出精光,手中长刀扬起。 “火——” 战骑斜拉,向着五万大军收拢的军阵冲去。 此等机会不冲锋破敌,更待何时! “火——” “火——” “火——” 两千战骑,随着张远,冲向前方军阵。 两千战骑,冲阵五万! 第328章 一击,三千甲! 风在吼。 马在啸。 战骑奔踏的声音仿佛要震碎山河。 疾如风,侵如火。 当两千战骑随着张远调转方向,向着五万僧兵军阵冲去时候,那凝聚数十里的大道之势直接倾注而下。 黑色的穷奇巨兽双翅展开,一头就撞开前方军阵煞气与气血屏障,将阻在最前方的僧兵身躯撞碎。 那穷奇战兽直撞到千丈外,起码击杀三千军卒,方才缓缓散去。 一击,三千甲! 世间宗师之力,大道倾注,恐怖如斯! “杀——” 张远长刀横握,一手压战骑脖颈,身躯微微低呼,策马冲入僧兵战阵。 他身后,不管是曹宣还是王行雷,面甲之后的双目之中透着无法压抑的战意与兴奋。 畅快。 畅快。 畅快! 千骑如风,纵横天地,万军在前,如踏蝼蚁! “杀——” 两千战骑长啸,声音直透苍穹。 远在百多里外的谷林寺,所有人转头,看向战场方向。 天穹这一刻被血色弥漫,冲天的光柱激荡翻涌,似乎要将整个天地都浸染。 “那边,杀疯了……” 鼎元立在城头上,双手合十,低低轻语。 屠空地狱,方成佛。 他知道自家师尊是在修行,以杀修行。 “那边,是我大秦的军卒。” 城头上,那些矿工面色复杂,轻声开口。 大秦的军卒为了保护他们,出城阻敌。 不知道大秦军卒与多少人厮杀,但这漫天的血红,可见这一战激烈到什么程度。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城头上,有人低低吟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整个谷林寺,苍茫的大秦战歌响起。 远在百里外战场上的张远双目之中尽是神采。 他能感觉虚空之中灌注的大道之力,这一瞬间浑厚了至少一成。 这就是功德,威望。 那么多宗师强者愿意投身朝堂,愿意在江湖,在市井厮混,不就是为了这功德与威望? 这就是大道之力啊! “喝——” 长刀横斩,三丈刀芒斩碎前方阻道僧兵,张远战骑飞踏,撞碎三方大盾,马蹄踩在一位半步先天境的僧兵头顶,将其头颅踏碎。 后方,三角战阵紧随,原本崩碎的武魂战兽再次缓缓凝聚。 五万僧兵,无人指挥。 这样的千载难逢机会,哪怕瞬息,张远怎么可能不抓住? 没有指挥的军阵,只能任人宰割。 战骑奔踏,轰鸣前行,将庞大的军阵撕开。 那些领军战将等不到主阵旗语,开始慢慢变阵。 但他们变阵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张远领军冲阵的速度。 两千黑骑踏出一条血路,直接将五万大军的军阵撕开,从中间位置破成两半。 破阵! 两千战骑,破阵而出! 所有人放声长呼,气血煞气激荡翻涌,仿佛无尽。 秦人武勇,百战不悔,此等杀穿军阵,乃是披甲军卒最荣耀之事! 张远带着黑骑凿穿军阵,然后拉开一条圆弧。 “风——” “风——” “风——” 随着呼喝,收在战骑马鞍旁的弓弩再次举起。 “防御——” “小心他们的箭矢!” “那箭挡不住——” 军阵之中传来慌乱的呼喊。 原本已经因为被撕成两半而动乱的军阵,再次散乱起来。 不少僧兵开始往后退。 僧兵后退,后方军卒挤压,让阵势越发混乱,到崩溃边缘。 那些全力收束战阵的军将,此时也只能看着弩箭飞射而至。 他们的弩箭能射三百步,可那天上落下的箭矢是在两千步外抛洒! “嘭——” “嘭——” 一根根箭矢再次带着炽烈鲜血,扎进泥土。 那些手中举着大盾的军卒,身躯跌坐在地,身上贯穿的伤口鲜血飙溅,根本止不住。 头顶的箭雨才停,战骑如雷,再次冲阵而来。 闪耀的长刀,黑色的战骑。 “退——” “逃——” 所有的战意在这一刻崩塌。 五万大军在硬撑过军阵被破,箭雨袭杀之后,终于再无法坚守,军卒溃散。 僧兵扔掉手中兵器,往着山野之中奔去。 张远面甲之后的双目沉如深渊,手中长刀横握,刀锋擦过一道道身躯,收割一条条性命。 这一刻,不管是他还是身后的黑骑,都化身无情的收割性命的机器,将被他们追上的僧兵斩杀。 哪里有僧兵聚集场面,他们的战骑就奔向何处。 战马践踏,血水入泥,一片鲜红泥泞。 泥血沾染,不管是战骑还是战卒,都是满身赤红。 前方,张远抬起手,张开的手掌化为拳头。 奔行的战骑慢慢停住,汇聚成方阵。 远处,一方大军烟尘飘荡而来。 那是绝对不少于五万僧兵的军阵。 曹宣等人喘着粗气,目光落在前方张远身上。 哪怕黑骑战无不胜,军卒武勇善战,此时也已经无再战之力。 两千冲破五万,他们已经拼尽全力。 张远静静看着前方,淡淡道:“打扫战场,兵甲和战马带走。” “诺!” 他身后所有黑骑军卒高呼,然后翻身下马,去收拢满地兵器,剥下那些衣甲,再将所有的散落战马收拢。 张远就立在山岗上,静静看着远处缓缓停住的军阵烟尘。 五万枫叶寺大军溃败,他不信还有人敢来! 他就在山岗上看着,那军阵停在了数十里外。 远处,有一队战骑飞奔,到数里外停住。 张远手压刀柄,身上宗师境罡煞之力凝聚,慢慢化为冲天的蛟龙之影。 “嗡——” 百里虚空,微微震荡。 宗师。 那一队战骑慌乱往后退。 张远并未动手,只是气沉丹田,一声长喝:“尔等梁原域寺院听着——” “般若禅林奴役秦人,大秦百万大军征伐般若禅林,敢助般若禅林者,尽诛之!” 尽诛之! 风雷之声在天空回荡。 远处的军阵所停地方,气血明显散乱起来。 张远不管对方会做出怎样应对,径直驾驭战骑,缓缓而走。 他身后,收拢好战骑,兵甲的战卒,都是起身上马。 那些战死的黑骑战卒,身躯被绑在自己的战马上,身边其他军卒牵着马,缓缓而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苍茫的战歌,慢慢远去。 数十里外,僧兵军阵之中,身穿黑色甲衣的僧人面色凝重,看着黑骑离开方向。 “百万秦军,宗师强者,大秦,真的要屠灭我梁原域吗……” 有没有百万大军并不重要。 梁原域中各方已经得到消息,大秦边境,大军集结。 对于梁原域来说,他们怕的不是大秦集结多少兵,而是大秦要真的对梁原域用兵。 大秦出兵,谁真敢挡? “佛爷,大秦要是真的——” 黑甲僧人身后,一位穿着青袍的老者压低声音,低声道:“我与姚大善人认得,如果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见。” 第329章 唯有无间凶魔,方才能踏破地狱之门 谷林寺外。 两千黑骑逶迤而归。 夕阳下,黑色的战甲上全是血泥结成厚厚的茧。 所有人随着战骑前行,身躯轻轻震动。 哪怕是曹宣他们这些先天境,历经一场破敌血战,气血也已经耗损殆尽。 城头上挤满了等待的矿工,僧兵,百姓。 “大秦。” “大秦。” “大秦——” 所有人看着那夕阳下缓缓归来的黑色血骑,都是放声高呼。 鼎元看着那黑色战骑弥漫的血色,轻轻低头,双手合十。 “唯有无间凶魔,方才能踏破地狱之门……” …… 谷林寺的厚重大门打开,百姓和矿工冲出。 他们看着那满身血气的黑骑,都是呆愣住。 “亲娘啊,这,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白发苍苍的矿工伸手去拂拭身前黑骑军卒衣甲上血泥,却发现这血泥厚到裹住手掌。 “啪——” 不远处,一位坐在战骑上的军卒身躯掉落。 围拢的矿工先是一愣,然后围上去。 “军爷!” “军爷,军爷战没了……” “军爷是为我们死的啊——” 有人老泪纵横,有人握紧双拳。 “快,扶军爷下马。” “水,快送水。” “卸甲,卸甲啊——” 张远端坐在战骑上,看着百姓与矿工,还有那些归附的僧兵,将黑骑战卒从马上扶下,帮着卸甲,再用水清洗甲胄。 洗刷战骑与甲胄的血水流淌,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天爷啊,军爷们带了八千多衣甲回来!” “嘶,三千战马,带了三千战马归来!” 一声声惊呼响起,然后就是骄傲欢呼。 两千战骑,到底杀败多少强敌,才能带这么多兵甲战马归来? 这一刻,不管是秦人矿工,还是那些城中百姓,都将黑骑当成了自己人,为他们的英勇无畏而欢呼,为他们的牺牲,伤损而落泪。 张远身后的曹宣等人相互看看,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目中透出钦佩神色。 如果不是张远,他们绝不可能有这战绩。 这是他们的荣耀。 军卒休整,战骑洗刷,所有军卒饱餐之后到营房中休息。 一切事情,城中百姓和那么多矿工都自愿参与。 张远到谷林寺大殿时候,一旁的黄老六将一块玉珏递来。 “那位龙象宗师让我交给你的。” 黄老六说的龙象宗师,就是之前张远见过那位。 那位龙象宗师的存在,可以说是张远的底气之一。 哪怕面对三五万军,两位龙象宗师联手,也能稳住不败。 虽然那位龙象宗师说只为禅心法师而来,可这不代表当真局势危急时候其不会出手。 张远接过玉珏,神念透入。 “我对军伍战法是不擅长的,只因为对梁原域,还有西北境那边事情熟悉一点。” “我大概给你谋划一下,看看能不能多点生机。” …… “没救了,您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吧。” 玉珏之中,赵瑜的话语透着微微的狡黠,让张远面上露出微笑。 小丫头温润的话语,让他大战之后身上的气血缓缓平静。 “如果当真想保他们重回大秦,我举荐一人。” “他如果愿意出手,大约有很大可能将人带回,不过——” …… 这小丫头不知道被人套话,还在筹算怎么帮他赚好处呢。 张远握住玉珏,双目之中闪动精光。 赵瑜虽然对军伍交战事情不擅长,但对后勤调度这些确实谋划井井有条。 穿行荒原,饮水,饭食,帐篷,还有如何令行禁止。 这些比军器更重要。 就比如在那山谷,如果张远不是拔刀杀人,让所有矿工再不敢鼓噪,绝不会有现在的安稳。 很多时候,杀是为了止杀。 “大皇子。” 张远收起玉珏,看向大殿之外。 大皇子这礼物很特别。 他喜欢。 —————————————————— 大秦入梁原域到底多少人,无人知晓。 或者说,有人知晓,但不愿承认。 一战破八千。 一战夺谷林寺。 一战破五万军。 大秦到底来了多少人? 是侦查所知的不过两千,是各方败兵所言的三万,五万,八万,还是那大秦宗师所宣扬的,百万大军? 不管大秦来了多少人,各方寺院很有默契的不再往谷林寺围拢。 那位大秦宗师说过了,只诛般若禅林。 “般若禅林霸占玉檀山金矿,赚的盆满钵满时候,想过你们吗?” “诸位,这梁原域的天要变了,我姚某人掐指一算,他禅心活不长了。” “你们就是跪久了,不知道秦人才是来解救梁原域的。” “秦人要占梁原域?开什么玩笑,秦地多繁盛,要占这穷的叮当响的梁原域,他们傻吗,还是想多养几个活爹一样的佛爷?” 各方势力之中,这样的言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传起来。 般若禅林。 身穿黑色僧衣的禅心法师面色阴沉。 他身前,是面色更加凝重阴郁的谷明大师。 秦人强横,竟然逼得各方寺院束手。 原本号召各方汇聚的大势,就这么被破了。 般若禅林现在只能凭自己和周边少数几方铁杆势力来应对秦人。 关键是,他们都不知道秦人有多少。 大殿中,近二十位先天境僧人,都是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口中低低诵经。 “念经念经,念他奶奶的经!”谷明大师顺手将一旁的先天境中期僧人手中念珠扯断,一声狂吼。 “秦人杀来了,念经有屁用,能让明王来助阵杀敌不成?” 谷明大师咬着牙,将手中念珠捏碎。 那些先天境的僧人面色变幻,不觉往后退一步。 “也未尝不可。”上首,禅心法师轻笑开口。 谷明大师一愣。 禅心法师摆摆手。 那些先天境僧人松一口气,连忙躬身退出大殿。 谷明大师看他们出去,方才转头看向禅心法师,面上透出惊异:“师兄,你,你是说,招引明王宗——” 他压低声音,低声道:“大秦有令,凡助外域生灵降临雍天洲,必诛……” 禅心法师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怎么,师弟你还想,讨好秦人?” “若不,将师兄交出去抵罪?” 谷明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师兄,你我一体,生死与共。” 禅心法师点点头,面上神色化为平静。 “去吧,布置招引自在明王宗强者降临的祭坛。” “血食,要丰厚。” 他的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其中杀意无法掩盖。 “秦人要来就来。” “我们看看,谁先死!” 第330章 臣陆钧,恭喜陛下 两千黑骑在谷林寺休整两日之后,启程往般若禅林去。 随行的,除了三万多大秦矿工,还有两万谷林寺治下百姓,僧兵,加上一万俘虏归顺的僧兵。 两千黑骑在前,一人三骑,厚重的煞气充斥。 后方是鼎元等人所领,搜罗和斩获的五千余战马,每一匹战马都有一位穿甲持枪的军卒。 后方,三万多穿着甲,持着杂乱刀枪的“军卒”,再之后才是连甲胄刀枪都没有,略带散乱的“军卒”。 虽然散乱,但起码浩浩荡荡。 总共超过六万大军,速度不快,第一天走了百里出头就扎营。 一个个大锅烧起热水,肉食,一方方帐篷搭起来。 那些散乱的军卒,已经是口水长流。 跟着大军走,就能有肉食吃。 如此淳朴的愿望,让曹宣等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要不是实在带不走更多人,他们这队伍能聚集十万军。 都是掌兵之人,清楚知道乌合之众再多也无用。 “行军途中,甲不离身——” “无端喧哗者,斩——” “食不言寝不语,违背军规者,杖十。” “无令不得出营地,无口令不得入营地,违令者,斩。” 夜晚的大营之中,一道道高喝声音响起。 巡卫的军卒,高声将这些军规背熟。 张远盘膝而坐,身外淡淡的罡煞之力旋绕,脑海之中,金光浮现。 【张远】 身份:黑冰台三镇兵甲指挥使青阳伯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 修为:龙象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三万一千七百颗,天道金珠三千三百六十颗,龙象金身一道 武道修行:山河动,金身功,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神象镇狱功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万四千颗,感悟珠五万七千颗,真元珠四万两千百颗,妖气珠五万八千颗,佛元珠八千九百百颗,罡气珠四千零五十颗,天道金珠一千三百二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玉骨三龙之力,明王印龙虎印加持一龙之力,武道蛟龙加持两龙之力,神象镇狱龙象之力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金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长刀龙牙,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随着武卫衙门被并入黑冰台,张远的身份也正式归于黑冰台。 这一次入梁原域,他损耗的气血真元,包括罡煞之力都不少。 领黑骑冲阵,都是依托他的罡煞力量加持。 不过这一次他付出多,收获也极大。 那寻常时候凝聚一颗都极难的天道金珠,这一次数十数百凝结。 随着威望和功德的积攒,提升,张远收获的天道金珠会越来越多。 这可是宗师境修行最重要的资粮之一,是关乎大道修行的根基。 如果不是拖不了太久,张远倒是愿意慢慢前行,再多积攒些天道金珠。 “我斩杀矿工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回朝堂了吧,就不知朝堂上会如何处理此事?” 睁开眼,张远看向大帐之外,低低轻语。 ———————————————— 大秦,皇城。 长宁侯苏靖再次半夜被唤起,踏上定国公陆钧的车厢。 陆钧也不废话,直接将一卷折页递给苏靖。 苏靖展开纸页,眼角不断抽动。 “直接杀百人,这罪责……” 抬头,他看到定国公面上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扛吧,毕竟是你自己选的人物。” 定国公心情不错,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车窗外。 “你的运道确实不错,张青阳这样人物都能被你选中。” “如果这一次国战结果漂亮,我这位置,你就稳了。” 苏靖张张嘴,最终轻轻点头。 这等时候,说什么话都没必要,心中清楚就好。 因为选择张青阳,自己在定国公,乃至皇帝陛下心中,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人生,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 当初自己帮张青阳争夺爵位,也只是见其出身低微,一路走来不容易。 真的没想到会有今日回报。 马车到皇城大殿外,刚下马车,踏上石阶,大殿中已经传来高呼。 “陛下,此等虐杀我大秦子民的凶徒,决不能放过——” “陛下,臣参青阳伯张远,无端杀戮,凶残成性!” “陛下——” “什么叫无端杀戮,我辈武将掌兵,何时需要你们这些文臣指手画脚?” “陛下,张青阳要是有错,我大秦十万战侯,都可以尽送入天牢——” 大殿之中,争吵声音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陆钧轻笑,与苏靖对视一眼,然后将神色化为肃穆,快步走进大殿。 如果说上一次张远发动国战,大殿上为他说话的人不多,这一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殿上数十位武勋,还有几位兵部官员,立在中间,与另外一边的文官对峙。 张远挥刀杀矿工,这事情有没有错? 有。 但那是什么情况? 只要领过兵,都知道那等时候,但凡有一点犹豫,可能后面就是大军溃败,不但三万多矿工无法带回大秦,连两千黑骑也要葬送在梁原域。 梁原域再散,再弱,也不可能是两千黑骑就能横行之地。 苏靖到大殿,悄然抬头,见皇帝神色平静,不由轻舒一口气。 赌对了。 “成国公来了。” “长宁侯,你们黑冰台的人就是这样来维护大秦子民的吗?” “陛下,臣参黑冰台御下不严,才有此祸——” 看到陆钧与苏靖到来,大殿中不少文官的矛头转向他们。 苏靖只低着头,跟着定国公往前走。 定国公走到大殿前方位置,方才向着上首躬身。 “臣陆钧拜见陛下。” 上首端坐的元康帝“嗯”一声,然后摆摆手:“张青阳是你们黑冰台的人,陆钧你说说吧。”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陆钧身上。 上首玉阶前,大皇子看向陆钧。 陆钧将衣衫整理一下,然后躬身。 “臣陆钧,恭喜陛下。” 第331章 百万大军汇聚般若禅林 恭喜? 大殿上,微微一静。 那些文臣都是愣一下,不觉抬头。 那些武勋则是咧嘴笑。 恭喜什么? 大家心里还不清楚吗? 大皇子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将头微微低下一些。 张青阳从直接掀起国战,再到掌刀杀人,毫不手软。 这等行事果断,就大殿中这些成名武勋,都没几个能做到。 这不只是勇气,更是决断。 为将者,能有这份决断,已经超越了无数同层次人。 “成国公说的不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远处,有黑甲老者轻声开口。 “不错,慈不掌兵,这等决断,本侯年轻时可没有。”另一位身形高大的武勋战侯出声。 那些武勋眉飞色舞,一旁的兵部尚书郭铭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倒是他身后的侍郎周昌,神色坦然。 这一次事情,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张远掌兵手段高明,临危不乱,且果断干脆。 在武勋战将眼中,这样的人,是难得的良将。 但这消息传回,不管是御史台还是礼部,包括其他那些馆阁大学士,又不能不参一本。 身为文官,有制约监督武将的职责。 张青阳杀人过百,这罪责,哪个文官都不能装作看不见。 只是谁都不傻,这事情,也就走个过场而已。 大秦以武立国,以文御国,根基还是武勇。 张青阳行事,任谁看来都不算大错。 恐怕在皇帝眼中,这不但不是什么过错,反而是显出掌兵水平。 “定国公,你罔顾国法,包庇属下——” “定国公,如此嗜杀之人,你竟说恭喜陛下,你这是睁眼说瞎话!” 两道声音响起,两位穿着大红衣袍的文官上前,怒视陆钧。 苏靖往前走一步,将两人挡住。 不是怕他们这老迈文官对定国公不利,而是怕两人崴上定国公。 那些老家伙,最喜欢就是挥舞麻杆一般的手臂,大蒜一样的拳头,与武道先天境,乃至武道宗师境的武勋强者在皇城大殿上武斗。 结果,自然是武勋不得不掏医药费。 “秦御史,孙学士,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或者说,你们心思太龌龊。” 前方,定国公转头看一眼,然后向着上首端坐的元康帝拱手抱拳。 “陛下,臣说的恭喜,是青阳伯已经领大军往般若禅林进发,边关十万赤鳞军,二十万镇守军已经入梁原域。” “黑冰台传回讯息,至少二十余寺庙秘密与大秦结盟,乃至投诚效忠。” “如今局面,只要青阳伯领大军击败般若禅林,我大秦就可以让梁原域各方在赔款割地的契书上签字了。” “开疆扩土,掠夺资源,此等幸事,不值得恭贺吗?” 定国公转过身,看向大殿中众人。 是,说的这事情? 不是说张青阳杀人那事? 站出来的两位红袍文官面色变幻。 大殿中,其他人相互看看。 武勋喜笑颜开,向着皇帝躬身拱手,文官则是低头不语。 开疆扩土。 就算梁原域这地方不入眼,可这一次事情从头到尾,大秦都是站住理的。 大秦,难得出兵有理。 “嗯,此时庆贺为时过早。” 上首,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 恭贺为时过早。 这话语,需要分析啊…… 但基调已经明确,是值得恭贺的。 “不过此事也要提前准备。” “秦幕,孙博堂,你们起草一份合约,等礼部议过,就送去梁原域。”元康帝的声音,缓缓而来。 那两位立在大殿中的红袍文官眼角抽动,缓缓躬身。 这差事,简直是在羞辱他们,可他们却无法拒绝。 等一众大臣都退去,元康帝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大皇子。 “荣儿,听说你最近收了几幅不错的画卷?” 大皇子点头,躬身道:“回父皇,是收了几张,但不确定那笔墨真假,已经送到西苑,请琪贵妃鉴别。”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大殿外,吏部尚书司马清光看向一旁前行的成国公陆钧。 “成国公,你刚才为何要压下青阳伯事情,如果刚才一次解决,后面也省得与那些家伙扯皮。”司马清光看向陆钧,轻声开口。 陆钧摇摇头,笑着道:“司马大人,你执掌吏部,这官员如何任用事情,是在考校我吗?” “张青阳这次掀起国战,又如此功绩,论功行赏,至少也是一战封侯,可他的年岁资历,年少封侯不是好事,还需要多磨砺一番。” 司马清光呵呵一笑,看向前方:“成国公用心良苦啊……” —————————————————— 梁原域。 张远所领的大军五日时间走过一千两百里,这其中第四五两日都是过三百里。 大军行进速度加快,代表着越来越整束,越来越运转自如。 六万大军阵列,虽然无气血煞气激荡,但那等肃穆场景,绵延十里的阵势,依然让人心悸。 前方,两千战骑缓缓前行。 十里之外,是一片绵延的寺庙。 古台寺。 掌十万里地,治下百姓五十万,寺中僧兵一万,武僧两千,主持佛爷尧深修为不过先天境中期。 这样的寺庙,在梁原域才是大多数。 哪里能有那么多强大的寺庙? 此时,黑骑前行,后方军阵一座座压下,让寺庙城头上驻守的那些僧兵都是面色发白。 大秦的军阵。 “佛爷,怎么办?” 城头上,一位先天境的僧人双手合十,看向身侧穿黄袍僧衣,手中念珠盘绕的高大老僧。 这高大老僧就是佛爷尧深。 尧深佛爷低叹一声,咬着牙,沉声道:“总要打一场,若不然便是认输,人家恐怕都不给颜面。” 他身边其他人都是点头。 大家都知道不是秦军之敌。 大家都知道打一场也是输。 但依托城池,以万余僧兵加上征召的百姓,守住城墙一两日,扛过一两次攻城,再去谈认输,不管是颜面上,还是梁原域其他各方,都能有个交待。 秦人再强,他们也不至于能轻易攻下他们古台寺经营千年的寺庙城池吧? “呜——” 古台寺外,号角声响起。 凝重的战骑,绵延的军阵,淡淡的血煞之气,步步前行。 战骑到五里之外,一尊淡薄黑色穷奇战兽虚影,在两千黑骑头顶浮现。 百丈身躯,狰狞凶狠。 “大秦——” “威武——” “大秦——” “威武——” 呼喝声音响天震地,大秦军伍气势如虹,潮水一般前行。 “要不,佛爷,咱,咱还是,还是降了吧……”城头,尧深佛爷身侧,有人面色惨白开口。 城头上下,其他人同样神色苍白,腿脚颤栗。 尧深佛爷转过头看看,双手合十,低语一声:“哎,明王镇世,本佛爷慈悲,看不得治下子民伤损,就,就降了吧。” …… 十日之内,大秦战骑连克十三寺庙,降服僧众,僧兵二十三万,分发物资粮食给周边百姓,折合银两一千万两。 堆积如山的金银被散去,无数百姓跪拜,无数青年自发提着棍棒刀枪,跟随在大秦军伍之后。 大秦军伍打下一座寺庙,惯例分发金银。 然后很多人发现,大秦军伍分发金银,是见人就发,不管你是本地子民,还是外来人。 不少人跟随大军后面,已经领取了三四回金银,至少七八两之多。 对于梁原域中百姓来说,这场面就一句话。 人傻,钱多,速来。 半个月,三十万大秦军卒之后,汇聚五十万手持锄头,棍棒,跟随而来的百姓。 乌合之众不可怕。 可近百万乌合之众,那就可怕了。 曹宣转过头,看向身后绵延不尽,拉出近百里队伍的大军,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指挥使大人,短短不足一个月,汇聚百万大军,此等局面,当真闻所未闻啊……” 其他几人相互看看,都是神色郑重点头。 张远面色平静,看向前方升腾冲霄的气血烟尘。 前方,就是般若禅林驻地。 “传讯赤鳞军统领尉迟枫,三日之内,三十万大秦军卒赶到般若禅林驻地,过时不到,军法处置。” 第332章 此地大秦,仙神止步——(为盟主`阿平大佬加更) 百万大军驻扎在般若禅林驻地外三十里。 远处,数以万计的梁原域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百万大军都是乌合之众,但这声势实在太大,没有谁敢掩其锋芒。 何况,大秦已经摆明车马要灭般若禅林,如今局面,谁不明哲保身,反做出头鸟? 不过张远并未让大军前行,反而就地休整,两日时间,都丝毫未动。 要想与般若禅林这等强大势力拼斗,还是需要大秦的军伍。 赤鳞军不到,张远不愿与般若禅林硬碰。 大势在我,何必心急? 军帐外大军集结,操练呼喝声音镇天,张远在军帐中手中握着墨笔,细细勾画山河图。 到梁原域中这些天,所见山河,皆可入画。 想来赵瑜在皇城中打开局面,那画卷也能往高价卖了吧? 修行就是修行,不知不觉中,张远对大道掌握,对大势的掌控,越发随心。 一幅画卷刚画到一半,张远手臂顿住。 “青阳伯,般若禅林开启血祭,招引外域强者降临,要小心。” 龙象境强者声音传来。 那位大秦龙象强者示警。 “指挥使大人,般若禅林之中有异动!” 大帐外,温流快步奔来,高呼禀报。 张远身形一动,已经踏出军帐。 般若禅林方向,一道冲天的光柱升腾,横贯天地。 “大秦禁令,私通外域者,诛。” 张远一手按腰间刀柄,双目之中煞气与杀意缓缓凝聚。 这是违背大秦禁令,是在挑衅大秦的威严! “击鼓,聚兵。” 张远的声音化为浩荡云雷。 “咚——” “咚——” “咚——” 鼓声震荡响起,百万大军缓缓集结。 身穿黑甲,面覆虎纹甲的张远大步前行,到战骑之前翻身上马。 “般若禅林无视大秦禁令,私通外域,诛——” “诛——” “诛——” “诛——” 浩荡的声音回应,山河震动,天地仿佛都被这百万大军的气血与杀意震碎。 张远策马前行,身后是两千黑骑,在后方,五万骑着战马的军卒。 数十万持着刀枪棍棒的百姓,僧兵,跟着战骑后面,呼喝着如潮水一般,向着般若禅林驻地冲去。 “呜——” 远处,号角声响起。 烟尘直上,血色弥漫。 一队血色战骑飞奔而来。 赤鳞战骑! “大秦赤鳞军白少亭,率三万赤鳞战骑,听候青阳伯调遣——” 身穿赤甲的白少亭手持长枪,放声高呼。 原本张远定三日时间到的赤鳞军,三万赤鳞战骑两日赶到。 张远抬手一挥,赤鳞战骑紧随黑骑一旁,往前冲去。 “哈哈,上次随黑虎大人冲阵,那真是畅快。” “可不是,一战斩宗师,五万拒北军一冲而碎,当时老子就在想,这辈子值了。” “今日可不是又要值一回?哈哈。” 随在张远身后的赤鳞战骑军卒,抬头看向前方,目中全都是期盼。 赤鳞战骑对跟随张远冲阵已经不陌生。 凌河岸边,那一战,万军冲阵,直接斩杀北燕慕容同,破五万合围大军,那是何等畅意事情。 张远驾驭战骑,身上罡煞之力,气血力量,都滚滚而动。 一颗颗气血珠子,罡气之珠崩碎,引着身后大军力量化为大道之力。 三万赤鳞战骑之力相合,张远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力量似乎要冲破天际。 这等神魂力量的聚合,远远超越了龙象层次的极限。 龙象,洞玄,逍遥! 张远心中明悟,这等神魂高悬于天的感应,就是传说中的逍遥层次,陆地神仙境! 借助大军神魂气血凝聚,他短暂的将神魂修为提升到了逍遥宗师境。 神魂之力达到逍遥层次,感应之力强出神象百倍,天地大道之力,气血真元,罡煞力量,都瞬间化入微毫。 前方百里之地,微尘动荡皆可观之。 这一刹那,般若禅林之中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龙象境宗师一位,濒死金刚境宗师一位,还有—— 张远后背上的明王印,透着淡淡的血色金光,微微震荡。 龙象之上,明王镇世之力! 般若禅林之中,有明王宗的强者! 般若禅林是在接引自在明王宗强者降临!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冷厉。 手掌压住腰间长刀刀柄,他的身形微微下压,战骑奔行速度提升到极致。 后方,三万赤鳞战骑,两千黑骑紧随,煞气与气血之力汇聚,化为冲天的血色。 “轰——” 一尊黑色千丈穷奇凶兽之影出现,狰狞凶恶之貌,气息狂暴冲霄。 前方,般若禅林三丈高墙,墙头上僧兵面色惨白。 远处,冲天的光柱之中,有道道浑厚澎湃的气息隐现。 外域强者,即将降临! “无大秦皇帝手谕,外域生灵私入雍天洲者,诛。” 一道声音响起,龙象之力轰然冲天,那持长弓的龙象宗师飞身直上十丈,手中长弓化为满月。 “嗡——” 长弓之上,金色箭矢如同炽烈金阳,箭身上道道流光如同龙影流转。 山崩地裂的力量从满月长弓上传出,下一瞬间,长箭飞射而出。 “嘭——” 长箭瞬间穿透千丈,化为百丈长龙,张口咆哮,一头撞开般若禅林上空淡淡的金色屏障,向着那冲天光柱撞去。 般若禅林之中,一道身影飞上,手持金红禅杖,引动漫天金光,砸在长箭上。 龙象之力,禅心法师。 “轰——” 长箭崩碎,禅心法师身躯往后倒飞。 “詹泰阳,就算有至宝穿杨弓,你又能奈我何?” “等明王宗强者降临,你与百万秦军,皆成飞灰——” 禅心法师的声音透出丝丝张狂,引动云涛震荡,轰鸣而至。 那连接外域的光柱之中,一道淡淡的身影缓缓浮现。 张远抬头,看那明王宗强者身影。 超越龙象层次? 那又如何? “苍啷——” 长刀出鞘,张远手臂抬起。 这一刻千丈穷奇战兽的头颅扬起,前爪上淡淡血色金光凝聚。 张远一刀挥出。 “轰——” 穷奇战兽之力与他长刀相合,化为千丈刀光! 刀光斩在前方城墙,三丈城墙轰然崩碎,刀光延伸十里,斩在那冲天光柱下方的祭坛前。 张远一手持刀,步步凌空,飞身而上十丈,与持弓龙象宗师并立,身上加持的军阵之力与自身气血真元,罡煞之力相合,引动天地震动。 他看着那光柱之中身影,长刀缓缓前指,口中长喝。 “此地大秦,仙神止步——” 一直佛系更新,欠的章节等有机会再加,感谢。 第333章 跨越天地,梁洲 如果说手持至宝长弓的龙象宗师詹泰阳如同狂傲雄狮,身上龙象之力沸腾,那持刀在手的张远,就仿佛是无上神祇,威严不可直视。 这威严不是来自于他自己的龙象宗师之力,而是来源于他一身汇聚的大秦战骑力量。 大秦战骑所踏之地,就是大秦之土。 大秦之地,有我无敌! “轰——” 般若禅林已经被一刀劈开的城墙,挡不住洪水一般的战骑冲击,轰然倒塌。 黑甲战骑与赤甲大军汇聚,潮水一般冲进层叠寺庙林立的般若禅林。 那些石塔在前方,根本挡不住大军战骑冲击,直接被撞碎。 军阵涌入,让般若禅林本来笼罩的金光寸寸碎裂,原本虚幻的天地也化为清朗。 前方,那巨大的祭坛也显露出真面目。 方圆千丈的祭坛,以青石和灵玉为基,其上鲜血洒落,化为涓涓细流。 数千僧人倒卧在祭坛四周,身上气血已经枯竭。 盘坐在祭坛中心位置的般若禅林宗师谷明大师,身上气血同样接近枯竭,只双目中透着一丝悲愤。 一手握金色禅杖的禅心法师立在祭坛边上,身上龙象宗师层次的气息震荡,淡淡的佛光笼罩身躯。 张远的目光从其身上越过,看向前方祭坛顶上那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身形高大的虚影身躯透出凝重恢弘的力量,仿若山岳倒悬。 这等力量张远从北燕皇帝慕容昭身上感受过。 洞玄层次,自在明王宗强者。 这强者身后,是绵延的金甲身影,等待从虚空外降临雍天洲。 “前辈,禅心法师交给你了。” 张远一声低喝,身形化为流光,冲向祭坛上的金色光柱。 禅心法师手中禅杖一横,半空之中的大秦龙象宗师詹泰阳手中大功扣住,让禅心法师手臂顿住。 两位龙象宗师身上气息碰撞,引动虚空震动,仿佛有寸寸的裂纹浮现。 张远身形踏入金色光柱之中,周围天地瞬间变幻。 这里,不是雍天洲! 这光柱连接之地,乃是雍天洲外。 “九洲之地,梁洲。” 张远轻声低语。 当初在郑阳郡武学,季云堂曾告诉张远,雍天洲外,阳天洲仙道横行,剑术传承无尽。 陈洲冰寒彻骨,魔道肆虐腾洲。 佛门占梁洲,妖族占徐洲,青天洲各方混战。 自在明王宗乃是佛门宗派,当然是在梁洲。 抬头,前方至少十万金甲僧兵肃穆而立。 那手持一柄长枪的金甲僧人,面色平静看着张远。 “无知者无畏,雍天洲封禁天道,你们这些蝼蚁已经完全不知天地广阔。” 长枪前指,枪锋上森寒的光影,让周围的虚空扭曲。 张远看那持枪僧人手中长枪,转过头,看向自己手中长刀。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里是梁洲啊…… 这里不是大道封禁的雍天洲。 季云堂曾说过,出雍天洲,才能明白宗师境战力到底如何强横。 此地,不就是雍天洲外! “嗡——” 长刀之上青色的锋芒缓缓汇聚,那锋芒才动,刀身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寸寸扭曲。 刀气。 刀芒。 大势! 张远身后,山河大势轰然升腾! 百里山河,峰峦如聚,长河奔踏! 这是武道大势,这是龙象大势! 前方,那持枪金甲僧人面色微微一变。 “灵觉而已,为何能有此等恢弘之力……” 梁洲佛门修行,金刚宗师层次被称为净念,龙象境为灵觉,龙象之上的洞玄,则是称作法身层次。 其实这与仙道对应的金丹,元婴,化神,武道中的金刚,龙象,洞玄,并无不同,只是换了称呼。 张远展现的是龙象境修为,但持刀在手,他身上的气息,引动的天地之力,根本不是龙象层次能有。 持枪僧人名叫韦拓,乃是不动明王宗中十大高手之一,修为到洞玄层次,执掌外事堂。 这一次感应雍天洲召唤讯息,明王宗极为重视,出动十万金甲僧兵,以韦拓统领,准备踏入雍天洲。 这一支军卒最低修为都是后天境后期的金甲军,到雍天洲后不管是抢夺修行资源,还是占据一方,都能让雍天洲上动乱。 而且当真让他们占据一方,再建造祭坛,招引梁洲佛门各方降临雍天洲的话,那雍天洲上局势恐怕就会崩坏。 这是明王宗的设想。 只是大军还未到雍天洲,竟然已经有雍天洲高手跨域而至。 韦拓看张远身上凝聚的气势,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他身后,四位同样灵觉层次的穿甲僧人一步上前。 雍天洲外,大道不禁,天地束缚淡薄,修行比雍天洲上容易许多。 雍天洲外,宗师之数,不是雍天洲能比。 张远曾问季云堂,为何不让大秦先天境往外域突破,到宗师境再重回雍天洲,反而是宗师境才游历各方。 当时季云堂只说,等张远出雍天洲就会明白。 此时张远看着身前踏出的四位龙象境僧人,心中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 四位龙象宗师身外,龙象之力化为佛门护法神将,百丈身躯,虚影动荡。 这等护法神将之影,论力确实能到五百万斤,可其既不灵动,也不凝实,四人各占一尊护法神将之躯,全力掌控也不过有一丝压迫之力传递。 弱。 太弱。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身后山河随刀而动。 山河,动! 这是他的山河之力第一次在雍天洲外施展。 举重若轻。 举轻若重。 隔山打牛。 镇海斩龙。 所有的力道掌控手段,最终都汇聚成此时的心中所感。 山河随身,万物在心! 这一刀,强到百里天地震颤! “韦拓救我——” 那四位凝聚护法神将的龙象境宗师,全都面色惊变,慌乱惊呼。 他们只能看着头顶上山岳砸落,然后重新凝为刀光。 “轰——” 四尊护法神将身躯瞬间被山岳砸碎! 龙象层次的护法神将,竟然挡不住这一刀丝毫。 同境界之间,战力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这就是从雍天洲走出的宗师战力,与雍天洲外宗师,同层次之间,战力相差何止百倍! 第334章 明王对明王 这就是为何当初季云堂说,大秦宗师根本不屑在雍天洲外突破。 相差百倍战力,谁愿意放弃雍天洲中熬炼机会? 除非那些此生无法突破宗师,不然绝不会在雍天洲外突破。 张远有点不敢想,大秦为支撑雍天洲这等底蕴,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他只知道,他能一刀之力胜梁洲同层次龙象宗师百倍,皆是雍天洲上磨砺机缘! “嗡——” 刀光斩落,没有护法神将护持的四位龙象境僧人,身躯直接被强大的力量镇压,身外虚空禁锢,只能张着嘴,瞪大眼睛。 “尔敢——” 手持长枪的韦拓一声高喝,手中枪锋上炸裂青色光影。 他的身外,虚幻洞天浮现,身躯凝为青色神将模样。 这神将身躯与四位护法神将不同,乃是真正凝实。 其展露力量,也不是那四位龙象宗师能比。 洞玄,佛门法身境! 法天象地,法相金身! 但张远似乎根本没听到韦拓的话,更没有看他那法身恢弘之力。 他手中长刀轰然斩落。 四位龙象境僧人身躯被刀光席卷,碎裂四溅! 一刀,杀四位梁洲龙象境宗师! 四道淡淡金光冲向张远,在他身外停驻。 这是,天功? 大秦功勋分两道,一道是雍天洲上,杀伐征战之功。 还有一道军功,则是征伐九洲故地,杀非大秦盟友之敌。 九洲军功,比雍天洲上军功更值钱,更荣耀。 大秦战侯,必攒天功。 要想成为战侯,如果不能到九洲外杀敌,那就往北境长城,驻守御敌,攒够天功才能承爵。 他的脑海中混沌金光旋绕,炼化反哺之力,一颗颗金色的佛元珠和鲜红气血珠出现。 四位龙象宗师层次的高手,佛元与气血浑厚,反哺极多,可宗师罡气珠只有寻常金刚宗师的十分之一,大道金珠更是四人才凝出一颗。 垃圾。 不是说面前这四位被他斩杀的龙象宗师。 是说所有雍天洲外龙象境。 张远长刀前指,凌冽锋寒指向韦拓。 “法身境?”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声音落下,张远已经一步踏出,长刀横斩。 呼啸罡风直接化为百丈长刀,向着韦拓所凝法相斩去。 韦拓手中长枪横握,挡在腰身之前。 十丈法相金身凝聚背后洞天之力,根本不是之前那四位龙象层次僧人能比。 “轰——” 刀锋与长枪碰撞,山岳长河,洞天之影,都是震荡扭曲。 千万斤为一岳,亿万斤为一渊,这一击碰撞已经超过千万斤一岳之力。 张远一刀斩出,身外罡煞力量轰然炸裂。 这罡煞与自身神魂相合,还保留在逍遥宗师层次的神魂力量瞬间引动天地之力降临。 “嗡——” 方圆千里,万丈虚空,皆为山岳天渊! 大道随身,一渊之力! 这就是大秦武道龙象境宗师在雍天洲外的力量! 亿万斤天渊之力,随刀锋横斩! 季云堂曾言,儒道宗师在雍天洲外言出法随,搬山拿岳,畅快无比。 现在张远终于明白当初季云堂所言玄妙之感。 举手抬足之间,可颠覆山岳,破碎天地,确实是何等畅快事情! “怎么可能——” 凝聚法相金身的韦拓看头顶天渊,面上全是惊恐。 面前的大秦宗师分明只是灵觉层次,为何能有这等战力? 他的脑海中想起当初师尊所言话语。 “大秦武道,以武胜天,他们的敌人是天地,而不是我们。” “若是有朝一日大秦重回九洲,我们,只能逃。” 逃。 韦拓想逃。 可是那山岳在天,镇住千里,他连脚步挪移一寸都做不到,怎么逃? 他想告诉师尊,当初的话错了。 遇见大秦宗师,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张远手上长刀再次斩落。 韦拓和其身后那十万大军,都无法寸动,一道道身躯被强大的力量直接压碎,气血喷洒。 韦拓双手握着长枪,高高举起。 天渊下降一丈,韦拓肩膀一沉,口中鲜血喷出。 天渊再降一丈,韦拓腰身骨骼炸裂,身躯向着后方倒去。 张远长刀斩下,天渊要将十万金甲大军直接压碎。 这可是十万天功! 有此天功,可直接封侯! 长刀上震鸣,天渊压下,一位位金甲僧兵身躯崩碎。 “明王救我——” 躺卧在地的韦拓长吼。 虚空之中,一尊万丈明王之影出现,一指点出。 张远长刀所聚的天渊一震,缓缓化为虚无。 那明王之影下方,九道双手合十的僧人面色肃穆,身上佛光与大道之力旋绕。 其中最强三人身外,更是道与天地之力相合。 逍遥天地,合道修为。 这就是世间宗师之巅,陆地神仙之境。 明王之力,可碎天渊。 看自己斩出的一刀被明王一指点碎,张远不怒不惧,面色平静抬头。 这才对。 号称拥有镇世之力的自在明王,如果连一渊之力都不能碎,那大秦何须退守雍天洲? “嗡——” 张远身后不远,虚空微微震荡,一道身影狼狈踏出。 般若禅林,禅心法师。 此时的禅心肩头一根金色箭矢贯穿,嘴角鲜血滴落。 滚落在地,禅心法师抬头,看着那万丈明王,目中尽是迷离。 “我佛慈悲,弟子得见明王,一切牺牲,都值了……” 虚空之上,那明王巨像缓缓低头,双目睁开。 金色的流光瞬间笼罩在张远身上,将他身躯禁锢在原地。 “明王,镇世——” 苍老的佛号声音响起。 那万丈明王之影探出的手掌展开,向着张远头顶轰然压出。 千丈掌印,遮天蔽日! 张远立在那掌影之下,身躯微小仿若蝼蚁。 抬头,张远的双目之中有狂烈翻涌。 他背后,一尊金色明王之影浮现。 明王印! 龙虎随身,明王镇世。 这明王身影虽然不过十丈,但金身璀璨,眉目不怒自威,透出威严与恢弘。 张远丹田中龙象层次的舍利放射光华,脑海中一颗颗佛元珠崩碎,化为长河一般巨力! 他背后明王随着巨力涌入,十丈身躯化为金身。 张远左手缓缓举起。 他背后金身明王同样抬起手,以手托天。 “轰——” 天穹压下的千丈明王手印,被金身明王以一手托住! 张远单手托天,背后明王金身托住那万丈明王手掌。 明王对明王! 这一幕,让那残存金甲军卒,倒卧在地的韦拓都是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可能……”禅心法师茫然低语。 前方明王下方那十道身影,都是一时间不知所措。 “敢窃明王之力,杀了他——” 虚空之中,苍老声音响起,带着癫狂。 地上倒卧的韦拓,双目之中透出杀意的禅心,都向着张远飞奔过来。 单手托天的张远缓缓转头,身上战意化为冲霄金光,右手长刀横握。 “我张青阳一手托明王镇世之力,一手持刀,也能屠尔等如猪狗——” 第335章 大秦龙骑卫校尉顾苍,奉命接青阳伯回雍天洲 长刀横握,刀锋上森寒流光,仿佛要将周围的天地直接撕裂! 韦拓和禅心面上透出一丝恐惧,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进。 那些穿金甲的军卒,在万丈之外就无法寸进。 张远虽然没有引动罡煞化为护身之力,但他此时以明王印抵挡头顶万丈明王倾天一掌,那种两道巨力碰撞的威压,让先天之下根本无法近前。 “废物。” 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一位身穿明黄僧衣的白须僧人双手合十,身后洞天光影汇聚。 洞玄层次。 该叫法身。 武道宗师,金刚,龙象,洞玄,逍遥。 佛门宗师,净念,灵觉,法身,合道。 仙道宗师,金丹,元婴,化神,合道。 传说仙佛出自一脉,修为境界到合道时候就殊途同归。 那法身境僧人一步跨出,已经到张远身前十丈。 其手掌探出,满身龙鳞浮现。 “昂——” 长龙咆哮,随着其一掌拍出,向着张远撞来。 法相金身,这金身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神兽凶兽。 而且,异兽为金身,战力说不定更强。 转向张远的长龙,身躯之中所透出的力量带着一丝冰寒,瞬间将周围方圆百丈空间化为冰霜覆盖之地。 一片片碎裂的雪花,向着天地之间掉落。 大道之力化为冰雪,几乎要冻结天地。 这等力量,怪不得敢直接向着张远出手。 这僧人的战力,比那韦拓要强十倍! 张远抬头,身上一道火焰升腾而起。 托举明王一掌的金身不动,他右手长刀横斩而出。 “轰——” 这一刀斩出,刀锋上火焰之力直接化为滚滚洪流! 赤龙之力,掌控火焰! 这也是大道之力! 金色火焰随着刀锋,一刀斩开了周围的冰霜,然后刀锋斩在金龙身躯上。 长龙的身躯扭动,嘶吼。 在冰与火的碰撞中挣扎徘徊。 如果不是看到长龙双目之中的恐惧,外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种冰火碰撞有多炽烈。 “轰——” 火焰与长龙一起轰然崩碎。 那法身境僧人瞪大眼睛,身躯震颤,口中鲜血喷出。 张远手中长刀丝毫不停,直接横斩而过。 既然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会客气? “嗡——” 方圆百丈空间仿佛被破开。 那等同于武道洞玄宗师层次的法身境佛修,身躯被张远一刀斩断! 冲天的气血光柱激荡而上。 一位洞玄宗师层次强者陨落的光影震荡天地,张远身外汇聚的天功也越发璀璨。 他的脑海中,气血真元,罡煞和佛元力量都在快速凝为金珠。 一位洞玄强者的力量反哺,简直是恢弘如长河奔流。 这一刀斩杀洞玄,让周围所有人都惊慌后退。 禅心法师一边退,一边抬头看向天穹。 他的面上露出张狂。 “你很强,很强,可是你回不去了,哈哈,你回不去了。” 回不去? 张远看向天穹上慢慢消散的黑色裂纹。 “我已经将般若禅林那边的祭坛击碎,你回不去,就只能死在此地。” 禅心法师退到数百丈外,盯着张远,目中全是狠毒。 “你很强,你能杀人,就看你在这梁洲能杀多少人!” “这梁洲上的佛修,看你能不能杀尽!” 如果张远回不去雍天洲,在这梁洲之上就算能无尽杀戮,最终恐怕也是力竭身死。 这里举目皆敌,他能杀多少人? 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张远手中刀陡然甩出。 “轰——” 长刀上裹挟大道之力,化为一条青色长龙,向着禅心法师直接撞去。 禅心法师愣住,慌乱后退,身上所有佛元,罡煞,真元,全都拼命凝聚,挡在身前。 他是雍天洲中成就宗师,且是龙象境层次,实力不弱。 可惜他之前就已经被詹泰阳一箭射穿身躯,此时怎么可能挡得住张远的一刀? 长刀所化长龙撞碎禅心法师身前汇聚的层层屏障,然后一爪子将其头颅拍碎。 般若禅林最强者,梁原域中最强者,就这么轻轻巧巧死在了梁洲。 如果不是到此地,他的修为战力,并不会这般轻易陨落。 可惜,在九洲之外,张远的战力何止提升百倍? 同是龙象境的禅心法师,连张远甩手一刀之力都挡不住。 斩杀禅心法师,长刀飞旋,扎在远处青石,将十丈青石炸碎,然后刀身碎裂。 双手之中无刀,张远右手抬起,握拳。 他双脚分立,身上气血真元凝聚,双目之中透出无尽战意。 万丈明王似乎感受到他的战意,似乎不忿被挑衅,直接举起另外一只手,向着张远压来。 “喝——” 张远沉腰,托天左手不动,身上所有气血真元之力引动干罡煞力量,最终与身外大道相合,激发千里天地之力! 双臂高举,一掌微托,一手化拳。 山河拳法,搬山拿岳! 金色的明王金身随着他动作,一手托住压下的巨掌,一手击出。 “嘭——” 万丈明王身躯,被直接一拳撼动,微微动荡! 这是怎样的一拳! 这一拳若是击在天穹,恐怕天地都要崩塌! 张远一拳震动明王,借此时机,一步踏出,身躯上百丈高,然后一拳轰在那黑色裂纹消散之处。 “轰——” 天地震荡,寸寸裂纹浮现。 然后,裂纹消散。 回去的路,没有了。 张远看着面前空荡,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要失落在这梁洲,不知什么时候气血拼杀殆尽? 如果他以杀戮一路补充力量,能不能—— 不能。 不说终究会被强者镇压,光是无尽杀戮,最终自己的心神也会因为杀戮太多而迷失。 “嗡——” 头顶,那万丈明王的一掌再次拍下,且带着呼啸罡风,明显比之前那一掌力量更恢弘澎湃。 这万丈明王一指就能碎天渊之力,此时这一掌力量,强横到极点。 张远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 这一掌如果不能接住,他就要交代在这了。 手掌下压。 张远身上气血真元与煞气再凝聚,脑海中,一颗颗珠子浮动,准备崩碎。 “嗡——” 虚空之中,一声震响。 一柄黑色战枪从虚空中刺出,撞在明王手掌上。 明王手掌寸寸碎裂,连着整个身躯,都似乎要碎裂。 虚空之中,穿黑色战甲,覆黑纹面甲,手持长枪的身影一步踏出。 “青阳伯?” 持枪身影看向张远,朗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 持枪身影长枪横握,抬手一抓。 他身侧虚空,被直接撕开一道十丈裂缝。 “大秦龙骑卫校尉顾苍,奉命接青阳伯回雍天洲。” 这就是大秦! 张远只觉心潮澎湃,无法自已。 以为自己要失陷在这梁洲,没想到大秦会派强者直接撕碎虚空,接自己回雍天洲。 “龙骑不出北境长城,你们坏了规矩——” 前方,万丈明王之下,白须老僧放声高喝。 手持长枪,面上覆甲的顾苍缓缓抬头。 他手中长枪缓缓前指。 “老子给你脸了?” 第336章 合约不能让我满意,就一直改到我满意为止 顾苍身上,有凌冽的杀意与煞气交织。 张远能感觉到,顾苍的修为比自己高一层次,到洞玄宗师境。 但这等强烈的杀意和煞气,根本与境界无关。 这是多少杀伐,才能汇聚? 前方那白须老僧面上僵住,眼角微微抽动。 顾苍长枪指着他,声音响起。 “老东西,你们明王宗不想死干净了,就赶紧滚。” “规矩,我大秦守的就是规矩,不守的,那就不是规矩。” 说完,他冷哼一声,看向张远:“青阳伯你先离开,让我看看,那个不长眼的想死。” 张远不迟疑,一拱手,然后踏入黑色的裂缝之中。 裂缝之中无尽黑暗,不见丝毫光影。 他才立片刻,身后传来顾苍声音。 “奶奶的,这些家伙惜命的很,我还以为能好好杀一场呢。”顾苍声音之中透着遗憾,到张远身前,将面甲摘掉。 看上去四旬出头年岁,面容沧桑,眉眼间有难以掩盖的煞气浮荡。 顾苍看向张远身外旋绕的金色天功,将一块玉牌拿出。 “青阳伯,这是天功录,只计序号,不计身份,你先将天功收了,等以后兑换。” 张远接过玉牌,抬手一挥,所有天功入其中,化为一行金色数字。 “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六功。” 这数字,让一旁的顾苍“嘶”一声,脸上全是羡慕。 “一战万功,这是要封侯的节奏吗?” 十万天功,战侯爵位。 张远这一场大战就积攒出这么多的天功,岂不是再杀几回,就能换个战侯? 一战封侯,还真可能。 不过张远也知道,这一次是运气好,在明王宗猝不及防情况下踏入梁洲,然后连杀数位强者,才有这天功。 一位金刚宗师境,能顶上千位寻常军卒之功。 那被他一刀斩杀的洞玄层次僧人,更是价值万功。 没有太纠结天功这意外之喜,张远抬起头。 “这里,就是雍天洲之外?” 雍天洲外虚空阻挡,唯有北境长城一条路。 不过在真正强者面前,这虚空也是挡不住的。 “对,这就是域外虚空,失落其中就会永世不得归来。” 顾苍点点头,看向张远。 “顾某是大秦龙骑校尉,因镇天司传讯,奉命出北境长城,救援青阳伯归来。” 他面上神色郑重,打量张远,目中有精光闪动。 “青阳伯你天赋潜力都是超绝,未来是大秦栋梁,这等凶险举动,还是少些好。” 话说到这,他轻笑,咧嘴道:“不过偶尔出雍天洲,杀伐一回,也是畅快事情,你说可是?” 这话让张远也是轻笑。 武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两人在虚空之中凌空前行片刻,顾苍长枪刺出,撕开前方虚空,送张远重回梁原域。 “若是你对大秦龙骑卫感兴趣,等来北境长城时候,来寻我。” 张远从虚空之中踏出时候,身后顾苍高喝一声。 张远回身抱拳,身形消失在裂缝中。 看张远离开,顾苍面上露出几分感慨。 “特奶奶的,这般年轻就能有独斗明王之力,武道天赋简直是妖孽,怪不得要让我龙骑卫违背规矩,出北境长城救援……” 他看看四周,长枪一扫,撞出一道裂缝,然后跨过去,消失在虚空中。 ———————————————— 张远重回地方,不在般若禅林,但离着般若禅林不远。 等他赶到般若禅林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赤鳞军与二十万镇守军将整个般若禅林围住,张远之前所领的百万军,层层叠叠占据了般若禅林各处寺庙,亭台。 按照老规矩,发钱。 般若禅林是梁原域中第一大势力,积攒的金银珠宝不可计数。 看那些军卒将金银一箱子一箱子抬出去,然后散落在广场上,堆成金银之山,任那百万百姓捡取,尉迟枫不由嘴角抽动。 “张兄弟,咱,咱能不能省点花,这银钱攒起来不容易……”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远,低声开口。 边军也不富裕,几十万大军都是嗷嗷待哺,靠着兵部发函户部拨饷过日子。 有仗打,军功换银钱,日子滋润些,平常时候,也没多少油水。 特别是尉迟枫接手赤鳞军不久,上次大战后各种抚恤还未发放到位,户部那边还有不少款项拖着。 最近尉迟枫都已经焦头烂额,此时见张远将那一堆堆的金银搬出去散掉,心都要滴血了。 “老哥,我给你们留了十万两黄金在库房,另外,还有两颗玉佛菩提子,可够了?不够我再添点。” 张远转过头,轻声开口。 十万两黄金,两颗玉佛菩提。 尉迟枫张张嘴,面上闪过激动之色,伸手重重拍一下张远臂膀。 “兄弟,咱啥也不说了。” “往后你的事,就是我赤鳞军的事。” …… 秦军在般若禅林分发金银的事情,传出去的速度比长了翅膀还快。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往般若禅林方向进发。 到半道上时候,又听说秦人发放路费和干粮,让梁原域中百姓可以一路往秦地走。 “一路往东,过了边关,那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土,去了就有的吃有的喝……” “秦人出告示了,凭路引往秦地,不但沿途寺庙不能拦,还要供养,不然就是挑衅大秦。” “听说了吗,拿着路引去秦地,能换十亩良田,永世不征的良田啊……” 当大秦使节御史秦幕,大学士孙博堂到梁原域中时候,看到的是拖家带口,往秦地进发的百姓队伍。 队伍绵延看不到尽头。 “胡闹,胡闹,理政大事,岂是区区武勋伯爵能定?” “哼,回皇城,我必要参他一本。” 两位文臣都是面色难看。 这等安置百姓,收拢流民事情,该是地方主政文官处理,是中枢用印才能成。 领军将官,怎么能颁布此等命令? 使团前行,到般若禅林。 按照惯例,张远看了一下两位使官草拟的契约。 “往后梁原域不得侵扰大秦?” “每十年大秦赏赐梁原域金银万两,资助粮食十万斤?” 张远的眉头皱起。 “咳咳,青阳伯,不能再多了。”孙博堂摆摆手,面上神色带着几分得意。 “万两金银,十万粮食,就当施舍,再多,显得我大秦太过慷慨,反而适得其反,这些外域势力都是贪得无厌的。”秦幕看向张远。 “我们能理解你等边将难处,不愿麾下军卒伤亡,只想拿钱财买安,但是你要知道,你们武将只需要领兵打仗就好,我等文臣,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张远双目缓缓眯起。 “重写。” 两位使臣愣住,瞬间面上涨红。 “你,我,你是,我,我是——” 张远转头,面色冷厉:“我为领军主将,有军前主导之权。” “合约不能让我满意,就一直改到我满意为止。” 第337章 青阳伯,这合约既然你一直都不满意,那就让你来写 般若禅林,玉骨佛寺。 “嚣张,跋扈!” “莽夫,莽夫,气煞老夫也——” 从张远所在的五层佛塔回到使节驻地,大学士孙博堂气得胡须翘起,肩膀颤抖。 他这等大学士,儒道修为已经到半步宗师,一向都能做到喜怒不显于色,要不是气急了,怎么可能这般破口大骂? 一旁的秦幕低叹一声,伸手拍拍孙博堂手臂。 “孙兄,不必与此等武夫计较。” “我们重写合约就是。” 他看向厅堂之外,冷哼一声。 “等此事了,我们回皇城,再联系御史台,文渊阁,保和殿,东阁,定要将这张青阳拉下来。” …… 五层佛塔之顶。 张远身外淡淡金光浮荡,映照佛塔墙壁上一幅幅画卷。 这里是般若禅林中心位置,此石塔是禅心法师所居。 身为般若禅林最强者,龙象佛修,禅心法师的珍藏当然极为丰厚。 这些石刻画卷所显,就是佛门中一门高深功法。 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 张远身外,层叠的金色光影笼罩,最终化为寸寸龙鳞。 随着这龙鳞显化,他背后明王印所镇的龙影一声长吟,引动手臂上蛟龙之力,还有丹田中的龙珠旋绕。 他的背后,龙影缓缓凝聚,随着他手掌探出,那龙影也向着前方冲去。 张远手掌由并拢化为中指回钩,指尖淡淡金光涌动。 金色龙影顿住,前方虚空之中似乎有无形力量,不断震荡。 天龙之力,大罗法咒。 力达百万斤,是浑厚的肉身之力。 而大罗法咒则是直接洞察心神,震慑心神的手段。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以手印引动神魂之力,满身气血龙力相合,所展现的威能,比防御性的金身决还强横。 而且其神魂震慑手段,比玉昭寺的神魂传承高明太多。 这等高明功法,张远修的也有兴趣。 一连三日,他都未下石塔半步,直到将这功法修到小成,方才下楼。 到楼下,看到两位身穿青绿官服的三旬文官满脸疲惫,焦急等待。 “青阳伯,您可算出关了。” “伯爷,快看看这是二位使臣大人草拟的合约。” 两位从六品文官赶紧上前,将纸卷递给张远。 他们在这已经等待两日时间,心中焦急如焚。 合约早签订,这事情早了结。 如今身在梁原域腹地,大军每日消耗巨量不说,周围汇聚的梁原域势力越来越多,万一有变故,可如何是好? 张远接过纸卷,看上面列出的条款,面色一沉。 “每十年拿出金银十万两,作为大秦给梁原域的无偿资助?” “每年十万斤粮食,分给梁原域中各方,作为其稳固地方百姓所用?” “什么狗屁?” 张远将纸卷重重扔回,冷哼一声。 “重写。” ———————————————— 玉骨佛寺。 两个从六品文官低着头,将张远所做所言说一遍。 上首,孙博堂和秦幕都是面无表情。 直到那两位从六品文官将纸卷放在桌面上,然后小心退出厅堂。 “不当人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秦幕咬牙切齿,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一旁的孙博堂摆摆手,探出手,将那纸卷一点。 淡淡的浩然之力将纸卷震碎,化为火焰灼烧殆尽。 “重写就重写吧。” 这一次,孙博堂倒是显得坦然了。 …… 般若禅林的结构是数十位梁原域中强者的汇聚。 禅心法师虽然身死,但般若禅林中还有不少先天境。 谷明大师虽然因为被血祭,气血损耗极大,好在还是活下来了。 张远这几日除了在石塔上看书,修行,就与谷明大师交流修行功法,佛法之道。 不只是谷明大师,鼎元陪着张远,与不少般若禅林中先天境,还有那些各方汇聚来的梁原域中强者,也连日交流佛法和修行。 这让张远对梁原域和佛门有了另外的了解。 佛门功法和修行,也不是一无是处。 佛门的功法在凝聚功德,还有荡涤神魂之上,是有极大优势的。 而且,佛门讲究的慈悲,若是真的能做到,如那些儒道宗师一样,知行合一,倒也是极好的治世手段。 如此看,任何能流传的传承,都是有其优点的。 就比如谷明大师,虽然其心性也就一般,修为战力在宗师境也不算强横,但其佛法研究,对张远就很有启发。 而张远这些时日展现的佛法研究,金身功,明王印,还有那大威天龙,大罗法咒等功法,让这些梁原域中强者都是刮目相看。 一时间,般若禅林日日辩经,交流佛门功法,比从前时候更繁盛。 当初禅心法师主持般若禅林时候,也没有让此地这般开放。 张远在般若禅林中自在,赤鳞军和镇守军,还有那些黑骑日子也不差。 每日四处搬些金银发下去,然后就是整训。 那些百姓只要说何处有匪寇,何处寺庙为祸地方,就有一支大军过去。 般若禅林周边,汇聚的百姓已经数百万,这等大势,让各方都不知走向如何。 秦人,真的要占了梁原域吗? 五层石塔。 三层位置,张远坐在长案前,面前是握着空白纸卷的孙博堂和秦幕。 他们的合约已经重写过八回,每一次都被张远扔回来,还骂几句“老糊涂”“软骨头”“什么玩意”。 这一次,两人亲自来,带来的纸卷是空白的。 “青阳伯,这合约既然你一直都不满意,那就让你来写。” 孙博堂面色平静,将纸页放在张远面前。 张远看桌面上的纸页,伸出手。 孙博堂愣一下。 “笔呢?”张远淡淡开口。 秦幕上前,将墨笔拿了,墨研好,蘸了墨,递到张远手中。 张远握着笔,快速书写。 写完了,他将自己的青阳伯印拿出,直接在其上盖了印。 “拿去,寻般若禅林的谷明大师签约,这事情就算结了。” 孙博堂和秦幕对视一眼,将纸卷收好,转身就走。 两人走到石塔外,方才停住脚步,将纸卷展开。 “嘶——” “他,他,他——” 第338章 八十万两黄金的赔偿太少,百万吧(元旦快乐,求月票) 般若禅林。 玄妙堂。 数十位般若禅林先天境,还有各方势力中高手都在。 一方长案横在大堂中间,伤势未愈,面色苍白的谷明大师手中捏着念珠,对面是端坐的大秦使节,御史秦幕,大学士孙博堂。 “咳咳,”孙博堂轻咳一声,然后道:“谷明大师,合约第一条,般若禅林为奴役大秦子民之事道歉,奉上八十万两黄金赔偿,这事,没有问题吧?” 他的手掌轻轻握紧,眼角微微抽动。 他身旁的秦幕也微微屏住呼吸。 此地这么多梁原域高手,若是发难,他和孙博堂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文官,想跑都跑不掉。 此时,感受到大堂中凝重气氛,秦幕有理由怀疑,青阳伯是要借梁原域中僧人之手,坑害他和孙博堂。 他的遗书都已经写好了。 对面,谷明大师手中念珠停住,面上神色凝重。 他缓缓站起身,身躯绷直,气息如渊。 就算受伤,他也是一位宗师。 孙博堂咽一下口水。 秦幕缩在衣袖中的拳头握紧。 “谷明,代般若禅林向大秦,向被奴役的矿工道歉。” 谷明大师双手合十,腰身弯曲到长案。 他身后,那些梁原域中各方,般若禅林高手,都是跟着躬身。 孙博堂浑身一颤,缓缓站起身。 一旁的秦幕也站了起来。 “青阳伯曾言,人生而平等,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宗师也好,寻常百姓也罢,都该是平等相待。”谷明大师双手中念珠轻动。 “人与百兽的区别,就在于此。” “谷明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般若禅林也认识到错误。” “这一切,都是那恶徒禅心一念贪欲,私心作祟。” 谷明大师的话语中透着赤诚,透着义愤填膺。 他满脸正义,再次躬身。 “谷明往后会日日苦修,素食,为己赎罪。” 说完,他坐下。 “八十万两黄金的赔偿太少,百万吧。” 百万? 百万! 孙博堂和秦幕对视一眼,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那,我们再议一下,第二条?” 秦幕抬头。 谷明大师点头。 第二条,因为般若禅林开采玉檀山金矿效率低下,故大秦无常帮助他们开采金矿。 开采出的金矿,其中两成交给般若禅林,另外八成,交给大秦。 第三条,为了帮助梁原域百姓,大秦会安排十万军,分别驻扎在梁原域中二十处地域,这十万军的耗费,都由梁原域各方承担。 后面第四条第五条,包括了玉昭寺前头组建商行与大秦交易。 梁原域中僧兵,可以被大秦雇佣,往大秦谋生的百姓,梁原域中各方不得阻拦等等。 这每一条,在孙博堂和秦幕看来,都是要断梁原域的根,梁原域中各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可是就在他们面前,谷明大师,还有来那些梁原域中各方,就这么顺顺当当的答应了。 直到所有的合约签订,两人都梦游一般。 “这就,成了?”等所有人离开,秦幕看向孙博堂。 孙博堂点点头,茫然道:“大约,成了。” —————————————— 大秦皇城。 宗人府。 赵瑜看着面前一盘金珠,一盘玉珠,不由搓手,眼中透亮。 “那个,赵掌柜,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她话是这样说,手却老实,已经去将金珠和玉珠都接过。 虽然也就才几十两金珠玉珠,可谁嫌弃这玩意少? 多少不都是意外之财? “不是玉若郡主举荐,我们也不知寻庐阳府武卫衙门张校尉帮忙。” “没有张校尉帮忙,我那商队定然是回不来的。” “这点谢礼,应该的。” 站在赵瑜前方的大皇子摆摆手,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当然,也多亏了玉若郡主你那些谋划,商队才得以在荒野山林中穿行。” 这话,让赵瑜面上露出几分得意。 往前走,大皇子脚步顿住,转头看向赵瑜。 “玉若郡主,我现在有个难题。” “请郡主帮我参详参详。” 赵瑜忙道:“赵掌柜,你是做大生意的,我哪里有本事为你参详。” 这话让大皇子轻笑摇头。 “玉若郡主谦虚了。” “你那瑜远商行光是一幅画就能卖千两黄金,这等生意,还不够大?” 赵瑜一愣,低声道:“我,商行卖画都是一画一价,且不会告知外人……” 她抬头看向大皇子,面上露出笑意:“看来我商行大主顾,就是赵掌柜啊。” 大皇子也不否认,只是开口:“我那商队归来,按说领队的护卫统领是该赏的。” “那是当然,此等经历,能活着回来都要重赏。”赵瑜点点头。 “问题是,为约束商队,护卫统领杀了些不能听令的伙计和护卫。”大皇子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现在族中不少人揪着这事情不放,要严惩护卫统领。” “严惩?”赵瑜皱眉道,“要是严惩了,你那商队的人心可就散了,出生入死之人不赏,往后谁愿意为你商行卖命?” 大皇子低叹一声:“哎,谁说不是这道理,所以我让你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可有什么办法。” 赵瑜沉吟一下,点点头道:“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毕竟是杀了人,罪责是有的,要罚也是可以,但功要赏。” “赏罚分明,才能有规矩。” 远处,不少院中女子快步走来。 “玉若,贵妃来了。” “快,琪贵妃要来考校我们,赶紧准备。” 那些女子都是紧张往院落中走。 “这样,”赵瑜看向前方,低声道,“我出几个点子,赵掌柜你看行不行,反正我也是瞎说。” “第一个,让那护卫首领以养伤或者闭关为由,要不安排他去别处读书也行。” “反正将他先压一段时间,免得让人揪着不放,这时候对外宣传如何如何处罚他,也能平息舆情。” “还有,不好明面大肆宣扬他功绩,但商行可以给些实惠奖赏,比如,赏赐些珍贵丹药,修行功法,拿出点实在东西。” 一边转身往小院中走,赵瑜再开口:“当然了,要是商行真看重人家本事,功劳,可以结亲联姻啊,将人家牢牢抓在手里嘛。” “你们家肯定有适合的女儿嫁过去,对吧?” 赵瑜说完,快步奔进小院。 大皇子转头看一眼侍女簇拥着往小院走去的琪贵妃,再看奔进小院的赵瑜,轻轻摇头。 “联姻?” “这丫头分明是吃里扒外啊……” 赵瑜这么聪明,又是身在皇城,就算之前不知道张远领军掀起国战事情,此时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所提的那些奖惩,哪一条不是对那护卫首领有利? “殿下,陛下召见。” “御史台那边参青阳伯的本子,快堆三尺高了。” 一位侍从快步走到大皇子身前,压低声音禀报。 “殿下,大殿上现在吵的菜市场似的。” 大皇子点点头,登上马车。 “去乾阳殿。” …… (2025第一天,感谢一路陪伴的书友,是你们让我有勇气前行,新的一年,你们都发大财!!!!发大财!!!!!!!说的就是你!) 第339章 功在社稷,当重赏 乾阳殿。 “陛下,临战之时,讲求杀伐果断,可那百人真的有杀的必要吗?” “陛下,这是那被青阳伯张青阳所杀的那些矿工家人控诉,当真滋滋血泪啊——” “擅杀大秦子民在前,又夺使臣之权,干预和谈大事,青阳伯太过嚣张,必须重罚。” 大皇子才到大殿外,就听到一声声高呼禀报。 他走进大殿,不少官员都是微微躬身。 轻轻点头示意,大皇子到玉阶前,向着端坐在上,面无表情的元康帝躬身,然后往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不远处双手收拢,眉目低垂的余愧贞。 半个月前余愧贞从内务府中调到乾阳殿,做殿中行走。 官职未变,权责油水甚至远不如从前。 但这是帝王近侍! 对于内侍和文武官员来说,官职品级是永远比不上帝王近臣所得来的好处的。 哪怕你是七品修撰,文渊阁中新晋侍读,只要你有机会经常见到帝王,你在百官眼中,也不能当寻常低阶官员对待的。 毕竟,很多时候,这些近侍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感应到大皇子目光,余愧贞脚步轻轻上前,然后压低声音:“殿下,二位使臣归来,禀报青阳伯干涉和谈事情。” “御史台,文渊阁,不少官员附议,加上上次所议的青阳伯杀矿工事情搁置,这一次一起拿出来说了。” “五爷应该是跟他们站在一起。” 听到余愧贞的话,大皇子抬头,目光与站在对面,身穿青灰锦袍,头戴金色龙冠的青年对视。 五皇子嬴礼,嘉贵妃之子。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本该是嫡系皇子,板上钉钉的太子位。 但皇后早亡。 大皇子背后少了母族支撑,这些年确实如履薄冰。 而且,元康帝一后三妃,三位贵妃之中除了琪贵妃无子女,另外两位都是有皇子公主。 如果这两位贵妃当中有一位登临皇后位,那其子女瞬间就会成为嫡出。 那也就是说,如果要争太子位,大皇子会直接落在下风。 何况对方之母如果成为皇后,意味着背后在朝堂中的支持,后宫之中的权力等等,那大皇子更在劣势。 好在这些年来,大皇子虽然没有被立为太子,但一直是被元康帝培养,朝中大臣对其也是尊重的。 见大皇子看自己,对面的五皇子嬴礼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双手拢在大袖中,微微躬身。 他动作儒雅,大袖长袍,与那些文官相似。 五皇子嬴礼也确实与文官亲近。 他还在皇城书院中读书,乃是书院中顶尖的天骄人物。 相比常穿一身武袍的大皇子,五皇子在文官圈子里更受欢迎。 “余愧贞。” 上首,皇帝声音传来。 “给嬴荣拿一份合约去。” 此时大殿上,几位天官,还有黑冰台成国公陆钧手上,都有一份书页。 余愧贞忙转身去,片刻将一份书页送到大皇子手上。 接过书页,大皇子展开,目中闪过讶然。 这合约…… 怎么说呢? 大秦与其他四国三域之间的争斗,也是分分合合,经常签订合约的。 那些合约,大多都是大秦占据些土地后,然后赏赐对方金银粮食或者其他物资。 在大秦眼中,四国三域并非真正的敌手。 大秦之敌在北境长城外。 这四国三域更多的是作为大秦军卒的磨砺存在。 当然,四国三域背后都有外域推手,一直不断提升这些地方的战力,挤压大秦的空间。 看着手上的合约,大皇子知道为何礼部,御史台,还有那些文渊阁官员要群起而攻,要寻青阳伯的麻烦。 大皇子面上神色化为轻笑。 张青阳到底是在边郡之中崛起,没有经历过朝堂争斗,对于大势之争看不透。 这合约上所见,大秦确实占尽好处。 甚至金银,财货,还有对梁原域的交易控制,连大皇子都感觉到心动。 但是,这合约,是陛下想要的吗? 拿这样的合约,怎么去昭告天下,怎么去太庙祝告? 告诉大秦先祖,我大秦拿了百万赔偿? 堂堂大秦,从来只给别人赔偿,何时要过别人赔偿? 昭告天下,告诉其他四国三域,我大秦要占你们的矿山,要掌控你们的商道? 这不是让其他四国两域联系更加紧密,联盟牢不可破? 张青阳的心思是好的,拿的是绝对的好处,但在顶层位置看,有些格局小了。 大殿之中,文武官员还在争论不休。 不少武勋对青阳伯定的这合约就是交口称赞。 这才是真金白银,一点没有虚头巴脑。 几位武勋说到当初自己领军作战,不败而败,明明大胜,最终却要赔银,送粮,顿时满脸涨红,气血翻涌。 要是当年自己也能有青阳伯的魄力,也不至于大战之后,麾下军将怨言许多。 对于敢改合约的青阳伯,几位武勋战侯,武勋国公,是态度坚定,要力保。 “嬴荣,嬴礼,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上首,元康帝的声音响起瞬间,大殿中顿时安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两位皇子身上。 五皇子嬴礼面带笑意,向着大皇子拱手。 “大哥,你是兄长,你说吧。” “臣弟支持大哥的意见。” 挖坑。 这分明是在挖坑。 今日事情,不管是保青阳伯还是惩罚青阳伯,都要得罪大殿中文武官员的一方。 甚至,万一意见与元康帝心思不同,还会失去帝王重视。 五皇子这一招以退为进,让不少文官都是轻笑点头。 其实大殿之中这些官员几人真的与青阳伯有利益纠葛? 几乎没有。 他们现在争的,说到底还是文武之争,外臣与内臣之争。 如果青阳伯是如平云侯一般文官武将,从皇城往地方坐镇,那朝中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有意见。 上一次平云侯掌三郡之权,也没有一人说话。 大殿中,随着五皇子的话语,所有人看向大皇子。 上首,元康帝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点点头,手中握着书页,看向大殿中官员,声音清朗响起。 “秦御史与孙学士出使梁原域,签订合约,为我大秦聚财货,立声威,震慑四方,引百姓归心。” “功在社稷,当重赏。” 大殿之中,一位位官员面上神色茫然,惊异。 秦幕和孙博堂愣在那。 对面的五皇子瞪大眼睛,看着大皇子。 第340章 封侯!青阳侯 大殿之中,静寂无声。 几位官员张张嘴想说话,却感觉到气氛不对,一时间无语。 秦幕和孙博堂,有没有功? 文臣出使,只要顺利归来,所签订合约没有违背大秦利益,没有触碰底线,都是要受到奖赏的。 出使外域,不说路途艰辛,身在外域,生死不能自掌,这需要的勇气也不是寻常人能有。 出使之功,等同武将征战之功。 刚才大殿上在议青阳伯之过,却忘了提秦幕与孙博堂之功。 现在大皇子陡然提起此事,大殿上一众官员都一时无法应对。 大皇子的目光转向站在前方,身穿紫色官服的老者。 礼部尚书王安之。 身为两朝老臣,王安之掌礼部以来,一向秉持大秦礼道,尊大秦之律,行事还算公正。 也是如此,王安之对于大皇子是亲近的。 王安之曾言,大皇子是皇后嫡出,该立为太子。 不过他已经是六部天官之首,这等人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存在巴结谁的意思。 他的官位已经到顶,大皇子就算当太子,当皇帝,最多也就给他些荣衔而已。 “王尚书,你说二位大人,该不该重赏?” 大皇子轻声开口。 礼部,百官之首,也是朝堂规矩与规则的执行者。 不只是朝堂,更是天下。 天下如果没有规矩,会乱。 身穿紫色官袍,须发花白,面容古正的王安之往前走一步,向着上首的元康帝躬身,又向大皇子一拱手。 “出使之功,当赏。” 当赏。 秦幕和孙博堂出使梁原域,且签订合约归来,这是顺利完成出使任务,当赏。 至于合约上内容,读给大秦任何百姓听,都会欢呼雀跃,谁敢说这合约签的不行? 契约没问题,秦幕和孙博堂有功,那打赢了这一战的青阳伯,制定契约的青阳伯,该怎么算? 功,还是过? 如果此时有人敢说秦幕和孙博堂有功,青阳伯有过,那大殿上的武勋怕是要真的翻脸了。 这是要断武人根基? 功是文官的,过是武人背着,那朝堂上还有谁愿为大秦卖命? 大殿之中,一众官员相互看看,没有说话。 秦幕和孙博堂张张嘴,面皮抽动。 站在不远处的吏部尚书司马清光转过头,看向大皇子。 他没想到,大皇子会有如此迂回手段。 对面站着的五皇子神色变幻,双拳缩在衣袖中握紧。 他没想到大皇子这么轻易化解了青阳伯的危机,且自身不至于纠缠其中。 本来他是想附和文官之力,将青阳伯推下去,也得个顺水人情,赢得一众文官好感。 此时看,恐怕青阳伯是压不下去了。 目中精光一闪,五皇子上前一步,向着元康帝躬身。 “父皇,大哥所言极是,二位大人有功,那青阳伯自然功劳更大,依儿臣看,也该重赏。” 既然压不下青阳伯,那就示好呗。 抢在大皇子之前,提出重赏青阳伯。 他日青阳伯见自己,怎么也该感谢吧? 这关系,不就拉住了? “父皇,青阳伯行事确实很多不妥之处,朝堂规矩不可破,儿臣看来,该罚。”大皇子的声音跟着响起。 五皇子愣住。 大殿中一众官员面上神色变幻。 好手段。 功是功,过是过,大功当赏,大过当罚。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大功做底,再罚也不可能罚到什么程度去。 大皇子要罚青阳伯,是成全了文臣和朝堂颜面,同时也是在保护青阳伯。 毕竟这一次青阳伯受了罚,往后朝中就不能再寻他罪责。 等这次罚过,青阳伯恐怕就真的一飞冲天了。 “嗯,内阁拟旨吧。” 上首,元康帝声音缓缓响起。 “秦幕出使有功,晋御史台正四品左都御史。” “孙博堂出使有功,入内阁,领阁事,从三品。” “张青阳晋青阳侯。” “张青阳擅杀百姓,夺其青阳侯爵位,撤三镇兵甲指挥使之职,读书一年,考核通过后方才能恢复其爵,另有任用。” “另,此合约事情昭告天下。” 大殿中,一众官员躬身。 秦幕和孙博堂仿佛在梦中,茫然的躬身。 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被如此重赏了。 本来他们觉得,皇帝该是会惩处他们出使任务完成不利的。 还有,青阳伯,不,现在该是称呼青阳侯了。 对于张青阳的惩处,不可谓不重。 如果是任何一位其他战侯,剥夺爵位,还撤职,那基本上根基就断了。 哪位战侯不是执掌自己麾下军卒,一步步走来,最终成为战侯? 没有军卒在手,他们怎么通得过考核,获得爵位? 没有麾下军伍在手,空头战侯,又有什么用? 可是,张青阳不同。 张青阳,年轻啊! 张青阳的崛起,根本没有借助多少军卒之力,也没有真正亲信军卒为其效死。 就算剥夺军权他也不在乎。 他黑冰台中武官身份才是根本! 读书一年这事情不说,张青阳行事确实鲁莽了些。 而且,让他读书,是让其与文官关系缓和。 至于要通过考核才能恢复爵位,这是武勋战侯该有的流程之一。 哪位战侯不是通过考核,才能得到爵位? 一战封侯! 此时所有人才想起,张青阳这算是一战封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大皇子身上。 今日大皇子的表现,轻易碾压五皇子。 轻描淡写之间,就为青阳伯渡过难关,助他封侯,且让这事情皆大欢喜,各方都全了脸面。 寻常时候,大皇子似乎也没有这般行事周密,滴水不漏啊。 “余愧贞,将昭王府送的那柄赤龙之角所炼制剑器交给大皇子。” 元康帝的话语,让大殿上一众官员面色微动。 五皇子低着头,面皮抽动。 —————————————————— 宗人府。 小院之中,一位位从大秦各地来的宗室之女,都是衣衫或华丽,或清秀,精心妆容,静静立在广场。 穿着儒袍的赵瑜从院外溜进来,看这等场面,转身想往后退。 她才动,一旁的管事妇人抬手将她拦住,轻轻推着到一众皇族女子身侧站住。 这管事妇人当初曾单独禀报赵瑜事情,知道贵妃对赵瑜是另眼相看的。 当然,这事她不会直接跟赵瑜说,只悄然多照顾些。 前方身穿紫色长裙的琪贵妃目光扫过,并未多看赵瑜,而是继续开口考校。 她有时问问诗文,有时问问曲乐,还会问些礼法,秦律等事情。 在场的皇族女子但凡回答,都是对答如流,落落大方。 琪贵妃也不吝夸赞,还将几支玉簪,几颗金珠拿出来赏赐,引来不少人羡慕。 过片刻,琪贵妃转头,低声问身旁管事几句,然后看向身穿儒袍的赵瑜。 “你是嬴玉若?” 第341章 贵妃娘娘往后就是我瑜远商行大股东 琪贵妃的目光打量,神色平静。 周围其他宗室之女都转头看向赵瑜。 赵瑜点点头。 琪贵妃开口道:“你可有什么才艺?” 才艺? 赵瑜摇摇头。 这让周围其他人都是轻笑。 赵瑜在小院中人缘不错。 穿儒袍的她,对小院中人是少有没有威胁的。 “没有才艺……”琪贵妃低语一声,沉吟一下,再次道:“你来自庐阳府,对这次大秦与梁原域的国战如何看?” 国战消息在皇城之中自然已经传开。 如今大秦在东境屯兵,齐赵魏三国联军也是不断汇聚,东境消息占据朝堂主要方向,但梁原域再不入眼,也是五国三域之一,土地广袤。 这一次大秦与梁原域宣战突然,具体什么原因目前也没有一个定性,朝堂民间,江湖草莽之间,各种讯息错杂。 听到琪贵妃问赵瑜国战事情,小院子一众皇族女子都是转头,与赵瑜关系不错的几人,目中都是露出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们身在宗人府,倒是听不少皇族谈论此事,可这等事情,岂是她们这些来寻求成为琪贵妃继女身份的宗室女子能去管? 大多数人对这次事情听过,却根本不在意。 小院中,赵瑜抬起头。 “那个,梁原域的玉佛菩提子若是能拿到皇城售卖,能大赚一笔。” 赵瑜的声音让小院一静。 大赚一笔? “噗嗤……” 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里问话的是贵妃。 贵妃缺钱吗? “这丫头,怎么没转过来弯?” “哎,她天天往书院那边跑,做生意,这是痴傻了。” 跟赵瑜熟悉的女子都是低语。 贵妃问的是梁原域之战,你这回答,都答的什么? 琪贵妃看着赵瑜:“玉佛菩提子……” “对,还有好些梁原域中宝物,就那高僧舍利,要是拿到皇城卖,一颗起码能赚一万仙玉。” “对了,梁原域中出产青花玉髓,此宝锻造的首饰,可以静心明目,戴一套在身上,四季如沐春风……” 说起梁原域中出产,赵瑜来了劲。 赤狐商行在皇城中的店铺还未开张,送来的各种物资不少,赵瑜早清点过,其中许多宝物特性,珍贵之处,都细细背过。 “贵妃,您不缺钱财,可也不嫌钱财多吧,如果趁着这机会掌控梁原域商道,掌控皇城中这些梁原域宝物的定价权,那可就富贵,咳咳……” 赵瑜双目之中,仿佛有小金珠闪烁。 小院中,众人都呆愣的看着她。 “那个,你们也可以参股啊,这生意,真不亏的。” 赵瑜转头,目光赤诚。 琪贵妃的眉头缓缓皱起。 前方,站在琪贵妃身后的管事握紧拳头。 这小院中规矩是她们在教的。 “嬴玉若,你胡说什么?我等天潢贵胄,怎会去做那商贾之事,与民争利?”立在不远处穿着大红长裙的女子一声低喝。 她叫嬴秀华,乃是从南宁镇守卓王府嫡女。 对于琪贵妃选女这件事,除了昭王府这等陷入困境的王府,其他镇守王府很少会安排嫡女来。 南宁郡远在大秦南方,远离皇城,那边的镇守王府,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归来的。 卓王府让嬴秀华这位嫡女来皇城,是想抓住这次机会,让卓王府重回大秦皇族之眼。 嬴秀华来到宗人府,也确实展现了出人一等的才华。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唱曲舞姿皆都是上上之选。 不知不觉中,好些同选的皇族女子,都在嬴秀华面前自愧不如,不敢跟她争。 “秀华姐姐说的是,我等身为皇族,当谨守妇皇族本分,”离着嬴秀华不远,头戴玉色凤钗的女子眉眼一挑,“玉若妹妹,你在宗人府中该多消停些,多学学皇族规矩。” 女子转头,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女子:“绮梦妹妹,玥瑶姐姐,静婉,你们说我嬴碧池说的可有道理?” 她所点的,都是与赵瑜关系不错几人,此时被她点名,那几人不敢答话,都是低头。 赵瑜的性子呢,比较洒脱,一般不与人结怨。 按照凤鸣郡主所说,赵瑜是世间顶幸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幸福无比,父兄呵护,随心所欲。 等长大了,怎么就有张远那样人护着,真是让人不能不妒忌。 前几日听到说张远掀起国战,赵瑜心中紧张,去寻小姑姑凤鸣郡主。 凤鸣郡主帮她分析过,张远这次极可能一飞冲天让她安心。 赵瑜临走时候,凤鸣郡主拉着她的手,轻声嘱咐她,让她平日行事多温和些,多为她人着想。 因为这世上,真的没有多少人,能有她这般幸福。 赵瑜也确实少与人争。 但嬴碧池,不一样。 她是固王府嫡女。 从赵瑜到小院,嬴碧池已经多次为难她了。 前方,琪贵妃并未说话,面色平静的看向赵瑜。 “哎……” 赵瑜轻叹一声,将一个小兜囊拿出来,然后从中抓出一把玉色果子。 果子有五个。 “这就是皇城中五万两黄金一颗的玉佛菩提果啊……” 赵瑜轻语。 她将果子托在掌心,玉色果子与白皙手掌相映衬。 一颗玉佛菩提果五万两黄金,赵瑜这手掌上托着的就价值二十五万两黄金。 虽然出身皇族,可在场女子大多是王府庶女,哪里见过这么贵重之物,见过如此财富? 不少人看赵瑜的面色,顿时变化许多。 钱财,身外物。 可这玩意多到一定程度,那可影响的东西可就多了。 “诸位姐妹,当着贵妃的面,玉若有些心里话想说说。”赵瑜看向众人,轻声开口。 琪贵妃神色平静,没有打断她的话。 赵瑜握着玉佛菩提子,缓缓出声:“我等能在此相聚,皆是贵妃选女这机缘。” “相识是缘,可姐妹们要明白,贵妃最终只能选一个女儿,我们其他人……” 她微微顿一下,看所有人面上神色透出的紧张神色。 她所说的是实话。 等琪贵妃选定了女儿,其他人还是要重回自家,重新做回那个庶女。 这皇城中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我嬴玉若来皇城也有所求,我昭王府如今困顿,需要外力破局。” 赵瑜的声音在小院中回荡。 “但我并非将所求之事放在贵妃选女之上,我也未觉得成为贵妃之女,就能借贵妃之力,谋求私利。” “我来皇城,有自己的底气。” 赵瑜手掌上玉色的菩提子闪动淡淡的流光。 这价值数十万财富的玉佛菩提子,还有那些会从郑阳郡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物资,就是她的底气。 “姐妹们,相聚一场,我嬴玉若保证,就算他日大家离开皇城,重回自家,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财富。” “这财富,才是我等未来生活的底蕴。” 小院之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着赵瑜,面色变幻,却没有人开口。 琪贵妃看看赵瑜,转身离开。 几个宫女,管事,连忙跟着快步走去小院。 小院子,一众女子相互看看。 “玉若妹妹你,哎……” 有人低语轻叹。 “哼,嬴玉若,你不求公主身份,姐妹们可在乎,贵妃好不容易来一次,都被你搅和了。”嬴碧池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另一边,嬴秀华轻笑一声,淡淡道:“幼稚,庸俗。” 说完,她腰身一转,往不远处的庭院中款款走过去。 她们才离开,小院院门处传来声音。 “玉若郡主,诸位贵人,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 面带笑意的管事妇人将一张张淡金色的纸卷,递到留在小院中众人手上。 看到这纸卷,众人眉眼间都是惊喜。 一千两。 黄金一千两! 哪怕身在王府,庶女手上也没有多少银钱,一千两黄金,真真是一笔巨款了。 所有人抬头,看向那管事妇人。 “多谢周管事,多谢娘娘。” “周管事,这,娘娘为何突然赏赐……” 几人围住那管事,低声开口。 管事轻笑摇头。 “娘娘说,玉若郡主说的对,诸位贵人相聚一场是缘分。” “她能帮到大家的不多,希望大家在宗人府多学点东西,也能跟着玉若郡主多挣些银钱,往后就算离开皇城,也能有自己的底气。” 管事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厚一叠金票送到赵瑜手上,又将几张纸页送上。 “玉若郡主,这些银钱,算是娘娘送你的本钱,这三间商铺地契,也一起交给你运作。” 妇人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叠银票。 “玉若郡主,我这有些体己钱,不知能不能放在郡主这里,”管事妇人面上露出几分扭捏之色,低声道,“我不求多赚,就,就能攒些零花钱就行……” 赵瑜伸手将妇人手上银票接过,然后拍拍妇人手臂:“周管事放心,趁着这一次梁原域之战,我保证你这银钱,一个月之内就能翻倍。” 听到翻倍,妇人脸上都是笑。 周围的那些皇族女子,手上捏着金票,也是一脸笑意。 赵瑜扯住妇人衣袖,高声道:“周管事帮我带句话给贵妃娘娘,往后她就是我瑜远商行大股东——” 第342章 八百万黄金散尽,张爷这情义,我王行雷此生不忘 赵瑜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小院外的马车上,车厢中端坐的琪贵妃轻笑摇头,坐在她对面的几个宫女,管事,也都是面露微笑。 “这丫头……”琪贵妃轻语,看向手上才收到的纸卷。 这是皇城大殿那边传来的消息。 梁原域之战已经结束。 大秦与梁原域所签订的契约,占尽便宜,财货所得丰厚,往后商道开辟,必然能让梁原域中珍宝源源不断送到秦地。 掀起国战的青阳伯,以功晋战侯,以过去职,罚读书一年。 身为贵妃,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琪贵妃知道,这一场国战,以及国战之后签订契约的意义。 皇帝的心思,变了。 不再是从前时候的五国三域平衡,以四国三域练兵,源源不断提供军卒战将往北境长城驻守。 从支持国战到抢占梁原域财货,再到青阳伯封侯,大秦对四国三域的国策,从保守化为激进。 一场五国三域的大战,恐怕真的到来。 这意味着,会有更多人崛起,更多人一飞冲天。 大秦年轻辈,等待这样的机会,太久了! …… 皇城。 正阳门外。 金黄布告张贴,无数百姓围观过来。 “梁原域的国战结束,好快啊。” “国战缘由,咦,竟是梁原域奴役我大秦子民,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青阳伯要掀起国战,我大秦子民谁敢奴役?” “青阳伯一战封侯,爽快,爽快,好男儿当如是!” 布告之上,少有的承认大秦子民被外域奴役事情,让百姓义愤填膺,也对青阳伯一战封侯交口称赞。 “杀不服管束矿工,改契约,青阳侯去职读书一年,慈不掌兵,这有什么好罚的?” “话不是这么说,毕竟杀人了,这惩罚也不算错,青阳侯太年轻,出身边郡,多读读书好,至于契约……” “呵,这契约,这契约好,好啊,痛快——” 当契约同样张贴在城门外时候,无尽欢呼响起。 “百万黄金赔偿,各种财货折价五百万两,还有驻军,通商,我大秦早该如此做了!” “就是,大秦威仪,是打出来的,不是送钱送出来的,那些文官总以为花费些小钱,让外域说点好话,就是威压天下,我呸,外域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小人——” “商机,大商机啊,梁原域通商,那些佛门的好东西,统统都是我大秦的。” 皇城之中,消息迅速传递开。 而此时,从赵瑜手上拿到三间商铺地契的王启年,已经得意的去皇城中最繁华的前门八大街中,看商铺怎么整装铺货。 赤狐商行送来的梁原域财货,可是已经堆满库房了。 —————————————————— 郑阳郡。 原庐阳府武卫衙门。 大堂之上,手捧圣旨的礼部文官,高声宣读。 “曹宣,敕封永康伯,晋河汾郡正五品黑冰台指挥同知,整训结束后赴任。” “王行雷,敕封弘毅伯,晋九淼郡正五品黑冰台指挥同知,整训结束后赴任。” …… 一连七八道旨意,其中既有关于张远的处置,也有黑冰台大军整训之后的安排。 曹宣和王行雷都是战功封爵,且官升两级,成为一郡黑冰台同知。 这与他们之前的兵甲指挥使身份是有不同的。 正五品,意味着他们是一郡之地,排名在前的高官,拥有极大话语权。 调他们往东境几郡,是因为他们有整训武卫衙门的经验,可以往东境配合黑冰台收编武卫衙门的行动。 这次北地三郡向梁原域宣战,黑冰台的黑骑,麾下黑甲,武卫,都踏入梁原域境,得到了极大历练。 宣读圣旨的文官离开,曹宣等人喜笑颜开。 只是看向前方的张远,几人神色顿时化为复杂。 张远虽然被封战侯,可需要读书一年,通过考核。 而且张远的三郡兵甲指挥使职位,也被撤掉。 都知道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可对于随张远往梁原域中征战一趟的一众军将来说,他们还是觉得不公平。 “伯,侯爷,该称青阳侯了。”王行雷拱手抱拳,面上神色透出郑重。 “侯爷,王行雷去九淼郡后,侯爷但凡有召,王行雷必到。”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曹宣等人都是抱拳躬身。 “侯爷但凡有召,我等必到。” 不只是曹宣和王行雷,郑阳郡黑冰台中,温流等人也调往东境。 据说如今东境江湖纷乱,且有妖邪为祸,需要镇压。 “安稳整训,等调任之后,别给我丢人。” 张远看向众人,然后淡淡道:“带回来的钱财物资,整训之余,带一份走。” 众人一愣。 张远所说的钱财,不是上缴朝堂的那百万黄金赔偿,以及五百万财货,而是大军从玉檀山金矿,还有般若禅林等寺庙搜刮所得。 哪怕那些金银散了很多给梁原域中百姓,用来收买民心,可是依然有八百万两黄金,被运回秦地。 这笔黄金的归属,按照以往惯例,大头是领军主将拿,剩下的是随军将领,还有各方官员打点,以及军中留些作为储备,用以抚恤等花销用。 打仗,总该是来钱最快的事情。 曹宣忙道:“侯爷,这不——” 张远眼睛一瞪:“这财货不是给你们的,是为你们调任之后,地方武卫衙门整训之用,武卫重归黑冰台,不能亏待了他们。” “还有,这一次黑骑中伤损的兄弟,抚恤再加一份,往后他们的家眷,黑冰台要养着。” 说完,他径直踏出武卫衙门。 大堂中曹宣等人相互看看,面上神色变幻。 “义薄云天张二爷,我曹某,服了。” “八百万黄金散尽,张爷这情义,我王行雷此生不忘。” …… 丁家巷。 小院书房,张远面前两个小盒揭开。 一个小盒中,是百余颗玉色果子。 正是皇城售价五万两黄金一颗的玉佛菩提果。 另外一个盒子中,十块巴掌大金块堆放。 这不是金块,而是金髓。 一两金髓十万金,这里,有百两。 那从梁原域中用大车整整驮回的几十大车黄金,张远确实没有拿一两,都散了。 黄金嘛,他不缺,皇城里有人帮他赚呢。 “侯爷,有客。” 小院外,徐老汉的声音响起。 张远收起木盒,走出院外,看宣读圣旨的那文官换了青袍儒衫,立在门外。 “青阳侯,这是大公子让我带给你的信。” “还有,这是长宁侯让我交给你的牌子。” 张远接过信封,又看向那文官递来的青铜令牌。 镇天。 大秦镇天司。 张远接过令牌,翻开背面。 武御。 镇天司中第一,武御司。 今日之后,他张远就是镇天司中一员。 第343章 大秦爵位,升一阶就是一阶,一步一登天 玉林书院。 后院之中,张远与陶公子对面而坐,桌面上是展开的信笺。 “四大书院……” 陶公子摇摇头,看着那信笺上四个字:“我只知大秦皇城书院,乃是各方儒道宗师汇聚之地,可这四大书院之名,却不曾听说。”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双目缓缓眯起。 “不过,既然你说这是皇城中某位贵人所赠,应该不会坑害你。” 目光从纸上挪移,陶公子看向张远,面上神色透出一丝感慨。 “一战封侯,当年的我们,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啊……” 当初在丰田县城,他和张远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他心脉受伤,也是因为当年拼死断后留下的难愈之伤。 这么多年来,他隐在张远背后,推着张远前行,帮张远出谋划策,帮张远解决后顾之忧,看着张远一步步踏上高位。 这种成就感,难以言语。 张远轻轻点头。 他封侯也罢,拜将也罢,对于陶公子来说,都依然是当年并肩而战的生死袍泽。 他张远能有今天,不只是靠着自己的拼杀,更是身边有无数袍泽,为他舍生赴死。 陶公子算,那些黑骑军卒算,武卫衙门中的兄弟们算,赤狐商队的老卒,赤鳞军中那些随他冲阵的战骑…… 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真的。 他张远一路走来,无论是亲手杀戮,还是自己的袍泽伤损陨落,那白骨都可堆积成山。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行事,从来无愧于心,无愧家国,无愧出生入死的袍泽。 “朝堂能给你封侯,这是我没想到的。”陶公子手掌轻抚面前茶盏,双目之中有精亮闪动。 “大秦爵位,升一阶就是一阶,一步一登天。” “对于真正的军伍战将来说,非封侯不能算功成名就。” 大秦军伍,掌十万军者,必为武勋战侯。 可以说,成为战侯,才能有资格参与真正的大战,才能有资格在其中建功立业。 战侯之下,在真正的国战中,基本上都是棋子。 “其实有些事情,本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你我身在边郡,许多时候,还是眼界不够。”陶公子的手掌握住。 当年周昌一城换五城,到后来抢占北燕西境北境,大秦这些年不知不觉中已经非常激进。 正如陶公子说,很多事有迹可循,但他们还是层次不够,离的太远,无法看透。 “陶公子,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张远看向小院之外,轻声开口。 庐阳府,该离开了。 这么多年,不管是张远还是陶公子,借供养袍泽家眷之名,在庐阳府悄然蛰伏。 如今,他们也到了离开时候。 “嗯,我让韩啸帮我寻了一份荐书,我也去读书。”陶公子笑着将一份名帖拿出,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本来,我还以为能与你做同窗呢。” 皇城书院。 大秦最顶级的书院,能入其中求学,都是各方俊杰,天骄,乃至真正权贵后辈。 皇族中子弟,都不是人人能入皇城书院的。 如果不是韩啸如今身份不凡,乃是朝堂新贵,其老师周昌是皇帝看重的红人,还真无法帮陶公子寻到这份荐书。 “去皇城……” 张远以为陶公子要走,也该是往东境。 毕竟这一次武卫衙门,黑冰台,好多袍泽兄弟,都往东境那边去。 陶公子如果过去,就能代表他,在背后牵扯,汇聚他们的力量。 “我虽然没想到你能一战封侯,但我早知道,你未来必然要立足朝堂。” “我提前去布局,也不错。”陶公子笑着说道。 他的面上神色慢慢化为郑重。 “你往后去东境,不外乎征战杀伐,这对你来说,都不难。” “于你而言,反而是皇城之中的权谋之争,那才是无声凶险。” 按照他所说,张远虽然人在庐阳府,其实在皇城之中还是有些牵连人脉的。 比如供奉堂,内务府中高手,还有肖楼,长宁侯等人,甚至陵兰王,都算是有交情。 这样的人脉需要维持,需要在关键时候用上。 人情维系,要常走动,要对等借力。 陶公子往皇城,就是去布局的。 张远抬头,看到秦玉卿端着茶点走过来。 “侯爷,往后我家玉林能不能给我挣个诰命,就看您了。” 秦玉卿眉眼间都是笑。 陶公子得意看向张远:“玉卿已经答应,随我去皇城。” 张远看两人这等模样,觉得这小院没法呆了。 …… 诏书虽然到庐阳府,但调任还需要等到整训结束。 两千黑骑,三千武卒,包括后面补充的军卒,总计超过八千人,都在庐阳府外原赤鳞军驻地整训。 现在银钱不缺,物资丰厚,自然能真正训练出个样子来。 对于整训事情,张远其实并不太去管。 不管是曹宣还是王行雷,包括武卫衙门那些武官,都是整训军卒的好手。 特别是从赤鳞军中退下来的一些军卒,根本就不需要怎么练,就已经能成军阵。 军伍整训,张远则是往赤鳞军中去见了尉迟枫一趟。 “当年侯爷说,百战功成,兄弟们就能解甲归田,如今,哎……” 与张远并肩站在赤鳞军营帐外,尉迟枫轻叹出声。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身在军伍,想解甲归田是不可能的。 西北境力压北燕与梁原域,赤鳞军战功显赫,如今战事基本平息,赤鳞战骑也要分一部去东境。 赤鳞军中,靖云侯战死,黄狮因伤离开,白少亭即将领军往东境,当年的四大名将,只剩黑熊和青狼了。 不过想想,江山代有人才,未来的赤鳞军,更有名将也为未可知。 “你要去读书的事情我听说了,这其实已经算不得惩罚。” “在边郡时候,不需要与文官有多大交集,但随着官职晋升,你总会与那些文官打交道,多读些书,是有好处的。” 尉迟枫看向张远,然后咧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张兄弟有召,赤鳞军的兄弟必然响应。” “若是在别处不自在了,就回来。” 张远虽然不是出身赤鳞军,但张远与赤鳞军的关系之深,根本不是外人能比。 赤鳞军中,都将他当做自己人的。 从赤鳞军大营归来时候,张远转道去了一趟丰田县城,到余林坟前说了会话,又去城中见了赵长明。 “赵老哥,赤狐商行,往后就交给你们了。” 张远看着赵长明,轻声开口。 听到他的话,张长明微微愣神,许久之后,方才轻轻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已经是战侯身份的张远,基本上已经用不上赤狐商队。 这些老兄弟,已经追不上他的步伐了。 而且,张远是战侯,再掌控商队,也有失身份。 “张兄弟,这是玉若郡主代你签的契约,往后赤狐商队并入瑜远商行,占商行半成股,专做梁原域生意。” 赵长明一句话,让张远愣住,许久之后,方才轻轻点头。 嬴玉若这丫头,还挺会替他拿主意啊…… …… 张远回到丁家巷,到小院中时候,看到黄老六抱着一块金髓,目中迷离,就差淌口水了。 这块金髓,是黄老六死皮赖脸从张远手上顺去的。 “咳咳,我正研究如何拿金髓帮你炼刀呢。” 将金髓塞进衣兜,黄老六站起身,看向张远。 “我知道四大书院。” 第344章 青天洲,四大书院 “你是说,四大书院,在青天洲?” 小院中,张远看着黄老六,面上露出几分错愕。 他知道大皇子让他去的四大书院,必然是不凡之地。 可是他没想到,四大书院竟然在雍天洲之外的青天洲。 黄老六出身九锻门,那是仙道宗门,山门在仙道昌隆的阳天洲上。 不过黄老六乃是炼器师,游历各方,曾去过青天洲。 “青天洲乃是各方混战的动乱之地,不只是儒道,连大秦都有不少势力留存其上。” “其实九洲之地,多少人心向大秦,多少人本就是大秦的人,根本说不清。” 黄老六摇摇头,低声道:“就看大秦能不能有朝一日,踏出北境长城。” 大秦能踏出北境长城,那当年大秦旧部,就可能重归大秦掌控,如果大秦无法再出雍天洲,那其他洲陆上的秦人,便与大秦无关了。 对这些事情,黄老六也不愿多说,而是转头为张远讲解青天洲上事情。 青天洲当年作为最后失落的洲陆,其上各方力量汇聚,既有大秦残部,又有仙魔妖佛。 之所以大秦残部能支撑,就是因为有四大书院在。 云鹿书院,璇玑书院,经纶学府,浩然书院。 四大书院以儒道之力掌控千万里地,与仙魔佛妖交锋,大道之力丝毫不逊。 “云鹿书院陈夫子,儒仙并重,书卷为基,据说其已经是踏入儒道真仙之境,乃是世间少有的逍遥地仙。” “璇玑书院孔灵筠,修成文以载道,以字化灵之境,显像化真,字字珠玑皆可为法。” “经纶学府董仲书,天人感应,大道长存,曾一战灭十三仙道金丹境,天道之力随手而动。” “浩然书院孟轲,一口浩然之气,凝天地正气,摧山崩岳,战力滔天。” 黄老六很少讲雍天洲外的事情,直到此时说起青天洲上四大书院,方才目中尽是神采,话语中都是感慨。 四大书院中除了山长,还有许多成名大儒做教习,文武并举,守住大秦在青天洲上残存根基。 “四大书院虽强,但外域强敌也多。”黄老六低叹一声。 佛门雷音禅寺,掌控三千万里山河。 幽冥魔宗魔染八千万里之地,魔气激荡。 青云仙宗以雷法与剑道成名,宗门法术一道,剑修强者如过江之鲤…… 至于万妖谷,那位九幽妖皇曾入璇玑书院做教习,据说璇玑书院山长曾在其手上吃过大亏。 青天洲就是属于修行者的世界。 与遵守大秦律法,江湖朝堂分明的雍天洲不同,青天洲上的规矩都是各方大宗门制定。 哪怕守护残存秦地的四大书院,也是掌控绝对权力,而不是依托官府朝堂。 “青天洲……”张远低低轻语,双目之中有淡淡的流光闪动。 雍天洲外的洲陆,或许当真有不同的精彩。 大皇子让他去青天洲,或许真的是让他看看大秦之外,北境长城之外是何等璀璨。 那里,曾是大秦故土。 ———————————————— 书房中,张远开始整理书架上的书册,还有各种笔墨画卷。 既然去读书,有些书册是可以带着的。 他面前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春山图。 不是他所绘制的仿品,而是王梦溪的亲笔春山图。 这幅画之前张远送给了赵瑜,赵瑜去皇城时候将这画送回张远手中。 按她说的,这画这么值钱,还是放在张远这里放心。 画卷展开,张远的目光落在其上。 山高水长,树木葱茏,流水潺潺,青云悠远。 这画卷中的闲适,悠然,让人心静。 张远的书画之道,就是起于这幅春山图。 此时再看,他的面上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这幅画他画过数百回,可以说每一棵树木都了然于胸。 但此刻他眼中,这春山图似乎更有别样景象。 他的神魂之力汇聚,化为一道淡淡的青光凝于双目之中。 在梁原域般若禅林之外,张远曾以执掌军阵,短时间将神魂之力提升到逍遥宗师层次。 虽然片刻之后他的神魂力量已然回落为神像层次,但那种属于逍遥层次的细微掌控之感还在。 这让张远可以以龙象宗师境神魂,感知比同层次细腻百倍。 也是如此,他才能发现春山图的异样。 “轰——” 随着他的神魂力量灌注,他的面前画卷仿佛一团云气炸开。 一瞬间,他身外山花绽放,百鸟争鸣,流水与翠柳相映。 春山。 不是图。 “咦,这么多年,竟然能有人入我春山画图?”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河岸边,手中握钓竿竹杖的老翁抬头,面上带着笑意。 “王梦溪!” 张远低呼一声。 面前五旬左右,面容清朗的老者,不就是自己在左丘韧那看到的王梦溪画像模样? 听到张远声音,老者哈哈大笑,手中钓竿一甩,一条青黑大鱼被钓出河水。 “走,难得来客,去我家喝酒。” …… 小道蜿蜒,水田中是翠绿秧苗,山上红花烂漫,一方茅庐,虽斑驳却也整齐。 那小院中,一位穿着青色布衣的清丽妇人抬头,面上全是惊喜。 “相公,竟然有客来访!” 张远看那夫人,眉心之上,有一抹青色蝶影。 不死蝶族。 “小蝶,将我那桃花醉挖一坛出来,还有这鱼,要做红烧的。” “我家小蝶的手艺,嘿嘿,那可是城里大厨也比不上。” 王梦溪往小木桌旁边坐,一边得意开口。 张远打量四周,面上透出好奇。 “梦溪先生,这画卷之境,为何能如此真实?” 听到他的话,王梦溪笑着摆摆手。 “你既然修绘画之道,又能以神魂入我画图,说明你已经入道。” “而且,你神魂之力,已经到洞玄层次了。” 王梦溪将一杯清茶递到张远面前,轻声道:“洞玄洞玄,自成洞天,外显法天象地,内化洞天福地,我不过是将大道化为一方天地罢了。” “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这可不是谦虚,而是,傲然。 世间能以绘画之道,演化为一方洞天的,能有几人? “晚辈能以画入道,都是从先生春山图始。” 张远将衣衫整理一下,向着王梦溪躬身。 “先生在上,当受弟子一拜。” 不说张远从王梦溪的画卷之上领悟绘画之道,光是王梦溪这等以画卷为洞天的手段,也值得张远尊敬。 王梦溪坦然受了这一礼,面上露出一丝感慨。 “我之道,本以为再无人能传承……” 轻轻摇头,他看向张远。 “来,让我看看,你绘画之道修到什么程度了。” 声音落下,木桌之上,笔墨纸砚,空白画卷飘然而落。 言出,法随。 第345章 画卷洞天,蛰龙,黑虎 难得能见到王梦溪,张远怎么会放过向他请教的机会? 执笔落墨,线如凿,点如雨。 笔墨就是刀剑。 入道,就是世间万法皆可为笔墨,笔墨也可为世间万般事物。 张远笔下,朵朵花开淡墨痕。 张远笔下,青山如黛柳如烟。 张远笔下,谁家新燕啄春泥。 张远笔下,苍松如琢石如聚。 长雁归来,杜鹃啼血…… 站在一旁的王梦溪看张远笔法,落墨,面上闪过欣喜,又透出一丝落寞。 “运笔还不错,不过光是入道还不够,还有掌道,以大道为笔墨,才能自成洞天。” “神韵有了,神韵之外,更要有细节,笔锋要凝,要如琢如磨。” “好,好,这笔法恐怕已经有仙道灵纹手段了,你对仙道符箓之法研究过?” 王梦溪在一旁时不时开口,说到兴致起时候,忍不住出手,帮着张远涂抹画卷。 山花,绿树,鸡鸭,飞鸟,莽牛…… 还有那如黛远山绵延。 两人似乎不知疲倦,就在面前画卷上快速涂抹。 一旁,端着杯盏,托盘的妇人面带轻笑,静静看着。 不知多久,张远与王梦溪抬头,都是放声长笑。 “好了好了,桃花醉早温好了,按相公说的,这鱼也红烧过,快来尝尝吧。” 妇人将香喷喷的饭菜酒食送来,王梦溪已经迫不及待,连忙动竹箸,一边端酒杯。 “嘶,好酒,好酒。” “我家小蝶做的红烧鱼,便是皇城那些酒楼中大厨也比不上。” 王梦溪的话语中透着畅快,酒杯不停,大快朵颐。 张远端起酒杯,沾唇。 清淡如水。 再夹一块鱼肉。 清淡无味。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梦溪。 不知何时,王梦溪身躯已经淡薄如雾。 对面,妇人立在那,泪流满面。 张远站起身,向着王梦溪躬身一礼。 “哎,梦,终究会醒,去吧,去吧……” 淡淡的声音在张远耳畔响起。 等他睁开眼,一切幻境已经消散。 他人坐在书房,面前一卷展开的春山图。 春山图中,那坐在河岸边的老翁,茅屋前的妇人,还有,散落的鸡鸭,飞鸟,山花,绿柳…… 张远双目之中金光闪烁,神魂力量再动,画卷幻境再现。 但是,这一次他面前小河潺潺,不远处鸡犬相闻,却不见了老翁,端茶的妇人。 正如王梦溪所言,梦终究会醒。 这一幅春山图,是王梦溪绝笔,也是他的梦。 他以最后的神魂之力驻留其中,化为洞玄幻境,幻化成他与小蝶的世外春山。 如果张远不来,王梦溪的残魂,或许会一直在画卷中,做着与小蝶长相厮守的梦。 张远来了,王梦溪耗尽神魂之力,留下最后的传承,那残魂也终于消散。 张远不知道,王梦溪心中,到底是那个梦更快慰,还是将传承留下更令其快慰。 神魂之力收起,看着面前画卷,张远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力量在凝聚。 洞察玄机,自成洞天。 这一刻,他的神魂之力,突破神象极限,入洞玄。 ———————————————————— 皇城。 大皇子府。 身穿青袍的文官将一幅画卷送上,然后悄然而退。 “春山图?” 展开画卷,大皇子面上露出感慨。 在他看来,这春山图无论是气韵还是笔墨,都已经不逊于巅峰时候的王梦溪,与大秦那些成名大家的作品,丝毫不让。 就算是大皇子,也辨别不出这画卷是不是王梦溪亲笔。 看着画卷,大皇子微微皱眉。 他传讯给张远,让张远去四大书院读书,是卖张远一个人情。 张远是想拿这画卷来还人情? 这画卷虽然价值不低,但不管是礼尚往来,还是想将这人情还了,似乎都还差点。 看来青阳侯到底出身差了些,行事,少了几分格局…… 看着手中展开画卷,大皇子面上露出一丝失望。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画卷上小院,瞬间愣住。 那小院中的鸡鸭,似乎,动了位置? “嗡——” 一瞬间,他的面前空间化为虚幻,然后透过无尽迷雾,落在那小河边的山道。 幻境? 洞天? 大皇子面上露出惊异。 他乃是大秦皇子,无论是修为还是见识,都是世间顶尖。 他这样的人,已经很少再有震惊之事。 可就是如此,他依然被这画卷震惊到。 缓步前行,到小院,看那鸡鸭散落,还有小院纵横一方木桌。 木桌上,有书卷,画卷摆放。 大皇子看到那画卷上是一幅青牛图,青草依依,耕牛惬意吃草。 画卷笔法与春山图差别不小,那笔墨细腻,少了春山图的狂放。 “吾兄梦溪入道之作,弟愧不如也。” “左丘韧作于元康二十一年二月初四。” 左丘韧之名大皇子虽不熟却也听过,乃是郑阳郡大儒,宗师境人物。 他转过身往厢房方向走,才走三步,忽然顿住,缓缓转身,目中的惊骇难以抑制。 今天是大秦元康二十一年二月初六! 这木桌上画卷,是两天前所绘制? 从郑阳郡到皇城,快马加鞭也需要十多日。 这幅画半个月前就已经出了郑阳郡! 看着那画卷,大皇子面上露出激动,连忙将画卷拿起,看下方还有两幅画。 一幅是青溪图,同样是左丘韧绘制,时间是在一个月前。 第二幅压在那画卷上的也是山水图,但是王梦溪笔法,没有署名,时间为半个月前。 大皇子目光紧盯面前三幅摊开的画卷。 这桌面上三幅画,乃是两个人,相隔数日,就在这春山图中绘制! 也就是说,能来这春山图中的人,不只是他,起码还有另外两人! 这图,难道,能以此等秘法,传递消息? 如果这图有这等手段,那,就是一件无价之宝! 看着面前画卷,还有桌面上空白画卷,他拿起墨笔,沉吟片刻,写下两个字。 蛰龙。 郑阳郡,唐外大街小院的书房中。 张远面前的春山图摊开,他自己手上,展开一幅画卷。 那画卷之上,有两个字。 蛰龙。 他的面上露出笑意。 那幅春山图,送到大皇子手上了。 拿起墨笔,他在画卷上写下两个字。 黑虎。 …… 皇城,皇宫之外,陶公子面带笑意,将一幅画卷送到余愧贞的手上。 余愧贞接过画卷,点头道:“没想到青阳侯还让陶公子你给我带礼物。” 他看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秦玉卿,然后低声道:“你们安顿下来后,给我传个讯,我来攒个局,为你们接风。” “多谢余掌事了。”陶公子笑着拱手,然后与秦玉卿一起登上马车。 “张兄弟嘱咐要拜访的人还有几位,等事情处理过,我就去皇城书院报到。” 车厢中,陶公子轻笑,看向外面:“对了,我去见王启年,听说他现在排场大得很了……” 看着陶公子离开,余愧贞方才转身从侧门入皇宫,到内务府掌事所居之处。 一路上所遇内侍,都是向他躬身施礼。 他不但是三品掌事,更是殿前近侍,如今在皇宫之中是极尊崇的。 回到自己的小院,两个内侍忙将茶水送上。 余愧贞摆摆手,将画卷放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他出身低微,内务府三品掌事职位靠的是一路艰辛走来,从小对书画文字之道并不熟悉,是后来在内务府中苦学。 也是如此,当初张远将他当兄弟,没有看轻他,他才无比激动。 眼前的春山图笔墨烟云笼罩,树木葱茏,山水潺潺。 除了没有署名题字,显得略不完整,其他都是上等之作。 “这画——” 余愧贞神情微微一动,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他在张远的龙象之力帮助下,已经踏入宗师境,神魂力量浑厚,此时神魂之力探查,瞬间就入画图之中。 从河边山道到小院之中书案,余愧贞很快就发现了这画卷隐秘。 他能做到三品掌事,就是因为行事细心谨慎。 看着书案上蛰龙与黑虎两个名字,余愧贞面色变幻,最终转头看向一旁放着的书册。 “仙道御剑之术……” 他的目中透出惊喜。 当初张远曾送他御剑之法,用以驾驭九转轮,让他实力提升不少。 在内务府他也寻过不少御剑手段相互印证。 “看来青阳侯送的礼物当真贵重无边啊……” 轻笑摇头,他将那御剑之术细细记下来,他在画卷上留下两个字,然后身形在原处消散。 书案前,余愧贞沉吟片刻,方才舒一口气,然后将画卷卷起来。 他很好奇,那画卷上最终会有多少人留名。 第346章 那就是北境长城 郑阳郡。 书房中的张远手上,原本的画卷上“黑虎”两个字下方,多了一个名字。 野草。 他的面上透出一丝轻笑。 余愧贞作为殿前近侍,借这画卷传递消息,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他的消息能改变大势。 张远面前春山图中,透出一丝淡淡的青光。 张远双目之中精光一闪,神魂之力入画卷。 “张远——” 小院前,赵瑜满脸欣喜,飞扑上来。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瑜的手狠狠掐在自己脸上。 “惨了,真的是在做梦,一点都不疼……” “看来是我太想你了,你这家伙,没事去挑什么国战,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在皇城已经帮你寻了不少修行的丹药,等商队带给你,你好好修行多好,去梁原域征战,多凶险……” “真想我,那我去皇城将你抢回来?”张远的声音响起。 赵瑜抬头,整个人呆愣住。 …… 小院前的木桌边,张远解释好久,才让赵瑜相信,这不是梦。 这是张远以王梦溪传承手段,借自己的洞玄层次神魂之力,制造出的一处幻境洞天。 他留下的画卷上,有他的神魂力量驻留,可借神魂力量之引,让观阅画卷之人入这洞天。 不过因为这等入画卷,乃是以张远的神魂之力为支撑,对他神魂力量是有损耗的。 观阅画卷之人,也会损耗神魂,所以除非有特殊事情需要传递消息,否则不会以神魂入画卷。 还有就是,入其中之人,除了张远以神魂力量牵引具现,不然都不可见。 也就是说,哪怕同时有数人神魂入画图,他们之间都是无法相互感应的。 那画卷上的文字,也是张远愿意让他们看到,才能看到。 “所以,我现在这身体,虽然是我的神魂力量主导,其实具现出来,还是你自己的神魂力量?” 赵瑜盯着张远,然后面上露出笑意。 “也就是说,你抱着我,还是抱着你自己?” 张远张张嘴,没有说话。 赵瑜这样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虽然事实并非这样,但赵瑜说的也不算错。 “快说,你用神魂具现我的身体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襦衣是什么颜色?” “还有啊,你我在你眼中,会不会出现不穿衣衫模样?” 赵瑜脸上全是好奇。 张远脸上,也露出好奇。 “要不,试试?” …… 赵瑜神魂力量太弱,在画卷中只留了半刻钟就离开。 宗人府,闺房之中,端坐在书案前的赵瑜面上带着几分呆愣,然后就用双手捂住通红的脸。 “死丫头,不要脸,真脱衣服……” 许久之后,她方才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春山图,面上露出笑意。 一旁,书案上还摆着几卷同样画卷。 这些,都是陶公子和秦玉卿入皇城,送到她手上。 按照张远所说,这些画卷如果用好了,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玉若妹妹,歌舞教习今日教导羽衣舞,还要我们帮你请假吗?”闺房外,有呼唤声音响起。 在这里的皇族女子都知道,赵瑜对宗人府中女红歌舞等学习都是能躲就躲。 她们帮赵瑜请假的理由已经寻了一堆。 “羽衣舞?”赵瑜面上露出一丝红晕,站起身来。 如果自己在那家伙面前跳这舞,会是什么样子? “我去学。” …… —————————————————— 颍南郡,郡城颍南城。 这是上郡大城,人口数百万,占地方圆过三百里,繁华异常。 穿着青袍儒衫,背厚重书箱的张远在大街上快步前行。 处理完郑阳郡中事情之后,他动身去青天洲四大书院读书。 不过要去青天洲,需要以传送阵往北境长城,再踏出虚空,入青天洲。 雍天洲上大道封禁,道法也不昌,唯有上郡郡城之中才有传送阵。 这次他去青天洲是独自前往,黄老六已经带着一块金髓,往东境寻找炼制战刀的其他灵材。 按照黄老六所说,他对炼制长刀已经有了灵感,就看后面能不能寻到灵材,为张远炼制出契合的长刀。 张远上次在梁洲一战,龙牙刀碎裂,这次他往青天洲读书,也没有随身带长刀。 不过他左手手臂上有赤龙索,可为护身之兵,还有飞剑玉泉,并不缺兵器。 赤龙索后来黄老六重新炼制,其中多出了亢龙锏的特性。 只要不是那等品质极高的宝物,寻常兵甲在聚为长锏的赤龙索面前,一触就碎。 到颍南城郡守府外不远,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宅院之前,已经排了不少队伍。 这些人有的穿武袍,有的穿甲,还有的是如张远一样,穿儒袍的士子书生样。 所有人都是默默不语,缓缓往前走。 张远到门庭前,查验了黑冰台开具的通关文书,然后走进宅院。 踏入宅院瞬间,张远能感觉到天地仿佛倒转,又好似一层屏障掩盖。 阵法。 阵法遮掩了庭院中一切,唯有入其中才能亲身感应。 宅院之中,数以千计的武者,兵卒,还有儒生快步奔行。 “丙五阵还差十三人,往北境长城三十二营。” “戊九阵差六十一人,往北境长城八百六十三营。” 一声声高喝传来,那些武卒,武者,还有儒生,都是快步到广场上。 张远眼前的广场,一道道淡金色的灵纹闪耀,将已经凑足一百人的阵势笼罩,所有人身躯在其中消失。 这就是传送阵。 往北境长城的传送阵。 广场边上,一排长案。 长案后方端坐的数位儒袍老者,都是手上握着一柄刻刀。 张远将自己的通关文书递过去。 “第一次去北境长城?” 老者不抬头,只是从桌案边拿出一块二尺长,三寸厚的黑色砖石。 那老者手上刻刀快速在砖石上刻画,石屑飞溅。 “好了,拿去吧。” 老者刻完字,再次开口。 张远伸手将黑色砖石拿起,看其上有一行字。 “张远之墓。” “去北境长城,就要有死在那的准备。”张远身侧,一位穿着黑色甲胄的中年伸过头来,“不管是谁,死在北境长城,就留一块墓碑。” 张远点点头,将黑色砖石夹在腋下,随着其他人一起,踏上广场传送阵。 金色的流光包裹,与当初从般若禅林踏出虚空时候感觉相似。 等他面前闪耀流光消散,面前场景已经变幻。 “北境长城到了。” “那就是北境长城。” 身边,许多声音传来。 张远抬起头。 前方,一片灰暗虚空,唯有一条看不到头尾的黑色城墙,横贯天地。 城墙斑驳,高过十丈,蜿蜒没有尽头。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城墙的城砖,目中神色慢慢化为肃穆。 那黑色城砖,是一块块黑色的墓碑! 无尽的黑色墓碑,组成了这道守护大秦的北境长城! 第347章 朕让你记 “元康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吾踏足北境长城。” “世间本无长城,秦人以墓碑为墙,以性命为城,方为北境长城。” “行走于黑色墓碑所聚城头,吾所见,皆为大秦脊梁,人族柱石。” 身穿淡红长裙,头戴金玉凤钗的琪贵妃立在小院木桌之前,手上是展开的书卷。 书卷上一页页字迹。 “我观墓碑,其上有字:坚若磐石,百死不悔,大秦封天卫戍卫何青之墓。生于大秦元封十七年,历经百战,战功三百八十九,没于元封五十九年。” “百战之功,何其壮哉?” “再观墓碑,其上有名:万世不易,大秦永驻,广安卫林昌健之墓,战功三万一百八十四,陨。” “三万功,原广安侯林镇竟然陨落在北境长城,墓碑如寻常军卒一般,成为北境长城砖石。” …… “值得吗?” “吾心中疑惑,无尽先辈,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是大秦,是百姓,还是自己心中的,国与家。” 看着纸页上字迹,琪贵妃面色复杂,低叹一声,沉吟片刻,将书册合上,然后拿起墨笔,在桌面画卷上写下一行字。 “恨不能,北境长城披甲而战。” “云雀。” 当她放下墨笔时候,面前一切消散,只剩一幅画卷展开。 这画卷是玉若郡主让周管事送来的。 她以神魂感应其中,看到那画卷上有留字。 别的字她不熟,但“蛰龙”两个字的笔迹,她认得。 大皇子嬴荣。 大皇子乃是已故皇后之子,目前算是大秦皇帝嫡子。 但如果皇帝立后,三位贵妃之中,除了她琪贵妃无子女外,嘉贵妃和悦贵妃都有子女。 如果是嘉贵妃与悦贵妃任何一人被立为皇后,大皇子嬴荣就极可能无缘太子之位。 相应的,如果嘉贵妃或者悦贵妃被立为皇后,无子女的琪贵妃结局也必然惨淡。 所以,无形之中,琪贵妃与大皇子是天然盟友。 这些年,他们也极有默契,很多时候行事,都会有意无意去配合。 看着面前的画卷,琪贵妃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有此物,起码她与大皇子的联盟会越发稳固。 玉若这丫头说自己有底气,果然。 这小丫头背后还真有一位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黑虎。 北境长城游历记录,就是黑虎的笔迹。 “贵妃,陛下命安排春猎,问贵妃要带多少人去。” 厢房之外,女官的声音传来。 听到问话,琪贵妃微微愣神,然后轻笑着站起身,往外走去。 “我亲自去见陛下。” …… 大皇子府。 在画卷上留下一句“恨不能北境死社稷”之后,大皇子又写下两个字。 “春猎”,然后神魂离开春山图。 据他所知,大秦已经五年没有春猎,这一次皇帝发布皇城皇族与百官,城中精英才俊一起参加春猎之令。 以往时候,春猎乃是精英才俊,皇族子弟扬名的最好时机。 但这一次,大皇子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应对。 皇后之位空缺,太子之位高悬,大秦看似一国之力轻松抵挡四国三域,一切都平稳运转。 但这平稳之下,有风云暗涌。 有很多话他不能明说。 他这大皇子,就算不动,也是站在风口浪尖。 “母后,该我的,就是我的,你放心。” “我会守住我的一切,谁都不能拿走。” 轻轻低语,大皇子将画卷轻轻卷起。 …… 乾阳殿。 大殿之中,余愧贞浑身颤抖,躬身跪伏在地。 上首,长案后端坐的元康帝手上,是长长的纸卷。 “恨不能北境长城披甲杀敌。” “恨不能北境死社稷,呵呵,报国之心倒是真切。” 元康帝的手上纸卷翻阅,从“蛰龙”“黑虎”这些留名,再到那书卷上的经历游记,都一字不漏的在上。 纸页翻尽,元康帝缓缓合上纸页,看向下方颤栗的余愧贞。 哪怕身为宗师,余愧贞此时身上气血真元也丝毫不受掌控,只能任其逆行,经脉每一寸都如同被撕裂般痛苦。 “以后殿上大事,你可寻有用的记录上去。” 元康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余愧贞浑身一颤,忙将头抵在砖石上。 “奴才不敢,不敢。” 他知道帝王之威,但他没想到,他才上殿,就什么隐秘都被皇帝勘破。 这就是大秦皇帝的威严? 传说中大秦皇帝继承皇位,就是掌控大秦天道,身与道合,这是真的? “朕让你记。” 元康帝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余愧贞愣一下,抬头看元康帝,然后低头:“奴才明白,以后但凡所见,都抄录好呈送给陛下。” 他能到三品掌事,察言观色,行事圆滑是必然。 揣摩帝王心思,更是随时随地的本事了。 “嗯。” 元康帝摆摆手,余愧贞忙起身,往后退。 大殿外,琪贵妃款款走来。 “陛下,这次春猎我想将宗人府中那些丫头都带去。” —————————————————— 不到北境长城,永远不会明白北境长城到底是什么。 张远背着书箱,在城头前行,手掌轻抚过一块块黑色的石碑。 如果石碑的主人陨落,会有人在其上刻上陨落年月,将战功记录在其上。 如果石碑主人还活着,那石碑上只有名姓战功,不会刻陨落时间。 “东北戍卫三十七营地有虚空裂缝出现,需要增援——” 前方,有高呼声音响起。 原本靠坐在墙头打盹,围坐在一起谈笑的武者,军卒,都快步奔行,往前冲去。 张远背着书箱,紧随前行。 “兄弟,看不出来啊,你这读书人也来北境长城。” 一位手持长刀,面颊上有暗纹刻字的黑袍大汉伸手扯一下张远手臂:“遇到邪魔冲击,你往后退些。” “轰——” 前方黑色城墙顶上,半空中一声巨响,数道黑色裂纹出现。 一头五丈高,双翅展开超过十丈的巨鸟从裂缝中冲出,双爪向着城头上的守卫军卒抓去。 “弩。” 有低喝声响起。 “砰砰砰——” 七道弩箭射出。 这弩箭长过两丈,比大腿还粗,锋刃闪耀暗光,带着凄厉呼啸,直接射穿那巨鸟的翅膀和脑袋,将其撞落在城头外。 射出弩箭的大弩至少有三万斤巨力,乃是极为精密的锻造技艺打造。 城头上,一队军卒手中带倒钩的长枪刺出,将掉落的巨鸟身躯勾住,往城头上拉。 “呵,又是一顿好肉。” “这玩意是渡讹鸟吧,至少先天中期的气血肉身,大补哦。” 城头上一众军卒嬉笑,后方那些增援武者,军卒,看半空缓缓闭合的裂缝,都是失望摇头。 “还以为能赚些天功呢,原来不过是一只渡讹鸟。” “这边虚空防御似乎有些薄弱,竟然连渡讹鸟都能撕破空间屏障。” 城头上聚集的武者和军卒开始往后散。 张远身侧的黑袍大汉转头,咧嘴道:“没事了,就是一只笨鸟。” “你要不要留下来分一口肉?北境长城规矩,这等斩获,见者有份,这玩意的肉虽然不好吃,对气血的提升,不逊于一颗渡血丹。”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前方虚空。 那虚空之上的黑色裂纹已经只剩一丝暗纹,几乎不可见。 城头上的军卒,也开始往周围散。 张远身边的大汉见张远目光,不由转头看向虚空。 他的面色从开始轻松带笑,慢慢化为凝重。 “敌袭——” 第348章 北境长城,杀穿魔骑 他手持长刀,飞身而起,向着虚空中的裂纹撞去。 原本暗淡的裂纹陡然炸裂,化为一片百丈黑色空洞。 黑袍大汉身躯随着裂纹炸裂,鲜血肉身碎裂,持着长刀的手臂掉落在城头,张远脚前。 张远低头,弯腰,握紧那长刀。 他不知道这武者姓名。 从头到尾,这武者与他也就说了两句话。 这武者的陨落,不壮烈,也不恢弘。 虚空炸裂,直接身死。 就是这样一个平凡武者,平凡的死在这里,最多留下一块黑色石碑。 值得吗? 没有多留一句话,就这么冲出去,值得吗? “腾洲魔骑,快敲警钟——” 城头之上,军卒呼喝,数十位身穿黑甲的军卒列阵,手中刀枪握紧,气血之力相合,化为一道淡淡的青狼战兽,向着那空洞中撞去。 空洞之中,数头丈高狰狞异兽冲出,异兽背上是穿着甲胄,手持刀枪,满身黑色魔气涌动的魔卒。 那些异兽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青狼战兽身前,魔卒手中刀枪斩落,将青狼战兽劈碎。 下方,城头上两道弩箭射出,将一头异兽身躯贯穿。 更多的魔卒从空洞中冲出,撞开城头上军卒的阵列,然后开始集结。 “雍天洲啊,这天地多明媚。” 半空中,一声大笑,一位身穿灰色魔袍,手持黑色长杖的黑须老者一步踏出,凌空而立。 宗师境,凌空虚渡。 张远身前,守御的军卒被一波波撞退。 那些异兽的力量每一头都超过五千斤之力,能轻易撞飞散去阵型的军卒,让他们口中吐血。 两位先天境武者冲上去,却被异兽背上的军卒持刀枪抵住。 这些身上魔气缭绕的军卒,战力竟然也有先天境。 张远能看出来,这些军卒的力量一半来自借战骑之力,一半是魔气加持,其本身修为也就后天境中后期。 魔气,战骑加持,这等力量的提升太大,根本不是寻常武卒武者能抵挡。 持着长刀,张远步步前行。 一位军卒被撞飞,撞到他身前,张远左手抬起,将其身躯抵住,一道淡淡的真元将其心脉护住。 “快退,这些跨域而来的魔卒我们挡不住,”那军卒口中吐血,伸手抓住张远衣袍,“你们读书人往后——” 他话没说完,张远已经越过他,直面前方的魔卒战骑。 背着书箱,穿着儒袍,身上衣衫斑驳血迹,手中长刀横握。 张远这模样,在城头上极为特殊,让那几个阻在前方的魔卒目光中透出好奇。 “呜——” 远处,号角声响起。 整齐的军卒脚步声传来。 强者飞遁破空的声音传彻。 半空中黑袍魔修双目之中血色激荡,一摆手。 下方魔卒战骑往前冲。 张远持刀,看着冲向自己的魔卒。 这些魔卒根本都不在意他,而是看向远处冲来的那些大秦军卒战阵,那战阵凝聚的武魂战兽,比之前仓促凝聚的青狼凝实许多。 炽烈的魔气冲荡,扯着张远的衣裳作响。 那丈高身躯的战骑目中是血色,还有暴虐。 张远一手兜住背后书箱的底,让其稳固,一手持刀,往前跨一步,长刀横斩而出。 他的速度不算特别快,只是比那些异兽快一丝。 刀锋横斩在异兽前足腿根,与披甲相撞。 如果是寻常钢刀,根本破不开这透着淡淡魔气的甲。 但张远手中刀上,有一层青光隐隐流转。 刀气。 “刺啦——” 刀锋上的刀气轻易撕开披甲,切开异兽鳞甲,斩断腿骨。 “轰——” 高大的异兽带着其背上的魔卒摔落在数丈外,异兽痛苦挣扎,其背上的魔卒猝不及防,跌断了脖颈,在地上身躯匍匐踌躇,浑身魔气逸散。 一刀得手,张远已经微微斜跨一步,手中长刀再从第二头异兽腰腹地方刺进去,然后斜拉。 “噗嗤——” 当异兽带着惯性冲出去时候,肠肚鲜血洒落一地,冲到三丈外轰然倒地,其背上魔卒一个跟头滚落,手持长刀,面色苍白。 张远面前,第三头异兽冲来。 此时异兽背上的魔卒已经察觉不对,手持长枪向着张远头脸刺来。 借战骑之力,这一枪带着呼啸,轰鸣而至。 先天境的力气。 张远单手持刀,长刀缓缓立在身前。 “当——” 长枪撞在张远手中刀上,枪锋被荡开。 长枪虽然被挡住,那冲来的异兽战骑已经到张远身前五尺。 战骑冲阵,身前五尺已经是必死禁地。 那些被战骑近身的军卒,都会被撞的筋骨断裂。 被荡开长枪的魔卒咧嘴,双腿重重磕在异兽腰腹,让其嘶吼着撞向张远。 张远手中长刀依然前举。 他的脚步,微微往前跨一步,面上本来的平静神色,此时陡然化为冷厉! “嘭——” 长刀刀锋撞在异兽覆盖青铜甲片的头颅上。 刀锋直接破开甲片,砍开异兽的头颅。 异兽前冲速度陡然而止,背上的军卒被这瞬间停顿直接抛出去。 张远手中长刀不停,重重前压。 “刺啦——” 刀锋从异兽脖颈到胸腹,后臀,最终,将那异兽整个身躯斩开! 一刀,两半! “杀——” 一刀劈开异兽的张远口中发出低喝,身形化为旋风,冲进前方的魔卒战骑队伍。 刀锋过处,鲜血淋漓! 长刀杀透魔卒军阵,上百异兽魔卒身躯尽被斩尽! 半空中,那手持长杖的黑袍魔修目瞪口呆,直到张远长刀指向他,方才回过神。 “恶徒,恶徒——” 那魔修一声狂吼,却不是向张远出手,而是转身就逃。 只是他逃的速度够快,却快不过背后一道青色长箭。 那箭光瞬间射穿魔修身躯。 魔修惨呼一声,身躯滚落在虚空空洞之中。 这箭,张远认得。 百步穿杨,穿杨弓。 龙象宗师詹泰阳。 当詹泰阳与一队兵甲赶到时候,已经不见张远身影,只见一堆被斩杀的魔卒异兽,还有一柄长刀,一块黑色墓碑。 “张远,赵瑜之墓……” 詹泰阳口中低语,目中透出精亮。 “是他。” “统领大人,这刀的主人叫郭大年。”一旁的军卒捧着布满豁口的长刀,低声开口。 “嗯,将战功记在他身上,抚恤送到其家中。” “义薄云天张二爷,不会在意这点军功的。” …… 青天洲。 云河郡。 长宁府。 长宁学社。 “今日考学,三个时辰,一百题能过五十者,可入我长宁学社。” “长宁学社乃是长宁书院之下十七学社之一,能在我长宁学社就读,你才能有机会入长宁书院。” “长宁书院中精英,能得到往云河书院修行资格。” “至于云河书院,那不需要我说了吧?” “四大书院每三年都会在各郡书院考核,挑选精英。” 手持戒尺,身穿青袍的短须儒士面带笑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诸位,香已经燃起,还不速速动笔?” 一时间,数十位身穿儒袍,年岁不一的儒生都赶紧拿起墨笔。 张远手中持着墨笔,目光缓缓落在面前纸卷上。 他的脑海中,淡淡金光浮起。 混沌。 作弊。 第349章 今日,本教习给你们个机缘 “论述史诗《云梦编年》在青天洲儒道传承地位,以及其构建之界域特色。” 张远看着面前试卷上试题,他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云梦编年》,自然无法去论述解读。 好在混沌已经悄然解析题目,给出答案。 墨笔轻动,张远试卷上字迹显现。 “《云梦编年》乃青天洲儒道幻想之巅,幻域浩瀚无垠,其间山川壮丽,云涛翻涌,异兽翱翔,仙凡交织,构建之世,瑰丽非凡,令人神往。” 一题答完,再看下一题。 “举例体现云隐子诗中‘缥缈悠远’风格。” 张远抬头看看其他人面对这一题都在奋笔疾书,大约这位云隐子真是青天洲上名人。 可惜,他不认识,也没读过其诗词。 提起墨笔,照搬混沌给出的答案。 “云隐子诗缥缈如云,悠远似梦,月色溶溶照水边,清风拂柳梦如烟。” 这等不动脑子答题,着实畅快的很。 当他答到十八题“论《碧落赋集》与《云梦编年》的差异及其背后关联”这题时候,不远处传来哀嚎。 “特娘的,《碧落赋集》这等偏门题目都出,这怎么写?” “是哦,五十题,这题目难的要命,我看三十题都难答得出来。” “哼,若是再喧哗,逐出考场,尔等再无入长宁学社机会。”前方,一声低喝,之前说话的青袍儒士抬手,手中戒尺一挥。 “嗡——” 戒尺上淡淡浩然之力化为金光,引动周围百丈天地之力汇聚,将整个考场都笼罩住。 刹那间,所有考生之间的间隔被金光阻挡,光影扭曲,声音也被隔绝,只剩隐约。 张远目中闪过一丝精亮。 这就是青天洲上儒道手段。 这还只是一位长宁学社中教习,就能挥手之间百丈天地力量汇聚。 这等力量至少也能敌一位先天境中期的武者了。 怪不得青天洲上,儒道能占一席之地。 张远抬头,双目之中一丝神魂之力灌注,直接看穿面前的阻隔光幕,耳畔声音也传来。 “艹,这个李文彦真是贱,竟然直接用神通隔绝,让我和卓别兄无法传递消息。” “哎,儒道神通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掌握这等神通……” 除了一众考生的低语,前方那两位监考的声音也传来。 “好了,他们听不到了,子文兄,你这手礼乐神通越发精纯。” 说话的是坐在长案边四旬左右,穿青袍戴纱帽的文士。 就是有考生咒骂“王秃子”的长宁学社教习王志学,字致远。 那被他称为子文兄的,则是刚才施展神通的教习李文彦,字子文。 听到王志学话语,李文彦摆摆手,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比不上致远兄的教化之光,学社之中,谁不知致远兄才是擅长教学。” “我这手段,不过小道。” 两人相互吹捧几句,王志学笑着看向前方奋笔疾书的一众考生。 “子文兄,你说他们完成五十题才可以入学社,是不是太过严苛?” “依我看,他们能完成三十题,已经是学识不差,极有潜力。” 听到王志学的话,李文彦哈哈一笑。 “要是当真完成三十题,何止是学识不差,那分明是一府英才。” “你不知,这些题都是社长亲自出的,社长曾说,能答十八题就是学社精英,答十二题就有入学社资格。” 这话让张远微微一愣,看向自己面前答卷。 不知不觉,他已经答了三十八题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张扬? “十二题就能入学?”王志学点点头,“那还差不多,他们寒窗苦读,若是能入学社——” 他话没说完,李文彦压低声音:“社长交待了,这一次考试,但凡动笔,能答一两题,都准入学。” “近来仙魔异动,步步侵袭,渗透极多,我儒道四大书院必须扩充,不然会被蚕食。” 张远看向自己面前的试卷。 扩招了? 感情自己写这些题,都是白写了? “哎,看来我俩来监考也就是走个形式。”王志学苦笑,轻叹道,“不过若是真能有考生答题过三十就好了。” “这等精英人物,每一个,未来都不可限量。” 李文彦也是感慨的轻轻点头。 “放心,长宁府书院有监控阵法,十七学社设置的五十散座考场,答卷完毕时候有答题过三十的,都会直接掌控其身份位置。” 张远没想到,这区区长宁府书院就有这等手段。 这岂不是相当于将那些顶尖学子都提前掌握在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试题上。 自己已经答了四十题了。 也就是说,等会交卷时候,自己可能就直接被长宁府书院看中,特招入书院? 张远从北境长城离开,以特殊通道往青天洲时候,才知道四大书院招收弟子都是一视同仁,都要考核。 他还以为自己以战侯身份,可以直接入学,没想到还是要层层考核。 不过如果自己此时将所有题目都答上,会不会直接引来四大书院重视,然后—— “咻——” “咻——” 两只巴掌大青色纸鹤从书院外飞入,被李文彦接住。 纸鹤入手,李文彦指尖淡淡金光灌注。 “云辰学社考场一学子答题过五十,卓峰学社考场一学子答题过五十。” 纸鹤之中,有声音传出。 “其他各考场即刻弃考,所有学子征召往云河郡,掩护两位精英学子入云河书院。” “任务完成,所有学子取得学社入学资格。” 李文彦身后,王志学缓缓站起身,面上神色无比凝重。 “凡我四大书院治下,有精英人物出现,都会立时被仙魔妖佛几方截杀,唯有让他们到郡府之地,有大儒护持,才能安稳。” 他看向还在奋笔疾书的那些考生,面色微微变幻。 “让他们掩护精英入郡府,一路上必然死伤,这对他们,不公平……” 李文彦握住纸鹤,摇摇头:“世间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我闻大秦文武并济,百姓安乐,可是,王师北定无期,青天洲数十万万子民,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挥手,考场中金光消散。 所有考生都是抬头。 “观你们学识,绝答不了五十题,根本无入学社机会。” “今日,本教习给你们个机缘。” 将衣衫一整,李文彦朗声道:“随本教习一起往云河郡一趟,只要顺利到达,就可直接入学社。” “不过我提前说好,此行有凶险,愿去者,可出列。” 李文彦的话才说完,七八个考生一把撕掉面前试卷,从长案上踏出来。 “李教习,一句话,水里火里,学生绝不皱一下眉头。” “教习,走吧,现在就走。” 一旁的王志学还想开口,看参加考试的学子,已经都围拢往李文彦。 不对。 还有一人坐在原处! 王志学看向手中奋笔疾书的张远。 张远将第五十题答完,然后放下墨笔,走到院落中间。 第350章 张远,字居正 李文彦看一众考生都到身前,转身看向王志学。 “致远兄,我带他们先走,你与其他学社联系,看后续如何安排。” 王志学犹豫一下,点点头。 他的儒道神通更注重教化,于争斗中战力加成不大。 李文彦的儒道神通更适合战斗。 “小心。”王志学拱手一礼。 李文彦笑一声,一挥手,握着戒尺,快步走出考试院落。 张远与一众学子背着书箱,紧随其后。 “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藏任务?” “造化,这一次定然是造化,我杨白桃考学八十年,没想到终于遇到这等不用答题就可入学的机缘。” 那些学子都是面带兴奋与好奇,根本没想过此行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 等一众学子离开,王志学看向之前张远答题的长案,缓步走过去。 到长案前,他的目光落在试题上。 “嘶——” 五十题! 这位学子,竟然也答了五十题! 王志学面露激动,小心将试卷拿起。 “元无痕的家国情怀,答案是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沉浮雨打萍?” “《星河夜话》中人物张云飞?” “词坛巨匠风逍遥的意境,云卷云舒任去留,天地逍遥一径秋……” 王志学面上神色从激动到失望,将试卷往长案上一扔。 “胡编乱造。” “没一题答对。” 他转身就走,才走几步,忽然脚步顿住,转过身,双目之中透出凝重,将试卷拿起,看其上文字,姓名,再看每一题答案。 “云卷云舒任去留,天地逍遥一径秋,这诗句未听过,却似乎真能总结风逍遥的一生……” 他将试卷收起,快步离去。 ———————————————————— 晃荡的马车中,张远端坐,身旁是那白须冉冉的杨白桃,对面两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学子。 “在下卫容海,字子涵。”张远正对面的青袍青年抱拳,然后马车颠簸,让其差点跌倒,还是身旁青年伸手扶住。 “我叫许志行,字力行。”那青年抬头。 “张远,”张远沉吟一下,开口道,“字居正。” “居正则行正,张远你这字取的好啊,”坐在张远身侧的杨白桃摇摇头,面上都是遗憾,“我当年若是能有这等好字该多好……” 张远和对面的卫容海,许志行都是看着杨白桃,杨白桃却是面上一红,摆手道:“不提了,不提了,同行一路,我们当相互扶持。” 他压低声音:“我观这次任务,恐怕不是真容易。” “我记得五十年前,就有一次参加学社考核,试考到一半时候……” 杨白桃的双目之中透出恐惧,双拳握紧,身上有一丝压抑气息动荡。 张远有些意外,这位蹉跎数十年的老儒生,身上竟然有极为浓郁的浩然之力。 只是这浩然力量似乎被什么封堵住,无法显露。 “试考到一半,忽然有一头大妖杀入考场!” 杨白桃的面皮抽动,胡须微微抖动。 “那一场杀,当真是血流成河啊……” “考试学子几乎尽被杀了,撕碎身躯,我若不是教习拼命守护,也是死了。” 撸起衣袖,杨白桃露出手臂上长长的伤痕。 那伤痕狰狞,仿佛是恶兽之眼。 “教习死了,就死在我身前,我被煞气撞晕,醒来时候听到救援来的大儒说,那大妖是探查到考试院中有儒道精英,天赋超绝之人。” “一旦儒道有精英后辈,都会被截杀。” “可惜了那位儒道精英,还未真正成长,就已经被大妖分尸。” 杨白桃面上全是遗憾之色,头低垂下来。 “我从那次之后,每上考场就头疼欲裂,根本答不出题。” “可我不甘心,我若不考,对不起舍命救我的教习……” 车厢中一片静寂。 对面的卫容海与许志行都是神色凝重。 许久之后,马车似乎到山道,速度慢了不少。 “那我们这次,是不是同院中有人显露出精英才华?”卫容海抬头,看向杨白桃和张远。 张远摇摇头。 杨白桃也摇摇头。 “大约只有教习知道吧,但他不可能说的。” “当年……” “何方妖邪,速速显形——”前方一声高喝,将杨白桃声音打断。 马车也戛然而止。 张远伸手掀开车帘,看前方当头车架上,手持戒尺的李文彦身上浩然之力涌动,引周围天地震荡。 “神通,礼乐和鸣,这是以儒道浩然之力,破妖邪手段。” 杨白桃低语。 这位老儒生年岁大也有年岁大的好处,起码知道的东西不少。 前方,李文彦所立的马车前十多丈外,一块山石化为一头黑色的丈长山猪,口中咆哮,向着马车撞去。 李文彦冷哼一声,手中戒尺往前一挥,口中出声:“不合乎礼,惩。” 声音落下,戒尺上一道青光如锁链,轰然砸出。 “啪——” 青光撞在山猪的头顶,让其身躯倒翻,在山坡上翻滚。 张远看出,这一击已经有三千斤之力。 也就是说,李文彦的儒道手段,能有先天层次力量。 雍天洲外,天地之力无束缚压制,力量运转确实要比雍天洲容易多。 怪不得季云堂他们都极为怀念在雍天洲外那等言出法随的日子。 山猪被一击,并未重伤,而是露出凶相,口中呼哧作响,再绕过李文彦车架,转头冲往其他的马车。 其身未到,已经让那些拉扯的马匹惊慌乱窜。 山道狭窄,有马车眼看要翻滚下山崖。 李文彦眉头紧皱,手中戒尺再挥出。 “不勤于学,不正其身,惩——” 连着两道青色锁链一条砸在那山猪的头顶,一条扯着其后腿,往山崖下扯去。 山猪被当头一击,脚步踉跄,又被锁链扯着后腿,不由往山崖滚去。 山崖数十丈,跌落下去,就算是这有修行的妖兽,估计也多半要死。 山猪身躯已经止不住,四足踢踏,目中全是凶狠,抬头朝着前方马车一声嘶吼。 “吼——” 那拉车马匹四蹄一软,带着马车前倾,向着山崖滑落。 周围车架上,已经出车厢的学子们都是惊呼。 李文彦抬手,戒尺引动的锁链从山猪身上收回,然后拖住车架车辕。 可惜车架加上马匹,车上学子,那滑落重量,让李文彦自己都被从车驾上扯下来。 眼看马车要滑落山崖,张远一步踏出,身形到车厢前。 “小心——” “散开——” 周围一片惊呼。 张远这等挡在车厢前根本没有丝毫用,反而会自己被车厢裹挟压死,随着车厢滚落山崖。 在所有人眼中,张远身躯微躬,肩头前压。 武道招式。 铁甲拳。 铁山靠。 “嘭——” 马车被稳稳顶住。 “好力气!” “呵,儒武双修!” 周围一片欢呼。 李文彦刚准备开口,忽然面色一变。 那已经半截身躯滑落山崖的山猪陡然一跃而上,尖利獠牙向着顶住车架的张远撞去! 第351章 青莲求援 完了。 所有人眼中都透出遗憾。 杨白桃握着拳头,嘴角哆嗦,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而出,却又被压住。 李文彦口中低喝,想要甩出青色锁链但根本来不及。 没有人能救下此时的张远。 除非,他自己放弃车架,任车架滚落山崖,自己逃离。 是自己死,还是,让马车滚落,车上的人一起死? 其实,没得选择吧? 立在原地,肩膀顶着车架的张远,缓缓抬头。 他抬手,从背后的书箱中抓出一卷画轴。 “嗡——” 画轴一抖而开,其上是透着淡青色流光的春山图。 撞向张远的山猪头撞在青色流光上,丈长身躯被光影包裹,直接收入了春山图,化为山脚下菜园旁边,低头窥伺的墨色山猪。 “这是,儒宝!” “呵,竟然有至宝护身!” 看到山猪被收,所有人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看他手中抖落的画卷,面上全是羡慕。 张远抬头,咧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嫉妒我有儒宝,不过此时是不是先将马车挪开?” 他的话让众人一愣,卫容海和许志行连忙上前,拉车的拉车,有的人让车驾中儒生小心下来。 过不片刻,山道上的纷乱终于平复。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这位兄弟,在下郑修远,字慕道,多谢救命。” 车架上下来的几个青年学子都是向着张远躬身施礼。 “他叫张远,字居正。”不远处,杨白桃眉眼间都是笑意,“与我们同行的。” 不远处,李文彦看一眼张远,微微点头,转身去查看车队伤损情况。 这边,卫容海等人已经将张远围拢。 “张兄弟,你竟然是修过武道。” “儒宝啊,这等宝物起码要三万黄金一件。” 众人的目光之中都是好奇与探寻。 青天洲上的物价多偏修行者倾斜,金银价值不算太高。 但就算如此,一件价值三万黄金的儒宝,也不是这些学子能有。 别说三万两黄金,就是千两黄金,也已经是大多数儒生一辈子无法赚取。 “此物名为——” 张远刚准备说话,忽然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卷轴。 画卷卷轴之上,有淡淡的青光震荡。 “诸位兄弟,我先将那畜生解决了,再与大伙叙话。” “我这儒宝,压服不住这猪妖多久。” 他声音落下,身形一动,已经落入那画卷中。 画卷静静悬浮,其上光影膨胀又浓缩。 众人小心的看着,不敢出声。 李文彦看一眼画卷,轻笑摇头。 还以为真是不得了的儒宝,能这般轻易收取先天境战力的猪妖,原来不过是借画图之力,暂时压制那畜生。 这样的宝物,比真正能收取妖兽的宝物,等级差多了。 当然,就算是这样的宝物,能在一位儒生手上,也是难得。 这世间人,要相信机缘。 张远在儒生时候就有这等宝物护身,未来的路必然比其他人走的远。 “张远,张居正……” 李文彦轻语。 …… 画卷之中,张远一手压在那山猪的头顶。 山猪双目之中透出恐惧,却无法挣扎丝毫。 其灵动双目慢慢开始呆滞,所有记忆之中画面被映照在张远的脑海画卷之上。 一头山猪,在山野漫步…… 等张远手掌上金光消散的时候,这山猪已经身躯抽搐,处于濒死状态。 张远抬手一掌将山猪的颅骨拍碎。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一头活过两百年的猪妖,哪怕灵智还不算太强,也已经足够。 观阅这山猪的记忆,张远已经知道周围各方势力和妖族的布置。 这次的儒学考试,妖族早就渗透,所以知道其中出现的精英身份。 不但如此,妖族还特地潜伏一位族中精英参加入学。 也就是说,两位答题到五十的精英当中,有一位是妖族的潜伏者。 可惜的是,张远并未从山猪的记忆之中寻到那妖族讯息。 也是,山猪这等愚笨的妖,怎么可能掌握核心信息? 将记忆信息梳理一遍,张远拖着那山猪身形一动,消散在画卷中,落在山道上。 “诸位,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将这家伙洗剥了,好好吃一顿?” 张远的声音响起。 山道上,一众学子都是欢呼出声。 —————————————————— 王志学赶到的时候,车队已经在一座山坳之中,篝火围拢,焦香四溢。 “什么情况?” 王志学看一众学子围着张远,有说有笑,不由面上露出几分好奇。 “张远,张居正,从雍天洲来的,我看到他天功记录牌了,估计是哪家后辈。” 李文彦低声开口。 刚才他已经查验过张远的天功牌,这东西不会假。 有这东西,代表着张远可以信任。 他大概将张远儒武双修,在山崖边出手事情介绍下,王志学点点头,好笑道:“原来是从雍天洲来的,怪不得答题时候胡编乱造。” 他将张远那张卷子递给李文彦。 李文彦开始时候见卷子上答了五十题,也是吓一跳。 再细看答题内容,笑着摇头。 “确实是胡乱编造的,不过,有些东西可见根底,大约是有些儒道底子。” 如果是现在的张远,观阅过猪妖两百年记忆,对青天洲有了熟悉,再答题时候就绝不会靠着混沌瞎答。 此时他也是庆幸,要是不出这档子事,他恐怕真的无法入学。 那岂不是很尴尬? 皇帝让他读书,他连入学都做不到,那要成为笑柄。 那边张远正演练拳法,让众人感慨。 他眉头一皱,微微转头。 “嘭——”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一道青色的莲花光影升腾,照彻十里夜空。 “青莲求援——” 王志学与李文彦站起身,面色凝重。 “我去看看,王兄你护持好学子。”李文彦手掌握住戒尺,低声道,“可借张远之力。” 王志学点头,抬手一道道青色的字迹浮空,将营地周围护持住。 不远处,坐在张远身侧的杨白桃低语:“教化之光,这是一位虔诚的儒道修行者……” 张远抬头,看向那一个个青色字迹旋绕。 这字带着淡淡金光,每一个都仿佛一片甲胄,防御之力不差。 且这些字当中透着一丝让人神魂镇静的光影,只要抬头看,就能静下心来。 “哗啦——” 李文彦离开不久,山林上一片奔逃声音响起。 “我是云辰学社考场学子,教习与同窗已经被妖邪截杀干净,诸位救救我——” 第352章 本来,我准备将一百题全都答完的,可惜了 山林之中,两道黑影飞奔,向着那呼唤学子冲去。 立在山坳之中的王志学抬手一挥,半空中那些青色字迹汇聚成流,向着那两道黑影撞去。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王志学的长喝响起,引动青色字迹透出金光。 儒道神通,言出法随。 王志学说自己不如李文彦,其实怕是谦虚了。 他的修为恐怕是比李文彦强出不少。 “轰——” 两道黑色身影被青色洪流撞飞,滚落在山沟之中,分明伤势不轻。 那穿着青色长袍,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的二十多岁青年紧张的走过来,向着王志学躬身。 “永林县郭常,见过教习先生。” 郭常面上带着悲苦,看向王志学:“先生,我云辰学社考场学子尽被戮杀,两位教习,也,也——” 他的话已经说不下去。 王志学低叹一声,抬手将漫天的青色光影收取。 “先生,教习拼死抵挡大妖,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去云河郡。”郭常咬着牙,双拳握紧。 看他模样,此时已经是崩溃边缘。 若不是靠一口心气支撑,此时绝对跌坐在地。 “扶他去休整。” 王志学手掌之中金光微微闪动,看向山林方向,身躯绷紧。 杨白桃快步上前,将郭常扶住,往篝火堆前走去。 张远的目光落在郭常身上,然后转头看向山林。 山林之中有几道妖气隐隐而动,片刻之后,消失不见。 直到那边的妖族气息消失,王志学方才微微松一口气,后背衣襟已经汗湿。 “谨守营地。”王志学低喝一声,转头看向张远,“若是有敌来,你将此求援讯号发出。” 他手中一截半尺长的竹筒递给张远。 张远点头,将竹筒握紧。 王志学快步往山林之中走去,翻过几个山岭,看到李文彦和几位身穿儒袍之人立在山谷前。 山谷中,横七竖八的身躯倒卧,全都是青衫儒袍的学子。 两位教习一个躺卧在地,口角鲜血滴落,已经断气。 还有一个胸腹间模糊一片,乃是被妖兽掏空了心肺。 “是常运涛和嘉晟两位教习,”李文彦面色凝重,看向周围,“他们两人联手,都不敌截杀来的妖兽。” 这话让其他几人面色凝重。 不管是常运涛还是嘉晟,都是儒道修为浑厚,举手抬足之间都能施展强横力量。 这样两位强者,竟然这么被截杀。 王志学上前几步,将倒卧在地的常运涛身躯扶起。 众人看去,其背后有一道深入胸腹的伤口。 “背后出刀,这是有外敌潜伏。” 他的话,让众人神色变幻。 这是个坏消息,因为有人潜伏在学子队伍之中,就没有人知道何时会出乱子。 这也是个好消息,敌人并没有想象中强,而是需要背后下手。 “云辰学社学子已经尽丧,那位……”一旁,手中提着一支墨笔的五旬老者沉声开口。 那位答题过五十的精英,也被劫杀? 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一半? 王志学站起身,压低声音:“有个叫郭常的云辰学社考核学子被我救下,如今就在营地。” 他的话让众人神色一变,李文彦手掌握紧戒尺。 “他是潜伏者,还是——” 王志学摇摇头。 这他也说不清。 众人相互看看,连忙往长宁学社宿营地奔去。 ———————————————————— 宿营地中。 杨白桃将自己的那份肉食和汤水拿出来,递给郭常。 “慢点吃,吃饱了,睡一觉,就都过去了,有些事忘了吧……” 张远转头看一眼杨白桃。 杨白桃当年也经历过这样事情,此时恐怕是感同身受。 郭常轻轻点头,大口将肉食往嘴里塞。 才吃几口,他忽然“哇”的一口,将肉食吐出来,然后放声大哭。 哭出来,他眼中也多出几分灵动。 杨白桃伸手轻拍郭常肩膀,不远处其他儒生学子相互看看,面色复杂。 他们不管是从前学习还是如今的参加考试,入学社,都是为了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可是这还未真正成为儒道修行者,他们就被上了最残酷一课。 “对了,”郭常忽然面色紧张,压低声音,说出只有张远和杨白桃能听到的话,“常教习是被内鬼潜伏者重伤,才让队伍防御被破——” 内鬼? 那个答题过五十,潜伏入学的妖族? “那人叫黄季,年岁三十出头,说话做事干练,一路上帮着教习做事,没想到他——” 郭常的话还未说完,山林之中已经有数道身影飞奔而来。 都是身外儒道浩然之力流转,照着周围山野泛起金色。 这是以浩然力量荡涤空间,所有妖邪都无所遁形。 是王志学他们归来。 一同归来的,还有几位学社增援的教习,以及刚才看到莲花求援之后,匆匆赶到的两位其他队伍领队教习。 浩然之光笼罩营地,所有人都沐浴在这淡淡金光中。 王志学的目光落在郭常身上,见他神色和身外没有丝毫变化,不由松一口气。 起码这表明,郭常并非是妖邪所假扮。 一众教习和领队归来,让营地顿时多了几分安全感,围坐在一起的学子声音又微微喧闹几分。 “郭常,你过来。” 王志学抬手示意。 郭常连忙站起身,到几位教习身前,躬身一礼。 “学生郭常见过诸位教习。” 几人点头。 郭常连忙将自己所遇所见禀报,说出那暗害常教习的人名和外貌。 这让几位教习面色越发凝重。 “嗡——” 李文彦抬手将几只纸鹤甩出,让其化为白鹤,向着周围散去。 其他几人也是有样学样。 “我们已经传讯,让其他队伍注意,一旦遇到那黄季,定然擒拿格杀。” 王志学说完,看向郭常。 其他人也将目光缓缓落在郭常身上。 “你,本次测试答了多少题?” 这话让郭常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沉吟一下,低声道:“本来常教习令我未到云河郡学书院之前,不得将答题事情告诉任何人。” “但事已至此,前途未卜,我也没必要隐瞒。” 深吸一口气,郭常沉声道:“五十题。” 果然。 王志学与李文彦等人相互看一眼。 常运涛他们拼死救下郭常,就是因为,他是这一次考试当中,唯二的答题过五十学子之一,乃是儒道未来精英。 “好了,此事你再不可对外人提。” 王志学点点头,摆手示意郭常回去休息。 郭常躬身,往火堆边上走,才走几步,听到杨白桃他们说话。 “张兄弟,你试卷上答了几题啊?” “刚好五十题,”张远的声音传来,带着遗憾,“本来,我准备将一百题全都答完的,可惜了。” 第353章 这一辈子,你为什么事情拼过命吗? “五十题啊,哎,我拼尽全力还未答过十题。” “十题,我才答到第八题呢,那《镜花水月》的论述就让我麻了。” 卫容海和许志行都是摇头。 “我倒是答到了十三题。”出声的是坐在一旁的郑修远,就是车架差点翻下山崖,被张远所救的学子之一。 郭常默默坐回自己位置,目光稍微扫过张远身上,又将头低下。 远处,王志学等人的目光投在篝火堆旁。 “云辰学社的学子教习不能白死,我们要将郭常送到云河郡。”说话的儒士名叫孙泽生,儒道修为是在场最强,已经有先天中期修为。 虽然在青天洲上修行境界提升比在雍天洲上容易许多,可真正强者也是少有的。 先天境中期,也算一方高手了。 听到孙泽生的话,王志学等人相互看看,都是面色凝重。 将郭常安全送到云河郡府并不容易,这一路上所遇的截杀,阻拦,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直接全力护持他,往云河郡——”说话的儒士声音顿住。 在场六人,虽然都有儒道神通在身,且修为不弱于先天,但他们也不敢说能直面截杀。 一旦他们选择全力护郭常往云河郡,就要面对妖族和仙魔的围追堵截,近乎不死不休。 相反,护着大队学子往云河郡,分成十几个队伍,就算是妖族与仙魔出手截杀,也不可能完全做到将所有队伍都拦住。 “我们要护住郭常……”李文彦低语,目光投向坐在火堆前的张远身上。 此时,恰好张远也抬头,目光碰撞。 李文彦点点头,示意张远走过来。 “张远,你的答题卷我看了,有些灵性,但积累不够,还要磨砺。” 看着张远,李文彦压低声音:“真能答到五十题的学子,都是我儒道未来的精英,这样的人,我们要全力保护,你,明白吗?” 张远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李文彦再次开口:“张远,我想请你假扮那个答题过五十的人,如果……” 他的话顿住,一时无法说出口。 假扮答题过五十的人,如果遇到截杀,人家第一个就会杀这位儒道未来精英。 这是一个送死的任务。 其他教习相互看看,也没有人言语。 这等让别人送死的话,没有人说得出口。 “我明白,我答题过五十,已经算是学社正式弟子,后面路上要多照顾同行学子。” 张远的声音响起,声音响亮,整个宿营地都清晰可闻。 这话让几位教习神色一僵。 那些围坐的学子也都抬起头来。 篝火堆边上,杨白桃抬头,口中喃喃低语。 郭常微微握拳,不知在想什么。 王志学轻叹一声,将一柄青铜刻刀拿出,递给张远。 “张远,此儒宝刻刀有几分护身之力,你用好了,能提升不少战力。” 儒宝。 哪怕这刻刀上浩然之力并不浑厚,对战力加持有限,可也是一件儒宝。 这等宝物价值起码几百金。 张远接过刻刀,手掌握住,然后抬头道:“王教习,既然送了此宝给我,你总该再传几手篆刻之法,此宝的运转之道吧?” 这话让王志学哈哈一笑,抬手引着张远往一旁的山脚边上去。 “这就是正式学社学子的好处?” “啧啧,若是别人就罢了,张远受此待遇,我是一点都不嫉妒的。” 篝火旁,一众学子轻语。 ———————————————————— 王志学并未藏私。 他对刻刀的运转手段,还有篆刻手法,都细细讲解给张远听。 他越讲越发现,张远的领悟能力让他无比惊喜。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还有很多奇思妙想。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张远答题的试卷,说他就是那儒道精英,王志学也相信。 “多谢教习。” 等一切讲解演练完毕,张远抱拳,然后回到篝火边。 此时大多数学子已经昏沉睡去。 这一日的变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磨砺。 张远端坐在火堆前,神魂之力分出一丝,落入书箱中的春山图。 春山图中。 张远手持刻刀,快速篆刻面前青石。 指、腕、肘、肩以至全身用力,刻刀就是手中长刀。 张远此时感觉,原来儒道与武道真的相通。 指掌之间的刀锋游走,那刀身震颤,每一道力量的引动,都透出神魂分化的巅毫灵妙。 片刻之间,一个“儒”字出现在青石上。 这字体态古拙,带着篆刻特有的朴实敦厚之感。 这就是儒道篆刻之法。 如果这个字是在清天洲凌空刻画,灌注浩然之力,那就能一字千斤。 看着面前的字,张远轻轻摇头。 才一字千斤而已。 王志学教授给张远的只是最基本的篆刻刀法,对于刻刀的使用,也只停留在刻刀本身力量的催发和运转。 这等层次,在张远看来是对一件儒道宝物的浪费。 看着手中虚幻的刻刀,张远起身,到小院的书案前。 此时的书案上,“春猎”两个字后面,有一行字迹。 “欲整大军,动向不明。” 这是琪贵妃所留,给大皇子的解答。 光是这一行字,对于大皇子来说,价值就不是金钱能衡量。 陛下欲借春猎之力,寻找得用人才,整顿大军,那大皇子可以提前布局,安插些亲信入其中。 不是要算计什么,而是防备被算计。 张远看着琪贵妃所留之文字,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去向不明? 雍天洲上,大秦以一敌六,立于不败之地,这新整大军,往何处? 沉吟片刻,张远将自己在青天洲见闻写下,然后写出自己的观点。 “青天洲儒道四大书院看上去能与仙魔妖佛抗衡,其实根基相差太多。” “白鹿书院陈夫子已经百年未见,很多人猜测其已经陨落,各方试探不断,白鹿书院勉力支撑。” “璇玑书院孔灵筠当年被妖族算计,重伤一直未愈,璇玑书院这些年越发沉寂。” “青天洲,儒道艰难,需大秦支援。” 青天洲需要支援,大秦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那大秦有没有动作? 有。 这次的春猎极可能就是为支援青天洲儒道而动。 能看到这游记的,都是顶尖聪明人,很多东西不需要说明。 张远写完游记,然后再写一行字。 “求一份儒道篆刻之道修行手段。” 他的游记价值极高,不能让人白看。 看完了你们得拿出点东西来换。 小院子,张远身影缓缓散去。 篝火边,见张远睁开眼,一旁的杨白桃悄然凑近,压低声音。 “张兄弟,他们让你顶替精英学子,吸引妖邪的围杀,为郭常掩护吧?” 杨白桃的目中透着一丝压抑,微微吸一口气,低声道:“兄弟,命是自己的,别傻,真要遇到截杀,往后退。” “听老哥哥一句劝,他们不过是——” 杨白桃话没说完,张远转过头,淡淡道:“这一辈子,你为什么事情拼过命吗?” (兼职,白天上班,晚上码字。最近连咳五天,夜晚十二点半全身发抖的敲键盘,当写出这句“这一辈子,你为什么事情拼过命吗?”,这一刻,泪流满面。这个世界,谁不在拼命的活着。) 第354章 求援,再求援 杨白桃张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张远看对面跌坐在火堆前,身上披着一件毯子的郭常,再次缓缓闭眼。 拼命,他在丰田县城拼过一次。 人,有时候得有心中所念。 虽千难万险而不辞,虽九死一生而不悔。 这一刻,张远的身上似乎有一层淡淡金光闪逝。 浩然之力。 郑阳郡,郡学。 端坐在长案前的左丘韧面上神色变幻。 他的面前,一卷展开的折页上,有张远在春山图中小院所留的游记。 左丘韧将其背录之后,又留下一道儒道篆刻之法,方才离开。 刚才,他在看过张远所留游记之后,于长案上空白画卷留了一行字。 “为我儒道昌,百死而无怨。” 此时,他将张远在青天洲所见抄录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雍天洲外,儒道如此艰难,他左丘韧却享受着郡府供养,享受着无数学子的崇敬。 他竟然从未想过,为儒道大昌去做些什么。 “我要去青天洲。” 长案前,左丘韧握紧拳头。 …… 春山图中的小院书案。 大皇子看着那“春猎”两个字下面的话语,目中透出深邃。 结合清天洲游记,大皇子心中已经有几分结果。 微微握紧拳头,他的目中透出一丝难言神采。 大秦上一次出兵雍天洲外,还是一千多年前吧? 那一战虽胜,但三十万黑甲葬身天外,大秦从此再无征天之力。 这一次,大秦会重启征天之战吗? 面前幻境消散,大皇子站起身。 “从府中藏书楼寻一本顶级儒道篆刻之法来。” “让白辰,陈玄风,段云河回皇城,参加春猎。” …… 乾阳殿。 余愧贞小心翼翼立在下方。 上首长案后,元康帝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摘抄下来的游记和画卷上留字。 直到所有文字看完,元康帝方才将书卷合上,目光落在余愧贞身上。 当帝王目光落下瞬间,余愧贞浑身一颤,仿佛被无敌猛兽盯住,身上气血都凝固住。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虚。 “你从内务府藏书楼拿一本九转刻谱,”元康帝的声音顿一下,然后淡淡道,“顺便将这次春猎为整备新军的消息传出去。” 九转刻谱? 消息传出去? 余愧贞低着头,躬身退出大殿。 “揣摩帝心?”元康帝坐在原处,面上露出一丝落寞,“朕也不想做孤家寡人,可惜……” —————————————————— 清天洲。 休整一晚,车队再走时候,学子们多了几分从容。 路上或背诗文或吟名句,显得颇为洒脱,再无昨日遇到妖兽截杀的慌乱。 郭常与张远他们同乘一辆马车,低着头不说话。 张远不在车上,而是背着书箱,随在车驾旁前行。 他是儒武双修,丝毫不觉劳累。 车行数十里,两只纸鹤飞落在李文彦手上。 李文彦面色难看,沉声道:“又有两支队伍被袭。” 王志学的目光扫过四周,抬手一挥:“加快速度。” 一时间,车队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车架快速前行。 奔行百里,前方是一座小镇。 几位教习微微松一口气。 虽说人多处会多几分动乱危险,但儒道浩然正气存于天地之间,人族聚集之地,浩然之力越发浑厚。 “寻客栈打尖,稍作休息再走。”孙泽生朗声开口。 王志学转头看向后方:“张远,维持好秩序,多警戒。” 张远点点头,停住脚步,引导车驾前行。 入小镇,片刻后到一间客栈门前。 一众略带疲倦的学子下车,到客栈中将大堂坐满。 此时不是讲究吃喝时候,李文彦让伙计送了清水面饼,一众学子围坐充饥。 张远手上也捏了块饼,刚吃两口,不觉抬头。 “嘭——” 镇外传来一声响,一朵青色莲花烟火炸开。 孙泽生飞身而起,人到客栈二楼屋檐上,抬手点画,凌空勾勒出一朵红梅。 红梅花瓣绽放,片片飞旋,如洪流一般往镇外冲去。 这洪流当空,镇中百姓抬头观望,似乎有无形之力加持。 当洪流穿过小镇上空时,已经化为百丈红色长龙。 张远看的清楚,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位先天境中期的儒修,竟然能有如此一击力量。 这类似术法的手段,乃是以儒道浩然,掺杂功德人望,再加上一丝大道,从而产生质的变化。 怪不得儒道能在清天洲屹立,确实有其底蕴。 不过以孙泽生的修为,所绘梅花有形无质,都能有如此力量,那如果是他张远绘制出这朵梅花呢? 捏住手中饼,张远狠狠咬一口。 随着花瓣长龙飞出小镇,李文彦,孙泽生他们六位教习中分出三人去救援,王志学和另外两人留在客栈护持。 李文彦他们踏出小镇,见山道边已经躺卧七八个学子。 两位教习口角溢血,手中持着儒宝。 见到李文彦,当先那教习面上露出马脚焦急:“文彦兄,你们可是收留了云辰学社郭常?” 他伸手抓住李文彦的衣袖:“云辰学社的黄季说,郭常才是学社叛徒,是背刺常运涛之人!” 这话让李文彦一愣。 孙泽生眉头紧皱,低声道:“那黄季呢,你可用问心之法,辨别其言语真假?” 那说话教习摇摇头,伸手指向地上躺卧身躯:“我还未来得及查验问心,他就被袭身亡了……” 黄季死了。 临死前说郭常是叛徒,可能是潜伏者。 儒道自有手段,能明辨人言语真假,但死人你总不能让他再开口。 “郭常……”李文彦面色微变,转身就走。 孙泽生和另外一位教习赶紧跟上。 三人才动,小镇方向,一朵青色莲花在空中绽放。 求援莲花! 此时,客栈之前,张远将射出烟火的竹筒丢掉,然后将剩下的那一口饼塞进嘴。 前方,数十道身影快步而来。 那些人身上,有淡淡的魔气。 魔修。 张远微微握拳,活动一下筋骨。 “退回去,这里还不需要你一个学子出手。” 身后,王学志的声音响起。 将儒袍一整,王学志走到张远身前,抬手掌中一个个金色文字浮现。 “大道契永,教化无边。” 第355章 那另外一位儒道精英,是不是张居正? 随着王志学声音落下,一颗颗金色字迹凌空砸出,将那些魔修阻住。 只是前方街巷中魔修才被阻住,另一边的屋檐上数道身影已经飞身扑下。 还是魔修。 王志学再喝一声,身上浩然之力激荡,双手展开,一道金色光幕将自己和身后的客栈护住。 那些魔修撞在光幕上,让光幕震动,却不能破碎。 “儒道神通,有点本事。” 当先满脸魔纹的中年冷喝一声,抬手一拳击出。 黑色的光影随着一拳撞在光幕,金色光幕震颤,王志学脚步一颤,往后退两步。 其他魔修一起上前,手中刀剑斩落。 “轰——” 光幕震动,快要抵挡不住。 “志远兄,我们来助你!”另外两位教习踏出,身上浩然之力与王志学的金光相合,让光幕定住。 那些魔修虽然撞击,却一时间无法奈何光幕,破不开三位儒道修者所凝聚的神通结界。 “废物。” 街巷中,一声低喝传来。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兜帽的魔修上前,一掌拍在光幕上。 “轰——” 光幕震颤动荡,似乎要被破碎,王志学脚步踉跄,后背撞在门框上,口角溢血。 那两位出手的教习也是跌坐在地,面色苍白。 先天境后期的魔修! 能一击这么轻易击退他们三位儒修,至少是先天境后期。 王志学双手颤抖抬起,指尖点出,让金色光幕定住。 他的目中露出决然。 他和面前光幕已经挡不住下一击。 但他拼死也要挡住。 身为教习,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学子之前。 张远往前走一步,探手将王志学扶住。 后面,郭常,杨白桃等人也冲出来,将王志学护着。 众人看向前方,光幕摇摇欲坠。 那当先的魔修冷笑一声,抬手再拍下。 “轰——” 光幕破碎,那些守在光幕边的魔修向着客栈冲来。 “轰——” 一柄三丈长戒尺虚影砸落,让冲在最前面的魔修身躯翻滚,筋骨断裂。 一道道金色光影砸落,将那些冲向客栈的魔修阻住。 李文彦他们终于赶回。 看到李文彦和孙泽生他们回归,那带着兜帽的魔修冷笑,忽然抬手。 他掌中,灰暗的魔气涌动,仿若云烟,向着周围的街巷屋宇笼罩过去。 “他要魔染此地!”赶回的一位教习惊呼出声。 “非交战之地,魔意浸染生灵,这是违背青天洲契约!”孙泽生咬牙低喝,手中墨笔点出,引动周围的天地之力汇聚,将魔气束缚。 他修为是此地儒修中最高,全力束缚魔气,让他满身浩然之力动荡。 但就这瞬间,周围已经有上百的镇民百姓被魔气浸染,双目之中透出血色,口中低吼,向着客栈冲来。 “用教化之力抚慰,破去魔性!”王志学挣扎着要往前冲。 “来不及了,他们会耗损我们的浩然之力。”李文彦扯住王志学,“他们入魔不深,三五日就能苏醒。” 看一眼立在身侧不远的郭常,李文彦伸手将其手臂扯住,沉声开口:“我们冲出去!” 他手中戒尺引动金色光影横扫,将那些入魔百姓推开,然后带着郭常,领着一众学子往外冲。 张远和杨白桃等人带着学子们冲出客栈,到街巷中,看马车已经被那些入魔的百姓拉扯,只剩一半不到。 张远上前一拳将往马匹脖子上咬的入魔百姓击晕,抢下一辆马车,又去另一辆车架前,伸出手将两个入魔百姓扯开。 等他护着大半学子踏上车架,冲出街巷时候,身周已经围满入魔百姓。 张远眉头微微一皱。 以他心性,要杀这些人容易很。 只是这些百姓真的只是被魔气浸染入魔,是无辜的。 不能杀人,那就只能以其他手段解决。 他手掌抬起,掌心透出一丝淡淡金光。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居正兄先走——” 就在此时,两个学子撞开百姓,冲到张远身前。 另一边,杨白桃和卫容海也冲来,将入魔百姓撞退。 杨白桃一把扯住张远的衣衫,压低声音:“张居正,你是儒道精英,学社正式弟子,你要活着去云河郡。” 他把张远往马车上推去,口中高呼:“护张居正走——” 其他落下的学子都冲来,冲开那些入魔百姓,为马车开路。 张远看这些只是读过书,连浩然之力都没凝聚多少的学子。 他们身上竟然有着不逊于武人的血勇。 或者,秦人骨子里的血勇,并不分文人还是武人。 张远抬手,将春山图拿出,一展而开。 那些围拢的入魔百姓都被笼罩,然后收拢其中。 街巷中,顿时一空。 杨白桃等人看身边空荡,一时间面上露出茫然。 “还愣着干什么?我这图装人只能坚持片刻。”张远一声低喝,扯着缰绳,让马车在街巷中跑起来。 他说的不是假话,这春山图的空间还不够稳固,神魂入其中还行,活物和其他物品落在当中,会引起这空间崩塌。 当然,张远的神魂足够强,还是能撑起空间的。 杨白桃等人随着张远车架冲出小镇,都是趴在道边喘气。 小镇中,激荡的魔气与浩然力量也渐渐平息。 张远将装入春山图中的入魔百姓放出,见他们已经昏迷,不过没有大碍,苏醒过来时候应该就能脱去魔性。 等张远和杨白桃与李文彦等人汇合时候,发现一起来的学子已经少了十多位。 “他们不愿再走了。”王志学摇摇头,低叹。 “实话跟你们说,这次我们去云河郡,真正的任务是掩护郭常和另外一位儒道精英到达云河郡城。” 李文彦的目光落在张远他们几人身上。 “任务奖励是真的,如果不愿去,也可自行离开。” 没有谁想稀里糊涂的丢掉性命。 李文彦和王志学他们也没有再隐瞒。 虽然他们这一队目前没有人死,可其他队伍已经死了那么多人。 他们不能再让这些学子不明不白的送命。 没有谁有资格让别人去送死。 “那另外一位儒道精英,是不是张居正?”杨白桃看向李文彦,朗声开口。 周围其他学子的目光,也都看向李文彦。 李文彦面色犹豫,最终摇摇头。 第356章 儒道篆刻,画画 五辆马车行驶在山道上。 “张远,你心性纯良,儒武双修,若是能入四大书院,他日未尝不能有一番作为。” 车厢中,王志学看着张远,低声开口。 “我们几位教习已经决定,只要到云河郡,必全力保举你入云河书院。”李文彦顿了顿,然后道,“如果事不可为,记着活下去。” 按照李文彦所说,几位教习已经用儒道手段探查过,郭常不是潜伏的妖邪。 那黄季不过是被妖邪控制,以死间的手段,想要将郭常除掉。 只是这等手段,在儒道面前根本无用。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护送郭常去云河郡城。 再往前走,随着被拦截,或者停住脚步的队伍越来越多,他们这一队也会成为名牌。 那时候必然会有更多更强的妖邪截杀。 李文彦所说的事不可为,就是如果当真抵挡不住时候,让张远自己离开,不要白白送命。 张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离开车厢,走下马车。 后方,还有四辆马车。 张远没想到,会有近二十位学子,因为他而选择留下来,一路护郭常去云河郡。 按杨白桃所说,既然张兄弟都不怕死,大家还怕什么? 一时间,本来忐忑的一众学子,倒是有大半留下来,一起往云河郡城去。 张远登上自己所乘的车架,杨白桃坐在车架上赶车。 张远坐到杨白桃身侧,将马鞭接过来。 杨白桃咧嘴笑道:“你别心中有负担,大家伙也不是全为你要去云河郡的。” “这等不用考试就能入学社的机缘,大家都想搏一把。” 张远点点头。 他知道杨白桃说的不假,这些学子愿意护送郭常,也不是全因为自己。 但这事情,他需要记着。 “那你赶车,我去车厢靠一会。”杨白桃站起身,轻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与真正精英的差距,刚才我们说起那答卷上题目,郭常三言两语,就让我茅塞顿开。” 他弓着腰往车厢里走,想到什么,回过头,看向张远,低声道:“你不是问我,有没有为什么事情拼过命吗?” “我想拼一回。” 拼命吗? 张远赶着车,分出一丝神魂入春山图中。 他将今日所见,妖魔猖獗场面写下,又将学子身上的武勇,义气,都记录下来。 “大约我秦人骨子里都是这般勇武义气,不畏生死的。” 合上书册,他看到左丘韧留下的一行字,还有给他留的一套篆刻之法。 《大礼器》 曾经的九洲大秦,如今只占雍天洲,但精华传承大多还在。 左丘韧留的这儒道篆刻法,刚猛,古拙,字字如镏,刀刀贯穿纵横,乃是上古时代为各种青铜礼器所篆刻文字。 这等篆刻法,讲求力道醇厚,大开大合。 张远脑海中感悟珠崩碎一颗,然后手握刻刀,神魂修行起来。 感觉不过瘾,直接坐在车架上,一手握马鞭,一手舞动刻刀。 他身前,淡淡的浩然之力在凝聚。 大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目中透出一丝喜色。 【张远】 身份:青阳侯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雍天洲学子张居正 修为:龙象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三万零三百颗,天道金珠三千两百二十颗,龙象金身一道 武道修行:山河动,金身功,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神象镇狱功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篆刻《大礼器》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七万四千两百颗,感悟珠五万七千四百颗,真元珠四万两千三百颗,妖气珠五万九千四百颗,佛元珠八千九百颗,罡气珠四千零五十颗,天道金珠一千三百四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玉骨三龙之力,明王印龙虎印加持一龙之力,武道蛟龙加持两龙之力,神象镇狱龙象之力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金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随着篆刻之术的掌握,张远又多掌握一门儒道手段。 而且他对儒道手段施展,也有了明悟。 浩然之力,可以天道金珠直接转换,再加上自己的神魂力量牵引,那就是妥妥的儒道宗师人物了。 当然,张远不觉得自己是儒道宗师。 儒道与武道是不同的。 儒道更重心境,重德行。 那些修身,修心,知行合一的儒道大家,哪怕没有儒道宗师境修为,也可称呼其为宗师。 反过来,哪怕是有宗师之力,但无宗师德行,也称不上是儒道宗师。 “张兄,你去休息片刻,我来赶车吧。” “多做点事情,我也能心安些。” 身后,郭常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张远站起身,将马鞭交到郭常手上,然后伸手拍拍郭常肩膀。 “放心,我们会活着到云河郡,你也会成为真正的儒道精英。” 走进车厢,张远坐到自己位置,微微闭目。 郭常不是妖族潜伏者,但是,他身上有一道妖族宗师境留驻的力量。 有一位妖族宗师境,悄然以这道力量追踪郭常。 为什么? 张远并未将这道追踪力量消除。 因为他想弄清楚,为何宗师境强者会将注意力放在小小的郭常身上。 要知道哪怕是在青天洲这样的地方,一位宗师也是顶尖大能。 车厢中,见张远闭目,杨白桃他们的讨论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 一连七日,车行三千里,已经到云河郡城外五百里。 这一路上有三次截杀,其中最凶险时候,数十头妖兽,冲到车架前,连拉车的马匹都被撕碎。 张远出手,近身搏杀了五头妖兽,后有沿途增援的教习和儒道修行者赶到,才将妖兽击退。 这七日时间,张远不但对大礼器这等篆刻法掌握纯熟,还另外修了两种篆刻手段。 一种是大皇子所留的《元恒碑帖》,一种是余愧贞所录的《墨韵篆龙》。 当看到余愧贞所留的篆刻功法,张远目中透出一丝深邃。 这等功法,根本不是余愧贞能接触到的。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这是大秦皇帝给他的赏赐。 也就是说,大秦皇帝已经知道春山图的事情,且并未阻止,反而给出赏赐。 或许,皇帝也想借他张远的手,推动某些事情。 比如,青天洲,比如,皇位传承…… “轰——” 前方,一声轰鸣炸裂,领队车架轰然崩碎。 一头满身黑色鳞甲的双角魔狼口中喷吐灰黑的魔焰,一脚将几位教习所凝聚的儒道结界踏碎。 这是一尊先天境后期,有着自身本命血脉之力的魔狼,修为战力已经远超同层次的修行者。 张远的目光越过这魔狼,看向前方。 远处,数十道仙道,魔道气息汇聚。 更远处,有儒道浩然力量在升腾。 云河郡城之外,一场儒道抵挡妖魔仙佛的争斗即将开启。 看着那漫天仙魔之光与浩然力量碰撞,张远心神一动,从书箱之中,掏出一卷空白画轴。 “居正兄,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郭常转头,看向张远,茫然开口。 张远手中墨笔握住,轻轻低语。 “画画。” 第357章 悟道 画画? 看着张远当真就在车架旁边以书箱为案,笔墨颜色摊开,郭常,卫容海等人神色都透出几分茫然。 这地方,能画画? 这时候,能画画? “好心性啊……” 杨白桃的声音响起。 他将自己的书箱也拿出来,然后拿出其中一册书卷。 “这本《永宁梦话》我读了大半,剩下半卷一直没有时间细读,今日,且观之。” 他坐到张远身侧,将书卷摊在面前书箱上,一手拿着墨笔,边读边圈画批注。 看他模样,其他学子相互看看,纷纷将书箱放下,从中或拿出笔墨,或拿出书册画卷,就在漫天仙魔妖气之间,坐在地上,读书作画。 李文彦等一众教习转头,看到这一幕,微微愣神。 “哈哈,如此场面,才是我儒道大兴之兆——” “放心,我等死绝之前,你们且安心研习。” 孙泽生一声长笑,手中墨笔向前点出,引动金色的浩然力量化为奔马,撞在当先的狼妖身上。 其他几位儒道教习或以手中儒宝,引动天地之力击出,或以自身儒道浩然之力为基,凝聚出一道道的金色光幕,将一众学子身躯护持。 张远转头看向身旁的杨白桃。 他这几日已经感觉到杨白桃身上有一层力量在集聚,似乎要突破。 就仿佛是沉寂百年,才能一朝羽化。 这力量如果能成,必然离宗师不远,也必然能应对眼前之磨难。 不过张远也不知道,杨白桃能不能过这一关。 毕竟,没有谁知道,沉寂百年,心中还能存留多少热血。 端坐原地不动,张远抬起头。 他身后,一道外人根本无法看到的身影浮现。 金身分身。 得自慕容昭的神魂分身,灌注一丝神魂之力,可轻易碾压寻常龙象之下宗师。 张远行事,从来谨慎。 看着漫天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魔狼身上。 雍天洲上,或许有入魔之兽,却少能见到这等模样的魔兽。 在雍天洲,如果何处有此等魔兽,必然会有强者前往围杀。 只有雍天洲外,才是这些妖邪肆虐之地。 孙泽生手持墨笔与那魔狼对峙,哪怕身边有三位儒道教习随行相助,也脚步踉跄,无法阻挡。 那魔狼口中魔焰,能直接将孙泽生他们的浩然之力击碎焚尽。 张远墨笔落下,一头头角峥嵘的魔狼口中喷吐魔焰,嚣张肆虐前行。 亲眼见此等魔物,是再多观摩,临摹都比不上的。 郑阳郡武学时候,季云堂手上那些画卷中异兽,没有一个能有此时张远笔下的魔狼灵动。 那肆意喷张的魔焰,与孙泽生他们所凝聚的金色浩然之光形成对比。 墨笔落下,画卷之中几道灰黑儒袍身影出现。 这些身影在魔狼之前显得老迈弱小,在魔焰之前显得如同薄纸。 可他们所凝聚的淡淡金光,那一丝浩然之力,却能穿透魔焰,仿若七彩云霞,护住后方。 后方,是什么? 是一位位盘坐的学子。 有人观书,有人画画,有人长吟,有人低首。 这才是读书人的样子。 虽只是画卷一角,此时张远笔下,已经可见寸寸浩然之景。 王梦溪曾言,绘画之道,终究要自成一景,自成一境。 这景和境,可不是春山图那样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大景,真境。 王梦溪绘出了春山图,绘出了春山图中他与不死蝶相濡以沫的陪伴。 可是,那终究只是虚幻。 唯有真境,真景,才能成就洞天。 王梦溪的绘画之道最终无法成就洞天,张远能不能做到? “轰——” 远处,金光与魔气仙光的碰撞,仿佛让天地崩塌。 张远抬手将墨盘打翻,泼洒的墨汁在画卷上肆意流淌,化为无尽的魔气云涛。 黑云翻墨欲遮天! 整个云河郡城,似乎要被仙魔之力吞噬。 “成仁,取义,吾往矣——” 一道长呼响起,那暗云倾压之城中,一位身穿青色儒袍,手中握一柄长剑的黑须儒士踏空而行,身后是金光缭绕。 成仁取义,仁义之剑,儒道神通。 “青天无尽,大道长存,礼乐不毁——” 城中,长笑声音透出,千万金色字迹个个大如巴斗,化为洪流,撞开遮蔽天日的魔云,让日光洒落一丝光辉。 墨舞诗文,文字风暴,儒道神通。 张远笔下走龙蛇,将那一道道金光汇聚之影描摹出来。 这就是儒道。 武道为筋骨,儒道为脊梁。 文武相合,方才是大秦的根基。 这一刻,张远身外,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现。 他的心神也全都灌注在面前的画卷上,仿佛身边没有了其他任何事物的存在。 他的神魂力量,这一刻在疯狂的提升。 他的大道感悟,儒道修行,仿佛浪涛翻涌而动。 “悟道!” 杨白桃一声惊呼,差点将手上书卷甩出去。 周围学子纷纷转头,前方几位教习目中也透出惊喜。 “他,他是真正的儒道精英!” “就算不是,也不远了。” “悟道,就知道这家伙悟性高的离谱。”王志学咧嘴一笑,只是对面的魔光撞来,让他嘴角一抽,面上一红。 前方魔狼之后,数十道魔影冲来。 有满脸魔纹的魔修,有身外魔气缭绕的魔兽,还有手持长幡,引动灵气激荡的几位仙道修行者。 一位满脸横肉的光头僧人,手持一柄月牙铲,一击横扫,就让撑起的浩然结界寸寸裂纹密布。 张远笔下,画卷的画面开始快速填充。 妖魔之影已经占据大半空间,压下的魔云,让大半的画卷仿佛要沉入魔界。 “嘭——” 浩然结界崩碎,几位教习吐血后退。 王志学长笑一声,双手颤抖相握,引动气血与浩然力量相合,然后凝为金色结界。 燃烧寿元气血,粉骨碎身,尽赴浩然。 结界重聚,王志学的头发瞬间花白。 他身侧,李文彦咬着牙,一声长喝,手中戒尺横握,身躯外浩然力量震荡。 “仁,义,礼,智,信,仁心道骨,万物共生——” 随着他话语落下,他手中戒尺化为锁链,将自己与王志学锁住。 儒道神通,万物共生。 这是以自身气血寿元,与王志学共生。 他的面色瞬间惨白。 前方,孙泽生挡不住魔狼,身躯倒退。 他看一眼王志学和李文彦身躯之间的金色锁链,再看看远处那冲破魔云的金光,轻叹一声,一步踏出,抬手抓住锁链。 他身上,气血与浩然之力也灌注到浩然结界之中。 无法正面拼斗,他们只能全力撑起防御,拖延时间,直到城中儒道强者到来。 “轰——” 魔狼一头撞在金光结界上,让结界寸寸裂纹浮现,王志学和李文彦再次吐血后退,孙泽生也是脚步踉跄,抓住锁链,三人跌坐在地。 另一边,两位教习毫不犹豫冲过去,伸手握住金光锁链,共生自身气血与浩然之力,撑住魔狼再次的撞击。 “轰——” 金光再次崩碎。 王志学咬着牙,颤巍巍将单薄如纸的结界撑起。 他的面上,透出灰白之色。 他身后,所有的教习都已经和他差不多油尽灯枯。 杨白桃双手捧着书卷,面上神色变幻,身上那压抑力量似乎要被冲破。 “这书读着没意思,不读了。”不远处,一位学子将手中书丢掉,看一眼身外金光浮荡的张远,一躬身,然后快步走到前方王志学身边,探手一把抓住金色锁链。 第358章 杨白桃百年修行一息入道 “哈哈,心静不下来,那就不读了。”另外两个学子也是笑着站起身,将书卷扔一边,然后走到前方,将那金色锁链持住。他们没有多少浩然之力在身,但他们年轻,一身气血激荡。 气血之力补充,让浩然结界多出几分血色。 “嘭——” 那持着长幡的仙道修行者引动青色的仙光化为长枪,直接砸在光幕上。 长枪撕开光幕,扎在一辆马车上,将马车炸裂。 一个学子被崩碎的车轮砸在脊背,口中鲜血喷出。 一位位学子站起身来,走到前方,握住锁链。 他们身上的气血力量在急速消耗。 张远身上,金光越发浓郁。 他笔下的画卷,已经黑墨遮盖八成,只留下方浩然力量苦苦支撑。 魔道倾天,徒呼奈何。 或许,这就是青天洲的大势,这就是大秦儒道的命运? “轰——” 远处,两道金色光影冲开魔云,从云河郡城踏出。 只要再支撑片刻,所有人就能获救! “白桃老兄,你的字是什么?”不远处,盘坐的卫容海忽然转头,看向杨白桃。 杨白桃愣一下,卫容海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前方,伸手握住锁链,任自身气血被抽取,化为结界之力。 许志行笑着摇头,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纸卷折起来,小心塞进衣兜。 他将衣衫整理一下,起身,走到前方,探手抓住锁链。 “居正兄安心悟道,郑修远为兄护道。”一旁的郑修远站起身,大步前行。 “何金成为居正兄护道。” “王成阳为居正兄护道。” …… 杨白桃双手握着自己的书卷,面皮在扭曲。 张远此时心神全都在画卷上,对眼前一切都看到,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身后,神魂分身分出一道道神魂之力,如同牵丝线缠在所有教习与学子身上,保证他们不至于被妖邪袭杀,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都需要拼命。 张远眼前一切,都在画卷上。 慷慨赴义。 他笔下,这些儒生步步前行,身上青衫迎风而动。 十万年前,大秦以人道掌九洲。 可仙魔猖獗,人道之力被压制,九洲崩散,寸寸鲜血浇筑的九洲丢尽。 这么多年来,今日场景是不是每一日,每一刻,都在上演? 那北境长城横在天穹,看似守住了雍天洲。 其实那北境长城不过是守护住所有人族的希望,让所有失落的秦人知道,大秦,还有希望。 希望! 正是希望! 哪怕魔云倾天,这些穿着儒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依然慷慨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心中有希望,心中有信念! 人,活着,怎能没有信念? 这希望,这信念,是谁给的? 大秦? 丢掉九洲的大秦,还能重聚希望,重聚信念吗? 不。 信念和希望是来自大秦,却不一定是那个大秦。 是心中的大秦! 每一个秦人心中,都有一个万世不倒,从未败过,永远也不会败的大秦! 大秦的土地,没有一寸多余的。 所有秦人所踏之地,尽是秦土。 大秦没有丢弃的疆域。 那是,心中的大秦。 张远的笔下,在画面上角位置,淡淡的青色墨笔渲染,一片虚幻天地在浮现。 “轰——” 前方,远处,那两道金光终于冲破阻碍,冲出了云河郡城。 所有人抬头,看向那两道飞遁的金光。 浩然之力护身,至少半步宗师境界。 以此境,引动整个云河郡城之力,可轻易救援此地。 有救了。 所有人苍白面容上透出一丝欣喜。 生死之前,谁也不想死在这里。 “嘭——” 一道青色的莲花,在十里外的天穹绽放。 青莲求援。 是那护送卓峰学社另外一位精英学子的队伍求援! “嘭——” 那边第二道莲花升腾。 两道金光微微顿一下,转向飞遁而去。 所有人看着那金光转向,没有人开口。 如果注定要牺牲,牺牲谁都一样。 有时候,有些事,没得选择。 郭常站起身。 这一趟所有人的付出,其实都是为了他一人。 可是此时,他选择了,放弃。 或者说,他选择拿起。 向着张远和杨白桃一拱手,然后走到王志学身侧,一手抓住锁链,借锁链神通之力,气血与所有人共生。 “轰——” 结界破碎。 增加一个郭常又能怎么,都是油尽灯枯,寿元将尽,那结界能有几分力量? 结界破碎,当先的先天境后期魔狼一爪子拍出。 一道青色的丈许狼爪带着呼啸,撕碎地上的青石,向着围坐在一起的教习,学子当头落去。 孙泽生抬手,手中墨笔上一道淡薄金光抵住狼爪,然后金光破碎,他和身后众人被狼爪撞开,滚落各处,口中鲜血喷出。 面容苍老的王志学昏死过去,李文彦跌坐在他身旁,面色惨然。 其他学子还能抬头都没有几人。 魔狼缓缓前行,其他魔兽,妖兽,仙道修行者,还有那僧人,缓缓围拢。 所有人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此地,唯有张远身上,有淡淡的金光浮荡。 此时的张远手中握着墨笔,目光紧盯画卷上那淡淡渲染的山河。 他不知道怎么去落笔了。 这天地,这大秦,该怎么才能描摹? 什么样的笔墨,才能描摹大秦? 他的手掌握紧,眉头紧锁。 他身外的金光似乎要炸裂。 他背后的无形金身,似乎要一步踏出,然后又顿住。 “哎,这书,终究看不完啊……” 杨白桃低叹一声,将手上书卷合起来,缓缓站起身。 “在下杨白桃,字健仁,读书百年,一事无成。” 他步步前行,身上那压抑的力量在寸寸崩碎。 “当年我曾亲眼见教习,同窗死在面前,我却逃了。” “当年教习亲口告诉我,我乃是儒道精英,一定要入学社,将来成为儒道大修。” “这么多年,我在考,我在读,可我更在怕。” “我怕我成为精英,就会死。” “如当年一样被追杀,如今日一样被追杀。” 杨白桃步步而行,身上一道金红光影浮现,将身外层层网罗撞碎。 儒道神通,命运织网。 这神通能用于人,也能困于己! 冲碎神通,杨白桃身上浩然之力冲天而起。 一步,后天初期。 一步,后天巅峰。 一步,先天中期。 一步,先天巅峰! 他的身外,六道金色的光影随身浮荡。 礼。 乐。 射。 御。 书。 数。 儒道神通,君子六艺。 抬手一挥,六道金光化为六道长枪,一道直接贯穿那持月牙铲的僧人身躯。 一道横扫一片妖兽魔兽,将其砸碎。 一道扎在魔狼的前腿,将其前腿贯穿。 还有一道,将那仙道修行者手上长幡扎穿,让其口中吐血败退。 杨白桃身侧,两柄金色长枪飞旋,双目之中淡淡的金色流转。 百年前,他退了,今日,他终于没有退。 他杨健仁,终于踏出这一步! 杨白桃破开身前仙魔阻挡,面色凝重,看向前方。 “不错,百年修行,一息入道,给你时间,你能成宗师。”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声音缥缈仿佛大道无形。 宗师。 那位在郭常身上留下追踪印记的妖族宗师。 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从魔云中踏出。 青色袍服,金冠束发,双目之中,仿若是星辰流转。 “少主,跟我回去吧。” 那妖族宗师背着手,看向躺卧在地的郭常,缓步前行。 “呵呵,终究还是追来了啊……” 躺倒在地的郭常看着那妖族宗师身影,口中鲜血溢出,面上全是笑意,“那又如何,我已经放弃妖灵,做我自己,我就是郭常郭奉孝,绝不是妖。” “母亲说过,只要我想做人,就到璇玑书院。” “她是璇玑书院孔灵筠,有资格让我堂堂正正做人。” 杨白桃往前踏一步,脚步刚落,那妖族宗师抬手挥出。 “嘭——” 杨白桃身周两柄长枪轰然崩碎,身躯倒飞,口中鲜血洒落在张远面前画卷上,滴滴如同梅花绽放。 看着画卷上那滴滴鲜血,张远缓缓抬头。 “纵是千种万种磨砺,初心始终不改。” “心中的大秦,当如琢如磨,寸寸血染。” 他将墨笔丢掉,拿出刻刀,在自己手掌上一划,鲜血迸出,然后刀刃沾染血色,在那画卷上角虚幻地方,以《大礼器》篆刻之法,刻画出一个血色古拙字迹。 秦。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轰——” 张远面前画卷化为一道金光,将他背后神魂分身和对面的妖族宗师身躯笼罩。 这一幕,让躺卧在地的郭常,口中溢血的杨白桃,还有一旁几位未陷入昏迷的学子瞪大眼睛。 那可是宗师啊…… 张远坐在书箱前,探出手,握住掉落在地的戒尺。 “你们为我护道,我便送你们一份机缘,能得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手掌握住戒尺,张远脑海中一颗颗气血珠与天道金珠崩碎。 “轰——” 戒尺重化为锁链牵扯住倒卧在地的所有人。 儒道神通,万物共生。 他张远有瀚海一般的肉身气血,云涛一般的大道气运,王志学他们的损耗,瞬息间补全。 至于还能得到多少机缘,那确实就看他们能承载多少。 人生,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 第359章 璇玑书院孔灵筠,九幽妖皇郭九元(前两章剧情修改,请刷新看) (我重修了前面两章,把本该在这一章展现的布局移到前面两章,之前感觉前面两章看着不爽的书友可以刷新一下,然后看看修改后剧情和人设是不是能更顺畅一点。) (感谢大家的提醒反馈,我会用心写。) …… 气血洪流顺着锁链滚滚而动。 不管是耗损最大的王志学,还是最后出手的杨白桃,都随着这儒道共生神通而补全自身损耗。 谁的损耗大,反哺的气血就更丰厚。 王志学的灰白头发,缓缓重归乌黑,面容也重显红润。 张远的气血之力可是在雍天洲熬炼,相比青天洲这等没有天道压制层次,要浑厚百倍。 何况他还是一位龙象境的武道宗师,反哺而出的气血之浑厚,跟这些儒生相比,简直山岳一般凝重。 张远的气血之力补全,让王志学等人身躯之中筋骨肉身都开始缓缓发生变化。 甚至寿元,都会被极大延续。 只是这种变化相对缓慢,不是一蹴而就,不至于让他们身躯无法承受。 气血力量的补充,损耗最大的一众教习受益最多,王志学这种几乎气血寿元耗尽之人,几乎就是完全换了一身气血之力。 也就是说,等苏醒适应之后,他王志学将拥有相当于雍天洲先天境武者层次的气血肉身。 那可是光肉身在青天洲上就能轻易展现出几万斤之力的层次。 对于王志学来说,这算是难以想象的机缘了。 当然,这机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你得耗尽一身气血寿元,再有一位有使不完气血的龙象武道宗师,愿意拿自身气血以儒道神通共生。 这样的人,天下少有。 “好浑厚的气血……”郭常感受着身躯之中变化,低低轻语。 其他几位学子也是爬起身来,惊喜看着自己身躯。 杨白桃嘀咕一声,捋一下自己化为青黑的胡须,眼角带笑。 “嗡——” 不远处躺卧在地的王志学和李文彦身上,一道浩然力量升腾。 浩然之力也在共生! 不但共生,这浩荡的浩然之力,还浑厚到离谱! 郭常坐在地上,感受着身上冲荡的浩然之力,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不该是,他才是那个儒道精英吗? 一旁的杨白桃擦掉嘴角鲜血,看向张远,面上透出一丝迷茫。 张远的浩然力量,为何能如此浩大,浑厚,仿若天地大道一般苍茫? 他是知道张远从雍天洲来的。 也就是说,雍天洲的大道,这般浩荡如天? 雍天洲啊…… 那可是秦人心中的根。 “这是……” 地上躺卧的王志学缓缓睁开眼。 他能感受到身躯之中的浩然力量在突破。 从前的积累,再到此时的灌注,不过瞬间就直接入先天境后期。 先天境后期? 自己原本要修到这一步,需要,三十年吧? 还是,这辈子本都不可能突破? 转过头,看一旁的李文彦身上,同样有属于先天境后期的浩然之力在涌动。 几位教习身上浩然力量变化不小,但相比那些学子,他们的收获还是小了。 张远总共崩碎五颗天道金珠,其中大多数的力量反而是被一众昏睡的学子汲取过去。 其中吸收最多的,是郭常和杨白桃。 郭常一人,就吸取一颗金珠的量。 要知道,这可是连宗师都需要多年修行积攒,才能形成一颗的天道金珠。 张远倒没有不舍。 他的天道金珠积攒不难,数量也多。 最关键是,刚才感悟书画篆刻,体悟天地大道,那入道的反哺,根本不是区区几颗天道金珠能比。 此时他对大道的感悟,神魂力量的提升凝聚,相当于他按部就班修行五年! “嘭——” 掌中戒尺崩碎,让那金色锁链终于消散。 张远轻轻摇头。 这件儒宝,承载不住太多的力量传递。 金色锁链崩散,让那几位苏醒的学子面上露出一丝遗憾。 杨白桃站起身,看向张远,口中嘀咕:“你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强……” “多谢居正兄授道。”郭常站起身,向着张远躬身一礼。 王志学和李文彦几人也起身看向张远,将衣衫整束,然后躬身。 张远摆摆手道:“舍生取义,慷慨赴死,诸位所得皆是自己选择。” 王志学还想再说,张远已经抬头,看向不远处。 “其实就算我不出手,那位前辈也会出手的。” 那位前辈? 众人转头,看到不知何时,一位穿着儒袍,眉眼轻柔,三旬出头模样的女儒士立在那。 孙泽生瞪大眼睛,低呼一声:“山长!” 他曾在四大书院之一的璇玑书院修行,他称呼的山长,就是璇玑书院山长孔灵筠。 青天洲上,儒道最顶尖人物之一。 张远的目光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龙象境? 号称青天洲上儒道最强者之一的璇玑书院山长,为何只有这等修为? 传言…… 孔灵筠没有去看其他人,目光只落在郭常身上。 郭常立在那,嘴角微微颤抖,目中已经有泪水涌动。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孝孩儿郭奉孝,拜见母亲。” 孔灵筠轻轻点头,低叹一声,身形一动,已经到郭常身前。 她手轻轻抵在郭常头顶,轻声道:“我说了,你想做回人族,就回来。” “我孔灵筠,能让你堂堂正正做人。” “做人有什么好,做妖,才是自在。”一道声音陡然响起,仿佛炸雷震裂。 “轰——” 一道黑色妖光轰然而落,化为丈高身形。 黑甲,青面,短须,身形雄健,双目如星辰。 这身影落下瞬间,周围仿佛无形之力砸落,方圆百丈,烟尘垂落,所有人肩头仿佛被千斤重压覆身。 如果不是刚才张远的气血之力反哺,就这瞬间,在场所有学子都要吐血跪地。 “万妖谷,九幽妖皇……”杨白桃低着头,喃喃开口。 张远看向这位青天洲上顶尖大妖。 传说当年九幽妖皇曾潜入璇玑书院为教习,后来还重伤孔灵筠。 看来有些事情是真的,有些事情,是假的。 “郭九元,当初我答应让你带走奉孝,你也曾答应,什么时候他想回来就回来。”孔灵筠看着九幽妖皇,面色凝重。 九幽妖皇哈哈大笑,目光落在孔灵筠身上。 “是我的错。” “孩子想娘了,就该接你去万妖谷一家团聚。” 他目光之中透出杀意,冷哼一声:“待我杀了这些人,世上无人知道你孔灵筠随我去了万妖谷,那璇玑书院不要也——” 他话没说完,一旁张远的声音响起。 “二位,你们的家事在这里说有些不方便,不如,换个地方?” 声音落下,金色的画卷浮动,笼罩天穹。 “洞天!”九幽妖皇低呼一声,身形落入画卷。 孔灵筠犹豫一下,一步踏出,也入了画卷。 郭常站起身想冲入画卷,被张远一眼瞪住。 “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一边呆着去。” 张远说完,身形踏入画卷。 金色画卷重新落回书箱上摊开,其上浩然之力所聚的金光与墨染的魔气交织碰撞。 第360章 是不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 画卷,洞天。 这画卷洞天依然不是真正的洞天。 绘制出这幅《魔天图》的张远心中明白,要想以画笔绘制出真正的洞天,那恐怕逍遥宗师都做不到。 那或许根本就不是凡俗层次能掌握。 但不成真正洞天,这画卷中的天地场景,已经是与真正洞天区别不大,除了无法灵气自生,大道自存,其他都一样。 这画卷,已经能真正承载生灵。 万丈魔云倾轧,百丈方圆浩然力量护持。 这画卷中天地,分明是魔道圣地一般。 落入画卷的九幽妖皇身外青色妖光凝聚,撑开身周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派来追回郭常的万妖谷长老,金刚宗师境狼妖卓盛,此时躺卧在地,筋骨碎裂。 一位宗师,就这么静悄悄折损在此地? 站在其身前的,就是刚才以画卷将他引入这洞天的张远。 不对。 “神魂分身?” 九幽妖皇身上气息震荡,一步踏出,向着立在原处的张远一掌拍去。 他才出手,一道金色浩然光影已经向着他撞来。 “以文载道,以字化灵——” 孔灵筠的声音响起,金色浩然光影化为个个金甲刀兵,手持刀枪向着九幽妖皇围杀过去。 璇玑书院传承,字字成灵,可显现,可化真。 据说玄机书院有璇玑天碑,其上文字个个皆灵,寻常时候游走在书院,与学子教习无异。 看金甲刀兵围来,九幽妖皇一声冷哼,探出手的手掌青色妖气瞬间压下。 “轰——” 所有金甲刀兵身躯崩碎,然后碎散的灵气与浩然之力都被九幽妖皇吞噬。 已经与神魂分身悄然替换位置的张远抬头,看向那青色妖光。 这是九幽妖皇的神通手段,万妖噬魂。 万妖谷之主,本命神通强横无比,除了这万妖噬魂,还有其凝练万年,据说万物可焚的九幽妖火。 孔灵筠兵甲被破,抬手一挥有数百道刀兵身影出现。 撒豆成兵。 这一门儒道神通需要有军阵感悟,对阵图修行道行极深。 看来璇玑书院这位山长,还是一位难得的研习兵法的儒道大修。 那洒落军阵旋绕,竟是将九幽妖皇困在中间。 看孔灵筠以掌控刀兵与九幽妖皇缠斗,张远双目眯起。 他有些明悟,为什么龙象宗师层次的孔灵筠会是四大书院之一的璇玑书院山长? 不是其修为,而是其兵法,军阵手段。 当年为何九幽妖皇会入璇玑书院? 因为在仙妖佛魔势力眼中,四大书院真正可怕的,应该就是孔灵筠。 或者说,为何九幽妖皇会与孔灵筠纠缠不清? 因为其看重的是孔灵筠的兵法军阵手段。 这一次,恐怕他也是借郭常的由头,想带走孔灵筠去万妖谷。 为何九幽妖皇早不动手,却现在才动? 张远双目中透出一丝精亮。 因为雍天洲上局势变化,因为大秦“春猎”,因为大秦有征天之心! 远在雍天洲上的大秦皇帝一个念头,就引动青天洲上一方大势变化。 大秦,终究是九洲中心。 大秦风动,九洲狂澜! “嘭——” 九幽妖皇一拳击出,面上露出不耐,身外淡青色火焰轰然炸裂。 其身周十丈外,所有兵甲全都被焚尽。 火焰太强,太快,孔灵筠都来不及抽回神魂,瞬间被灼烧掉数十丝神魂,不由面色一白。 这火焰升腾刹那,张远感觉到画卷洞天空间微微震荡。 他心中明白,到底不是真正洞天,困不住九幽妖皇这等一洲之地的顶尖强者。 九幽妖皇的修为没有到逍遥层次,但已经是洞玄宗师中绝对强者。 张远看到,九幽妖皇的强横,分明是经历了远超青天洲上生灵的磨砺和熬炼。 虽然比不上雍天洲修行者的那等天道大势压制,但也已经极为底蕴厚重。 或许,这位九幽妖皇根本就不是青天洲上生灵? 似乎感应到张远目光,九幽妖皇缓缓转头,看向张远。 “你我事情,不必为难后辈。”孔灵筠出声,手上一块青铜色兵符握住。 那兵符上无论是云纹还是文字,都透着古朴,苍劲。 张远竟然能凭儒道悟道,绘制出这等洞天空间,如此儒道后辈精英,她怎么也要护住。 孔灵筠手握兵符,其身上浩然之力顿时动荡虚幻,似乎与兵符上气息牵引,随时可召唤出强大力量降临。 那兵符上所透出的恢弘力量,让九幽妖皇转身,面色化为紧绷:“就为他一个区区后辈,你要与我动天兵符?当真全不念你我夫妻——” “住口!”孔灵筠手握兵符,指骨紧握,面色涨红。 “哈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九幽妖皇哈哈长笑,“我万妖谷妖后之位一直空悬,不就是为你——” “咳咳……” 不远处,张远轻咳一声,让九幽妖皇的话语顿住。 他面上笑意也缓缓收敛,再次转头看向张远。 “万妖谷主,虽然有些话我不太想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我叫张远,字居正,是本次参加考核,欲入四大书院的学子。” 张远抬头,朗声开口。 九幽妖皇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虽然口中称呼张远为后辈,其实他从未真正看轻张远。 能绘制这洞天空间,能以神魂分身击杀万妖谷宗师,这怎么可能是区区后辈? “张居正,好,本君杀你后会给你立块碑。”九幽妖皇身上,青色的妖气在翻涌。 身为青天洲上妖族之主,他九幽妖皇决不能让人族儒道有此等精英后辈活着。 “万妖谷主好意张远心领,”张远活动一下手腕,手掌缓缓握紧,“我的墓碑已经留在北境长城。” “雍天洲秦人——”九幽妖皇目中精光一闪,一声低喝。 “我来自何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远步步前行,身上气血真元力量凝聚,一尊龙象升腾而起。 “你在我所绘画卷洞天还如此嚣张,是不是不给我张某人面子?” 声音落下,张远已经一步踏出,身外龙象之影炸裂,化为淡淡金甲。 龙象境! 武道龙象境! 龙象之力凝于身,张远抬手一招。 “轰——” 整个画卷中风起云涌! 浩然之力,倾天魔云,都汇聚于张远身外,仿若龙影。 这画卷是张远所绘制,他就是这方圆百里空间之中绝对主人! 第361章 三肘打懵九幽妖皇 风云随身,张远身形出现在九幽妖皇身前三尺,半步前崩,右肩前压。 武道战技,铁山靠! 一旁的孔灵筠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绘制出洞天空间的张远,竟然是一位武修,还是肉身强横到极致的武修! 九幽妖皇抬手在身前,双臂交叠。 “嘭——” 他身躯被直接撞飞,倒跌十丈外。 不说张远龙象之力随身,光是这洞天力量加持,也是仿若天倾。 抬头,九幽妖皇双目之中透出惊骇。 张远的肉身力量,竟然强横到这等程度,连他这洞玄大妖都无从抵御。 更关键的是,这等力量,这等速度,张远竟然能轻松掌控运转,这是何等武道修行! 什么儒道后辈?这是一位绝世武道高手! “九幽妖皇?” “你也配称皇?” 张远一声低喝,身形已经到九幽妖皇身前。 在这洞天空间,他张远就是绝对主宰,空间,速度,什么阻碍都不存在! 刚稳住身形的九幽妖皇只来得及竖起手臂,张远抬起的膝盖已经撞上。 武道战技,顶天膝! “嘭——” 九幽妖皇身躯倒翻数丈外,脚步踉跄,面上涨红。 挡不住躲不掉,张远不只是借空间之力,更是有让人难以想象的武道实力! 九幽妖皇身为横行青天洲的妖族霸主,多少年从未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折辱! “小辈找——” 声音未落,张远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步前踏,左臂微曲,横撞而出。 武道战技,封天肘。 九幽妖皇咬牙,浑身妖气爆发,双臂抬起其上灰暗鳞纹浮现,腰身下沉,双腿前崩后弓。 “嘭——” 这一次,九幽妖皇终于抵住张远的一肘。 “去——” 九幽妖皇声音未落,张远扭腰返身,借之前一肘未消之力,再聚一肘,右肘横撞。 还是武道战技,封天肘! 九幽妖皇身外层层妖气如墨,双臂之上鳞甲分明,一声低喝,阻住张远当胸砸来的一肘。 “嘭——” 九幽妖皇身躯一震,脚步踉跄,下盘已经松散。 他的目中透出惊骇与不甘。 连续两次肘击,张远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已经到随心所欲地步。 张远的武道修为,是他这么多年所遇前五的强者。 雍天洲上,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武道强者? “你,你是方博洋?”盯着张远,九幽妖皇咬着牙开口。 “三百年前宗师榜上那位铁壁横空方博洋?”张远神色淡然,脚步前踏,“在下张远字居正,欲入四大书院修行。” “区区万妖谷主,还不需要宗师榜上强者出手吧?” 不需要宗师榜上高手出手? 堂堂九幽妖皇,成了区区万妖谷主? 九幽妖皇双目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纵横青天洲万年,他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一直立在原处的孔灵筠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这么多年,她从未想过有人能正面击败郭九元。 青天洲上,怎么可能有人正面击败万妖谷主,九幽妖皇呢? 如果当真有人能击败郭九元,当年她何必…… “嗡——” 九幽妖皇身外火焰震荡而起。 张远身形不停,在其火焰还未充斥瞬间,一肘从上而下,重重砸落。 悬天肘! 从始至终,张远借洞天空间之力,一直占据主动,让九幽妖皇这等强者,一时无还手之力。 其实,这与他用不用洞天之力关系不大。 因为他的武道功法,真的到了运转随行,大势倾天的地步! “轰——” 一肘击在九幽妖皇肩头,让其身躯重重跌坐在地,张远一脚踏出,九幽妖皇狼狈翻滚出数丈之外,面上透着迷茫。 张远三肘,将他这位横行青天洲的大妖砸懵了。 他可是堂堂万妖之主,洞玄强者啊…… “万妖之主,就这点本事?”张远面色平静,双手低垂。 九幽妖皇双目之中仿若火焰升腾,一声如同虎啸的嘶吼声音传出,他的身躯之外凝聚一尊黑虎之影。 黑鳞猛虎,妖族真身。 这位青天洲上万妖之主,真身是一尊异兽鳞虎。 九幽妖皇手中,一柄青色长枪凝聚,枪身一丈八尺,枪锋幽寒,通体淡淡妖光,寸寸如龙鳞暗纹交错。 这是一件强大的妖兵! “小心,那是青羊战枪,凝聚一尊大妖之力!”不远处,璇玑书院山长孔灵筠低呼一声,手中兵符上青色光影流转,想要召唤其中天兵帮助张远。 只是她身外浩然之力才动,九幽妖皇已经长啸而动,向着张远一枪刺来。 张远刚才出手,看似让他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其实根本没有伤到他。 身为青天洲上顶尖大妖,万妖之主,他的护身防御之力,岂是轻易能破的? 张远也没有全力出手。 因为这空间,承载不住他全力出手。 九幽妖皇虽然未伤,可是他受到的折辱,比重伤还严重。 张远这后辈不但言语羞辱,还以洞天之力压他,以武道手段让他无还手之力。 关键还是当着孔灵筠的面,打得他九幽妖皇在地上滚。 这是在打脸,打脸,打脸! 长枪带着所有的愤怒,向着张远当胸扎来。 这一枪可谓是九幽妖皇战技手段极致,长枪带着淡淡的呼啸,瞬间就到张远胸口前,让一旁的孔灵筠连救援都做不到。 看长枪枪锋到胸口,张远原本低垂的左手陡然一震。 “咔嚓——” 赤龙索化为长锏,往上一挑。 “当——” 一声震鸣,九幽妖皇手中长枪枪锋擦着张远的脖颈刺空。 张远手中长锏再挑。 “当——” “当——” “当——” 三击之后,那长枪从枪锋与枪柄连接处轰然断裂! 张远手中赤龙索所化长锏,能破敌之兵! 借三击之力,张远直接将九幽妖皇手中长枪震断! 长枪断裂刹那,哪怕是浮沉青天洲无数年的妖皇,也一时间失神。 张远身形在这瞬间一步前行,手中长锏朝着九幽妖皇当头砸下。 九幽妖皇手中断枪横在身前。 “当——” 断枪再断,长锏砸在九幽妖皇手臂上,击碎片片鳞甲。 这一击,终于伤到了九幽妖皇! 远处的孔灵筠已经看呆了。 从头到尾,在青天洲上无败绩的九幽妖皇,被张远步步压制,连随身宝兵都击断。 一击碎手臂鳞甲,张远右手掌中一柄青铜刻刀握住。 正手握刀,刻刀一凿而下,扎在九幽妖皇手臂伤处,入肉五寸,鲜血飞溅。 张远刻刀挥手而动,引那九幽妖皇鲜血在刀锋上,随刻刀凌空刻画。 鲜血与刀锋交错,一道无形之力凝聚。 “圣品篆刻之法,这是——”孔灵筠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远刻刀所聚之力。 张远手中刻刀刻画不停,似乎引动空间与对面九幽妖皇血脉力量同振。 墨韵篆龙。 余愧贞所录篆刻法,此法成形,可拘仙神! “九幽妖皇,我这洞天中缺坐镇之灵,你且留驻于此如何?”张远一声长笑,刻刀上金光激荡而起,化为金色锁链,向着九幽妖皇当头笼罩。 九幽妖皇冷哼一声,身外青色光焰升腾而起。 火焰缭绕而上,让周围空间仿佛化为扭曲,绵延的山岳天地都似乎要破碎。 九幽妖火。 这火焰,能灼烧穿张远的洞天空间。 看那火焰升起,张远遗憾摇头。 到底是浮沉无数年的大妖,还是看穿了自己的虚实。 这洞天终究不是真正的洞天,困不住九幽妖皇。 张远身外浩然与魔云一动,一道裂缝出现,一股巨力将九幽妖皇甩出洞天空间。 再不将其扔掉,这空间被烧穿,那就得不偿失了。 张远身形一步飞身而上,也冲入裂缝。 洞天中他能压制九幽妖皇,洞天之外他又何惧? 能与青天洲顶尖大妖战一场,岂不快哉? 洞天空间之中,手持天兵符,身外浩然力量浮荡的孔灵筠一时间愣在原地,面上全是无措。 身为四大书院山长之一,她不是没有见识。 可是,她真没有见过,能将九幽妖皇追着打的后辈。 后辈? 欲入四大书院的后辈? 孔灵筠眼睛之中透出精亮。 张远一步出洞天,虚空中传来一声雷霆轰响。 “嘭——” 周围天地仿佛震颤。 雷霆砸落,乱石翻滚,九幽妖皇化为黑虎真形,在乱石堆之间慌乱翻滚。 “郭九元,夫子我这百多年未出关,听说你作恶不少,不如随我去白鹿山做个护山灵兽吧?” 一道淡淡轻笑,就在张远身边不远处响起。 白鹿书院陈夫子,儒仙双修,逍遥宗师境! 第362章 小友,老夫观你与我白鹿书院有缘 一袭青衫飘逸,银发如霜,白须冉冉,眉宇间透着超凡脱俗之气。 这就是白鹿书院的逍遥宗师,四大书院第一人,陈夫子? 似乎是感应到张远目光,陈夫子转过头,轻轻一笑。 “小友,老夫观你与我白鹿书院有缘,不如——” “夫子,我觉得张居正与我璇玑书院更有缘。”从画卷之中踏出的孔灵筠一声高呼,将陈夫子话语打断。 “孔山长此言差矣,张公子书画入道,我经纶学府乐正弘教习在书画之道上已经趋于大成,当能为公子师。” 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高冠挺直,腰悬长剑,短须齐颌的中年文士快步而来,向着陈夫子作揖:“经纶学府钟离景,见过夫子。” “小兄弟来青天洲是为修儒道,领悟浩然之力,自然该来浩然书院。”远处一道剑光飞落,一位穿灰色武袍,身上浩然之力流转的三旬青年一声长喝。 “浩然曾子思见过夫子。” 张远面上虽然神色平静,但心中多出几分讶然。 白鹿,璇玑,经纶,浩然,四大书院竟然聚齐。 白鹿书院陈夫子,逍遥宗师,青天洲儒道第一人。 璇玑书院山长孔灵筠,兵法韬略极为不凡。 经纶学府来的这位张远也听说过名字,钟鸣鼎食钟离景,经纶学府成名教习,宗师境。 浩然书院这位孝悌忠信曾子思,张远更是听杨白桃他们说过不少回,乃是儒武双修的浩然书院精英,未来山长人选。 几人目光都转向张远身上。 张远轻咳一声,看向前方。 那边,脚步轻轻往后退的九幽妖皇浑身一颤,身躯微微一僵。 钟离景转头,眉头一挑。 “妖皇既来,当受钟鸣鼎食——” 他声音落下,身后金钟大鼎浮现。 金钟古朴,大鼎浑厚苍茫,都好似实物一般,轰鸣震动,向着化身黑鳞猛虎的九幽妖皇当头砸下。 一旁的曾子思一步踏出,手中长剑刺出,带出一道青色三丈剑光。 这两位此时手段都是宗师层次,一恢弘,一飘逸,分明是故意展露手段,吸引张远注意。 看当头而来的钟鼎,九幽妖皇目中怒意激荡,一声低吼,抬头硬撞过去。 “嘭——” 钟鼎倒飞而回,钟离景脚步踉跄,面色涨红。 黑鳞猛虎微微转头,一爪子拍出,抵在曾子思刺出长剑上。 “当——” 曾子思身形倒飞,身上青光激荡,落在七八丈外,脚步不稳,差点摔倒。 不管是曾子思还是钟离景,虽在四大书院算是顶尖强者,可与九幽妖皇这等青天洲大妖之主还有巨大差距。 没有被一击拍死,是九幽妖皇顾忌陈夫子在场。 两位宗师境败退,陈夫子笑着抬手。 他指尖一弹,一滴墨汁飞出。 那墨汁才出,已经化为一道遮天云朵。 云朵瞬间凝为一条墨龙。 儒道神通,仙道术法,点墨化龙! 这是陈夫子成名手段,那墨龙是真有长龙之力。 一条墨龙咆哮,向着化身黑鳞猛虎的九幽妖皇撞去。 九幽妖皇面色凝重,抬起前爪与墨龙撞在一起。 “轰——” 墨龙身躯碎裂,却并不散去,而是化为一道墨色锁链,将九幽妖皇身躯裹住。 九幽妖皇还未挣脱,看前方陈夫子手掌化拳为掌,掌心小小一捧墨黑。 不多,也就几十滴墨珠而已…… “你,你已经能虚空生水,大道通天——” 九幽妖皇声音中透出一丝惊恐,身形往后退。 陈夫子面上笑意不变,掌心一翻,所有墨珠挥洒,化为漫天浓云。 黑云翻墨尽遮天。 “弯腰谷主既不愿来我白鹿山做护山灵兽,那便回你那万妖谷去。” “不过来四大书院治下掀起杀伐,小惩大诫,且去闭关几年吧——” 陈夫子声音仿若雷霆,那黑色浓云之中雷光闪动,化为道道雷霆长鞭,重重劈在九幽妖皇身上。 黑色的鳞甲崩碎,九幽妖皇口中痛苦嘶吼,转身奔逃。 雷霆不尽,一路劈下,直到百里之外,方才缓缓平息。 黑鳞猛虎哀嚎了一路,碎鳞也落了一路。 这一场雷霆轰击,恐怕真足够九幽妖皇回去好好养伤几年了。 没想到一位青天洲上妖王,竟然在陈夫子面前无丝毫还手之力。 张远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精亮。 “孔山长,老夫也无法真正留下他,见谅啊……”浓云散去,陈夫子看向一旁的孔灵筠,低叹出声。 能轻易让九幽妖皇重伤,却不能将其留下,是不能,还是不愿? 张远微微低头。 孔灵筠点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立着的郭常。 另一边,几道身影快步奔来。 张远看到几位教习之中,一位身穿青色儒袍的青年被护着,大步走来。 —————————————————— 云河郡城外。 张远向着王志学与李文彦拱手。 “张居正,往后你就是白鹿山弟子,青天洲儒道,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护持。”王志学手中握着张远送的篆刻书籍,面色郑重开口。 他因祸得福,在儒道神通共生气血寿元和浩然之力时候,得到张远的力量反哺,不但肉身气血力量提升百倍,儒道修为也踏入先天境后期。 但正如张远所说,这些都是他王志学自己选择所得机缘,并非谁的馈赠。 一旁的杨白桃也是笑着向张远拱手:“居正兄,希望他日能与你并肩,共抗仙魔。” 杨白桃突破禁锢,一息成道,展现出精英之姿,四大书院自然向他这位随时可入宗师境的英才伸出橄榄枝。 最终,杨白桃选择了去最契合他的经纶学府。 张远,郭常,杨白桃。 再加上那位名叫陈文礼的儒道精英,恰好四人。 四大书院,倒是好分了。 郭常当然是随孔灵筠去璇玑书院。 张远选择随陈夫子修行。 那位自称是陈夫子俗世后辈的陈文礼,开始也想往白鹿山,但陈夫子选了张远,只能拒绝他,让他去浩然书院。 “居正兄,希望他日能与你并肩而战。”郭常临走时候,向着张远躬身。 张远虽然没有入璇玑书院,不过他帮赵瑜要了个璇玑书院弟子名额。 张远在春山图画卷中将自己所遇记下,赵瑜观阅过后,也很想拜在孔灵筠门下。 张远介绍赵瑜掌军手段,能组八阵图,孔灵筠对这位大秦郡主也极有兴趣。 机会难得,张远就送了孔灵筠一幅春山图,告知其此画卷使用之法,且单独开辟一处书案,作为孔灵筠与赵瑜单独交流兵法之处。 孔灵筠答应若是赵瑜天赋足够,她会亲自教导兵法军阵之道。 …… 一头白鹿拉车,横空而走。 张远与陈夫子并肩坐在车架上,瞬息之间车架就横渡十里云空。 “如果不是我选了白鹿山,想来就是那位夫子俗世后辈入白鹿山了。” 张远看着前方云涛聚散,轻声开口。 “人都以为我陈玄俗世姓陈,却不知我这是入赘随岳家姓。” “我本姓赵。” 陈夫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363章 墨染苍天,张居正 不姓陈的陈夫子,当然就不可能有一位陈姓后辈。 张远目中精光轻动。 这位夫子,比自己想的聪明太多。 自己从山猪的记忆之中知晓,两位儒道精英之中有一人是潜伏者。 开始张远以为是郭常,但后来他发现不是。 既然郭常不是潜伏者,那就只能是陈文礼。 按照开始的谋划,陈文礼也定然是能入白鹿书院的。 也就是说,陈文礼入白鹿书院,就是冲夫子而来? 或许,夫子闭关百年,仙魔各方需要探查他虚实,探寻他生死? 张远转头看向陈夫子,陈夫子笑着点头。 “让他去浩然书院,那里都是一身浩然正气的家伙,行事又是刚烈,乃是四大书院中最刚直,最能打的。” “孟浩然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看他能在浩然书院熬多久。” 浩然书院山长孟浩然,浩气长存,一剑山河,战力乃是除陈夫子外儒道第一。 张远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这武人,没必要掺和儒道事情。 这些修儒道的,看着或许有几分迂腐,其实暗地里,阴得很。 …… 郑阳郡,武学小院。 左丘韧手上捧着一幅画卷。 《魔天图》 这是张远应他所求,在小院之中重画,他又自己重新描摹的一幅。 看着画卷,他面上露出一丝遗憾。 他知道一幅入道之作是无法临摹出其中真意的。 哪怕是张远自己,都不能再画出一幅能开辟洞天空间的《魔天图》,起码在未入洞玄境之前做不到。 正是如此,左丘韧手上这幅画,虽然也能展现青天洲上那等魔云遮天,儒道如浪中孤岛的场景,可是神韵就差多了。 放下画卷,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放着纸卷上。 这纸卷上文字,也是张远写给他看的。 他与张远在春山图小院中书卷交流,表示想往青天洲去,哪怕只是尽自己力量,去助儒道与妖魔仙佛对抗,也是心境通达。 但张远却劝住了他。 “青天洲缺的,不是一位儒道宗师,缺的是儒道精英,是能守护和传承儒道的精英。” “这样的精英,在雍天洲上多如牛毛。” “无数沉寂一生的儒道学子,终其一生都无法考中官试,只能蹉跎岁月。” “如果能让他们去青天洲,他们会发现天地迥然不同。” 张远的文字,让左丘韧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此时他面前书卷纸页上,就是张远给他留的话语。 这话语可以帮他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九洲之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大秦的文人,武人。 站起身,将画卷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左丘韧将桌面上纸页握着,走出小院。 “左丘山长来了!” “山长今日还要讲四大书院吧?” “山长,青天洲上,当真有那独抗仙魔的儒道传承吗?” 小院之外,乌压压的学子,都是眼中带着热切。 …… 皇城。 乾阳殿。 端坐在长案后的元康帝神色平静。 “大皇子已经将请命往青天洲的折子烧了,亲手写了‘做好自己的事’条幅挂在书房。” 下方,余愧贞低声禀报。 大皇子嬴荣上书,禀奏请往青天洲,为九洲儒道续气运。 大皇子可是太子人选,这是要放弃位置? 一时间,朝堂哗然,百官不知所措,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 皇城之中,看过青天洲游记之人就那么几个。 全程参与其中,全程看过青天洲游记,余愧贞都被吓到了。 他赶紧去见赵瑜,旁敲侧击,将皇城中还未传开的事情大概讲一遍。 赵瑜多聪慧,在去春山图小院中见张远时候,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张远恰好要给左丘韧一些建议,就顺便写了一条给大皇子。 很简单,就一句话。 做好自己的事。 身为大秦嫡系皇族,有着属于自己的任务,有着自己的责任。 就是这句话,让大皇子到乾阳殿认错,然后拿回自己的奏折,回去烧掉。 这件事背后余愧贞出了力,却除了皇帝之外,不敢被外人知道。 要是五皇子,还有另外两位贵妃知道是他余愧贞阻住了大皇子去青天洲,恐怕会将他恨死,必然不会放过他。 据说大皇子将奏折拿回去时候,五皇子在府中很失落。 “九转轮一共九轮,其他轮藏在内务府宝库中,你去领三轮,再多你掌控不住。” 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余愧贞面上全是惊喜,忙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只赏有功。 他做对了,皇帝赏了。 等余愧贞退出大殿,元康帝的目光落在面前纸卷上。 “大秦青年怀壮志,战天斗地入青洲。” “大好青年,当去该去的地方。” “到大风大浪中去锻炼。” “雍天洲外,有广阔天地。” “胸怀朝阳何所惧,敢将青春献大秦。” …… “年轻,真好啊……”元康帝双目之中透出精亮,低低轻语。 “袁桐。” 大殿中,一道青灰身影飘然而落,单膝跪地。 那身躯仿佛无形无影。 “去青天洲白鹿书院,见十七祖弈王嬴玄,将《魔天图》取来。” “将嬴荣的奏折内容复写一份带去,告诉他,”元康帝沉吟一下,低低道,“嬴氏后辈,绝不敢忘九洲山河。” …… 千里苍山走龙蛇,飞雪连天逐白鹿。 白鹿书院既是四大书院之首,是抵抗仙魔的儒道魁首,也是治下千万里,子民十万万的统治者。 张远到白鹿山,看到的白鹿书院绵延百多里,依山而建,层叠不见尽头。 “师弟,书院中分上下院,还有内外左右等十多院,按照夫子的意思,等你熟悉之后,就要领一院。” “当然,我知道你到书院只是暂时修行,不过书院中规矩就是如此,你乃是夫子座下第四弟子,就是整个白鹿书院的小师叔,小师祖。” 山道之上,陪着张远前行,说话的,是夫子的二弟子,孔文远。 夫子座下之前三位弟子,大弟子笔走龙蛇庄墨轩,儒道洞玄,代掌白鹿书院山长。 二弟子文思泉涌孔文远,号称白鹿山才华第一。 三弟子翰墨如玉孟书瑶,被誉为四大书院第一美人。 如今,闭关百年的夫子又收一弟子。 张居正。 云河郡城外,一笔绘尽魔云遮天,一笔开辟笔墨洞天。 墨染苍天,张居正。 山道尽头,草庐竹园,夫子招招手,让张远走过去。 “这白鹿书院,如何?” 夫子背着手,看着绵延馆阁楼宇,轻声开口。 张远看向前方,点头道:“大道长存,乃是浩然鼎盛之地。” 夫子沉默,片刻之后方才淡淡道:“我若死,此地繁盛能存多久?” 他转过头,看着张远。 “你看,我还有多少寿元?” 第364章 陈夫子所谋 寿元还剩多少? 夫子将身外遮蔽的浩然力量散去。 张远抬头,看着面前的夫子。 没有浩然之力遮蔽,这老家伙看上去仙风道骨,体内有浑厚如同火山一般的力量潜伏,身子骨绝对比年轻人还硬朗。 何况宗师境修为,寿元至少三百,逍遥宗师更是能轻松活过千年。 你问我,还剩多少寿元? 你怕不是比我张远寿命还长。 张远心中一动,双目之中的精亮神光悄然收敛。 他的神魂力量微微压制,从洞玄回落到龙象层次。 果然! 以龙象层次的神魂之力去感应,面前的陈夫子身上多了几分暗淡气息。 张远将神魂力量再收敛,直到初入宗师。 此时,他能感受到的,面前的陈夫子分明是命不久矣,寿元断绝样子。 张远大约明白了。 自己的神魂力量与武道修为乃是在雍天洲上磨砺,远超青天洲上修行者。 因为有玉佛菩提子熬炼分化,再加上曾借武道战阵之力短暂入逍遥宗师境,所以神魂力量已经到洞玄层次,且有一丝逍遥境特性。 正是如此,他才能轻易感知到陈夫子真正的寿元和修为。 哪怕压制在初入宗师,也堪比寻常龙象了。 他要真是寻常龙象宗师,感知到的,就是陈夫子寿元断绝之相。 这种寿元断绝乃是修行道途断绝,与王志学他们伤损之后可以反哺不同。 这种寿元断绝,除非大道重聚,要不然什么仙丹妙药都没有一丝用处。 “夫子,我所见,你寿元所剩不多,若是静养,大约还剩五年,若是——” 张远低声开口。 这不就是陈夫子想要自己看到的嘛。 陈夫子轻笑摆手。 “你能看出我寿元所剩不多,神魂修为比同境界修行者要强出不少。” “于我而言,生死不过小事,我所虑者,白鹿山之未来……” 你寿元多得很,担心个屁。 张远心中嘀咕,面上神色倒是慢慢化为凝重。 陈夫子要是真寿元耗尽而陨落,那白鹿山确实无人支撑,不但四大书院之首位置不保,更是四大书院实力大损,可能无法再与青天洲上仙佛妖魔对抗。 四大书院一旦无法抗衡仙魔,雍天洲必然要支援。 顺着陈夫子寿元将尽这条线去推想,青天洲上如今局势,甚至雍天洲上元康帝的谋划,竟然都是清晰起来。 眼前这老头,竟是身系两洲大势! 这样一想,陈夫子暗藏手段,以寿元将近模样示人,看来是所谋不小。 只是,他难道不怕骗过大秦皇帝,乱了雍天洲上原本布局,惹来皇帝震怒? 不过想想,山高皇帝远,他一个不受朝堂管束的白鹿书院夫子,似乎真的可以不在乎皇帝怒不怒。 “夫子……”张远眉头皱起。 夫子的话语太过慷慨,分明有舍生取义之意。 这老头,要搞事情。 “我要趁着寿元未尽之时,为我青天洲上儒道,开百年太平。” “至于百年后,那就不是我能管了……” 背着手看向远处,夫子淡淡开口。 张远没有说话,只认真听着。 抛开夫子隐藏实力这一层不谈,其他谋划,应该都是真的。 比如夫子所言,因为他寿元不足,不能损耗太多,所以没有留下九幽妖皇。 一方面陈夫子展现出闭关百年,修为大进模样,一方面又没有留下九幽妖皇。 青天洲上几方大势中顶尖强者,谁不是聪明人? 他们必然会猜出,夫子可能并非真正修为大进。 何况无论是不是修为大进,他们都必然要搞明白。 “你儒武双修,又是有军伍中磨砺经历,所以我要你执掌磐石搬山两院,负责白鹿书院的防御和反渗透。” “你竭尽全力,让外人无法探查到我寿元情况,至少要保证三个月内,无人能探查清楚。” 夫子转过头,看向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张远越是摆出全力以赴模样,越是会引各方探查。 直到他守不住,夫子寿元将尽消息传遍青天洲。 然后…… 必然是青天洲上妖魔强者齐聚白鹿山。 “我会燃尽最后寿元,全力拖一两位妖魔顶尖强者一起陨落。” 夫子的身上,透着决然。 要不是刚才看透夫子的修为和寿元,此时张远会很感动。 现在,不敢动了。 真是好算计。 一己之力,夫子要是真能拖一两位青天洲上顶尖妖魔强者陨落,然后自己再假死脱身,那青天洲上大势就改变了。 妖族九幽妖皇这一次受伤,闭关至少三年,万妖谷大约不会太过参与此事。 仙道,魔道,还有佛门势力,不管哪两方顶尖强者陨落,必然是内部一时混乱。 剩下最后一方,独对四大书院,恐怕也无力倾轧。 何况,夫子真假死,那大秦定然要出兵。 张远感觉,只有会玩阴的人,才能当夫子。 陶公子算一个,陈夫子也算一个。 “张远,必,全力以赴。”身躯挺直,拱手抱拳,张远沉声开口。 不管陈夫子所谋为何,起码从其所说的谋划来看,对青天洲儒道,对大秦,是有利的。 敢以一身动天下,夫子这等人值得敬重。 张远转身,随孔文远离开。 他需要熟悉白鹿山之后,再去接掌磐石搬山两院。 “磐石院乃是内卫,三万武道近卫,大多儒武双修,负责巡卫整个白鹿山。” “搬山院嘛,比较杂一点,儒道武道,乃至仙佛妖邪都有,大约类似雍天洲上供奉堂,供奉堂你知道吧……” 山道上,孔文远一边走,一边为张远介绍。 草庐之前,陈夫子面色平静,轻轻看着。 “老师,此等防务之大事,交托给张居正,是不是有些轻率了?”夫子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来人身穿青色暗纹儒袍,头戴玉冠,半尺青须,腰间玉带,面容端正,透着一丝威严。 白鹿书院代山长,夫子首座弟子,洞玄儒修,笔走龙蛇庄墨轩。 到夫子身侧,庄墨轩微微躬身,面上带着几分疑虑,低声开口。 “不说搬山院乃是师妹执掌,夫子这般安排她会不会有意见,光是搬山院那些桀骜不驯之辈,怕是张居正也不是一时能收服……” 第365章 我张居正,镇不住搬山院? 山风吹拂,夫子静静看着远处。 庄墨轩抬头,他不知道夫子这等安排,到底为了什么。 “墨轩,身为白鹿书院山长,你的眼光不能只局限于白鹿山,不能只局限于青天洲。” “甚至,也不能只看到宗师境。” 夫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青天洲之外,庄墨轩知道青天洲儒道能支撑,背后是有雍天洲和大秦出力的。 但到底远隔虚空,秦地能给的支援并非真能有多少。 身为白鹿书院代山长,庄墨轩清楚知道书院中有多少人是从雍天洲来的。 至于夫子所说的不能只看到宗师境,庄墨轩觉得,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就是夫子,不也是修为止步逍遥,百年未进? 那虚无缥缈的天人大宗师,是他能想? “夫子,我——” 庄墨轩话未说完,夫子摆摆手。 “青天洲上局势数百年未变,也是该破局了,年轻人脑子活,未尝不能让青天洲多些可能……” 夫子声音带着悠然,身形在原地散去。 庄墨轩轻叹一声,缓步离开。 …… 三日时间,张远随孔文远在白鹿山走了一遍。 上下院,内外院,十五院中学子,教习,都来见他这位小师叔。 张远身形挺拔,哪怕穿儒袍,身上也多出几分儒道学子少有的英武气。 “这就是墨染苍天张居正?着实年轻啊……” “嘘,小师叔祖,人家是夫子亲传,怎能直呼其名?” “夫子亲传,夫子不是闭关——” 对于张远这位据说绘画技艺入道,还是儒武双修的夫子亲传,白鹿山上多的是好奇。 张远太年轻,实在是难以让人将他与宗师强者身份联系起来。 何况张远为人随和,与各院学子交谈,语言谦和。 面对那些教习,他更是以晚辈礼见之。 在张远看来,这些修行数十数百年,支撑青天洲儒道大势的人物,是值得他尊敬的。 “教习张嗣成,一首金戈铁马诗文转战三千里,能挡十万兵。” “上院掌院李守仁,以诗为剑,字字为剑,剑光纵横璀璨如星辰。” “大儒陈政言,言出法随,书成聚岳,可镇山河。” …… “在我看来,青天洲上儒道,已经与雍天洲不同,更注重战斗。” “雍天洲外的争斗之法,若是不熟悉,贸然至青天洲,或许会吃亏。” 春山图小院中,张远将自己的感悟写在游记上。 左丘韧在郑阳郡聚集数以千计儒学学子,其中大多年轻人虽然一腔热血,却少有儒道争斗经验。 这样人需要磨砺,需要掌握儒道战法才能在青天洲上行走。 不只是他们,哪怕是大秦军伍,真到青天洲,也要适应青天洲上战斗之法。 合上游记,张远看另外一长案上,赵瑜与孔灵筠的兵阵战法交流,竟是格外顺畅契合。 赵瑜对于八阵图等军阵的研究,让孔灵筠极为欣赏,甚至忍不住邀请赵瑜到璇玑书院。 只是暂时来说,赵瑜肯定还是无法成行的。 “皇城中各种消息,春猎之事被各方看重,有意争夺其中魁首。” “贵妃让我们这些院中女子都参加春猎,不过我对那些事情没兴趣,春猎,正是售卖那些精品刀剑的好机会。” “我跟玉卿姐姐已经商议了,趁机会,刚好将一些梁原域中宝物卖出去……” 赵瑜零零散散写了不少,最后一句话让张远眼睛一亮。 “霓裳舞我学会了,要看吗?” …… 虽然心中念着想看赵瑜的霓裳舞,不过张远还是整理衣衫,拿了玉令,走出自己所居小院。 他要去接掌磐石,搬山两院。 —————————————————— “拜见掌院。” 磐石院中,数十位身穿青袍或软甲的身影抱拳。 磐石院是白鹿山内卫,有三万近卫,负责明暗守护事情。 张远点点头,目光扫过,将面前这些磐石近卫统领身份修为看清楚。 巡卫统领周树成,武道金刚宗师,乃是白鹿山上武道修为最强几人之一。 暗卫统领孙文竹,仙道儒道双修,都是先天境巅峰层次,有儒宝在手,就是宗师战力。 除了这两位,还有负责山上内外院侍卫,夫子所居后山值守的何志明,韩墨等人。 光是磐石院中,就有三位宗师,数十位先天境,儒武,儒仙双修的高手。 不愧是四大书院之首,白鹿山确实有底蕴。 “韩墨统领,将夫子所居后山的巡卫安排,路线图,都给我一份。” “周统领,我会抽时间将白鹿山所有护卫营地走一遍,到时候你陪我一起。” 张远的目光看向周树成和韩墨。 两人忙抱拳躬身:“诺。” 张远暂时对磐石院不熟悉,也没有直接插手其中运转事情,只拿了些布防图,名册离开。 “掌院这般年轻,哎……”看他离去,有人低语。 “他是夫子亲传,执掌磐石院,负责白鹿山防务无可厚非,只希望,他不要乱插手。”站在周树成身侧的韩墨沉着脸,低声开口。 其他人相互看看,并未再说什么,各自散去。 不管哪里,对陡然降临的主官,都不会报太大热情。 毕竟,大多数这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熟,只靠关系来的人,都会起反作用。 …… 搬山院在白鹿山山腰位置,与其他儒道修行教学之地隔着不近。 到搬山院前时候,张远感受到春山图中有神魂探入。 是赵瑜入春山图了。 霓裳舞? 想看。 “张居正,你先回去,我会亲自跟夫子说,搬山院还是我来执掌的好。” 脚步刚踏上石阶,搬山院中一道声音响起。 孟书瑶。 前两日张远见这位三师姐时候,看其穿儒袍,儒雅之间带几分妩媚,今日所见,又有不同。 哪怕是穿着青色软甲,铁冠束发,手持长枪,也依然不减这位白鹿山上第一美人的风韵。 不过在张远眼中,这位白鹿山第一美人,自然没有赵瑜的霓裳舞值得期待。 “三师姐亲自去跟夫子说?” 张远点点头转身就走。 这一幕,让立在搬山院中的那些供奉高手愣住。 走了? 孟书瑶也是微微错愕。 “嘿,这小子也是狡猾,知道镇不住咱搬山院,这就借驴下坡,倒是乖觉——” 一道轻笑声音响起。 张远走出的脚步顿住。 没等到他的赵瑜,已经从春山图中离开。 这丫头跳舞给自己看,可是鼓起勇气的,现在走了,不知何时才会有机会。 张远缓缓转身。 他现在,不急着走了。 “我张居正,镇不住搬山院?” 第366章 搬山院中,袭杀掌院,我怀疑你是仙魔奸细 张远手中握住玉符令信,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踏上石阶,走入搬山院。 白鹿山上这些院可不是小院,每一院占地都是数十万亩,其中校场,馆阁楼宇绵延。 搬山院正门之后,身穿软甲,手持长枪的孟书瑶眉头皱起。 她知道搬山院是什么样存在,其中那些桀骜之人多难管束。 也是如此,她才不愿将掌搬山院之权交给张远。 在她看来,她是为张远好。 白鹿书院是四大书院之首,也是最包容的书院,学子,教习,供奉,仙道,魔道,妖族功法,佛门传承,都可涉猎,并不禁制。 相比较而言,璇玑书院当中女教习和学子极多,平日治学气氛虽然浓烈,但对仙魔之道是极为排斥的。 经纶学府则是更加纯粹,乃是以儒道修身,正衣冠,正品行,人品修行都要上上之选,才能在学府中长久学习。 经纶学府甚至更类似大秦的馆阁,选拔精英治学。 至于浩然书院,修浩然气,书生佩剑,行事都是雷厉风行,更是干脆果决,传承之中唯剑道与儒道可存。 白鹿书院因为包容,让许多心慕儒道的仙道和魔道修行者入其中。 特别是好些魔修,欲借儒道浩然之力磨砺心性,就到白鹿山求学。 青天洲上儒道能与仙魔等势力关系稍稍缓和,其中未尝没有各方看重儒道能对心境提升的作用。 白鹿山上的仙魔妖佛修行者,大多在搬山院。 搬山院寻常时候负责白鹿山周边的信息收集,案件侦破,镇压为祸妖邪,搬山院这些出身各异的修行者,做这些事情更在行。 “居正师弟——” 孟书瑶开口。 张远的脚步跨过搬山院的门槛,立在平台上。 他摊开手,掌心是玉色的令信。 淡淡的气血真元之力涌入令信,整个搬山院上空,层叠的云涛汇聚,将搬山院遮蔽。 搬山院中景象,外人再不可查。 远处,前山一座大堂之上,端坐的孔文远眉头一皱,将手上墨笔放下,站起身,往外走几步,脚步又顿住。 “三师妹有分寸,搬山院那边不至于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抬头看向那云涛掩盖的搬山院,低低轻语。 白鹿山山巅位置,玉白的石台上,庄墨轩背手而立。 他身后,上院掌院李守仁,教习张嗣成等数位书院宗师境强者都在。 “孟丫头跟这些搬山院中供奉厮混久了,身上多了些草莽气,这一次趁着夫子出关,将搬山院从她手上拿走,也是好事。”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灰发老者轻笑。 “不错,恰好也给张居正些磨砺,让他知道白鹿山上深浅。”张嗣成神色平静,看被云涛掩盖的搬山院,“他心性还是不错的,只是从雍天洲来,到底会多几分倨傲。” “这次在搬山院吃了亏,想来对白鹿山和儒道也多些敬畏。” 这话让其他几位教习都是轻笑点头。 他们都是儒道宗师,张远与他们相见的时候,虽然话语态度敬重,可那种骨子里的傲然,他们能感受到。 “夫子看重张居正,搬山和磐石二院交给他,在我看来,让他多些挫折,也是好事。”前方,庄墨轩转过身,往大殿方向走去。 “他若是传讯求援,几位教习可多耽搁片刻再去,压压他性子。” “书瑶虽行事有些莽撞,但多少还是知道轻重的,不会真让张居正伤太狠。” …… 后山,草庐之中,执笔作画的陈夫子手中笔微微顿住。 此时,他竟然不能感应到搬山院中画面。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到底是从雍天洲军中走出来的,胆气是有的。” “年轻真好啊……” ———————————————— 搬山院。 当玉令封禁,隔绝天地时候,不少人都皱起眉头。 “小子,莫拿玉令来压人,白鹿山上下都知道,搬山院不受那令管束。”说话的道人目中透出淡淡精光,身上一道青色的仙灵之气缭绕。 “听说你是修过武道的,怎么,要以武人的方式解决?”一位穿灰色武袍的大汉面上露出笑意,双拳轻轻捏一下,动几下脖颈,“我可以陪你玩玩。” 广场之上,众人跃跃欲试。 “师弟,搬山院不同于别处,我掌此地,也从未靠权势压人,乃是与诸位搬山院中供奉真心结交。”孟书瑶虽然对张远直接拿出玉令,封禁搬山院有些不满,但还是耐心开口。 毕竟张远是接令而来,真起了冲突,折损的也是书院威名。 她大概明白,夫子出关,白鹿山声势大振,欲借此机会整肃上下。 但在孟书瑶眼中,张远,还没有执掌搬山院的资格。 “我也未想过以权势压人。” 张远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走下往广场的石阶,声音响起。 “我张某人行事,从来都是,以德服人。” 张远的声音平静,仿若无波井水。 他的脚步前行,每一步都是两尺八分,脚尖着地瞬间,第二步起。 “搬山院中供奉,宗师境九人,其他各层次总共八百九十四人,今日在院六百三十五。” “张某受夫子所托,掌磐石搬山两院,负责白鹿山安危。” “搬山院中修行传承混杂,”张远抬头,淡淡道,“还是一一查清,才能放心。” 搬山院传承混杂? 张远一句话,让前方所有人面色一沉! 孟书瑶神色也是瞬间沉下来。 她耗费多少心血,才稳住搬山院,稳住这些各方汇聚而来的高手之心。 张远这一句话,直接就要让搬山院的人心散尽! “狂妄!” 立在孟书瑶身侧的黑袍儒士一声低喝,一步踏出,双手之间浩然之力涌动。 他动作快,另一边身穿武袍的大汉动作更快,飞身而起,直越三丈,朝着张远当胸一拳已经击出。 孟书瑶执掌搬山院,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亲信,怎么可能没有书院之中安插之人? 此时出手之人,都是真正的书院中人,乃是第一时间要拿下张远,以定此时广场上众人之心。 “嗡——” 拳未到,风已动。 呼啸罡风,如同九霄雷动。 向着张远当胸砸落的一拳,有风雷之力! 张远微微抬头,似乎根本没想到有人向自己出拳,身形不动,任这一拳到胸前。 “小心……”孟书瑶一声低呼。 出手之人乃是搬山院中武道先天中期高手左腾,他这一击击实,不到宗师,无罡煞护身的儒道修行者,都扛不住。 此时看张远连躲避格挡都做不到,孟书瑶心中轻叹。 其他人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儒武双修? 少年英杰? 夫子亲传? 在这搬山院中,谁认你—— “嘭!” 左腾的一拳击在张远胸口。 可张远却身躯丝毫未动。 这一幕,让所有人愣住。 脚步落地,左腾看着面前的张远,目中多次几分茫然呆愣。 他知道自己这一拳的分量,就算是一尊青石,此时也该是炸裂粉碎…… “搬山院中,袭杀掌院,我怀疑你是仙魔奸细。”张远的声音响起。 声音落下,他的手掌抬起,并指缓缓点在左腾的眉心。 从头到尾,左腾身形仿佛被禁锢,无法出一言,也无法动弹丝毫。 “他,他要搜魂——” 广场之上,一声惊呼! 第367章 夫子三弟子,儒武双宗师,白鹿山第一美人被张远搜魂! 搜魂。 这是神魂功法之中极为酷烈的手段。 仙妖佛魔传承之中,也有此等搜魂之法,乃是在对方无法反抗情况下,神念入侵对方神魂之中,搜寻自己所需之念。 这等手段,极容易将对方神魂损伤。 一旦损伤神魂,要治愈极难。 哪怕儒道传承中的神魂之术稍微缓和些,可保神魂伤损不大,可搜魂问心之术,依然是禁忌。 特别是强者眼中,这等搜魂问心,乃是将自身所有隐秘送于人手,乃是极为耻辱事情。 “张居正!”孟书瑶面色铁青,一声低喝。 张远不闻不问,手指点在左腾眉心。 左腾身躯颤抖,随着张远手指,缓缓跪倒在地。 “你可是入白鹿山的奸细?” 张远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不是……” 左腾声音仿若机械,茫然回应。 张远收回手,左腾跌坐在地,面色苍白迷茫。 问心搜魂,哪怕神魂没有被真正伤到,也需要静养三五日才能恢复过来。 张远没有去管左腾,脚步越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此时广场上的气氛,已经凝重仿佛山岳临崩。 一位位搬山院中强者,都是身上气息涌动,目光紧盯张远,眼底有危险光影闪动。 “张居正,既然要搜魂问心,那先从我孟书瑶开始!” 孟书瑶一声低喝,身形一步踏出,身上宗师境罡煞之力涌出,化为护身金甲,长枪向着张远当胸刺来。 枪出如龙,云涛滚滚。 这一枪所夹带之力,至少十万斤,带出的呼啸雷霆一般,让人心神震荡。 武道宗师第一重,金刚境! 青天洲上无大道压制,这一枪之快,之狠,如风雷闪耀。 孟书瑶不得不出手。 她也不得不出手狠辣。 拼着重伤张远,拼着自己去后山夫子面前谢罪,她也要稳住搬山院中供奉的心。 她此时要是不出手,搬山院往后就是人心涣散,再无多少凝聚力。 看孟书瑶长枪带龙影而动,广场上那些供奉面色才微微好看些。 起码孟书瑶是真心在维护他们。 至于张远,生死与他们何干? 长枪刺来,张远依然不躲不避,看枪锋到身前,方才半步前踏,任枪锋刺在自己胸前。 这一次,他胸前一道罡煞之力凝为方寸间的鳞甲小盾。 “当——” 长枪抵在张远胸前,枪杆微曲,却无法寸进! 一位武道宗师,当胸一枪,不但无法破开张远的防御,连让他退后半步都做不到! 这等景象,让所有人瞪大眼睛。 张远的修为,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手持长枪,孟书瑶第一次感到迷茫。 长枪抵在胸前,张远脚下陡然前踏。 “嘭——” 那贵重灵材打造,堪比仙道法宝的长枪,随着张远这一步踏出,轰然崩碎。 倒卷的碎裂枪杆,向着孟书瑶当头砸下。 孟书瑶下意识抬手,双臂之间罡煞力量运转,阻住断枪。 “嘭——” 断枪撞在罡煞所化金甲上,激起一片金色涟漪。 孟书瑶手臂刚落,前方张远已经到一步之外。 “啪——” 张远的手掌抬起,一巴掌甩在孟书瑶的脸上。 再厚的罡煞,也挡不住张远一巴掌。 他的手掌击碎罡煞,重重甩在孟书瑶脸颊。 这位白鹿山上第一美人瞬间面上五指青痕肿起,嘴角鲜红滴落。 整个广场上,一片呆滞。 所有人都呆住。 白鹿山第一美人,半边脸被一巴掌扇成猪头…… 这场景,从来都没有想过。 孟书瑶浑身颤抖,身上罡煞之力震荡,眼中泪花涌动,刚抬头,张远并指已经点在她眉心。 问心。 搜魂! 夫子三弟子,儒武双宗师,白鹿山第一美人。 被搜魂! 看着孟书瑶面色呆滞,缓缓跪倒在地,这一刻,广场上所有人都感觉心头发寒。 “你是仙魔派来的奸细吗?” 张远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 孟书瑶的声音带着颤抖,机械。 张远收回手指,脚步从孟书瑶身边跨过。 孟书瑶面色苍白,跌坐在地。 这一刻,广场上所有人不觉往后退一步。 连孟书瑶都被搜魂! 张远转头,看向之前想向他出手的黑袍儒士。 那儒士面色一变,转身要逃。 张远左手抬起,一道金色长鞭甩出,将那位先天境后期层次的儒修身躯扯到身前,一指点出。 “你是仙魔派来的奸细吗?” …… 搬山院,广场之上。 七八个人跌坐在地,面容呆滞。 数百人缓缓后退,面色紧张,畏惧。 张远左手拖金色赤龙索,右手低垂,缓步前行。 以德服人。 此时,所有人方才明白,张远所言的德是什么。 那是,武德。 “跟他拼了!” 一位身穿青色袍服的山羊胡道人一声低喝,手中一道飞剑向着张远头颅射出。 被他这一声呼唤,不少人被激起血性,握紧拳头,脚步逆势而动,往前迈出。 只是没等他们动,张远手中赤龙索挑起,劈在飞剑上,将飞剑砸碎,挑起的锁链一个抖动,从上往下,劈在那山羊胡道人的头顶。 “啪——” 道人头颅碎裂,身躯被金红锁链劈成两半,鲜血飞溅。 杀人! 不但搜魂,还在搬山院中杀人! 张远赤龙索一个旋绕,带着鲜血碎肉的锁链横扫,将那些逆势前冲的身影全都撞回去,个个口中吐血,跌倒在地。 “恶徒尔敢——” 一位宗师境魔修满身魔光炸裂而起,一声怒喝,身外魔光凝为魔影。 张远一步踏出,已经到其身前,探出手掌。 管他什么魔影魔光,护身罡煞,都挡不住张远探出的手掌。 张远的手掌扣住那宗师境魔修脖颈,将其压跪在地。 “嗡——” 张远身上,金光升腾。 他的手掌拍在那宗师境魔修额头。 金色龙影在他身后浮现。 佛门神通。 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 无数金光穿透那宗师境魔修身躯。 其身上的魔光层层消融,被金光占满。 这种魔光寸寸消融时候,那魔修宗师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哀嚎! 这一幕,让所有人感觉后背脊梁骨都透出冰寒。 修行数百年的修为,硬生生被转化掉。 这等诡异事情,发生在眼前。 谁都知道,百年苦修散尽,再被转化为其他修行之力,那比剥皮拆骨,筋脉寸断还要痛苦百倍! 等张远收手时候,这位魔道宗师身上已经没有一丝魔气,反而是满身佛元与浩然之力。 张远看着面前跪坐,浑身颤抖,满身金光缭绕的原魔道宗师。 “你可以再骂一声恶徒,我就将你重新化为魔修。” 张远的指尖,有淡淡的魔光浮动。 再化为魔修? 再经历一次剥皮拆骨,筋脉寸断之痛? 广场之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世上,当真有如此恶毒之人吗…… 那宗师境魔修面皮抽动,缓缓抬头,却不说一句话。 张远指尖的魔光缓缓消散。 就在众人都松一口气时候,张远手指陡然探出,点在那宗师境魔修的眉心。 “你是魔道派来的奸细吗?” “我……是。” 第368章 搬山院敢动张居正,就是在打我磐石院的脸 是。 是? 是! 搬山院中,魔道宗师境供奉,竟然是潜入白鹿书院的奸细! 广场之上,寂静无声。 这一刻,所有搬山院的人都惶然无措。 搬山院中,真的有奸细…… 张远原本抵在那魔道宗师眉心的手指缓缓五指张开,然后扣在那魔道宗师头顶。 “轰——” 云涛震荡,仿若天地崩塌,整个搬山院中,所有人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不管你是宗师还是先天,此时都彷如被山岳当头砸落。 张远的背后,一尊龙象之影浮现。 龙象境! 武道龙象! 看上去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竟然是一位武道龙象境宗师! 勉力抬头的孟书瑶目中的惊骇无法掩饰,她微微握拳,却无法直起腰身。 “轰——” 张远身后,第二尊龙象之影浮现! 这一刻,整个搬山院中,九成九的人口中吐血,面色苍白。 无尽的威压,似乎要将他们直接碾碎! 两尊龙象之影,千万斤气血之力! 世间怎么能有如此强人? 还没等所有人回过神,张远身后,龙象之影再现。 以他修为,肉身之力加上龙象镇狱功法加持,也只能展现千万斤出头之力。 可那是在雍天洲! 此地,是青天洲。 青天洲上无大道压制,他张远一身气血之力,就是承托天道力量的根基。 在雍天洲上,他有千万斤力,就只能施展千万斤力。 在雍天洲外,他以这千万斤力为基,只要身躯可以承载,他就能撬动十倍,百倍力量加身! “轰——” 龙象凝为山岳,山岳又化为天渊。 两道天渊横空,光是肉身力量撬动,就是两亿斤巨力汇聚,化为两渊。 当天渊出现的瞬间,搬山院上空的云涛似乎都已经无法遮住,不断震荡。 “搬山院,区区山岳,何须搬?” 两道天渊在后,张远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手掌压在那魔道宗师头顶,气血真元引动神魂之力流转。 整个搬山院中,九成以上修行者已经被强大力量魄入心神,整个人迷失,呆滞。 只有宗师层次,才能勉强保持神魂清明,却根本无法做出一丝应对。 两渊横空,这还是龙象境吗? 一人之力,镇搬山院无人能抬头! 张远的强大,印刻在所有人心中。 怪不得这位不屑搬山院之名,人家已经力聚天渊,又怎会在意区区搬山! 孟书瑶呆呆坐在原地,面上少了之前的灵定,多了几分呆滞。 她从前那么看重的搬山院,原来在张居正眼中,就是个笑话…… 前方,张远手掌之上淡淡金光涌动。 那位魔道宗师的神魂被引入张远脑海,让其迷失在水墨画卷之中。 “我叫云来,本是坠魔古域中修行者,后来尊者寻到我,安排我入白鹿山。” “我的任务是,盯住夫子,探清白鹿山上虚实,非召唤不得动。” “不知不觉,我在白鹿山上潜伏已经快两百年了……” 云来喃喃低语,声音在搬山院中回荡。 张远缓缓抬头,看向那些跌坐在地的身影。 他的目中似乎有金光闪耀。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尊猛虎盯上。 那是一尊从亘古而来,能吞噬人神魂的猛虎。 “一个一个来,搜魂问心不过,就不用留在搬山院了。” “本掌院会亲手了结他。” 张远的声音,仿佛从深渊响起。 …… 搬山院外,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几位书院学子抬头,面上露出几分好奇。 他们是看到张远走进搬山院的,然后就被遮蔽感应。 现在看那搬山院上空云涛震荡,似乎其中有大事发生。 “不会,张居正小师叔祖在搬山院中镇不住那些供奉,被……” 一位学子面上透出几分担忧。 他前两日与张远说过几句话,觉得这位小师叔祖品性还是不错的。 “哎,搬山院中都是桀骜之辈,也就是书瑶叔祖乃是天之骄女,才能让这些家伙敬重几分,其他人,难啊……” 另一位学子摇头,面上透出忧色。 “我去禀报教习,总不能看小师叔祖被欺负了。”不远处,几位学子站起身,握着拳大步离开。 此时,前山半山腰处大堂中的孔文远微微皱眉,站起身,缓步往搬山院方向走去。 山巅位置,广场前方,李守仁转头看向身旁几位宗师境教习。 “诸位,差不多了吧,再等下去,夫子面上会不好看。” 李守仁低声开口。 其他几人点点头,身形一动,往搬山院方向去。 山道上,一队身穿黑色武袍甲胄的身影,此时也快步往搬山院方向冲去。 领头之人,是巡卫统领周树成。 “头,若是搬山院不放人怎么办?” 周树成身后,一位手压刀柄的领军武官压低声音开口。 听到他的话,周树成冷哼一声。 “不放人我们就冲进去,就算他张居正行事再无章法,也是磐石院掌院。” “搬山院敢动张居正,就是在打我磐石院的脸。” 深吸一口气,周树成面色难看,握紧腰间刀柄,快步冲到搬山院前的广场。 后山,茅庐之中,夫子眉头微皱,放下手中墨笔,然后抬起手,向着面前一盆清水探去。 只是他才抬手,手掌顿住,轻轻摇头。 “还是心不够静,竟然忍不住想探寻搬山院中讯息。” “罢了,罢了,就看一眼……” 他的手掌缓缓向着水盆中压去。 只是他的手掌还未压到水面,搬山院上一声轰响,所有云涛散去。 夫子瞬间神念散出,往搬山院扫去。 他的神念还未到搬山院中,搬山院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手中握着玉符的张远背着手,从其中缓步走出。 搬山院外,十几位学子,教习,一队黑袍巡卫武官,还有几位宗师境教习。 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的孔文远抬头。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你……” 一道道关切而温暖的问候,展现出白鹿山上相亲相爱的师生情。 张远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些人,伸手去拍拍几位学子的臂膀,然后向着几位教习,宗师作揖,再拍拍周树成和身后武官肩膀,然后走到孔文远身前。 他的目光,与孔文远相对。 “师兄。” 张远淡淡开口。 孔文远打量张远,见他气血沉稳,并无伤势在身,不由松一口气。 “师弟,你——” 他话没说完,张远的声音已经响起。 “这一次,搬山院做的太过了。” 做的太过了? 他们做了什么? 张居正在搬山院中到底遭遇了什么? 搬山院外,所有人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面色平静,再次开口:“师兄,三师姐也做的过了。” 说完,他从孔文远身侧走过,往后山方向走去。 所有人看张远背影,似乎透着落寞,透着无助。 “搬山院,要给张居正掌院一个交待!”周树成一声低喝,握紧手中刀柄,宗师境的气血真元震动。 “对,搬山院这次要给小师叔一个交待。”不远处,两位教习身上浩然之力浮荡而起。 李守仁和身后的张嗣成相互看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哼,书瑶丫头这一次恐怕行事少了些分寸。”孔文远低哼一声,大步踏入搬山院。 “嘶——” 搬山院中,传来孔文远的低呼。 周树成飞身冲了进去。 “嘶……” 第369章 我孟浩然必竭尽全力,支撑青天洲儒道 搬山院外,围观的那些学子教习再忍不住,一起向着搬山院中冲去。 他们好奇,到底小师叔在搬山院中受到了怎样的非人折磨,才会让孔师伯和周统领都惊呼出声。 小师叔的悲愤,来自于何处? 所有人一头冲进搬山院。 入眼,一片血色! 搬山院中,血流成河! 广场之上,十多道身躯或跪或绑,已经满身鲜血淋漓。 还有那身躯碎裂的,甚至残躯散落…… “孔副山长,教习长,诸位来的刚好,这一次趁着张居正掌院到来,我搬山院自查,竟然查出这么多的奸细!” 穿着黑袍,身上宗师境武道修为涌动的老者手上握着一柄长鞭,长鞭上倒刺鲜血碎肉挂着。 周围的搬山院中供奉,个个都是面色苍白,似乎大战一场。 有几个还是面容呆滞,似乎伤势不轻。 “这些奸细潜伏在搬山院中数十数百年,不知出卖了多少白鹿书院隐秘。” “刚才,他们见隐藏不住,竟然悍然出手,书瑶先生都被伤到,差点毁容!” 说话的中年大汉手中提着一柄狼牙棒,声音中带着愤慨。 书瑶先生,差点被毁容? 白鹿山第一美人,差点被毁容? 踏入搬山院的所有人目光缓缓投向广场上那些鲜血淋漓身影。 怪不得。 怪不得搬山院的人下手如此狠辣! 杀的轻了! 几位教习眼中煞气弥漫。 几位学子握紧拳头。 敢伤书瑶先生容颜,该杀! 孔文远眉头紧皱,握着折扇,快步穿过广场,到一方小院中,看到背对着外面的孟书瑶背影。 孔文远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方才低低开口:“师妹……” 他往前走一步,孟书瑶伸出手,却不扭头:“别过来——” 孔文远的脚步顿住。 “师妹,搬山院中当真是自查出这么多的奸细?” “这么多年,这些人都在潜伏?” 他的声音顿一下,说出自己心中疑问:“真不是你们为难居正师弟,与他打杀一场——” 他的声音停住。 前方,孟书瑶转过身。 白鹿山上第一美人的脸已经肿的好似猪头。 “这些奸细,我必细细审查,将他们扒皮拆骨!”孔文远转身就走。 孟书瑶立在原处,眼泪汪汪。 二师兄,竟然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自己此刻有多丑? 这一切全都是—— 孟书瑶浑身一颤,背后发寒,不敢去想刚才画面。 那两道悬浮天穹的天渊,让她从心底透出畏惧。 …… 白鹿山上搬山院中发生天大事情。 新掌院到来时候,院中配合自查,竟是查出十多位奸细。 这些奸细狗急跳墙,悍然出手,不但打伤许多院中供奉,还差点让孟书瑶先生毁容。 搬山院中供奉为泄愤,将这些奸细大多当场斩杀,还有些严刑拷打,场面惨烈。 张居正小师叔心怀仁慈,不愿见这场面,又无力阻止,转身离去。 白鹿山上,这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 无数人为白鹿山第一美人差点毁容而愤怒。 无数人为张居正小师叔的仁慈而感慨。 还有人心中疑惑,为何夫子出关,白鹿山上实力乃是百年之最,却要开始严查。 难道,有什么隐秘不能泄露出去? …… 白鹿山,不只是一座山,更是青天洲上儒道之首。 白鹿山上发生的事情,影响的是整个青天洲。 几乎是同时,经纶学府和璇玑书院也开始彻查自己治下潜伏细作,还有那些被安插的奸细。 佛门雷音禅寺,魔道幽冥魔宗,仙道青云仙宗,则是悄然而动。 白鹿山上的不同寻常动作,在仙魔各方看来,背后必然大有深意。 而为探查清楚白鹿书院隐秘,各方手段尽出。 ———————————————————— 青天洲天南域。 一座四方大城。 这里就是浩然书院所在,浩气城。 浩气城立城青天洲天南域已经超过万年,从原本不过十里书院,化为如今的方圆五百里浩然大城。 城中九十六坊,三百八十学社,有儒道弟子百万,其他百姓千万。 整个浩气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儒道修行场地。 城中心位置,浩然书院的正院。 身穿灰色长袍,短须灰发,满身儒道浩然之气缭绕,身后隐约一柄青色长剑之影悬浮。 这位立在正院石阶前之人,就是整个浩然书院的绝对中心,浩气长存孟浩然。 浩气长存,一剑山河,这位浩然书院院长曾持剑与仙魔强者拼斗,剑光纵横三千里,斩杀仙魔十万。 他的战力,也是四大书院除去夫子之外最强者。 “山长。” 孟浩然身前,数位身穿青袍,身背长剑的中年躬身。 浩然书院以书生带剑,剑与书同修。 “白鹿山搬山院事情,给我浩气城以警示。” 背着手,孟浩然双目眯起,淡淡开口。 “我浩气城中,必然奸细极多。” 石阶前,几位书院中掌事教习抬头。 在浩然书院,孟浩然的话语就是命令。 “一个月内,梳理浩气城,梳理城中所有学社,清理掉仙魔入我浩气城之爪牙。” 孟浩然的声音淡淡响起。 “诺。” 几人躬身抱拳,转身离去。 孟浩然看向远方,面色平静,口中轻轻低语:“夫子,你当真寿元无多,欲行险一搏吗……” 深吸一口气,他手掌压在面前石栏,目中有精光闪动。 “若是白鹿书院夫子为挽天倾而陨落,我孟浩然必竭尽全力,支撑青天洲儒道,死而无怨。” …… 白鹿书院后山。 张远在夫子所居的茅屋之前搬山院的草堂住下。 按照他的要求,后山所有巡卫都要重新审查,重新安排。 从磐石院到搬山院,一共明暗十八道防线,层层布防,让一只蚊子都无法在没有他允许之前,飞到夫子所居的茅屋。 原本磐石院的周树成等人对张远的能力还有一丝怀疑,对于张远的巡卫布置和整训,还有些抵触。 可是搬山院中人的行径,让所有人一时间无法理解。 搬山院上下,从首座孟书瑶到那些供奉,全都对张远的安排毫无疑义,坚决执行。 以往难以调动的搬山院中供奉,现在每日分成三十六组,日夜不停巡查白鹿山上下方圆三百里之地。 连那些宗师境供奉,都时常到后山搬山院的草堂前,听侯搬山院掌院张居正差遣。 这些搬山院的人,真的转性了? 后山,山腰处。 一队巡卫武卒将两位身穿青袍的儒袍中年拦下。 “去通报,霁月书院冯明,何确两位教习来访,要见夫子。” 当先的儒道中年手中捧着一方石砚,面色平静,朗声开口。 “我们知道你们张掌院新订了规矩,过问心,测魂方才能见夫子。” 两人对视一眼,将衣衫整理一下。 “将问心尺拿来。” 前方,领队巡卫相互看一眼,将一柄青色玉尺拿出。 当先的巡卫武官上前一步,手中玉尺点出,淡淡青色光影,将面前两人身躯笼罩。 两位青袍儒士身躯微微僵直。 “敢问二位先生,可是欲入白鹿山,对夫子不轨?”武官看向两人,高声开口。 “非也。” “无。” 两人身形挺直,淡淡回道。 几位巡卫面色稍微缓和,往后退一步。 那武官也将玉尺收了,然后抱拳:“二位先生见谅,请——” 两位儒士对视一眼,点点头,轻笑道:“山上山下七道关卡,现在想见夫子真不易。” “是啊,当年我们见夫子时候,都是想见就见,何曾有这般艰难,难道是夫子有什么——” 两人快步往前走,才走几丈,前方一道身影将他们的路阻住。 “二位要见夫子?”淡淡的声音响起。 墨染苍天,张居正。 两人刚抬头,张远身后龙象之影轰然升腾而起。 龙象之力压下,当先儒士手上砚台瞬间崩碎。 “轰——” 两人身上,灰黑色的魔气缭绕,让他们的面容狰狞如九幽恶客。 “又来两个送死的啊……”张远轻轻开口,手指缓缓抬起。 第370章 儒宝通影镜,白鹿山上消息泄露 张远身前,两位面容扭曲的入魔儒士口中咆哮,飞身向他冲来。 一道身影化为虚幻,身形闪烁往山岭上飞遁,另外一道身影才动,身上气息已经化为狂暴。 “他要自爆神魂肉身——” 一位巡卫军卒低呼。 这等狂暴气息,分明是要将自身所有力量汇聚一点,化为最酷烈的爆裂手段。 一位先天境后期强者,一旦自爆,方圆百丈之中生灵都要陪葬。 哪怕是宗师,若无强大肉身,在这样自爆之前,也要退避。 此时这些巡卫军卒离着不过三五丈,入魔儒士自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领头武官转头,瞪一眼,低哼道:“少见多怪,掌院应对这等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魔崽子也就这点手段罢了。” 他的声音才落,前方张远已经抬手。 金色的明王之影浮现。 明王镇世。 佛门明王传言能镇一界,这等区区先天境的自爆之力算什么? 那入魔儒士身躯被明王手掌压住,任其双目赤红,身躯无论如何膨胀,都无法爆裂开来。 这等身躯自内而外寸寸粉碎,力量爆裂却不得释放,神魂明明要消亡却又不得消亡的痛苦,让那儒士口中发出痛苦哀嚎。 另一边,飞遁出十丈外的身影一顿,手中一块青色圆镜浮现。 这是一件儒宝。 纯正的儒宝。 这宝物的作用就是,能映照方圆万丈空间,将所有镜像传递到千里之外另外一道儒宝圆镜之上。 青色圆镜的光影向着夫子所居的草庐方向照过去。 草庐之前,穿着棉袍的夫子似乎感染风寒,微微佝偻腰身,低低轻咳两声。 那圆镜还想再照,张远左手赤龙索陡然甩出。 “嘭——” 青色圆镜炸裂。 赤龙索一个鞭花旋绕,将那飞遁的儒士脖颈锁住,重重一扯。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 一道浩然与魔气交织的光影升腾。 入魔的儒道先天,依然浩然之力涌动。 “啪——” 张远身前,那在明王印下支撑的儒士,也终于浑身筋骨碎裂,身躯跌坐瘫软。 一道淡金色光柱升腾而起。 两道反哺之力在张远脑海涌出,混沌光幕将其转化为天道金珠和魔气珠子。 透着淡淡浩然力量的金珠碎裂,引动张远身上儒道浩然之气升腾。 这些时日以来,光是被魔道蛊惑,仙道挟持,妖族和佛门渗透的暗探,奸细,反哺的儒道浩然之力,就让张远的儒道修为积攒到难以想象程度。 这也是他乐此不疲,就留在这白鹿山后山驻守的原因之一。 如今他的儒道浩然之力积累,分明已经是半步宗师层次。 这可是需要长久积累的浩然之力,不是他以大道金珠短时替代的大道力量。 有这一身儒道修为,他张远就是真正的儒武双修。 他的绘画之道和篆刻之道,有浩然力量支撑,也更加纯粹,真正是儒道手段。 身外浩然之力收敛,张远一步踏出,身形仿若苍鹰横越半空。 “善后交给你们。” “朱通,白硕,随我擒拿奸细。” 张远的声音响起,人已经到百丈外。 那一队武卒抱拳躬身。 “诺——” 山崖边上,两道身影踏出,一位身形化为展翅大鸟,一位身外一道符箓旋绕,身躯化为流光。 搬山院两位供奉,一位是擅长飞遁的妖族出身供奉朱通,一位是仙道修行者白硕,也是同样飞遁手段高明。 “哼,这等事情为何不让我去……” 不远处,手握长枪的孟书瑶低哼一声,看那三道流光远去,转身到张远坐镇草堂前站住。 张远有过交待,他若不在,孟书瑶就要坐镇此地。 …… 百里之外,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长须老者站起身,手中捧着青色铜镜转身就走。 他身侧,七八位身上透着淡淡魔气的护卫手持刀剑随行。 老者走几步,忽然面色变幻,然后一掌将手中铜镜拍碎,将碎片分别交给周围护卫手上。 “为我幽冥魔宗大势,我等一死也无妨。” “我来拖住那张居正,你们分头走,一定要将通影镜中讯息送到魔主手中。” 他说完,转身,身上魔气鼓荡,直上天穹。 宗师,竟然是一位魔道宗师。 潜伏在白鹿山治下的魔道宗师。 “幽冥魔宗杜洋,闻白鹿书院张居正掌院儒武双修,特讨教——” 杜洋的声音在虚空之中震荡,引动天地之间仿若雷霆涌动。 那些手中握铜镜碎片的护卫相互看一眼,转身各自寻一方向飞奔而走。 他们才走不过数十息,半空之中两道流光已经飞遁而来,一大鸟展翅,双翅展开,风刃激射流转,一仙光化为千百道符,追着前方护卫而去。 立在原处的杜洋冷哼一声,抬手引动浩荡魔光将风刃和道符阻住。 “轰——” 道符炸裂,风刃崩碎,两道身形一个旋绕,往奔逃的护卫追去。 杜洋抬手,想要将朱通和白硕拦住,手掌刚抬起,面色一沉。 他头顶上,半空处,不知何时,一位身穿青色儒袍,背着手的挺拔青年静悬而立。 “张居正——” 杜洋声音落下,张远已经一脚踏下。 龙象之影凝聚,浩然之力透着金光,儒武相合,大道天倾! 张远现在能明白季云堂所言,举手抬足皆是大道加持的畅快。 这等没有天地力量锁禁,反而是大道随身的感应,确实畅快无比。 “轰——” 龙象之力压在杜洋的肩膀,将其双腿腿骨压碎,腰身脊椎断裂,整个人扑倒在地。 “龙,龙象……” 杜洋口中吐血,面上露出惊惧。 “你,你是雍天洲武道宗师!” 哪怕是龙象层次,也不可能这般轻易镇压他这等魔道强者。 唯有在雍天洲那天道封禁之地磨砺的武道宗师,才能做到这一步! “你,秦地欲图谋青天洲……” 杜洋瞪大眼睛,满身魔气缠绕,还想再说,张远的脚已经踏实在他头颅之上。 “嘭——” 如同西瓜崩裂的声响传出。 一股浩荡的魔光激荡,罡煞力量交错。 张远身上,魔气与浩然之力流转。 片刻之后,白硕与朱通归来,将手上铜镜碎片交到张远面前。 铜镜碎片拼接,组成一个留下一道破口的圆镜。 “少了一块……” 朱通低语一声,面色难看。 “我去追。”白硕咬牙开口。 张远看着面前铜镜碎片,摆摆手,淡淡道:“回白鹿山。” …… 三日之后,离白鹿山数十万里外的一座大城之中,青色大殿上端坐的身影面色沉寂,面前长案上,一块青铜圆镜碎片放着。 洞玄。 魔道洞玄宗师,青天洲上幽冥魔宗魔主徐乘风。 “这就是杜洋拼死送回的通影镜碎片。” 下一章稍微迟点,修改一下 第371章 能将消息封锁多久,就看你了…… …… 双目眯起,那徐乘风抬手,手掌之中淡淡魔气将圆镜碎片笼罩。 “让本尊看看,我幽冥魔宗付出如此代价,到底值不值……” “轰——” 魔气激荡之间,风云翻涌。 升腾的光幕之中有一道道的光影,最终化为一方草庐。 草庐之前,一位身躯佝偻的身影闪逝。 身为洞玄境的徐乘风浑身一颤,双目圆瞪。 光影散去,他身上魔气不断涌动,无法压制修为气息。 “夫子,真是夫子。” 徐乘风双目之中精光闪耀,双拳握紧,缓缓站起身。 他面前的光影不断交错,光影之间的身影慢慢浮现,然后化为陈夫子模样。 佝偻。 憔悴。 “寿元断绝,寿元断绝……” 徐乘风喃喃低语,面上神色变幻。 他将青铜圆镜的碎片握紧。 光影之中所见,夫子分明是已经寿元断绝模样! 如果真是如此,那白鹿书院必然覆灭不远! 一旦白鹿书院覆灭,青天洲上四大书院都要崩溃。 光影还是时间太短,无法真正发现其中景象到底真假。 哪怕浮沉清天洲无数年的洞玄大修,幽冥魔宗魔主徐乘风,此时也心中无法平静。 白鹿书院陈夫子,这位可算清天洲上仙魔一世之敌! “再探,再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事查清楚!” 徐乘风手中道道魔光飞散,青铜圆镜碎片化为粉末。 …… 白鹿山,后山。 草庐之中,夫子面色平静端坐。 他面前桌面上,放着那块缺了一角的青铜镜。 张远立在一旁,孟书瑶握紧手中长枪。 庄墨轩,李守仁等人,都是神色凝重。 “既然消息极可能瞒不住,老夫也没有必要遮掩。” 陈夫子看着面前的铜镜,轻声道:“我的寿元,快尽了。” 虽然早感知到,但当陈夫子将这句话说出来时候,草庐之中气氛还是陡然沉重起来。 孟书瑶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唇不说话。 孔文远低叹一声,欲言又止。 庄墨轩双手拢着,默然不语。 “夫子,当真,没有办法?”李守仁低叹,然后轻声开口。 他们这些书院中宗师教习,都是追随陈夫子数百年的,与他关系非比寻常。 陈夫子摇摇头。 “大道之行,从来非进即退,何来侥幸之言?” 这话让陈政言,李守仁等人,都是微微垂目。 他们当然知道,修为到洞玄之上,寻求的都是大道通天,看似无所不能,其实又凶险无比。 逍遥,怎么可能真的逍遥? “好在只缺失一块铜镜碎片,其中讯息不多,往后严防死守,还能将消息多隐藏些时日。” 夫子的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道:“我能做的不多,往后白鹿书院,就要靠你们了。” 孟书瑶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孔文远也眼眶泛红,抬头不语。 李守仁几人相互看看,向着夫子躬身。 庄墨轩开口道:“夫子请静养,白鹿山上事情,弟子会安排好。” 说完,他躬身一礼,退出草庐,其他人相互看看,也退了出去。 直到所有人走了,张远方才抬头:“夫子,是我疏忽了,若不然——” 夫子摆摆手,将张远的话语打断。 “这等事情终究不可能隐瞒多久。” “便是没有今日事,也不过是明日事罢了。” 说完,他看向张远,神色郑重。 “居正,后面仙魔各方必然更加猖獗,不探出白鹿山上讯息决不罢休,能将消息封锁多久,就看你了……” 张远点点头。 按照陈夫子展露出的寿元,加上其谋划,等到他寿元断绝消息真正泄露时候,就是青天洲上儒道与仙魔各方对决时候。 “好了,你将最近读的书,作的画拿来,我既然担了你老师之名,总该是教导你一些东西的。” “你虽是儒武双修,其实还是学的东西杂,连仙道佛门都有涉猎,我仙儒皆修,也有些心得。” 夫子面容透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张远的儒道修为,在书画之道上的造诣,让夫子吃惊。 特别是张远到书院之后,儒道修为竟然一日千里的提升。 哪怕夫子也认为张远是厚积薄发,本身有入道根底,才能这般轻车熟路,可张远的提升速度,还是让他咂舌。 这些时日,夫子教导张远也越发频繁,越发深入。 —————————————— 春山图中。 穿着粉红羽衣的赵瑜面色羞红。 若不是心中想为张远跳这一支舞,她是绝不会去学舞,绝不穿这羽衣的。 抬眼,看张远直勾勾盯着自己,赵瑜目中透出一丝笑意。 “你那师姐可是白鹿山第一美人,你怎么就舍得真打她?” “还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里存的画卷,兵器,都已经不多了。” “如今商行中银钱积攒丰厚,我准备拿些出来,让陶公子安排,再建一座书院,招揽些学儒修武的学子。” 赵瑜低低将自己这边事情讲给张远听,时不时还要应对张远那无处安放的手掌。 “春猎即将开始,城中如今到处都是盘口,许多皇城俊杰都是榜上有名,若是你在,我定然是将所有身家都压在你身上。” 赵瑜面上透出一丝遗憾。 这话让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那要是我输了呢?” “你岂不是连嫁妆都输光了?” 张远的话让赵瑜“咯咯”笑起来。 “没嫁妆,那我就不嫁了呗,看谁急……” …… 神魂从春山图中回归,张远面上神色化为平静。 他将青天洲中事情都记在游记中,对于夫子寿元将尽,却要拼死一搏的事情,也按照夫子展露谋划,详细讲述。 左丘韧见夫子欲以一人之力撬动青天洲风云,心中崇敬不已,已经留书,准备不日往青天洲来。 左丘韧虽然只是儒道金刚层次宗师,但其在雍天洲上磨砺,底蕴深厚,真到青天洲上,寻常洞玄也可一战。 “呜——” 远处有传讯号角声音响起。 张远走出草堂,一支折纸飞鹤落在他掌中。 “佛门雷音禅寺净月大师拜访白鹿山,欲见夫子。” 第372章 见夫子 青天洲上仙魔妖佛与儒道四大书院相争。 但仙妖佛魔也不是铁板一块。 比如仙魔之间就是相互争斗,妖族与佛门,魔道与佛门,也是明争暗斗不止。 若不是如此,儒道也不可能在夹缝中存活。 其实青天洲上,仙道与儒道,佛门与儒道,关系就没有如魔道那样不死不休。 哪怕是万妖谷,与四大书院也并非是势不两立状态。 若不然,那万妖谷主,九幽妖皇,也不会潜入璇玑书院。 佛门雷音禅寺,与白鹿书院虽然也是对立,但争斗时候大多以论道,擂台赌斗为主。 私下里,甚至有不少交流。 白鹿书院夫子,曾去过雷音禅寺,与其中不少高僧论道。 净月大师,就曾与夫子论道数次,算是交情不错。 这位佛门龙象宗师,在雷音禅寺之中也是顶尖强者。 “阿弥陀佛,贫僧既来,夫子缘何不能一见?” 百里之外,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宗师,蓄势。 张远立在草堂之外,看那蓄势而动的淡金色佛光,双目缓缓眯起。 看来,这是佛门的试探了。 净月以拜访之名而来,让不让见? 让他见夫子,他就能探查出夫子寿元断绝的讯息,然后整个青天洲哗然。 如果不让,怎么拦? 谁拦? 按照夫子的谋划,最终其寿元断绝的消息是要泄露出去,引整个青天洲上各方震动,最终强者齐聚白鹿山的。 但这消息是要到实在守不住时候才能泄露,而不是这么轻易泄露。 夫子寿元断绝消息,这是白鹿山最大的隐秘,举白鹿山之力,也要封禁。 “嗡——” 白鹿山下,一道金色浩然之光升起。 孔文远。 身穿儒袍的孔文远凝聚一道青色虚影,立在大道之前。 “夫子闭关,大师请回。” 孔文远的声音淡淡响起。 声音汇聚,引动天地震动,云涛化为长龙,在虚空之中旋绕翻滚。 言出法随。 大道之音。 文思泉涌孔文远,以儒道之力引动天地共鸣,化为大道结界。 这是唯有儒道修为精深者,随时随地将自身神魂之力与大道相合,方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轰——” 浩然之力与金色佛光碰撞,龙象层次的佛光震动,前行脚步被阻住。 山崖上,手持长枪的孟书瑶面色紧绷,悄然转头,看向立在草堂之前的张远。 幸好是二师兄出手,将那净月阻住,若不然…… 她不知道,能凝两渊之力的张远,会不会出手阻拦净月。 …… 一连十日,净月日日诵经,引动大势震荡,却都被孔文远以浩然之力所化结界挡住。 雷音禅寺净月大师,被阻在了白鹿山下。 这消息迅速传开。 白鹿书院为何不让人见夫子? 夫子不是出关了吗? 一时间,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甚至连白鹿山治下,都有许多声音传出。 “我陆政廷乃是夫子门生,当年曾追随夫子治学三年,我要见夫子!” 白鹿山后山,一位身穿青色儒袍,长须花白,面容古朴的老者,面色激动,双拳紧握,身上浩然之力激荡翻涌。 白鹿山治下远平书院山长,儒道宗师陆政廷。 当年数十位白鹿山治下书院山长到白鹿山求学,夫子亲自教导。 也是如此,这些人都以夫子门生自居。 一队武卒立在山道上,将陆政廷挡住,任其喝骂,也丝毫不退。 “张居正,你到底是何居心?” “庄墨轩,白鹿山乃是青天洲上儒道魁首,夫子乃是青天洲上儒道的脊梁,夫子到底如何,为何不能让我见一面?” “白鹿书院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夫子真的出事了?” 陆政廷握着双拳,声音嘹亮。 他满脸义愤,放声高呼。 “让他来吧……” 草庐之中,夫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夫子! 陆政廷面上露出惊喜。 “文远,请净月大师来草庐。” 张远转头,看向草庐方向。 夫子背着手,面上神色平静,透着一丝悲悯。 张远觉得,这位夫子真的很会演戏。 恐怕他自己都入戏了。 山下,陆政廷将衣衫整理一下,然后快步上山。 到半山腰草堂之前,他看一眼立在山道边的张远,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后辈子弟,还是要多修儒道。” “多读书,对你有好处。” 张远面色平静,立在山道边。 片刻之后,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白须老僧到他面前。 “听说居正施主也修过佛门功法,若是……” 声音顿了顿,老僧双手合十,轻声道:“我雷音禅寺大门敞开,贫僧座下,还差一位行走弟子。” 说完,他径直上山去。 不远处,手持长枪的孟书瑶面色变幻。 前山,山巅的大殿之中,庄墨轩手中书卷展开,面色平静。 一旁的李守仁等人面上露出一丝焦虑。 身穿白色儒袍的孔文远从外面走来,神色郑重。 “山长,既然夫子见了他们,有些事情,恐怕……” 恐怕就瞒不住了。 夫子寿元将尽,白鹿山上局势变化,整个青天洲四大书院如何立足,仙魔各方会有什么动作? 这一切,必然随着夫子寿元将尽的消息传出,从而纷乱涌来。 就连白鹿山治下,恐怕也要乱。 “等他们下山,即刻将我亲笔手书送到经纶学府,璇玑书院还有浩然书院。” “此等时候,四大书院必然要同心协力,方能渡过难关。” “我会亲自去见孟浩然,请他主持大局。” 庄墨轩抬头,面上神色透出几分平静。 “为稳住白鹿山治下局势,诸位要助我将各方郡府,书院教习聚合,还要让各处巡卫武卒加强守御。” “唯有挡住这一波汹涌浪潮,才能护住我白鹿山基业。” 身为代山长,夫子大弟子,洞玄强者,庄墨轩所想,远不是其他人所能比。 他要考虑的是白鹿山的传承,是青天洲上儒道的存续。 “放心,我庄墨轩虽然无夫子那等修为,但掌控白鹿书院,与那些仙魔强者争锋,还是能撑住的。” 庄墨轩看向孔文远,李守仁等人,轻声道:“儒道浩然,舍生取义,我庄墨轩必不使白鹿书院沉寂。” 李守仁等人相互看看,轻轻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缓缓转向后山方向。 陆政廷与净月下山之时,就是白鹿山风云变幻之时。 白鹿山,后山山道。 见过夫子的陆政廷面带忧虑,双手合十的净月大师眼角透着喜色。 两人并肩从草庐之中走出,直到半山腰。 身穿青色儒袍的身影,将他们的路阻住。 磐石搬山两院掌院,夫子四弟子,张居正。 “二位见过夫子了?” 张远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看出夫子寿元无多了吧?” 下一章稍微迟点 第373章 留下来 夫子寿元无多。 这句话,让净月和陆政廷都是浑身一颤,不觉抬头。 他们来见夫子,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要探查清楚,夫子到底情形如何吗? 净月是奉雷音禅寺主持方丈之命,要来看夫子。 而陆政廷则是因为白鹿山治下纷乱,要亲眼见夫子寻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有了。 “哎,我青天洲上儒道艰辛,夫子一人支撑,如今……” 陆政廷面上透出一丝枉然。 夫子如果陨落,他不敢想青天洲上大势会如何变化。 另一边,净月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居正施主,如果你能现在就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你在我雷音禅寺的修行,绝对不会被打扰。” 陆政廷站在一旁,抬头看一眼张远,神色无比复杂。 张远这等精英,在何处都能修行。 可是青天洲的儒道,怎么办? “陆先生,为保夫子寿元无多消息不走漏,你往后就在此地,陪我修行,顺道,也能经常向夫子请教。” 张远的声音响起,让陆政廷一愣。 “净月大师,你佛法精深,恰好我也修过些佛门功法,你也留在此地,你我刚好交流。” 张远的话语,透着平静。 净月大师的目光,露出一丝深邃。 “你是,要让我们留在这里?” 双手合十,净月身上淡淡的佛元之力涌动。 “是软禁,还是囚禁?” 他身外,罡煞之力缓缓而动。 已经见过夫子,他以为白鹿山已经放弃隐瞒夫子寿元将尽消息。 没想到,张远竟然要将他们留在白鹿山。 这是谁的意思? “庄墨轩的胸襟到底还是太窄,此等局面,夫子都释然了。” 净月淡淡说道。 在整个白鹿山,能让张居正做出这样决定的,恐怕只有庄墨轩了。 陆政廷摇摇头,没有开口。 在他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大师不愿留在白鹿山?”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净月大师抬头。 张远一掌拍出。 “轰——” 龙象对龙象! 两尊金色龙象瞬间碰撞。 张远身后,明王双目圆瞪,倾天之力浮荡。 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 张远一掌之力,是龙象,却不是龙象。 这是佛门大神通! 双手合十的净月大师只抵挡住张远的龙象之力一瞬,就身外龙象之影破碎,身躯踉跄后退,到三丈外,一屁股跌坐在石崖上。 他口角溢血,面上全是惊骇的抬头看向张远,看到张远身后的明王印。 “明王镇世,你这是明王传承……” “嗯,传闻佛门有大小乘传承,雷音禅寺是大乘佛法,我这明王镇世是小乘佛法,大师留在此地,你我多交流,岂不更好?”张远背着手,缓步前行。 他的脚步,停在净月大师身前。 净月抬头,面上神色透出苍白。 “如果,如果贫僧硬要离开了?” 张远缓缓蹲下身,手掌轻轻拍在净月大师的肩膀。 “我张居正向来以德服人,不过明王传承以镇世为念,当年,明王可是屠空了地狱……” 净月浑身一震,双手合十,低低道:“贫僧,愿留。” 张远点点头,回身看向一旁的陆政廷。 “我,我留下来……” …… 后山草庐。 夫子看着重新回来的净月和陆政廷,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不该是走了吗? 自己的谋划,不就是让他们将自己已经寿元无多的消息传出去吗? “夫子,居正掌院说的有道理,身为儒道传承者,我不该如此鲁莽。” 陆政廷面上神色郑重,躬身施礼。 “我陆政廷一人事小,儒道传承事大,今日起,我就留在白鹿山,不踏出后山半步。” “不错,居正施主慈悲为怀,让我明白,当守大义,贫僧也留在白鹿山。”双手合十的净月大师身上似乎有佛光普照。 夫子张张嘴,看向草庐前立着的张远。 “夫子放心,弟子必严防死守,坚持到最后一刻。” 说完,张远转身就走。 …… 前山。 孟书瑶将陆政廷与净月留在白鹿山的消息禀报后,转身离开。 大殿之中,几位宗师教习相互看看,面上神色透出几分迷茫。 上首,端坐的庄墨轩手上捏着几封书信。 “咳咳,山长,这信,还送吗?” 立在下方的陈政言开口。 一旁的李守仁嘴角一抽。 ———————————————————— 佛门净月大师去白鹿山见了夫子。 白鹿山治下儒道宗师陆政廷也见了夫子。 可是,他们都自愿留在白鹿山,要随夫子修行,要与夫子交流。 这见,分明是等于没见。 所有等待陆政廷与净月将夫子如今情况传递出来的各方势力,都是白期待了。 白鹿山上,到底什么情况? 想打探的人多。 可是没有一人能再见夫子。 白鹿书院磐石院,三万武卒昼夜巡卫,数十道明暗岗哨,十日时间就擒拿上百潜入白鹿山的奸细。 其中还有数位先天境,数位在白鹿山身份不低之人。 真如磐石搬山两院掌院张居正所说,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到夫子的草庐之前。 关键是,越是如此,各方越是好奇,夫子,怎么了? …… 左丘韧领三千儒道修行者,已经往北境长城进发。 按照张远的建议,北境他们可以在北境长城外,先休整半个月,适应儒道手段,掌握儒道神通,再到青天洲来。 而皇城举行的春猎,则是已经过了第一阶段的选拔。 总共一万八千各方精英,入选第二轮。 皇城大殿之上,余愧贞低头躬身等待。 上首,元康帝将一卷书册看完之后,将一张纸卷递给余愧贞。 “知道怎么做吧?” 皇帝的声音响起。 余愧贞点头,接过纸卷。 “微臣明白,将这消息写在春山图中。” 他的目光落在纸卷上,双目中透出一丝惊异。 春猎第二阶段,一万八千大秦精英,入青天洲白鹿书院磐石院,为期半年。 考核结果,以磐石院掌院裁定为准。 这消息…… 此时,白鹿山书院的后山,半山腰草堂前,张远与一位身穿青色武袍的身影对面而立。 夜色如水,那身影仿佛无形。 “墨染苍天张居正?” “青阳侯,陛下很看重你,希望你别让他失望。” 张远点点头,目光平静。 “所以,你要见夫子?” 那身影微微一愣,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本座看看,你能不能拦住我——” 无形无影,化入夜色! 张远立在原地,双目之中透出星辰般精亮。 “闻镇天十二司中有夜影司,其中强者无形无影,受陛下亲自掌控,看来,是真的。” 声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外龙象之影凝聚,向着前方一拳击出。 “轰——” 方圆十丈,空间瞬间炸裂。 一道青色身影从半空之中倒卷而回。 “果然一力降十会。”青色身影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第374章 如果他留在青天洲,我将白鹿书院交给他 镇天十二司,每一司中除了其中行走使,掌令使,还有供奉和正副主司。 此时张远面前的就是暗影司中四位副主司之一的袁桐。 武道金刚宗师,修暗影司中传承功法,身为帝王亲随护卫的袁桐可谓来无影去无踪,世间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 暗影司中传承,正面交锋似乎会差一些,但其无论是飞遁之术,穿行手段,还有暗杀之技,都可谓冠绝九洲。 袁桐虽是金刚宗师境,可直面龙象也从来不惧。 雍天洲江湖之中那几位龙象境,袁桐有信心暗杀,一击而没。 可是此时他在张远面前,却是一拳败退。 张远并未展露什么强横功法,真的就是直来直去一拳。 但这一拳中所蕴巨力,能轻松将他袁桐身躯撕碎。 一力降十会。 张远的武道修为,是真真正正的龙象层次。 远处山崖,看着张远一击逼退袁桐,孟书瑶面色复杂。 袁桐的身法快到她无法捕捉,如果是她直面,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张远展现出的战力,那轻描淡写的一拳就将袁桐逼退,这等手段根本不是她能施展出来。 张远的强大,强到让她感觉到绝望。 “再来。”袁桐似乎是被张远的战力激发战意,身形一动,到张远身形左侧,伸手去抓张远的肩膀。 动作如风,擒拿如龙。 也只有暗影司中顶尖强者,才敢这般近身而战。 他们擅长刺杀,对这等生死之间的近身搏杀最感兴趣。 张远立在原处,似乎无知无觉,任袁桐一把扣住肩膀。 手掌扣实,袁桐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他这手段分明是极高明的武道擒拿手段,只要这一抓落实,对手就要认命。 他力透五指,手掌向着下方压去。 “嗯?” 手指上传来的力量反震,让他呆愣住。 张远的肩膀,似乎是铁石所铸! “金刚不坏,明王真身……” 不远处的草堂边上,净月大师瞪大眼睛,口中喃喃低语。 他身聚佛元,能看到此时的张远身外一道金色光影笼罩,满身佛纹交错。 这是明王传承修为精深,凝聚出金身。 不只是金身,张远这金身已经能显露明王法相,分明到明王真身的地步了。 此等肉身,已经比法宝还强! 金刚不坏! 袁桐身为帝王亲随,又在镇天司中供职,见识当然广博。 他只是没想到张远竟然修佛门功法,且将金身功修到了这等程度。 面色一凝,袁桐想退。 可是张远已经微微沉肩,半步踏出。 弓步,沉肩。 半步崩,铁山靠。 袁桐浑身气血瞬间被压制禁锢,身躯随着张远一撞,向着后方倒飞而出。 气血真元,武道罡煞,张远那仿若山岳的力量贯穿袁桐身躯,让他浑身无法动丝毫,被直接撞到八丈外山崖。 后背撞在山崖,袁桐身上禁锢力量消散,他方才微微松一口气。 好在自己修为深厚,抵住了张远的气血压制和罡煞侵袭—— “轰——” 背后山崖上一声震响,袁桐下意识飘飞数丈方才回头。 “这——” 他瞪大眼睛,看背后刚才自己撞上的山崖。 十丈山崖,寸寸碎裂,乱石如拳头大小,滚落一地。 “隔山打牛……” 转头看向张远,袁桐目中的忌惮化为惊惧。 “镇海斩龙,力量掌控巅峰,你要杀我,不过一击。” 他袁桐身为镇天司中高手,身为帝王亲卫,他一直高傲。 江湖高手,军伍战将,他都从未放在眼中。 无形无影,他一向觉得世间没有多少人能看破他身形,能挡住他的一击必杀。 可是此时他才发现,面前的张远,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走吧,我带你去见夫子。” 双手背在身后,张远转身往夫子所居草庐去。 别人可以拦,皇帝派来的人,他总不好阻。 他还是大秦战侯,是来青天洲读书,还要回去为大秦效力的。 在张远看来,相比雍天洲,青天洲上局势,并不算什么。 九洲之地,雍天洲,大秦,才是真正的中心。 袁桐面上神色变幻,深吸一口气,将兜帽戴上,然后跟随在张远身后,往草庐走去。 此时,他面上再无一丝倨傲。 “青阳侯,我叫袁桐,是乾阳殿行走,在暗影司任职……” …… 张远够强,才能让袁桐放下身段。 要是张远今日无法阻住他袁桐,恐怕往后袁桐都不带正眼瞧张远一眼。 世间规则,强者为尊。 “明王临世,传言难道是真的吗?”半山腰的草堂前,净月大师看张远背影,神色凝重。 佛门有传言,大乘佛法所聚功德,所宣扬的慈悲,终抵不过那杀空地狱的明王之力。 明王归来镇世之日,就是大乘佛法覆灭时候。 不远处,持着长枪,孟书瑶持着长枪,到草堂前站住。 张远不在草堂,她就负责守住此地。 ———————————————————— 草庐之中,夫子手上摊开誊写的大皇子奏折。 袁桐立在一旁,神色平静。 身为帝王亲卫,他早知道夫子寿元即将断绝的事情。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白鹿山。 他也知道,面前的夫子,就是大秦元封帝亲弟,弈王嬴玄。 数百年前,弈王受元封帝所托,出雍天洲,助青天洲上儒道抵挡仙魔。 这么多年来,嬴玄化身夫子,坐镇青天洲,把握住青天洲儒道大势。 如果不是夫子寿元断绝,雍天洲上不会有动作。 “大秦,不忘九洲……” 夫子将书卷放在桌面上,低叹一声。 他抬手,把一方画卷拿出。 “这就是张居正所绘的《魔天图》,你告诉我,他在雍天洲上真正身份。” 夫子目光投向草庐之外,看守在草庐外的挺拔身影,低低开口。 袁桐点点头,双手接过图卷。 “张居正就是大秦新晋青阳侯。” “青阳侯乃是出身边郡武卫衙门,从低微到一战封侯,步步前行……” 身为帝王亲卫,袁桐对张远这样的新晋战侯自然清楚。 他所介绍的张远,也是非常客观的陈述。 越是如此,坐在长案前的夫子面上神色越是感慨。 “他真的是出身军伍,凭手中刀一步步走到今日,磨砺到此等修为啊……” 夫子的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他终于明白,为何张远要死守白鹿山。 军伍出身的张远,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接了守山任务,张远就绝不可能放弃。 张远一定会守到最后一步。 “魔天图中空间能让雍天洲上人提前感受青天洲场景,体悟魔道之威。” 夫子双目眯起,看向袁桐。 “皇帝有怎样的布置?” 袁桐是帝王亲卫,自然知道揣摩帝王心思是大忌。 他只将自己所知,皇帝允许的事情大概说一遍。 “春猎吗?” 夫子轻轻点头。 只要雍天洲上有所动作,说明大秦没有忘记青天洲就足够了。 “你回去问皇帝,张居正,能不能留在青天洲。” “如果他留在青天洲,我将白鹿书院交给他。” 夫子的声音淡淡响起。 第375章 老爷,玉若郡主的商行,到了 袁桐抬头看一眼夫子,微微躬身。 “卑职回皇城就禀报陛下。” …… 白鹿山。 一连十日,失落在后山的各方强者已经多达数十人。 连经纶书院宗师境教习文渊承,都被白鹿山磐石搬山两院掌院扣押在后山。 按照传言,张居正这位执掌两院的夫子亲传如今已经杀疯了。 不论是何人,不论是什么身份,求见夫子必然十八道盘查。 有丝毫奸细嫌疑,就会被送去搬山院大牢。 许多人不但被关押,还被几次搜魂。 而且能见夫子之人,也从未有一人下山,都被扣押。 这哪里是儒道大宗,白鹿书院的样子? 可是夫子闭关不出,根本无人管束住张居正。 据说白鹿书院代山长庄墨轩都调不动磐石,搬山两院,调不动张居正。 最关键是,这位张掌院儒武双修,对军阵掌控极为在行。 磐石院在他手上,令行禁止,明暗阵势交错,短短一个月,就有强横战力展现。 那等军伍气象,当真是气血澎湃,血色如云。 在白鹿山下,曾有几位先天境域硬闯关卡,结果一队百人武卒,就将这些先天境全部拿下。 各方都在猜测,张居正是不是曾在雍天洲上磨砺,否则绝不可能有此等军伍掌控之力。 因为损失惨重,如今仙魔各方的目标已经慢慢改变。 猎杀张居正的任务,在青天洲仙魔之中的赏金价格已经到了十万仙玉。 一颗仙玉价值十两黄金,张居正的命值百万黄金,只在几位书院山长之下。 比孔文远还高二十万两黄金。 这让孔文远很郁闷。 …… 白鹿山,搬山院。 金色的光影笼罩广场,遮蔽了搬山院外的感知。 此时,广场中间,七八位搬山院中供奉,几位书院教习,还有孔文远,身外淡淡的浩然之力交错涌动。 “准备好了吗?” 手中持一柄刻刀的张远面色平静,看向面前这十多人。 孔文远深吸一口气,高喝一声:“来吧。” 随着他声音落下,他身周浩然力量与身后的供奉,教习力量相合。 儒道神通。 神通牵连,一道金色光幕旋绕,其上刀剑浮现。 攻防一体的神通手段。 而且,这是以十多位书院中强者之力相合,这神通力量之强难以想象。 这阵势还是赵瑜所设计,跟璇玑书院孔灵筠交流了不少,才定下这儒道阵势。 浩然一气。 儒道传承严整,白鹿书院已经三百年未有新的神通出现。 这一次张远拿出的新神通,白鹿山上下都极为重视,孔文远亲自带人演练。 如果这浩然一气阵能成,那将大大改变儒道阵势重防御轻攻击的局面。 “小心了。” 看那光幕成形,张远一声低喝,手中刻刀重重一划。 大礼器上手段。 一道青色古朴刻痕在半空出现,直接撞在前方的光幕上。 “嘭——” 刻痕撞穿光幕,入其中三尺才消散。 这一幕让孔文远等人都是面露惊喜。 要知道,这浩然一气阵才组建时候,可是根本挡不住张远一击。 “再来——” 孔文远将阵势稳住,一声高呼。 张远刻刀再次划出,第二道锋芒展露。 这锋芒之盛,那光幕之中所立的几人,都是面色凝重。 “圣品功法啊……” 站在孔文远身后,穿一身儒袍的教习低叹。 他也研究篆刻之术,可掌握的篆刻功法,技艺,与张远相比实在是差太远。 九洲传承,功法品级对修行的差别影响不大,最终入道,还是要看自身修为和感悟。 但超凡入圣品级的功法,绝对不是寻常功法能比。 此时张远所用的就是皇帝所赐,余愧贞所录的篆刻之法,《墨韵篆龙》。 一条墨色长龙仰天长啸,一头撞在那光幕上。 光幕之上刀剑齐出,也只挡住瞬间,就被墨龙破开。 孔文远几人脚步踉跄,退后几步才站稳。 “这阵势,还要练。” 张远摇摇头,转身走出搬山院。 广场中几人相互看看,都是摇头。 “能挡他一击,还不满意。” “就是,这墨龙绝对有长龙一击,百万斤力量。” 几位教习咧嘴笑。 孔文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再练。” 此阵若成,白鹿山战力提升一大截。 如果这阵势能在儒道推广,那绝对能让四大书院应对仙魔各方越发轻松。 张远整训磐石院只是表现,真正能让儒道力量提升的,反而是隐藏在这搬山院的阵势。 …… 张远到后山半山腰的草堂,几位搬山院供奉快步来禀报。 张远的眉头缓缓皱起。 “孟师姐离开为何不等我归来?” 五百里外玉宁城中有叛乱,仙魔侵袭,数位书院教习入魔杀人。 孟书瑶接到传讯,直接带人前往玉宁城。 “掌院,孟先生曾在玉宁城修行五年,与那边几位教习都有情谊……” 领头武官低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 这等事,人之常情。 但孟书瑶关心则乱。 张远抬头看向远处,目中透出一丝深邃。 山雨欲来,恐怕玉宁城的事情,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那就看看,这青天洲上仙魔之力,到底有多强。 回到草堂,张远到书房静坐。 他面前春山图展开,神魂入其中,观阅赵瑜他们所留字迹。 皇城中,春猎第一阶段结束,那一万八千精英都在等待。 按照余愧贞所留文字,皇帝竟然有心让那些春猎精英到青天洲来。 而且,就是入白鹿书院,在他这磐石院中修行。 虽然知道这次春猎就是为青天洲上事情做准备,但皇帝这等直接的谋划,还是让张远有些意外。 “趁着春猎选拔结束,我在前门八大街的店铺也开张了。” “这些时日,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啊……” 赵瑜所留的文字中,处处透露着小富婆的感叹。 张远算一下,今日该是那瑜远商行拍卖几件梁原域中佛门宝物的日子。 就不知自己让鼎元从梁原域中送来的那些宝物,能被赵瑜卖出什么价。 雍天洲,大秦皇城。 宽阔的大街上,一辆青色马车停在街边。 “世子,这就是那位玉若郡主所建商行。” 车架上走下的武袍中年低头,压低声音开口。 “哼,我固王府入皇城,已经懒得与区区昭王府计较,没想到碧池妹妹传讯,这个玉若郡主在宗人府竟是嚣张跋扈。” 穿着青色锦袍,手持一把折扇的青年面上带着倨傲,缓步往商行中走去。 “他们不是要拍卖梁原域中宝物吗,本世子已经寻了几位好友来捧场,今日,看她嬴玉若怎么收场。” 青年往商行中走去,不是在郑阳郡畏惧张远,悄然入皇城的固王府世子嬴洛又是谁? 嬴洛才入商行,一辆车架又停在路边。 身穿黑袍的余愧贞小心掀起车帘。 “老爷,玉若郡主的商行,到了。” 第376章 他们的事情,别掺和 余愧贞是第一次随皇帝微服私访。 在内务府中,那些一二品掌事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何时曾伴驾出行。 对于内务府中这些掌事来说,能伴随帝王出行,那是荣耀,是帝王的信任。 有资格随帝王出宫,出皇城的掌事,在内务府中都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 余愧贞也没想到,皇帝会让他随行。 不过知道是要来看玉若郡主的店铺,余愧贞心中大约明了,一切都是因为青阳侯。 他余愧贞能有今日,都是青阳侯的提携。 穿着浅黑常服的元康帝走下马车,随着余愧贞走入三层店铺,直上顶层的阁楼。 “余老哥,你要的静室我已经安排好了。” 到阁楼上,穿着青色袍服的陶公子面带微笑,抬手示意。 余愧贞轻咳一声,拱拱手道:“多谢陶掌柜了。” 说完,他微微欠身,与元康帝往前方的静室走去。 陶公子只低着头,直到两人走过转角,方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能让余愧贞这等内务府掌事卑躬相随的,是什么身份他大约是清楚的。 没想到这商行竟然会让这位到来。 看来不知不觉中,张远已经入了大秦最核心人物的眼。 走出几步,元康帝淡淡道:“他就是陶玉林?” 余愧贞连忙躬身:“是,陶公子当年与青阳侯在丰田县城并肩作战,后因为伤势沉重,在庐阳府修养,开了书院教授袍泽子弟,又领了黑冰台中差事。” 他所说的这些,皇帝当然从卷宗之中早看过。 元康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径直进了静室。 “咦,那身影,似乎……”元康帝和余愧贞走过时候,一间静室中端坐的玉冠青年转头,眉头一挑。 “三爷,见到熟人了?”玉冠青年身侧的黑袍儒士轻笑,“别看玉若郡主和背后的昭王府名声不显,其实这梁原域的生意,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 黑袍儒士压低声音,面色郑重几分。 “贵妃让三爷来,就是为了给琪贵妃捧场,毕竟琪贵妃无子,对谁都没有威胁,但她又最得宠……” 玉冠青年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这瑜远商行生意背后是琪贵妃。 将目光转向窗外方向,玉冠青年神色之中透出一丝压抑的欣喜。 没想到,父皇也会来。 …… 因为最近瑜远商行出售的梁原域物资,各种宝物越发多起来,在皇城中也多了些名声。 今日这场售卖会,皇城中世家,商贾,都来了不少。 特别是各方商贾,都是鼻子极为灵敏的。 梁原域的生意谁都知道是大赚的,可皇城中最近崛起的就一家瑜远商行,这背后有什么背景如果不明白,也就没资格在皇城发财了。 今日这场面,那大堂中熙熙攘攘的,大多是为瑜远商行捧场。 当然,也有些是背后势力不小,有心撬动梁原域生意的。 “龚兄,平日你不是很少参与商贾之事嘛,今日为何特地邀我等来这瑜远商行?” 喧闹的大堂之中,一方长案,几位青袍儒士并坐。 出声的儒士五旬出头,青色儒袍上纹理飘逸,透着几分贵气。 “龚某从郑阳郡来,与玉若郡主也算是相识的,她这生意,当然要捧场。” “诸位都是身家不菲,龚某怎么也要让你们来出出血。” 回话的声音很是坦然。 皇城书院教习,文渊阁学士。 这两个名头,让龚宇正如今在皇城混的颇为自在。 虽然没有郑阳郡中祭学那样权势,可现在他是真正的清贵,随时可在六部散院中供职高位。 听到龚宇正说是为玉若郡主捧场,其他几人都是笑着点头。 他们都是龚宇正在文渊阁或者皇城书院的同僚,此时龚宇正既然以私人交情的理由拉他们来捧场,那花费些银钱也无妨。 “龚兄敞亮,那薛某今日就敞开荷包,多花销些。” “哎,我不及薛教习家中富贵,我家娘子只给我五千两黄金的零用。” “你个老酸,五千两黄金还是零用,此乃炫富乎?” 几人轻声笑闹,与周围其他商贾倒是没有多大差别。 龚宇正轻轻摇头,掌心托起一颗淡金色果子。 “此玉佛菩提诸位知道其效,今日这售卖会,至少有三颗。” 他的话让几位儒士都是眼睛一亮。 身在皇城这等大秦精华聚集之地,怎么可能不知玉佛菩提有淬炼分化神魂之用? 只是这等宝物一向稀少,大多数人未见过罢了。 “有此等好物……我传讯让我家夫人来。” “嘶,龚兄早说,我多带些银钱,误我,误我啊!” 龚宇正身侧几人顿时哀嚎。 …… 瑜远商行三楼。 一间颇为宽敞的静室,此时数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端坐。 当先之人,虽然穿了常服,依然能见姿容雍贵,正是皇帝宠妃琪贵妃。 其他几人,则是与琪贵妃关系不错的皇族亲眷,王侯家眷。 “早听说琪贵妃有铺子交给玉若郡主打理,前些时候梁原域中各种财货送来,当真琳琅满目。” “是啊,我家侯爷还让人挑了不少梁原域中佛宝送给老夫人,说是能养心明目。” 能被琪贵妃邀请参加这售卖会,不只是身份,身家,更是聪慧之人。 此时说几句好听的,让琪贵妃欢喜些,没什么不好。 何况这梁原域的生意,本就是大赚的。 “玉若那丫头喜欢胡闹,那佛宝卖些就罢了,非要今日搞什么重宝售卖。” 琪贵妃摇摇头,面上透出无奈之色。 “这些丫头来皇城不容易,我怎么也该来撑个场面的。” 撑场面。 几位妇人都是轻笑点头。 撑场面,当然是要拿钱财来说话。 他们奉上些钱财,换琪贵妃一个好印象,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情分就能用上。 各取所需,划算。 …… 三楼,一处静室。 已经升任四品京兆府府丞的肖楼,陪着一旁的自家夫人,还有难得清闲一回的老丈人,吏部尚书司马清光一起,坐在静室。 “我倒是很好奇,夫君你,还有平云侯都极为推崇,言不让须眉的玉若郡主,到底什么模样。” 肖楼身侧妇人面上带着笑意,低声道:“这位郡主不知可许人家,要不要我与一众官眷帮着物色合适的夫婿?” 听到妇人的话,肖楼摇摇头,还未开口,身旁端坐的老丈人司马清光淡淡道:“这位郡主背后是青阳侯,人还未入皇城,已经能搅动天下风云,他们的事情,别掺和。” 第377章 琪贵妃,这第一件宝物,要不,我来捧个场? 青阳侯。 身为吏部尚书之女,肖楼的夫人,怎么会不知这位大秦新崛起战侯? 虽然皇城中对这位边郡黑冰台出身的新晋战侯传言不多,但那是底层不知罢了。 朝堂重臣,都知道这位战侯只要顺利通过试炼考核,他日必然是朝堂中新贵。 “怪不得……”妇人轻语,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固王世子嬴洛也已经坐在二楼的一方静室之中。 两个随行护卫压低声音,将探寻消息禀报。 “世子,齐御史家齐燕公子已经到了,他与世子交情深厚,这一次必然能出面。” “还有冯侍郎家那位,早有与世子结交之心,今日也应邀到场。” 嬴洛静静听着,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知道嬴玉若是有几分本事的。 他也不指望这一次搅局,能让嬴玉若这生意真的黄了。 他只要让皇城中那些商贾世家知道,瑜远商行不是没人敢动,就足够了。 而且,只要今日这事情传到琪贵妃耳朵里,相信琪贵妃也不愿为一个不相干的郡主,牵连太多麻烦。 三楼。 一方静室。 王启年面上带着笑意,将茶盏送到桌案边。 “哎,瑜远商行这点小事,怎么劳烦长宁侯亲自坐镇呢。” 听到他的话,身穿青色常服的长宁侯苏靖转过头。 “我也是好奇,当年我们这些同在黑冰台整训的同年,现在最低也是一方司首,兵甲指挥使了吧?” “你王启年怎么越混越没样了?” 长宁侯的话让王启年咧嘴笑。 “这什么话,没见青阳侯就是我拉进黑冰台的?” “你们啊,是身在高位,不知世间疾苦啊,我王启年辛辛苦苦攒点功劳,你们随手就能扒拉光,我想升迁,可没功怎么升?” 端着茶盏,连灌两口热茶,王启年转身往外走去。 “我去瞧瞧后台那边怎么样了,张远不在,我得帮他盯着点……” 看王启年走出静室,苏靖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玄机司主司这位置,可是空悬不少年了,那主司铁令不知在谁手上呢?” …… 瑜远商行一楼。 后台位置,十多位各色衣袍长裙的少女,还有几位穿锦袍的掌柜都在等待。 身穿儒袍的赵瑜正将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手臂牵着。 “玥瑶,你要要相信自己,不过是售卖一件商货而已。” 赵瑜面上带着笑意,将那少女压着,看其紧张神色,低声道:“这净水佛瓶三千两本金之中,有你一半,你现在卖多少就赚一半。” “玥瑶,你不是与那位秦公子两情相悦嘛,这次赚了嫁妆,往后就有底气了啊。” 赵瑜的话,让周围那些少女面上神色都透出笑意。 名叫嬴玥瑶的少女虽然面上涨红,但还是点点头。 正如赵瑜所说,她只是寻常皇族庶出,那秦公子也家世普通。 能有机会攒些嫁妆,往后的路,就能好走些。 “好。” 点点头,嬴玥瑶深吸一口气,被赵瑜推着,往前台走去。 —————————————————— 能被选了到宗人府,成为备选公主之人,容貌身姿,都定然不差的。 嬴玥瑶走到前台,已经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那就是玉若郡主?” 有知道玉若郡主身份,却不认得她的,转头去问周围人。 “据说这瑜远商行背后乃是皇族,这位是不是?” 有人看着台上立住的少女,好奇开口。 大堂之中,顿时喧嚣起来。 “倒也落落大方,她不是玉若郡主吧?”琪贵妃身侧的妇人转头,轻声问道。 “这位是玥瑶县主,是从三淼郡来的。” 琪贵妃身后有女官回应。 另外一间静室中,余愧贞已经将一卷书册递给皇帝。 这书册上,有商行所售宝物讯息,还有主持售卖之人身份介绍。 “三淼郡正川王府,是正川王嬴韬家的庶女是吧?” 皇帝轻语,并不是需要答案,只是回想起这样一个名字而已。 不过对于镇守皇族来说,能被皇帝想起名字,已经是难得机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重用呢? 二楼,一方静室之中,当先坐着的儒袍青年站起身,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有些紧张的转头,低声道:“爹,娘,这就是玥瑶。” “我,我一直没告诉她我的身份,所以她只以为我是寻常儒生,在皇城中读书。” 听到他的话,坐在长案后的青须老者点点头,并未说话。 倒是一旁的锦袍妇人面上带着几分好奇,目光落在台上。 “模样不错,能有胆气在此主持售卖,还有皇族身份,倒也能做我秦家媳妇了。” 这话,让儒袍青年松一口气。 “诸位宾客,今日瑜远商行售卖梁原域中宝物,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寻珍宝。” “相信,能带一件宝物回去,哪怕是亲眼见一次珍宝,都不会让诸位失望。” 台上,嬴玥瑶的声音清脆。 到底是皇族贵女,又是宗人府中教导过的,真站在场面上,无论话语举止,都大方自然。 这等人物,绝不是寻常的商行能有。 随着嬴玥瑶话语,整个大堂中慢慢静下来。 商行的底蕴,还有梁原域中宝物,让所有人好奇。 嬴玥瑶一抬手,两位侍女上前,手中捧着一对玉色宝瓶。 “净水佛瓶,乃是梁原域中佛门贡宝,通体青玉雕琢,其中篆刻三千佛纹……” 嬴玥瑶清脆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 这宝瓶的介绍,让不少人眼睛一亮。 “这一对宝瓶,每三日可生三两净水,净水可清心明目,可洁净躯体,可荡涤神魂。” “在商言商,光是三两净水,就可值纹银百两。” 嬴玥瑶的目光扫过台下,轻笑道:“诸位宾客当然不在意这点产出,不过此等宝物就摆在厅堂,也是能让人赏心悦目,不是吗?” 看下方不少人目中透出些急躁,嬴玥瑶走到木案前。 “这一对净瓶,作价黄金五千两,哪位宾客想要带走?” 五千两黄金,本金三千两,赚两千金。 她嬴玥瑶有一半本金,就能赚其中一千两黄金。 没有玉若郡主给的机会,以她庶女县主身份,这一千两黄金,便是十年也难赚到。 轻吸一口气,嬴玥瑶看向台下。 大堂之中,一时静寂。 “琪贵妃,这第一件宝物,要不,我来捧个场?”一方静室中,有声音低低响起。 “殿下,您既然要卖青阳侯人情,这第一件宝物,不如直接拿下?”另外一间静室中,大皇子身侧的青袍儒士开口。 “夫君,这宝瓶看着不错,不如,我出价拿下?”肖楼身侧的妇人轻声说道。 “既然是玥瑶售卖之宝,我秦家怎么也要撑撑场面,此宝,我秦家要了。”一间静室中,锦袍妇人轻笑,身前青年面上多出一丝激动。 静室之中,固王世子嬴洛双目眯起。 另外一间静室之中,身穿灰色长袍的青年缓缓站起身。 “当真是店大欺客,一对破瓷瓶也敢开价五千两黄金?” “依本公子看,此物最多值五十两,白银。” 声音响起,大堂之中再次沉寂。 那些静室之中,不少人的眉头皱起。 站在台上的嬴玥瑶目中透出一丝茫然。 三楼静室之中,长宁侯双目缓缓眯起。 第378章 那是谁家的傻子? “那是谁家的傻子?” 静室之中,皇帝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余愧贞。 余愧贞张张嘴,面上全是茫然。 他也不知,是谁会在这等层次,规模的售卖会上,这般出言不逊,前来搅局。 虽然不知,但余愧贞只微一愣神,就连忙转身,走到静室门前打开门。 门外不远处,早已等待的王启年一躬身,快步走上前。 余愧贞点点头,让王启年走进静室。 “我家老爷想知道这说话之人是谁。” 余愧贞开口。 “此人名叫姚淮士,是礼部郎中姚成礼之子,因姚郎中善于鉴器,手中有其父请柬。” “姚淮士平日与皇城中一些捞偏门的商贾交好,近日来似乎与固王世子嬴洛走的近。” 王启年神色不变,快速将所有讯息讲述出来。 皇帝转头,目光落在王启年身上。 “你是,暗影……” 王启年微微躬身,并不抬头。 皇帝摆摆手,王启年转身走出静室,然后将门关上。 “暗影司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回过头,口中轻轻低语。 此时,下方大堂,还有周围静室之中,都微微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那一对宝瓶,还有宝瓶旁,神色多出一丝慌乱的嬴玥瑶。 此时局面,超出所有人预料。 “或许有人觉得本公子是来故意搅局。” 那静室之中声音传来,手持折扇,面上带着几分激动涨红的消瘦青年推开窗门,露出自身面容。 “但本公子保证,我这双眼睛,绝不会看错。” 双目紧盯台上长案摆放的宝瓶,消瘦青年朗声开口。 “是姚郎中家公子,就是有姚目秦眼之称的那位姚目姚成礼。” “这位据说家学渊源,确实有几分辨器之能。” 大堂中有认得姚淮士的人,低低出声介绍。 其他人听到说这位姚公子真的有辨器之能,不由皱眉。 如果这宝瓶真不值钱,那瑜远商行的名声可就毁了。 而且,今日这么多商贾,还有不少大人物在,瑜远商行往后的生意也不要做了。 “爹,玥瑶所售宝瓶,价值绝不会如此不堪——”静室中,秦公子转头,面上露出焦急。 他话没说完,端坐的老者抬手,淡淡道:“既然是出面售卖,什么状况必然都要有预见,且看吧。” “你是关心则乱了。” 三楼静室中,几位妇人看向琪贵妃。 琪贵妃摇摇头,面色平静。 “且看看这些丫头怎么应对吧,玉若这小丫头,不可能没有预案。” 她的话让周围几位妇人都是眼中一亮。 看来,琪贵妃对玉若郡主的看重,有些离谱啊…… 姚淮士的话让不少本想出价的商贾都缩回头。 此等局面,谁出面买这宝瓶,虽然能向商行背后势力卖个人情,可到底是做了冤大头。 同行之间,也会有人嘲笑的。 见自己一句话就让整个商行无人出价,姚淮士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笑容。 他乃是家学渊源,但并非对这些东西有什么深入研究。 今日场面,他是受了固王世子的委托,来搅局罢了。 昭王府区区一个郑阳郡镇守王府,甚至王位都不稳固,也想沾染这等梁原域大生意? 前些时候姚淮士就与固王世子,还有几位大商商议过,等将瑜远商行的生意搅黄了,就借固王府之力,把这梁原域的商道掌控在手。 姚淮士觉得,哪怕他掌了两成股,也能比这瑜远商行赚的多。 台上,嬴玥瑶的心情慢慢平复。 正如琪贵妃所说,赵瑜早将可能遇到的一些紧急事件做出了预案。 比如此等时候,她只要按照预演形式去走就好。 “姚公子?” 嬴玥瑶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一件宝瓶。 “你说这是瓷器?” 姚淮士微微一愣。 自然不是瓷器,他说这是瓷器,不过是贬低这宝瓶的价值。 不过,只要在场宾客觉得这宝瓶不值钱,那就足够了。 真算价值,哪怕是玉器,也不值五十两纹银。 姚淮士轻笑,摆手道:“是瓷器又——” 他话没说完,嬴玥瑶手掌一松。 “啪——” 宝瓶跌落在地,四散崩碎。 青玉碎片,透着淡淡的盈光。 碎了? 碎了! 不管是姚淮士还是其他宾客,这一刻都是面露呆愣。 这可是一件价值千金的宝瓶! 那满地的盈光,展现出此宝瓶的不凡。 怎么舍得? 后台,握拳的赵瑜轻舒一口气。 其他那些皇族女子,都握着拳,不敢呼吸。 三楼静室,琪贵妃目中闪过一丝惊讶,身边其他几位妇人,则是面上露出好奇。 “当机立断,有几分胆魄。”端坐的皇帝轻声低语,嘴角透出几分轻笑。 秦公子所在静室,不同于秦公子的慌乱,他身后的老者面上露出笑意。 “现在请让我重新为诸位介绍。” 嬴玥瑶抬起头,看向大堂,面上神色越发平静。 她的声音清脆,在大堂之中回荡。 “玉净清心瓶,梁原域中通灵寺中镇寺之宝。” “此物本是大秦工匠所造,入梁原域后,在通灵寺以佛元供养八百年,凝聚其中佛性。” “通灵寺奴役大秦子民,青阳伯领军入梁原域,屠尽通灵寺上下三千僧众,带此宝而回。” 嬴玥瑶面色平静,手指着长案上那剩下的宝瓶。 “通灵寺已灭,玉净清心瓶世间只此一件,物以稀为贵——” “此瓶重新作价,一万两黄金。” 整个商行,店铺大堂,一片寂静。 那些商贾,世家主事之人,目光盯着那玉瓶,神色变幻。 “咦,物以稀为贵,有趣,有趣。”三楼的静室之中,那位三爷轻笑低语。 “摔碎一只,另外一只的价格,倒是不好衡量了……” 二楼,秦公子身后的妇人面上全是欣喜:“不错,不错,如此手段,往后做当家主妇再好不过。” “怎么会这样……”嬴洛眉头紧皱。 那位推开窗门的姚淮士姚公子张张嘴,双目圆瞪。 他被嬴玥瑶顺手砸碎价值千金宝瓶的气魄吓住。 他被嬴玥瑶直接涨价万金的气势惊住。 谁跟你说这瓶子值多少银钱? 人家玩的是世间仅此一件,物以稀为贵! “此瓶老夫甚喜,愿万金拿下。” 一道声音从大堂之中响起。 第379章 你们瑜远商行是在试探皇城炼器一道的底蕴? 一众目光转过去,见龚宇正身侧的中年儒士面带笑意,向着四周拱手。 “是孙琦。” “谁是孙琦?” “说孙琦你们不知,说皇城十二钗,黄金钗黄玉婷你们就知道了吧?” “就是那位号称黄三街的黄玉婷?据说当年黄玉婷招婿,黄金为轿,白玉为马,硬是将官试榜下大儒……就是他?” 一掷万金,还是吃软饭的。 这等机缘,谁不羡慕? 连坐在一旁的龚宇正,都觉得孙琦的笑太过碍眼。 “多谢孙学士慧眼识宝,如果没有——” 台上,嬴玥瑶面上透出一丝激动,话未说完,一道声音响起。 “我明月坊秦家,出价一万两千两黄金,欲得此宝。” 明月坊乃是皇城之中达官贵族,世家武勋所居的内城西南位置。 那些世代传承的大家族,会将自家所居位置当成自己身份地位的象征。 明月坊,代表着的是官宦传承与荣耀,至少需要传承千年,族中官员过十位,才有资格称何处街坊之家。 “明月坊秦家,不就是户部都事秦岩?” “姚目秦眼,今日居然都聚齐了。” “哈哈,姚家公子言不值纹银五十两的宝瓶,秦家出价一万两千两黄金,有意思,有意思……” 大堂之中一片喧闹。 立在窗台前的姚淮士握着拳头,面色苍白。 他将自家父亲的招牌,砸了。 他姚家这么多年的名声,要毁在自己手里…… 静室之中,嬴洛的面色越发阴沉,低哼一声,并不说话。 这一局,瑜远商行算是打开了局面。 此时台上的嬴玥瑶看着那推开的窗户,窗户前面带微笑的秦公子,眼眶已经发红。 原来,自己并非独自支撑。 原来,他也在全力帮助自己。 “秦家公子秦朗月,前次春猎时候,与嬴玥瑶相识,颇为倾心。” “秦家家教甚严,秦朗月并未告知嬴玥瑶自己身份,按照玉若郡主所说,嬴玥瑶只当秦公子家境普通,所以她参加售卖会,是要多攒些体己钱。” 静室中,琪贵妃身后的女官低声开口,将所知信息讲述出来。 “此为佳话啊……”琪贵妃身旁的妇人低声感叹。 “哼,明月坊秦家,这是欺负我皇族女子无人撑腰?”另一边坐着的皇族女眷面露不满。 “一万两千两黄金算什么,我出——” 她刚站起身,大堂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得罪,得罪,贫道钦天监胡腾,因炼丹所需,想收此宝瓶,出价两万两黄金,还请诸位割爱。” …… 瑜远商行的第一件宝物,被钦天监供奉胡腾得去,作价两万两黄金。 秦家虽然要卖人情,可也不好与真需要此物的胡腾去抢。 这宝瓶在秦家就是摆设,到胡腾手中反而有大用。 钦天监中供奉,虽然没有官府品序,但到底身份比较特殊。 胡腾都说了是炼丹之用,其他人自然就不好跟他抢。 两万两黄金的金票收到,宝瓶被胡腾当场带走。 对于今日在场宾客来说,两万两黄金不算什么。 但对于嬴玥瑶来说,这就是她未来生活的底气。 走回后台,赵瑜,其他皇族女子,都面带笑意的看着嬴玥瑶。 “玥瑶姐姐,刚才你摔玉瓶时候,我都吓死了。” “是啊,玉若妹妹当时说预案的时候,我只当说着玩,没想到你真敢摔……” 嬴玥瑶停住脚步,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止不住的哭出声。 其他女子这一刻,也是红了眼眶。 她们虽然身为皇族贵女,其实无论是自由还是财富,都不能真正得到。 今日,嬴玥瑶在台上那等直面各方的场面,可能此生也就一回了。 “好了,好了,赚大钱了还不开心?”赵瑜拍拍嬴玥瑶肩膀,然后转过头,“芷若姐姐,到你了。” 一旁,穿着青色长裙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往前台走去。 此时,整个商行中,大多数人对商行所售之物,多了几分期待。 那净水宝瓶被姚淮士说只值五十两纹银,结果有人愿出两万两黄金买走。 姚公子是不是打眼了这且不说,起码瑜远商行中所售之物,确实有其价值。 三楼静室之中,坐在琪贵妃身侧的几位妇人,也开始低声聊几句。 嬴玥瑶的事情,让她们颇为好奇,也多了几分好感。 “姚家,哼哼。”长宁侯立在窗台前,看下方大堂,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黑冰台,手上谁的黑料没有? “世子,我,哎,我姚淮士无能,未能帮到世子……”嬴洛的静室,姚淮士失魂落魄,低低开口。 坐在窗台前的嬴洛头也不回,只摆摆手,淡淡道:“姚公子无需在意,小事。” 小事。 对于嬴洛来说是小事,可对于姚淮士来说,这是他和姚家的名声损毁。 嬴洛的冷淡,让姚淮士面上神色涨红,却无法开口。 之前邀请自己时候,这位固王世子多热情? 现在自己无用了,就如破布一般扔开。 下方,双手捧着一方青铜色古镜的少女,已经款款而至。 “诸位贵客,本商行这一件宝物,乃是从梁原域中所得,千佛莲花镜。” 嬴芷若面色透出几分拘谨。 她容貌不比嬴玥瑶差,虽没有嬴玥瑶那等大方,可手托宝镜模样,倒是多出几分别样之美。 特别是她身穿青色衣裙,与那莲花青铜镜的光影相映。 “千佛莲花?此物,似乎在哪里见过?”大堂中,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看着那青铜古镜,低声开口。 台上,嬴芷若将铜镜展示一圈,然后轻声开口:“此镜作价黄金百两。” 一百两黄金。 如果是在寻常人家,黄金百两是一辈子都得不来的巨财。 可在这等场面,百两黄金之物,似乎有点拿不出手。 嬴芷若的开价,让原本对这铜镜好奇的人,一时间犹豫了。 “此物为何开价这般低?” “估计他们商行也不知此物价值吧,若是开价太高,最终发现此物并无大用,岂不是笑话?” “确实,今日这场面,他们也不敢坑人。” 大堂中低低的议论声音响起。 只是这铜镜价值太低,反而无人愿意出价。 “哎,这小丫头也太实诚,百两黄金,太便宜了。”三楼静室,坐在琪贵妃身侧的妇人低声道,“这些皇族后辈也不容易。” 琪贵妃点点头,抬手示意,她身后的女官忙走上前,还未开口,下方有一道声音响起。 “本公子出价五百两黄金。” 一方静室的窗户打开,穿着玉色锦袍的青年面带笑意,看着台上的嬴芷若。 “我听固王世子言,梁原域中佛宝颇多,其中不乏极贵重之宝,可惜,今日看看,有些失望啊……” 出价五百两黄金,是为捧个场。 又言梁原域中宝物多,此地却没有真正重宝,很是失望。 “齐某准备过些时日组建一支商队,亲自去梁原域一趟,带些真正宝物回来。” “到时候,还请芷若姑娘售卖,如何?” 锦袍公子的话语之中,透着慷慨。 “齐,那是齐燕,御史齐文络家的公子。” “就是乌鱼坊齐家是吧,他们家手上不是好几支商队吗,据说早就有心梁原域生意。” “呵呵,没看出来吗,梁原域生意被瑜远商行占了,这是来砸场子呢。” 大堂之中,不少人低声笑着议论。 这位齐公子看似出了不低的价,其实却在贬低瑜远商行没有底蕴,拿不出真正的宝物。 这里是皇城,对于皇城商贾世家来说,瑜远商行这样的外来户,确实不被看得起。 此时齐公子所言,倒是让不少人点头。 “到底是皇城官宦世家,行事圆润,不是一般人能比啊。”静室之中,嬴洛轻笑开口。 齐燕对瑜远商行的打压轻描淡写,却让人无从反驳。 最关键是他真要抢瑜远商行生意,远不是姚淮士这等过过嘴瘾,这才是釜底抽薪。 站在嬴洛身后的姚淮士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 下方,台上的嬴芷若目光扫过周围,见无人再出价,便面色平静的开口。 “既然无人与齐公子竞价,那此镜就——” “慢着!” “不可。” “等等。” “此物老夫要了。” 嬴芷若的话语被十多道声音打断。 “今日这千机镜若是真五百两黄金被卖掉,那我皇城炼器鉴宝之辈的面皮也不能要了。” 一面窗户被推开,一位穿着灰袍的老者看向台上双手抱着铜镜的嬴芷若。 “价值十万黄金的千机镜,却故意开价黄金百两,你们瑜远商行是在试探皇城炼器一道的底蕴?” 第380章 贵妃,真舍得让我们参股? 开价百金的千佛莲花镜。 价值十万黄金的千机镜。 这两样价值差别千倍的东西,竟然是同一物? 台上,捧着铜镜的嬴芷若手掌微微颤抖。 后台,传来赵瑜的轻咳。 嬴芷若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抬头朗声开口:“前辈见谅,瑜远商行本是想低价卖出宝物,然后制造一出捡漏佳话,以打响商行名声,真无试探的心思。” “商行才立,家底浅薄,哪里有资格去试探皇城底蕴?” 按照之前设计的,话要分两种来说。 如果拿出的宝物被人证明不值钱,那就说瑜远商行在商言商,想要捡漏,总要有些眼界的。 如果拿出的宝物值钱,商行却贱卖了,就说这是为了打响名号,故意为之。 反正,最终解释权都在商行。 “那是百宝阁阁主,卓远先生。” “卓先生儒道双修,乃是皇城中极有名的儒道宗师,还是精修炼器的仙道修行者。” 大堂之中,有人将那老者认出,低呼出声。 此时,卓远面带笑意,抬头四方看看,然后笑着道:“诸位,桌某对这千机镜甚是喜欢,不知可能割爱?” 刚才出声的可不止他一人。 说明认出此镜是千机镜的,至少有数位。 “千机镜,这是何物?” “听名字,竟然值十万黄金,恐怕不是凡物。” 大堂中不少人低声开口。 那齐燕公子面色变幻,手上折扇攥紧。 不过平平无奇一方铜镜,怎么就价值十万黄金? 可说价值十万黄金的是百宝阁卓远先生,他又能说什么? 百宝阁号称皇城之中鉴宝识宝前三的大商行,卓远先生更是这一行的老前辈,他说这铜镜价值十万黄金,那就一定价值十万黄金。 “千机镜,乃是千年前大秦神匠鲁玄工亲手锻造,其看似是一方铜镜,其实内藏玄机,能分化为前方镜面。” “千机幻化,不但能作为兵器,作为仙道法器,还能作为儒道炼心幻境的媒介。” “此镜后流入梁原域,藏在梁原域悬城寺中,五百年佛元洗练,更有玄妙。” 台上,嬴芷若将手掌中纸卷展开,朗声开口。 这纸卷是刚才赵瑜推着她上台时候塞到她手上的。 赵瑜只告诉她,等有人询问千佛莲花镜来历时候再念出字条。 现在想想,她明白赵瑜的苦心。 如果提前知道这宝物价值十万黄金,她估计就无法如此自然的售卖了。 那样,也就无法骗过大堂中这些宾客。 最好的骗局,是连自己都身在局中。 此时想想这宝物售卖出去,自己能得其中两成份额,那就是,两万两黄金? 一时间,嬴芷若手掌握紧。 大堂之中那些宾客,没想到千佛镜竟然有这等来历,一时间哗然。 当真是神匠所制,绝对价值十万黄金。 齐公子立在窗台前,面上神色变幻,难看至极。 嬴芷若念字条的时候,楼上各处静室都有侍者将一张纸卷递进去。 这纸卷上就是关于千机镜的记载。 而且,记载比嬴芷若所说的还详细许多。 “看来,这瑜远商行早有准备。”大皇子身后,穿着青袍的儒士笑着开口。 大皇子点头,轻声道:“这位玉若郡主可是参与过多次汇聚十万军以上的战阵谋划,有这样的准备很正常。” 大皇子曾亲自从赵瑜手上寻到对梁原域中大军的军伍谋划,对张远在梁原域中行军帮助不小。 他也知道赵瑜曾在郑阳郡为武学整训考核。 “怪不得夫君你和平云侯都极为推崇玉若郡主,说她曾在郑阳郡组建军阵,果然谋略不凡。”静室之中,肖楼身侧的妇人面带笑意,轻声开口。 “玉若郡主手上的宝物,大多都是青阳侯那边送来,什么东西贵重,什么东西平凡,怎么可能不知?”肖楼轻笑摇头。 没有与张远同行一路,外人是绝对无法想象一位边郡武官,怎么能一路晋升,一战封侯。 而他和平云侯荀豁则不然。 他们是亲眼见张远修为战力,领军之能。 大秦现在的军伍之中,有能力与新亭侯相比的,屈指可数。 也是如此,肖楼才尽力维持与青阳侯张远的关系。 三楼静室之中,余愧贞微微躬身,低声道:“老爷,这千机镜其实一共五面,其他四面已经送到内务府库房。” “一起送到库房的还有玉佛菩提子三百颗,佛门舍利二十五颗,其他各种梁原域宝物五百余件。” “青阳侯将这些宝物都做了注解,从何处得来,功用,都标记清楚。” 这些宝物是陆陆续续送来皇城,内务府收了之后,也就登记造册而已。 对于内务府来说,别说这些宝物,就算是再多百倍千倍,也没什么大不了。 余愧贞此时提这个事情,就是为了提一嘴。 这就是帝王近侍。 皇帝听过,就足够了。 “嗯,梁原域,还是有点东西的。”皇帝淡淡说一声。 此时,琪贵妃所在的静室之中,琪贵妃还有其他妇人手上,都有一叠纸页。 跟别处静室只一张纸页介绍千机镜不同,她们这静室中,还有后面要售卖的其他宝物介绍。 “玉若这丫头,倒是会做事。” 见身边其他那些皇亲贵眷,王侯夫人都面带笑意的翻看各自手上的纸卷,琪贵妃轻笑开口。 “啧啧,当真是心细的丫头,琪贵妃,看来你对这玉若郡主是极满意的了?”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叫做玉若公主了?” 几位妇人抬头,笑着说道。 琪贵妃面上带笑,却是摇头。 “我觉得,她做这瑜远商行的大掌柜更合适。” “诸位姐姐有没有兴趣,在这商行参一份股?” 琪贵妃的话让几位妇人都是眼睛一亮。 这瑜远商行掌握梁原域生意,可是真赚钱。 “贵妃,真舍得让我们参股?” “咳咳,要不,我详细说说这事情?” …… 价值十万黄金的千机镜被买走。 没人去在意那位出价五百两的齐公子怎么想。 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齐燕退回静室坐席,面上神色惨白。 他要出头,当然有所求,可惜人家早有预案,甚至是挖了坑让自己跳。 今日之后,自己不学无术的名声怕是要传扬出去了。 往后别说在齐家,就算是在皇城之中,恐怕自己也要成为笑柄。 “齐公子,还是心急了些。”另外一间静室中,站在固王世子嬴洛身后的儒士轻声开口。 “确实,城府少了些。”嬴洛淡淡说道,根本不看一旁面色变幻的姚淮士。 大堂中,坐在龚宇正身侧的儒士转头,低声道:“龚兄,似乎今日有些人要针对商行?” “梁原域中生意,我家娘子说了,日进斗金的,要不是,咳咳……”孙琦欲言又止。 龚宇正摇摇头,低叹道:“还是我等做学问畅快,哪里需要管这些事。” 这话让其他两人都是点头。 对于他们来说,寻儒学大道,比跌在铜臭缸里自在多了。 “齐家,手伸的挺长。” 大皇子坐在静室中,看着下方,低低轻语。 区区齐家公子,还入不了大皇子这等人物的眼。 他看到的,是齐公子背后的齐家。 明知瑜远商行乃是皇族背景,依然挑衅,看来皇族威信需要重塑了。 第381章 我瑜远商行拿出的重宝,你可还满意? 前方,嬴芷若欣喜的回到后台,才到后台边上,她已经欢呼出声:“吓死了吓死了,这么值钱的玩意,差点被我贱卖了。” “玉若你也真是,这等宝贝真要被百金卖掉,我这辈子都要睡不着觉了……” 她的话不止后台听见,前面大堂中也能听见。 一时间,大堂中不少人笑出声来。 原来台上应对自如的皇族贵女,私下里,也是这般紧张。 别说,这等话语更真诚,更显得嬴芷若可爱。 “这位贵女不知是谁家的,我家儿子还未婚配……” “有趣有趣,快让人去宗人府打听打听,老夫有兴趣保个媒。” …… 两件宝物的高价售出,让整个商行中气氛慢慢活跃起来。 后面再售卖的几件宝物,都有不少人出价,然后和气的卖出。 毕竟是皇城中难得的佛宝,价格或许高些,可到底是少有宝物。 此时的三楼一处静室中,身穿青灰色武袍,青玉束发的五皇子坐在窗台前。 他身后,两位青袍儒士手中握着算筹,快速筹算。 “五爷,目前商行已经入账四十八万两黄金。” 左侧短须中年儒士抬头,低声开口。 “按照最近他们店中物资交易,一个月,总计至少三百万两黄金以上的流水。” 另一位儒士也是停住手中的算筹,轻声说道。 五皇子摆摆手,让两人退到静室后方。 “五爷,按这生意,在皇城中也不算大,对您和贵妃来说,没必要……”穿着黑色暗纹衣袍的内侍压低声音开口。 “一个月三百万两黄金虽然不多,可这财路掌握在琪贵妃手上,她能结交官眷,能拓展人脉,对母妃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五皇子双目眯起,手掌压在面前小案上。 “何况嘉贵妃与老大走的近,母妃顾忌多,我却不能手软。” “只有母妃登临皇后位,我才能心中安稳。” 这些话五皇子只是自语,一旁内侍虽然是他贴身侍从,却也不敢答话。 有些话,可以听,却不能答。 五皇子没有再说话,目光投向二楼方向。 二楼一方静室之中,一位青袍小厮面露紧张,压低声音开口。 “公子,算了吧,今日这局面,恐怕瑜远商行背后有人撑腰的。” 听到他的话,立在窗台前,身穿武袍的青年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那又如何?” “我只要让固王世子看到我之所为,能有机会接近碧池郡主就足够了。” “何况,据我所知,五皇子是不愿看到这瑜远商行在皇城立足的。” “恰好,他今日也来了。” 五皇子嬴礼,嘉贵妃之子。 在太子位未定情况下,五皇子至少有三成机会登临那个位置。 “五皇子……”青袍小厮张张嘴,一时间面上神色茫然。 不过是一场寻常售卖会,皇城中一日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为何今日这场,竟然牵扯这么大? 自家公子虽然是侍郎之子,可是,当真能掺和到这等大事中去吗? “在下冯越,皇城书院学子,家父礼部侍郎讳程远。” “观售卖许久,冯某有句话不吐不快。” 窗台前,声音响起。 “冯越?” “冯程远冯侍郎家公子,皇城书院精英,据说文武双全。” 大堂上,不少人转头,看向冯越所在位置。 固王世子嬴洛身后儒士轻笑道:“还以为冯公子不敢出头,没想到如此隐忍。” 嬴洛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的姚淮士。 对比一下,姚淮士这样的人,实在能力堪忧,自己为何与此等人结交? 下方的台上,刚将一件玉器售卖,收了八千两黄金的少女抬头,面上笑意浮现。 “那,冯公子是要吐了,还是不吐呢?” 这话,让大堂中,顿时哄笑一片。 三楼静室,皇帝也是面上露出轻笑。 琪贵妃那静室中,几位妇人都是掩住嘴。 “贵妃,这些丫头都是伶俐的很,你这养着时日久了,岂不是要舍不得了。” “对啊,要不你多收几个,其他的也看看能不能在皇城中寻了婆家,往后也能多往来。” 几个妇人都是笑着开口。 琪贵妃转头,眼中带笑:“我还不知你们的主意,算筹都咣咣响。” “这一会,都看上四五个丫头了。” “这等伶俐的,你们家那傻儿子能吃得住?” 静室中几人都是笑出声。 不知不觉,这商行售卖会倒是展现出不少有趣事情。 二楼静室窗前,冯越面色微微一沉,然后重新化为平静。 “姑娘,冯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今日场面,竟然未见一件重宝,实在对不起诸位宾客齐聚。” 重宝。 冯越的话,让大堂顿时一静。 确实,看上去售卖不少宝物,其实大多价值几千上万两黄金而已。 对于今日在场宾客来说,都是鸡肋。 除了捧场来的,其他人不少是真想见识见识梁原域中佛宝的。 不过,虽然希望能见重宝,可是要知道这里宝物来自梁原域,背后渠道,半官半商。 如果真有什么重宝,那到底是放在这里售卖,还是,送往皇城藏宝阁? 冯越不提此事,大伙闭着眼睛,等会若是有什么宝物,竞价就是。 可是现在,将事情挑明了,恐怕就算是有重宝,瑜远商行也不好真拿出来。 没有重宝压阵,那这次的售卖会最终赚取的银钱就极为有限。 这般大张旗鼓,却没能赚到多少钱,那这售卖会又有何意义? 这位冯公子看似询问重宝之事,实则分明是故意封住了售卖重宝的可能。 台上女子此时终于有些无措。 “冯公子说的好。” 后台,赵瑜的声音响起。 身穿青色儒袍的赵瑜伸手将一方尺高锦盒托着走出。 “此宝本也准备售出,既然冯公子要买重宝,那就看看此宝能不能入眼。” 走到台前,赵瑜将手中锦盒揭开,露出其中半尺多高,金色琉璃塔模样。 “这是——” “大乘佛门逍遥层次高僧圆寂之后,盛放舍利的焚天舍利塔!” “此等宝物,算是重宝了……” “这,据说焚天舍利塔封禁天地之力,其中舍利存与不存在两可之间,这,这到底是重宝,还是一件寻常器物?” “哈哈,那就要赌了,舍利塔没开封之前,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逍遥宗师层次的舍利?” “赌对了,价值连城,赌输了,怕是要倾家荡产。” 整个瑜远商行,瞬间沸腾起来。 一件重宝。 可能是重宝。 这场面,有意思了。 赵瑜抬头,看向二楼静室。 “冯公子,我瑜远商行拿出的重宝,你可还满意?” 冯越立在那,眼角微微抽动,却说不出话。 赵瑜轻笑,手中托着琉璃塔。 “此宝底价一两黄金,不知诸位贵客可有兴趣拿去?” 第382章 那冯公子对此宝不感兴趣? 焚天舍利塔,乃是存放逍遥宗师层次佛修舍利之处。 这宝物如果不算重宝,那整个梁原域中就没有几样宝物算得上重宝了。 可是这宝物没有送去皇城藏宝阁,还真有充足理由。 毕竟藏宝阁收宝,也是要按照宝物价值兑换功勋或财货的。 焚天舍利塔,不开启,其中是否封存舍利无法判断。 开启,如果其中没有舍利,那就是一件价值普通的琉璃塔。 对于这样无法判定价值的宝物,瑜远商行自己留下,无可厚非。 “竟然真有这样一件宝物,瑜远商行手段不错啊……” “焚天琉璃塔,佛门逍遥境,这等宝物,皇城中也能名传一时。” 世间修行,宗师为尊,逍遥宗师更是陆地神仙,堪称无上之境。 一尊佛门逍遥宗师坐化所留舍利,价值多少? 要知道,就算是大秦,目前所知的逍遥宗师,也不过一手之数,哪怕有隐藏的,也绝不可能多多少。 “这小丫头,开价一两黄金,是故意气那冯越?”琪贵妃身侧妇人笑着开口。 冯越立在窗台前,面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一两黄金,算重宝吗? 不算。 这焚天琉璃塔,算是重宝吗? 算。 冯越要购重宝,瑜远商行拿出来了,还开价这么低,不是为气冯越又是为什么? “呵呵,这丫头可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琪贵妃摊开手上纸页,轻笑说道。 她们手上纸页对这焚天琉璃塔的介绍详细多了,出处,材质,存放何处,如何得来,都有讲述。 “如果能有一颗逍遥宗师舍利,起码能让三位先天巅峰踏入宗师境,哪怕修为就此停滞,可也是宗师。”嬴洛身躯坐直,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不只是他,此时大堂之中,周围静室,不少人看向赵瑜手上所托之塔,面色凝重起来。 这琉璃塔,是真能造就出宗师强者的宝物! 如果用黄金衡量,一位宗师价值多少? 曾经还真有人算过这笔账。 要培养一位宗师,顺顺当当的话,其实大约三十万两黄金就足够。 而一位宗师带来的财富,就按百年算,也至少百万两黄金。 其实是大大不止的,每一位宗师都是一方势力之中的底蕴和依仗。 所以,一般能让先天巅峰踏入宗师层次的宝物,售价没有低于五十万两黄金的。 看似一笔庞大财富,其实也就五万仙玉。 很多大势力手上都能轻易拿出这么多的仙玉和黄金。 这个世界,财富和资源,终究是掌控在强者手中。 一件让人踏入宗师的宝物价值五十万两黄金,但能让三人踏入宗师的宝物,价值可不是三倍,而是,十倍! 三位宗师与一位宗师,对于一方势力来说,那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不是赵瑜手上这琉璃塔赌性太大,此时恐怕整个商行已经轰动,许多人都已经出价了。 “瑜远商行这宝物确实贵重,老夫做个顺手人情,出个价吧。” 龚宇正站起身,目光落在琉璃塔上,朗声道:“黄金百万两。” 直接百万倍底价! 这是真捧场。 龚宇正的出价,是将宝物竞价基调定下,没有百万两黄金,就不要掺和。 这样就避免了有人浑水摸鱼,再加上别人看热闹,真将这件宝物贱卖的可能。 “龚学士如此看重此宝,那老夫也出个价,加价十万两。”秦公子之父,明月坊秦家家主秦岩朗声开口。 他乃是鉴定大家,识宝之能,皇城有名。 “呵呵,佛门舍利,上一次百宝阁售卖一颗龙象舍利,最终定价三百二十万两黄金,这焚天宝塔之中可是逍遥舍利,价值怎么也不会低于三百万两,我出三百万两黄金。”二楼静室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端坐的长宁侯苏靖的话语平静,直接将这琉璃塔的价格抬到了三百万两黄金。 “啧啧,贵妃,你不是说瑜远商行你从未插手,甚至都未让人知晓与你牵连吗?”坐在琪贵妃身旁不远,衣着华贵的妇人笑着道,“这捧场的人可不少,当真是为玉若郡主?” 琪贵妃目中透出一丝精亮,却笑而不语。 她可不会将玉若郡主与青阳侯的关系说出来。 苏靖所出的三百万两黄金,让大堂之中微微安静。 这价说实话不算高。 如果真是一颗逍遥层次的舍利,翻倍也不止。 可是此时只一座琉璃塔,万一其中无舍利,那可真就数百万两黄金打了水漂。 不管谁手上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咳咳,三百一十万两黄金,卓某赌一把。”百宝阁阁主卓远的声音传来。 三百一十万两黄金赌一把,确实是豪赌了。 大堂中,虽然不少人意动,但都在犹豫。 赵瑜将手上所托塔放在面前长案,然后抬头。 “冯公子,这琉璃塔可算重宝?” 已经被竞价到三百一十万两黄金的宝物,当然算是重宝。 冯越面皮抽动,低哼一声。 “那冯公子对此宝不感兴趣?” 赵瑜面上带着轻笑,双目之中精亮闪动。 “还是说,冯公子身家有限,拿不出钱财来买此宝,刚才要买重宝之言,只是为搅局?” 步步压迫。 做生意讲求和气生财。 可赵瑜这哪有一丝和气? 这分明是店大欺客。 但此时所有人都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觉得赵瑜行事极为妥当。 今日局面,如果不是这琉璃塔恰好适合售卖,恰好能堵住冯越的嘴,瑜远商行的颜面,怕是要大大折损。 既然你是来拆台的,那何必客气? 三楼上静室中,那几位坐在琪贵妃身侧的妇人,都是面上带笑,好整以暇的看着。 “怪不得贵妃喜欢这小丫头,确实伶俐的很。” “这性子,不错。” 这些贵眷欣赏赵瑜,可立在窗台前的冯越已经面皮涨红。 他被挤兑的满腔怒火,却无处泼洒。 他也不敢赌。 他真的买不起这等宝物。 冯家全部家当,恐怕也买不起这等宝物。 “这样,我在此保证,待会现场开启琉璃塔,如果塔中无舍利,我以一半价购回这塔,往后可以放在瑜远商行大堂,作为警醒。” 赵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公子,哪怕宝塔无舍利,你也只损失一半银钱,赌不赌?” 第383章 洞玄境界,神魂分身! 瑜远商行竟然愿意分担一半风险! 这生意做的,是不是太过诚实? 赌不赌? 大堂中一道道目光投向冯越。 “呵呵,冯公子可以考虑,不过老夫出价三百八十万两黄金来赌一把。”一座静室中有声音响起。 “四百万两,大不了亏一半。”另一边已经有人出价。 “四百二十万两。”三楼静室,大皇子的声音传出。 另外一间静室中,三皇子双目眯起,抬手示意,他背后内侍往前走一步,朗声道:“四百三十万两。” 五皇子所在静室,端坐的五皇子抬头,面上神色变幻。 “老大和老三?” “这是来捧场还是来拆台?” 沉吟片刻,他默然不语。 此时,固王世子嬴洛站起身,将衣袖中一块青色玉牌拿出,然后交给身后随行儒士。 那儒士点点头,拿着玉牌到冯越的静室。 “冯公子,这是我家世子借给你的,此是皇城钱庄支取凭信,可取五百万两黄金。” 儒士将玉牌递过去,然后低声道:“这是世子全部家当,他说了,若是能拿到舍利,其中三成好处给你。” “如果当真赌输了,亏空银钱,你只需还他一半。” 就是说,冯越拿了嬴洛的钱来买琉璃塔。 如果琉璃塔中有舍利,嬴洛要舍利,给冯越三成好处。 如果琉璃塔中没有舍利,按照瑜远商行规矩退一半,五百万两黄金亏两百五十万,这两百五十万冯越只需分担一半就可以。 这样一来,风险比之前小太多了。 冯越面上露出喜色,将玉牌接过,抱拳道:“请代为转达,冯越定为世子效命。” 说完,他往前走几步到窗台前,然后高声开口:“本公子出五百万两黄金。” 他才喊完,已经有数道声音响起。 “五百一十万。” “五百二十万。” “五百四十万。” …… 冯越面上露出一丝急躁,深吸一口气,一声高喝:“黄金七百万两!” 七百万。 这是压上他冯家所有产业,加上固王世子这五百万两。 大堂中,缓缓静了下来。 原本出价的那些人相互看看,面上带着笑意,没有再出价。 七百万两黄金,赌这琉璃塔中有没有舍利,算是一场豪赌了。 赌赢了,最多也就赚百万两。 赌输了,亏的可是三百五十万两黄金。 见无人出价,冯越面上露出笑意。 “怎么说,这宝物,是冯某人的了吧?” 赵瑜点点头,抬手道:“只要冯公子交了银钱或抵押物,钱货两清,这焚天琉璃塔就是你的了。” “不过,若是冯公子拿不出这么多银钱,这宝物可带不走。” 这话让冯越哈哈大笑。 他招来静室门口侍者,将通兑玉牌递过去,又将自己的五十万两金票,以及家中田产府邸抵押书契签名,然后大步走到台前。 大堂中,所有人都看着冯越立在台前,手掌压在那焚天琉璃塔上。 只需要用力扣下,这琉璃塔就会打开。 是价值连城还是一文不值,就看这一下。 冯越面上露出紧张之色。 “冯公子,不如算了吧,万一这塔中无舍利,就算折半,你也是三百五十万两打水漂,不如,你将这宝物让给别人。” “我瑜远商行少赚些也无妨的。” 赵瑜轻声开口,话语中竟是透出几分真诚。 做生意,要真诚。 不远处,不少人面上露出意动。 若是这塔中真有宝物,钱财价值还在其次,最大的好处是能培养催生出三位宗师。 这根本不是银钱能衡量。 “不如,此宝让给我吧。” “不错,七百万两黄金虽多,若是能成三位宗师,也不是不能赌。” 周围不少声音响起。 冯越面色变幻,一咬牙,手掌重重按下。 “咔嚓——” 金光闪耀,那琉璃塔中有层叠的光影流转。 这景象,让冯越大喜,一把揭开琉璃塔。 “这——” “没有……” “空的……” 大堂之中,一片惊呼。 这些声音之中,有幸灾乐祸,也有遗憾失望。 琉璃塔的基座之上,空空如也。 冯越呆愣的看着空荡荡的琉璃塔,面上全是茫然。 “冯公子,实在抱歉。” 赵瑜轻叹一声,摇摇头。 “可惜,若是这塔中有舍利,我瑜远商行必然能名传皇城。” 今日要是琉璃塔中开启出宝物,那瑜远商行确实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 可惜正如赵瑜所说,运气差了。 大堂中,一片低叹。 各方静室中,也是惋惜声四起。 “这丫头,明明是占了便宜,却将话说的这般好听。” “就是,原本这空塔最多只能卖三百一二十万两,她以折价回收的手段,多挣了几十万两,人家还丝毫不觉得吃了大亏。” 坐在琪贵妃身侧的几位妇人都是笑着说话。 她们都精明的很,筹算一下,赵瑜竟是悄然多赚了二三十万两黄金。 大堂中,不少人此时也明白过来,都是低笑着摇头。 这位玉若郡主分明是在算计冯公子呢。 静室里,嬴洛面色难看,握紧拳头。 “咳咳,冯公子,按照约定,这琉璃塔你可还我,商行只收一半银钱,我们分担风险。” 赵瑜看着冯越:“冯公子,若是你当真喜欢此塔,也可以带回去的,只是那分担的三百五十万两……” 神他妈喜欢这塔! 一个破塔,三百五十万两黄金? 冯越将手中已经开启的琉璃塔往回一扔,转身就走。 台上,赵瑜小心将塔盖上,然后高声道:“诸位贵宾作证,我瑜远商行与冯公子钱货两清,琉璃塔归商行所有,冯公子只需付三百五十万两黄金即可。” 说完,赵瑜将小塔捧着,往后台方向走去。 她才动,三楼静室,长宁侯苏靖推开窗户。 “玉若郡主,这琉璃塔,我黑冰台五百万两黄金要了。” 黑冰台? 五百万两黄金? 大堂之中,瞬间鸦雀无声。 才走回自家静室门口的冯越愣住。 三楼上,皇帝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赵瑜手中那琉璃塔上。 “长宁侯,黑冰台……”大皇子目中透出惊讶。 “黑冰台,这是什么意思?”五皇子眉头紧锁。 琪贵妃那静室中,几位妇人相互看看,面上都透出好奇。 赵瑜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塔,面上露出笑意。 “好。” 长宁侯点点头,双目之中透出金光。 “云罗禅师,在下大秦长宁侯苏靖,请大师往黑冰台担任供奉之职,我黑冰台会为大师重塑肉身,恢复洞玄修为。” 长宁侯的声音响起。 随着他声音落下,那琉璃塔中微微震荡,一道金色光影飞遁而出,落在台上。 大红袈裟,玉白僧衣,白须及胸,长眉慈目。 洞玄境界,神魂分身! 这琉璃塔中没有逍遥层次的宗师舍利,却有一道洞玄境界的神魂! “哎,既是长宁侯所邀,贫僧应了就是。” 僧人双手合十,向着长宁侯躬身施礼。 大堂之中,一片寂静。 第384章 轮回天眼 所有人看着台上合十躬身的云罗禅师,面上都是透出几分茫然。 一位洞玄宗师! 雍天洲上,这等洞玄宗师,每一位都是镇守一方的强者。 无论哪一方势力,能有如此强者坐镇,起码三百年富贵。 这还是只说大秦皇城,以及周边各处上郡,若是在一些边郡或者是其他四国三域,这样的洞玄大能就是一方王侯。 北燕慕容昭,也不过洞玄。 “洞玄。”三皇子微微握拳,面上露出一丝遗憾。 如果这位洞玄强者依附自己,那也是不小助力,为何自己没能发现琉璃塔中隐秘。 “洞玄宗师……”五皇子咬着牙,面色变幻。 为一位洞玄宗师重塑肉身,在别处不容易,可大秦皇城乃是雍天洲修行圣地,皇族自有重塑肉身手段。 要是这位洞玄佛修被他所用,他手上力量就能强上一分。 “五百年前玉嶒寺主持方丈云罗禅师冲击逍遥,后传出圆寂消息,玉嶒寺也覆灭。” “啧啧,这玉若丫头真实诚,已经将这些消息都写下来了,早知道我出五百万两,将这琉璃塔拿下啊……”琪贵妃身侧的妇人抖落手上纸页,面上全是遗憾。 “虽是洞玄,其实肉身重塑没有十年无法展露实力,且此生无法重回巅峰,这等洞玄在黑冰台比在谁家为供奉都好。” 另一边穿青色锦裙,头戴金玉凤冠的妇人轻语。 这倒是不假,这等洞玄强者归附哪一家族,都会招来各方忌惮。 特别在其修为还未与肉身契合时候,恐怕各方其他家族都会全力压制。 二楼,静室之前,冯越面色变幻,目光投向下方。 “这,这琉璃塔本该是我——” 他的面皮扭曲,咬着牙怒吼。 他的声音传来,让大堂中人都转头。 确实,如果冯越带走琉璃塔,不是折半卖回去,那琉璃塔确实属于冯越。 三楼静室之中,皇帝冷哼一声,淡淡道:“蠢货。” 嬴洛听到冯越的话,抚手低叹:“早知道我将这塔拿下就好了。” 要是他拿了琉璃塔,岂不是能让固王府得到一位洞玄宗师? “冯公子,若是你喜欢此塔,我可以给你,”立住脚步的赵瑜面色平静,双手捧着琉璃塔,“百万两黄金吧,想来长宁侯会愿意将这塔转卖的。” 长宁侯出了五百万两黄金买下这塔,其实是要洞玄宗师的归附。 这塔没了寄托的云罗禅师神魂,已经一文不值了。 傻子才会拿百万黄金去买这无用的琉璃塔。 “我要的是那破塔吗?我要的是——”冯越一声怒喝,话语顿住。 台上,双手合十的云罗禅师微微抬头,面上带一丝轻笑。 “哎,五百年前梁原域中玉嶒寺杀三万生灵,以炼气血,助其主持方丈踏入逍遥。” “能血祭三万生灵的云罗禅师,可不是什么慈善之辈。” “冯公子,你当真觉得你冯家能掌控一位洞玄?” “恐怕你这肉身,云罗禅师才是真喜欢。” 立在静室之中的百宝阁阁主声音传来。 血祭三万生灵。 原来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洞玄佛修,竟然是如此恶人。 怪不得长宁侯要让云罗禅师去黑冰台,这样有杀伐之恶的修行者,也只有黑冰台才能管束。 百宝阁阁主的话语让冯越呆愣在原处。 台上,被说破心思的云罗禅师苦笑摇头,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赵瑜面色平静,走回后台。 —————————————————— 一件重宝,让冯家破产,却一无所获。 一件重宝,卖两次,买一次,近乎空手套白狼,让瑜远商行赚了八百五十万两黄金。 细想售卖琉璃塔的过程,大堂之中不由传出感叹。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兵战之道……”肖楼身侧的妇人面上露出感慨,轻声说道。 那冯越虽然是皇城书院精英,可在曾经组建军阵,曾真正参与军伍筹划的赵瑜面前,根本不够看。 “幸好这位玉若郡主不是真要在皇城做生意,若是瑜远商行想要扩展,在座怕是谁都无能为力。”大堂中有人轻语。 这话让不少人点头。 楼上,静室中的三皇子,五皇子,面上神色都微微凝重。 他们轻视了赵瑜,把她当成寻常女子了。 “此等人如果真成为琪贵妃过继之女……”五皇子双目眯起,目中透出一丝寒光。 …… 台上重新开始售卖各种珍宝,上台的皇族女子也都是落落大方面带笑意。 能不开心吗? 赵瑜刚才已经说了,卖出琉璃塔的银钱中,会拿出半成大家分。 八百五十万两黄金,哪怕是半成,在场所有人都能一人分到一万两黄金。 这等巨财,谁不欢喜? 有了前面这些珍宝的售卖,后面交易更加顺畅。 商行拿出的宝物确实都是梁原域中独产,且不少佛宝都有静心凝神之用,很适合儒道武道修行的辅助。 比如那玉佛菩提子,这一次瑜远商行竟然拿出了十颗。 这等能分化神魂,让人神魂之力探秘入微的宝物,每一颗都被竞价到五万两之上。 陪琪贵妃来的几位妇人中,也有两位竞价拿下了玉佛菩提子。 曼陀罗法轮。 智慧莲台。 不动明王经。 每一样佛门宝物都引来大堂中一片惊叹。 “诸位贵客,今日售卖会最后一件宝物。” 当第一位上台售卖的嬴玥瑶再次上台时候,面上带着轻轻微笑。 今日之后,她们所有人的眼界,未来的走向,应该都会不同。 无论是因为财富带来的底气,还是自己这一场经历,都会让她们这些身份尊贵却又低微的皇族贵女,有勇气去做出选择。 嬴玥瑶缓缓将手中托着的巴掌大玉盒揭开。 一颗玉色的圆球在其中,透出盈盈之光。 “这是……” “此物竟然能挡神念感应?” “咦,为何这物让我不敢直视?” 大堂中一道道身影站起来。 三楼静室中原本端坐的皇帝缓缓站起身,双目眯起。 “轮回天眼?” “此物为佛宝宝物轮回天眼,据说能看透过去未来,但只一瞬。”嬴玥瑶的声音响起。 “此物号称一眼万年,一眼之后就此崩碎。” “所以,这件轮回天眼价值无法估算,毕竟,要看此宝在谁手中。” 嬴玥瑶目光扫过沉寂的大堂,轻声道:“底价,一两纹银。” 第385章 朕无需去看未来 一眼万年。 如果这宝物在寻常百姓手上,就算看到自己未来又如何? 但这宝物如果是在一位身份地位显赫,乃至尊贵之人手上呢? 三楼,琪贵妃面色微微凝重,她身侧其他妇人相互看看,都不发一言。 如果此宝在琪贵妃手上,是不是就能看到未来,看看她能不能登临皇后位? 此时,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五皇子,都已经站起身。 “殿下,关心则乱,此物,碰不得。”大皇子身后的儒士压低声音,沉声开口。 这话让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缓缓坐下。 碰不得。 如果他看到自己的未来,不是自己所预想的结果,会怎么办? 如果看到了注定的未来,是去改变,还是顺其自然? 三皇子面上露出焦躁之色,目光紧盯那台上的轮回天眼。 他想看自己的未来。 可是这宝物他也不敢碰。 他们这些皇子的未来,该是掌握在大秦皇帝手上,而不是一颗佛门宝物手上。 如果他今日敢看未来,父皇就敢改变未来。 五皇子同样立在窗前,却不敢开口。 不只是他们,整个商行中,所有人的目光紧盯那珠子,却不敢开价。 哪怕是一两纹银,也不敢开口。 看见过去未来,一旦看过,会如何应对? 一旦洞察未来,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份选择,都会被外人过分解读。 “诸位贵客,这最后一件宝物,都不感兴趣?” 嬴玥瑶目中带着笑意,转头看向四周。 大堂中,当真无人敢出价。 她轻轻摇头,然后轻声道:“既然无人出价——” “一两纹银。” 一间静室之中,有声音传来。 是齐燕。 齐燕本不想喊这一声,但固王世子让他喊价。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碰不得。 可既然已经上了固王世子的船,他也没得选择。 大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喊价的静室。 没有人再出价。 都是成精的老狐狸,谁不知道这等能看透未来的宝物虽好,却根本碰不得? 喊出价的齐燕愣在原地,张张嘴,喃喃低语:“不,不,不会吧……” 这可是一件重宝,以他所知,至少也是价值百万两黄金才对。 他喊了一两纹银的价,怎么没人竞价? 大堂中,真的无人开口。 周围的静室中,虽然无数人心动,却也无人开口。 台上,嬴玥瑶稍等片刻,笑着道:“那就恭喜这位贵宾,请交钱取宝。” 这件可以洞察过去未来的宝物,真的被一两纹银拿下。 在交了钱后,齐燕在所有人注视下,将装了轮回天眼的玉盒拿走。 这哪里是售卖宝物,分明是将一件宝物白送出去。 只是低价卖出宝物的瑜远商行兴高采烈,买到宝物的齐燕反而如丧考妣。 “其实瑜远商行算是将烫手山芋送了出去。” 看着齐燕拿走玉盒,龚宇正轻声开口。 他身侧的孙琦点点头。 这宝物太特殊,又太有诱惑。 关键是谁碰了这宝物,恐怕非福实祸。 “这些小丫头,真是厉害,有手段,不贪心,贵妃,这商行的股,我齐国公府投了。” “我平章王府也投一份。” “贵妃,不知我这百万黄金投进去,能占多少额?” 琪贵妃身旁一道道声音响起。 琪贵妃面上带着笑意摆摆手:“这些事情你们等玉若来了,你们跟她谈。” 此时,赵瑜已经领着几位少女,悄然到静室外。 “玉若与姐妹见过贵妃,见过诸位夫人。” 齐燕带着玉盒回到静室,大堂中宾客已经三三两两离开。 也有对商行中售卖的其他梁原域中宝物感兴趣的,则是驻留在大堂,看向周围的货架。 “走。” 嬴洛接过玉盒,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他们走出商行大门,周围许多目光已经悄然落在齐身上。 嬴洛快步到一辆车架前,然后踏入车厢。 “殿下。” 端坐在车厢中的,不是五皇子又是谁? 如果不是五皇子令人传讯,他嬴洛傻了才出手拿下这轮回天眼。 五皇子点点头,伸手接过玉盒。 打开玉盒,他的目光落在玉盒中的圆润玉球上。 五皇子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深吸口气,手指压在这玉球上。 “咔嚓……” 玉球,碎了。 一旁的嬴洛面上露出茫然。 五皇子面色也是透出茫然。 他只是按照传说中所言,以自身气血力量透入这轮回天眼,激发其中神秘之力。 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没看到,这轮回天眼就碎了? “一眼万年,想来殿下看到的未来,必然是,大喜。”坐在对面的儒士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五皇子面色变幻,点头道:“不错。” 嬴洛连忙躬身:“恭喜殿下,往后我固王一脉定然全力辅佐殿下。” 五皇子面色已经化为平静,淡淡道:“孤王不会亏待。” 嬴洛退出马车,面上原本的恭敬化为一丝疑惑。 五皇子真的从那天眼中看到了什么? 如果没看到,意味着什么? 车厢中,坐在五皇子对面的儒士抬头,压低声音:“殿下,今日之后,任何人面前,你皆以宽厚形象示人即可。” “若有人问,只说顺其自然。” 他的目中透出深邃,轻声道:“少做少错,谁的心乱了,谁就会出错。” 五皇子轻吸一口气,低声道:“多谢孙先生。” …… 走出车厢的嬴洛抬头,他看到齐燕立在店铺前,一旁还有面露忐忑的姚淮士。 他低哼一声,不去管这两人,转身走到一边自己的车架边。 车架旁边,面色苍白的冯越微微哆嗦。 “世子,我,我冯家……” “本世子借你的钱,你冯家自然要还。”嬴洛的目光落在冯越身上,“若不是你自作聪明将琉璃塔半价卖回去,这一次大赚的不就是你冯家?” 说完,他径直踏上车驾。 冯越愣在那,面色惨白。 他冯家这一次要倾家荡产了…… …… 青木车架,车厢中,余愧贞小心的将一个玉盒捧着,递给端坐的皇帝。 “陛下,王启年让我将此物交给陛下,他说这轮回天眼只能交给陛下。” 皇帝伸手揭开玉盒,其中一颗淡淡盈光旋绕的玉球。 轮回天眼。 五皇子那颗是假的,这颗,才是真的。 皇帝并未去动玉球,而是摆摆手。 “放到藏宝阁吧。” “朕无需去看未来。” “这大秦天下,这九洲山河的未来,本就掌握在朕手中。” 第386章 墨染苍天张居正,踏出白鹿山 对于常驻数千万百姓,九重城阙掌控数以万万计子民的皇城来说,一场售卖会并不算什么。 但瑜远商行的售卖会在有心人宣扬下,不过两三日就已经传遍街头巷尾。 那些大商贾,大世家看不上的宝物,在百姓眼中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珍宝。 特别是售卖会中经历的几个小故事,更是传开。 打眼书生姚淮士。 不识珍宝齐公子。 买宝还塔冯先生。 还有那神秘宝物,一两纹银卖出去的轮回天眼。 寻常百姓对那天价银钱已经没有概念,但他们对那些售卖会上趣事感兴趣。 两情相悦,郡主卖宝攒嫁妆。 门当户对,穷书生是世家子。 秦家公子与皇族贵女嬴玥瑶的情谊,更是让人追着去探问。 据说,姚家公子回家就被打断了腿。 据说齐公子被禁足,齐家族长亲自到瑜远商行去道歉。 据说冯家正在变卖家产。 据说,秦家已经在往三淼郡正川王府求亲的路上。 …… 百姓看不到,随着售卖会,梁原域中各种宝物,悄然出现在皇城各处商行。 百姓更不知道,售卖会之后,瑜远商行背后的股东从开始的四五位,变成了二十余位。 这其中不乏王公贵族,战侯国公之家。 百姓更不知道,黑冰台中暗探,不少人悄然出现在姚家和齐家之外。 至于冯家,等他们的家产变卖干净再说。 春山图中。 赵瑜兴奋的将售卖会赚了多少银钱,来了多少宾客,都一一掰手指讲给张远听。 这一场售卖会,不只是赚取钱财,更多的是瑜远商行在皇城真正站住了脚跟。 对于赵瑜所说的,张远只静静听着。 售卖会中事情虽然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哪些人会去。 而且那些售卖的宝物也是他帮着赵瑜参考的。 基本上,这场售卖会是不可能不成功。 “那轮回天眼,我真想看看啊,不过想想这东西碰不得,还是算了。” 赵瑜话语中透着失落。 “你想看什么?”张远的手臂将她搂住。 “想看,想看——”赵瑜抬头,眼中透出狡黠,“那你呢,你想看什么?” 张远的目光落在赵瑜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挪移。 赵瑜的面色慢慢化为晕红。 “不给看,不给看……” …… 张远心满意足的从春山图中抽回神魂之力,面上露出一丝遗憾。 赵瑜那遮遮掩掩的舞姿,越发让他心中火热。 可惜他还要在青天洲读书,不能去皇城亲眼看赵瑜跳霓裳舞。 抬头看向远处,他的目中缓缓透出深邃。 皇城那边,春猎精英即将集结,到时候在北境长城整训后,就会来到青天洲。 而左丘韧已经带上千儒道学子,在北境长城感受雍天洲外征战手段。 等大秦对青天洲的支持到来,四大书院艰难处境会慢慢改变。 最重要的是,夫子的戏,还在演。 寿元充足的夫子,正在悄然算计青天洲上仙魔强者。 摊开手上书册,张远开始阅读。 这等风雨欲来,大势碰撞于前的时候,越是读书的时候。 山风轻荡,丝丝浩然力量涌动。 他的儒道修为,竟然又在提升。 这么修行下去,他真要成为儒武双修的强者了。 【张远】 身份:青阳侯张青阳,赤狐商队统领赤狐,青山十八寨共主张二河,玉昭寺佛主无忌,雍天洲学子张居正 修为:龙象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两万九千四百颗,天道金珠三千零二十颗,龙象金身一道 武道修行:山河动,金身功,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神象镇狱功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篆刻《大礼器》,墨韵篆龙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八万三千七百颗,感悟珠五万九千一百百颗,真元珠四万六千三百颗,妖气珠六万两千颗,佛元珠九千七百颗,罡气珠四千八百颗,天道金珠一千七百六十颗 力量来源:肉身玉骨四龙之力,明王印龙虎印加持一龙之力,武道蛟龙加持两龙之力,神象镇狱龙象之力,浩然之力 神魂境界:洞玄宗师,逍遥入微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龙象境舍利一颗,赤龙龙珠一颗,仙道金丹一颗,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这些时日,张远守住白鹿山后山,手段狠辣,斩杀不少以各种手段要打探夫子消息的各方潜伏者,反哺的气血真元,罡煞力量都不少。 甚至许多儒道修行者,还为张远贡献出了浩然之力,凝结为天道金珠。 随着儒道修行,张远已经身聚浩然之力,这儒道之力加持,在雍天洲之外可展现的力量也是颇为强横。 儒道修为没有武道刚猛,没有武道直接,但其对心性磨砺,对自身力量的感悟,倒是另有一层意境。 “呜——” 远处,一道流光向着山上飞射而来。 传讯玉珏,比纸鹤传讯更快百倍,且更不易被拦截。 张远抬头,缓缓起身,探手将那玉珏接住。 “掌院,孟先生在玉宁城追击仙魔匪寇陷入埋伏,急需救援。” 玉珏之中,有神念传讯。 张远面色平静,看着手上的玉珏。 孟书瑶去玉宁城,就是个陷阱。 那些人最终要做的,就是引自己去而已。 白鹿山前山方向,数道身影飞奔而来。 面色凝重的庄墨轩到张远面前,低声道:“师弟,你守好白鹿山,救援师妹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张远摇摇头,淡淡道:“身为磐石搬山两院掌院,我若不去,大师兄能保证孟师姐平安归来吗?” 庄墨轩面上一僵,面色变幻,却不敢答。 他当然也能看出,这是仙魔要引开驻守白鹿山后山的张居正,才会故意设下圈套。 无论是仙魔各方还是白鹿书院,其实都知道孟书瑶不是这一局的目标。 所有的目标只有一个,夫子。 但正如张远所说,如果不去救援,孟书瑶真可能回不来。 “去吧,持我云梦扇,带书瑶回白鹿山。” 后方,草庐之中夫子的声音淡淡传来。 一把青色折扇从草庐中飞旋而出,悬浮在张远面前。 张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夫子希望自己被引开,离开白鹿山啊…… “好。” 张远点头,一把抓住折扇,身形向着山下而去。 草堂前,庄墨轩和孔文远等人面色复杂。 云梦扇,那是夫子随身儒宝。 寻常时候,执云梦扇代表夫子亲临。 从前,这折扇只交给庄墨轩,助他坐镇白鹿山。 …… 当张远从白鹿山后山踏出时候,无数讯息传向青天洲各处。 白鹿书院小师叔,磐石搬山两院掌院,墨染苍天张居正,踏出白鹿山。 第387章 你们,是在等我吗? 雷音禅寺。 万里雷云笼罩,山岭绵延佛光普照。 青天洲上佛门第一圣地,号称佛渡世人的雷音圣境。 “静远长老,张居正离开白鹿山了。” 雷音寺中一座僻静寺院,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中年僧人手中握一枚佛印,快步踏过石阶。 寺院之中落叶纷飞,端坐的青衣小僧站起身,点点头。 “我会禀报首座,既然张居正下山,那就将他留在山下,逼夫子现身,亲自出手。” …… 青天洲魔门第一大宗,幽冥魔宗。 大殿之上,端坐的宗主徐乘风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夫子既然看重张居正,就不会看着他落入死地,这一局,让本尊看看,你能怎么破。” 万妖谷。 一方石室内,身外片片鳞甲旋绕,满身赤红气血翻涌的九幽妖皇手中握住一片青色竹叶,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忌惮。 “张居正,你们算计他……” “哼,恐怕你们所有人这一次都看走眼了。” 青天洲上仙道第一宗门青云仙宗的山门中,数十道仙光飞遁,透入天穹,消失不见踪影。 …… 浩气城。 站在石阶上的孟浩然身上浩然之力凝为长剑。 “荀林,你去一趟白鹿山治下,保张居正不死。” 随着孟浩然声音落下,一道剑光飞射而出,横越天际。 经纶学府之中,几位宗师境教习被学府山长召见。 …… 玉宁城外三百里。 云竹谷。 百里竹林,青翠如海。 手持长枪的孟书瑶面色凝重。 她身侧是近百位儒道书生学子,还有几位玉宁城中书院教习,以及三位搬山院供奉。 此地除了她是儒道金刚宗师,其他人当中有六位先天境。 这等战力,已经是极强。 可是现在周围竹林震荡,将他们阻住,根本无法离开。 这竹林之中分明是隐藏大妖,还有那等修为绝不比她孟书瑶弱的仙道阵法大师。 更远处,可见道道魔光闪动。 那是有魔道强者隐没。 “孟先生,你走吧,没有我们这些累赘,他们绝留不住你。” 说话的青袍儒生胸口有血迹浸染,面色苍白。 “书瑶,你能来救援玉宁城书院,我们已经感激,你是我玉宁书院中走出的天骄,你要活着离开。” 一旁,穿灰色儒袍,胡须花白的老者轻语,目中透出急切。 “是啊,孟先生,你快走。” “对,我们不能拖累孟先生。” 一众书生学子都是高呼,催促孟书瑶离开。 孟书瑶目光扫过众人,摇摇头。 “哪怕玉宁城不是我出身之地,我也会来救援。” “至于我丢下你们独自离开,那更不可能。” 握紧手中长枪,孟书瑶身上有武道气血与儒道浩然力量交织。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影浮现。 “武道取义,儒道成仁,不能成仁取义,我孟书瑶大道难成。” 武道也好,儒道也罢,修行更要修心。 特别是大道之途,一旦心中意气断绝,此生都难再进一步。 听到孟书瑶不离开,众人虽然目中焦急,却无法再劝。 “呜——” 前方竹林之中一阵呜咽,无数竹叶飞射,向着孟书瑶他们而来。 孟书瑶长枪横扫,一声低喝:“布浩然结界!” 她身后几位先天境教习和搬山院供奉同时踏前一步,身外气血浩然之力化为一道护住十丈方圆空间的光幕。 “当——” “当——” 竹叶扎在光幕上,入三寸而碎。 远处,竹海摇曳,更多的竹叶飞射而至。 孟书瑶飞身直上,手中长枪扫出,青色锋芒将竹叶击碎,然后枪锋一带,一道丈许月牙光刃飞斩而出。 那光刃射出万丈,斩断万株青竹。 可周围的竹海竟然只微微一震,斩断的青竹位置,已经有别的竹株补上。 竹海之中,一声长笑,一柄青色长剑飞射。 剑光如青云,带着一丝虚幻,只一瞬就到孟书瑶身前。 孟书瑶面色凝重,低哼一声,长枪点刺。 “当——” 枪锋与剑锋碰撞,长剑倒飞而回,落在一位穿青袍的三旬道人手中。 “玉冠子。” 孟书瑶长枪前指,口中低喝。 青云仙宗长老,仙道金丹境,等同于武道金刚宗师层次的仙道强者。 这位还是剑修,一剑在手,纵横来去。 “听闻白鹿山第一美人孟先生在此,贫道御剑而来,邀先生——” 面带轻笑的玉冠子话没说完,孟书瑶已经长枪陡然刺出。 一枪带风雷,枪锋上罡煞化为狂澜。 锋芒横越千丈,到玉冠子身前时候已经是一道冰凤之影。 玉冠子目中透出忌惮,身形向后退。 “轰——” 一道魔光飞旋,化为一柄黑色长斧,将孟书瑶刺出的冰凤击碎。 长斧飞回,落在一位身穿半甲的黑面大汉手上。 “幽冥魔宗,宇都。”孟书瑶身上气血真元与浩然力量凝聚,口中低喝。 那黑面大汉哈哈大笑,手中长斧劈下。 他不是朝着孟书瑶劈,而是朝着下方竹林之中撑起结界的一众书生学子当头斩落。 黑色的锋芒划过千丈,带着刺耳的尖啸,轰然斩落。 孟书瑶面色变幻,身形一动,长枪刺出,挡在黑色锋芒之前。 “当——” 她身形不觉往后倒退。 “嗡——” 青色飞剑出现在她身侧,被她手中枪柄抵住,让她身形在半空不稳,踏在三丈高结界之顶,脚步踉跄。 她脚步还未稳,无数竹叶竹枝飞射而来,让她不得不长枪舞动,将身前竹叶枝条挑碎。 前方黑色长斧又再劈下,青色长剑再飞旋而来。 孟书瑶长枪挥洒,点点锋芒如星辰,与长斧飞剑拼杀,再抵挡枝叶飞射,已经力不从心。 三位同境界的强者围攻,她还要护住背后的结界,怎么可能做到? “轰——” 黑色锋芒斩落,持枪抵挡的孟书瑶身形倒飞十丈。 她身后的浩然结界也轰然崩碎。 结界之中所有书生学子都是口中吐血,跌坐在地。 孟书瑶面上涨红,身上气血鼓荡不定。 “孟先生,我家宗主很欣赏你,如果你能随本长老回仙宗,我保证他们都无事。” 身形悬在半空的玉冠子面上带着笑意,轻笑开口。 孟书瑶咬着牙,长枪缓缓抬起。 “成仁取义而已,你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带我尸体回去。” 她的话让持黑色长斧,身上魔光缭绕的大汉宇都一声高喝:“那就杀了你,看夫子会不会震怒踏出白鹿山。” “小丫头,你该知道我们围杀你,就是为了让夫子下山。” 他身形前冲,身上魔光聚于长斧。 “既然你要成仁取义,那本尊成全你——” 一斧劈下,孟书瑶长枪勉强抵住,脚步连退,口中鲜血喷出。 她的面色苍白,勉力持枪,立住身形,口中轻轻低语:“成仁,取义……” “所谓成仁,是仁慈的让敌人都死在面前。”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至于取义,将敌人的首级堆砌成京观,就是对其最大的义气。” “我若是你,刚才就让此地所有人各自离开,然后全力诛杀玉冠子。” “他们三人只要死一人,就再不是你对手。” “至于死伤的书院学子,死一人,你杀十人报仇就是。” 手持折扇的张远缓步前行,目光落在前方玉冠子和宇都身上。 “你们,是在等我吗?” 第388章 一击百里天塌,三龙象化为飞灰 “张居正?”玉冠子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手指捏剑诀,面上神色微微凝重。 张居正。 这个名字在青天洲上也算传奇。 短短不足半年时间,从默默无闻到世人皆知,他除了是夫子门生之外,最响亮的是杀伐果断。 一位书院儒生,儒武双修,驻守白鹿山后山,打造铜墙铁壁。 四大书院治下的百姓,都对这位不像儒生的儒道修行者充满敬佩。 因为私下里,百姓都骂四大书院软弱,哪怕是浩然书院孟浩然,也是空有剑修之名。 当然,在仙魔各方眼中,张居正乃是必除之人。 十万仙玉的赏金,已经是让无数人垂涎。 “他就是夫子亲传,墨染青天张居正?” 孟书瑶护着的那些玉宁城书生儒士,都是抬头看向步步前行的张远。 对于张居正这位守住白鹿山,飞鸟不能渡的狠辣之人,他们都是非常有好感,也是非常好奇。 “张居正。”宇都握紧手中长斧,目光紧盯张远。 不管是青云仙宗还是幽冥魔宗,对张远的讯息都已经掌握不少。 张远极可能有龙象层次战力。 张远右手握折扇,轻拍左手手心,脚下缓步前行。 看到张远手中折扇,孟书瑶一愣。 云梦扇! 代表夫子亲临的云梦扇! “你们的依仗,不过是那三位隐在十里外的龙象仙魔宗师。” 张远看着前方的玉冠子,手中拍打的折扇顿住。 “他们来此要三息。” “你猜,我能不能三息之间解决你们?” 三息解决? 三息解决三位金刚宗师? 宇都和玉冠子都是一愣。 什么样狂妄之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是龙象宗师,也不是就一定能有碾压金刚的手段。 孟书瑶握紧手中长枪。 后方,玉宁城那些书生儒士相互看看,面色透出一丝不敢相信。 倒是那几位搬山院中供奉,看向张远的目光,透出难以掩饰的热切。 搬山院中,张远一人之力镇一院,那是何等的霸绝! “如果我是你们,会直接转身奔逃。” 张远目光投向远处山岭,那边,仙魔之影在震荡,向着竹林深处压来。 玉冠子身形一动,长剑裹住他身躯,转身飞遁。 宇都面色变幻,握住手中长斧,一声狂吼,向着张远冲来。 周围的竹林,竹叶飘荡,化为无尽的锋刃,旋绕而动,将张远身形笼罩。 “嘭——” 所有竹叶在张远身外三丈崩碎,化为粉末。 持大斧向着张远冲来的宇都脚步一顿,面上神色化为犹豫。 此时,玉冠子已经飞遁到百丈外。 远处山岭之中的仙魔之影,已经到五里外。 “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张远手中折扇握住,看着宇都开口。 宇都面色瞬间涨红,一声狂喝:“杀——” 他手中长斧化为黑色长龙,身外魔意如同狂狮,向着张远径直撞来。 这一击之力,就是一龙之力。 这一斧,比刚才劈伤孟书瑶那一击至少强横五倍。 这一击,寻常的青天洲上金刚宗师根本不敢接,哪怕是直面龙象,宇都也有信心纠缠片刻。 他不信张居正能轻松挡住这一击。 儒道,一向都是除了吹牛,屁本事没有。 “嘭——” 长斧所化的黑色长龙撞在张远身外三丈,仿佛撞在墙壁上,不能寸进。 宇都自己的肩膀同样撞在张远身前三丈,满脸涨红,却被无形之力挡住。 这是什么力量! 这无形之力,为何能阻三丈之地,一龙之力都破不开? 宇都目中透出惊骇与恐惧。 周围的竹林摇曳,似乎也透出惊慌。 孟书瑶身后的那些书生学子,都是瞪大眼睛。 孟书瑶已经很强,能与三位仙妖宗师争锋,抵挡那么久才堪堪落败。 可张居正到现在没有动手,三位金刚宗师,一位遁逃,两位被阻在三丈外。 这就是龙象宗师吗? 孟书瑶看着张远,面色复杂。 他是夫子弟子,知道云梦扇所带神通。 此时张远身躯在云梦洞天之中,除非有人能破洞天,否则,伤不到张远分毫。 洞天之境,唯洞玄方才可破。 洞玄之下,张远立于不败之地。 “你猜,我为何要等三息?” 张远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传荡到百里之外。 为何要等三息? 百里之外,数道身影顿住。 那三道飞遁到百丈外的龙象宗师顿住。 已经到五里外的玉冠子身形顿住。 已经面红耳赤的宇都抬起头,目中露出绝望。 他的面前,张远手中,折扇拍打在掌心。 “轰——” 方圆百里,天昏地暗! 仿佛天地倾覆,浩然之力化为九渊山河,轰然砸落。 百里竹林,瞬间崩碎! 片片竹叶竹枝寸断! 妖族金刚宗师,陨! 宇都身外寸寸碎裂,身上魔气倒卷直上。 黑色长斧直接断裂。 幽冥魔宗金刚宗师,陨! 就在宇都陨落的刹那,玉冠子的长剑断裂,身躯寸寸崩塌。 青云仙宗长老玉冠子,陨! 百丈外,一道仙光凝为龙象,一道魔光化为墨黑黑甲魔神之影,还有一道淡金色佛光,化为十丈佛陀法相。 龙象才聚,仙光动荡,然后轰然崩碎。 那身穿青灰色道袍,头戴莲花道冠的长须道人,面上全是惊骇,身躯支撑不住,口中鲜血喷出。 一尊三寸小人从其头顶飞出,想要逃遁,却被滔天浩然巨力压下,直接碎裂。 仙道龙象,元婴出窍,依然逃不掉当头压下的天地之力! 黑甲魔神也没有支撑过一息,直接身躯寸裂,其手中所握长枪想要举起,却被巨力压碎。 一颗黑色的魔婴想要逃遁,被天地之力一个旋扭,直接崩碎。 那佛门龙象已经吓破胆,法相金身透出金光,双手合十想要抵挡滔天巨力。 可惜,这当头压下的力量太大,大到他根本无法抵挡,金身法相先崩碎,然后其肉身也碎裂,一颗金色舍利想要飞天而去,却被巨力直接碾压成泥。 “轰——” 方圆百里天地,无尽竹林,随着天地之力压下,直接下沉。 一丈。 十丈。 百丈! 百里天地,下沉百丈。 这等一击之力,几乎就是毁天灭地! “杀疯了……” 孟书瑶看着手持折扇的张远,喃喃低语。 毫发无伤的那些玉宁城书生学子,此时也是完全呆愣。 张远转过身,目光越过孟书瑶,看向那玉宁城书院教习。 “玉宁城中,学子教习折损多少?” 那玉宁城教习面色茫然,还没有回过神。 他身后一众学子都是面上露出悲伤之色。 张远目光扫过,缓缓转身,看向百里之外。 “青云仙宗,幽冥魔宗,万妖谷,雷音禅寺。” “玉宁城之事,张某会亲自登门拜访。” “杀我儒道学子一人,张某十倍屠之。” “勿谓,言之不预。” 第389章 接我三剑,你能不败,我可陪你去仙魔之地走一趟 百里山河,百丈地陷。 张远的声音滚滚滔滔,仿若雷霆震响。 百里之外,那些本观望的仙魔各方修行者,面色苍白,轰然而退。 他们当中或许有龙象大修,可就算龙象宗师,在这等一击陷百里山河的伟力面前,也要望而却步。 “他,闻觉禅师,陨落了……” “疯了,这特马是龙象?洞玄也做不到吧。” 败退的各方修行者,都是茫然无措。 青天洲上不是没有大修争斗,不是没有天崩地裂的交锋。 可是今日场景,真的已经数百年未见。 从夫子执掌白鹿书院,四大书院与各方势力慢慢缓和,仙魔都是以渗透为主,真的少有这等强者一击。 看着那些退却的各方修行者,张远并未有追击的意思。 “孟师姐,你统计玉林书院伤损多少,整个玉林城多少人因这次入魔之乱而陨落。” 张远手握折扇,看向孟书瑶。 孟书瑶面上微微一僵,低声道:“你,你真要寻仙魔势力报仇?” 张远的目光缓缓落在孟书瑶脸上。 “此等事情,我会说假话?” 孟书瑶身躯一颤,看向张远手中折扇,微微低头:“诺。” …… 玉宁城。 静室之中,张远端坐,身外气血真元旋绕震荡。 云梦扇,以浩然之力加持,引动云梦洞天降临。 一方洞天,就是一方天地,其重何止千渊? 别说龙象宗师,就是洞玄大修,除非已经凝练自身洞天,修为离逍遥不远,否则也抵挡不住云梦洞天当头一击。 云梦洞天,就是那儒道传承之中极为有名的《云梦编年》所述之地。 真有云梦大泽,真有那世人向往的云梦天。 儒道借百姓与无数学子的神魂寄托,悄然用功德威望温养云梦洞天这样的天地。 无数年来,云梦洞天已经成为一方幅员辽阔,纵横万里的广袤山河。 除了其中没有灵性生灵,其他已经与一方山河无异。 这云梦,乃是青天洲百姓心中的云梦! 云梦洞天之力,让张远能三息之间,镇杀三位龙象宗师,三位金刚宗师,还有数十位潜藏在百里之地的那些仙魔修行者。 这等杀戮,反哺之丰厚可以想象。 如果不是所杀之人都是青天洲上修行者,底蕴积累单薄,张远会更赚。 手掌云梦扇,张远缓缓将折扇打开。 这扇中天地,比他所绘春山图更凝实。 原来要想成就一方洞天,除了真正的入道绘画之能,还需要功德喂养。 张远不知道,就算自己将所有积攒的天道金珠都喂养给春山图,能不能让其化为真正洞天? 也许能,但张远是绝不舍得这样做的。 谁的功德,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过说到功德,到玉宁城闭关两日,张远的天道金珠竟然增长了三百颗。 这等增长速度,简直叹为观止。 这主要来源于他那百里一击,让青天洲上各方大势,无数百姓惊骇。 还有就是他放言要为玉宁城所有死难百姓和书生学士报仇。 光是这一句话,就换得满城百姓凝聚两百功德金珠。 缓缓收起折扇,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如果只是他自身之力,洞玄神魂,龙象肉身,他确实不敢说直面四方仙魔。 可是此时他有云梦扇在手。 以他肉身承载之力,加上积存资粮,这青天洲上,何处去不得? —————————————————————— 白鹿山。 后山之上。 草庐之外,夫子眯眼看向远处。 “夫子,张居正真要去仙魔之地寻仇的话,怎么办?” 立在一旁的庄墨轩低声开口。 不但一击地陷百里,杀三龙象,张居正还要以十倍杀戮报仇。 身为白鹿书院代山长的庄墨轩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对。 “此事,你怎么看?” 夫子并未回答,而是淡淡反问。 庄墨轩犹豫一下,低声道:“我儒道从未有如此激进,数百年来与青天洲上仙魔还算相安,若是——” 顿一下,他再次开口:“若是这一次与仙魔势成水火,他张居正自身安危事小,青天洲上儒道基业……” 夫子点点头,却不说话。 庄墨轩目中透出犹豫,微微躬身,然后退后离开。 他走出数丈外,夫子的声音响起。 “墨轩,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 大秦! 庄墨轩浑身一颤,缓缓转身。 “老师,你的意思是……” 夫子看着远处,朗声开口:“九洲,很大。” …… 璇玑书院。 孔灵筠面上透出几分疑惑,静静看着手上纸页。 张远的手段她在春山图中看到过。 连九幽妖皇都在张远面前吃了大亏。 但青天洲上儒道势弱,张居正要与仙魔直面,真不怕将自己陷在里面? “山长,成仁取义,我等读书明理,谁人心中没有热血,只是相忍为谋,何事都不能一时意气。” “张居正这是要破坏这么多年来,青天洲上四大书院好不容易才稳固的局面吗?” 孔灵筠身前不远,穿着儒袍的老者沉声说道。 “不错,他虽是夫子亲传,可也不该如此狂傲行事。” 另一位五旬儒士面色凝重,低声开口。 孔灵筠抬头,面色平静,淡淡道:“四大书院一向以白鹿山为首,他们要怎么什么,我们也管不到。” “何况,真有事,不是还有夫子顶着?” 这话,让站在厅堂中的几位儒袍教习都是面色变幻,却无法反驳。 璇玑书院确实是四大书院中实力最弱,这么多年来,也确实都是白鹿书院顶在前面。 几人相互看看,拱手退出。 等所有人离开,立在一旁的郭常低声道:“母亲,张居正在白鹿山修行,乃是夫子亲传,这一次为何会如此激烈行事?” “以我对他了解,他虽然儒武双修,杀伐果断些,可也不至于这等……” 一人之力挑战仙魔,这已经不是狂傲,而是送死。 孔灵筠目光落在郭常身上。 “四大书院真正依托就是逍遥境界的夫子。” “若是夫子已经无法依仗,你说我四大书院还能怎么办?” 夫子无法依仗? 孔灵筠的话让郭常一愣。 “夫子于白鹿山不出,张居正守御后山飞鸟难渡,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夫子寿元将尽,可此等事情不证实,谁都不敢轻动。” “张居正也好,夫子也罢,都知道消息不可能封禁多久,最终还是会天下皆知。” “如果没有张居正,夫子恐怕会选择在白鹿山与青天洲上强者一会,最终决定青天洲大势。” “现在张居正所为,大约算是主动出击吧。” “毕竟,战场不在白鹿山,会有多少儒道学子幸免于难。” 孔灵筠双目之中透出智慧之光,手掌微微握紧。 “这一次张居正能走多远,就是我青天洲上儒道能走多远。” “或许,这是我青天洲儒道往后五百年,最辉煌时刻。” “一旦张居正受阻,夫子现身一战之后,这大势,恐怕就是真正的艰难了。” 郭常面色变幻,点点头,低声道:“恨不能与张兄并肩而战。” 孔灵筠看他,摇摇头,片刻之后才道:“我已经联系雍天洲,等有机会,你去雍天洲皇城书院求学。” “那里,才是真正的人族圣地,儒道胜境。” …… 玉宁城。 张远走出静室,孟书瑶面色凝重的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页送到他手上。 张远并不看纸页,掌中浩然之力一震,纸页化为粉末。 “玉宁城死多少人并不重要,我只是寻一个与仙魔直面的理由而已。” 张远的声音透着淡漠。 他的目光落在石阶前腰间悬剑的青年身上。 “浩然书院,云中剑荀林,儒剑双修龙象境,确实难得的天骄了。” “你说,浩然山长让你带我回浩然书院?” 站在石阶前的荀林点点头,手掌握在剑柄之上,身上剑意与浩然之力涌动。 “接我三剑,你能不败,我可陪你去仙魔之地走一趟。” 第390章 墨染苍天张居正,践行所诺,踏入仙魔之地 浩然书院云中剑荀林,是孟浩然弟子,剑道儒道双龙象。 荀林成名一战就是当年一人一剑与青云仙宗十二位剑道精英交锋不败。 特别是其在修为踏入龙象之后,九剑斩万妖谷大妖混轮,成为青天洲儒道之中善战者代表。 孟书瑶看向荀林,面上神色透出几分凝重。 上一次荀林出手还是十年前。 这十年,荀林的战力不知提升了多少。 如果不借助云梦扇,不知道张居正能不能挡住荀林三剑? 想到当初张远在搬山院中展露的强绝力量,孟书瑶又觉得张远并非没有三剑不败的可能。 “剑修。” 张远点点头,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闻浩然书院孟浩然山长剑道无双,他日有机会当当面请教。” 当面向孟浩然请教? 意思就是,荀林之剑,还不够看? 荀林面皮微微一抽,手掌压在腰间长剑剑柄。 这青天洲上,至少二十年未有人如此轻视他云中剑。 “铮——” 长剑出鞘,剑光幽暗化为流光,光影一闪就到张远身前。 快。 荀林云中剑的名号就是因为其剑术迅疾如云中之鹤,腾挪之间不过瞬息。 此时刺出这一剑就是快到极致,那光影已经拉出残影,仿佛空间被撕碎,寸寸扭曲。 到宗师之后,每个人的修行,掌控的大道之意都会向着不同方向发展,这就是世间修行的精彩。 荀林这一剑,就是追求极致的快与缥缈。 孟书瑶此时只能瞪大眼睛,不觉屏住呼吸。 荀林这一剑如果是她,根本无法抵挡。 “当——” 长剑在张远的胸前两尺处被挡住。 挡住剑锋的,是张远探出的一根手指。 玉昭寺传承,金刚指。 这修到巅峰也不过是金刚宗师层次力量的功法,在张远手上已经化朽木为神奇。 指尖透着淡金色,这是金身功修到极致,化为不破金身的表现。 这样的金身,堪称刀枪不入。 一指点出之力,是张远肉身力量汇聚,未至龙象,已聚双龙。 “嗡——” 长剑瞬间弯曲,化为圆弧。 持剑在手的荀林面色一变,脚尖一点,身形直上天穹,将张远这点出的一指之力泄去。 三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这一指之力,荀林硬是上冲三十丈后,身形方才定住。 这一指之力至少百万斤! 人在三十丈高处,荀林看下方立于原处的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惊骇。 世间修行,龙象宗师的意思是所有力量凝聚,以大道之力加持能有龙象之力,可不是举手抬足,就能有龙象之力! 张远这轻描淡写一指,就有一龙之力,那他的肉身力量岂不是能到龙象? 肉身龙象? 世间真有那样的强者? 身形下坠,荀林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之上青色的锋芒缓缓凝聚。 张远之强超出他的想象,可这不代表他一剑之后不再出剑。 “云涛聚散凝一剑,风雷由我不由天——” 儒道浩然之力随低吟而起,剑锋之上一丝金色雷霆之力穿透空气,带出丝丝缕缕的光影。 剑光太快,如风雷呼啸。 孟书瑶立在那,看着从天而降的一剑,已经双拳紧握,指甲扎在肉中而不自知。 浩然书院孟浩然的首席弟子,云中剑客荀林,这一剑已经展现出可横行青天洲的风采。 这样的一剑,怎么接? 同是龙象之境,这一剑拿什么来接? 张远也立在原处。 荀林的剑道天赋,儒道修为,确实不差。 可惜,底蕴太浅薄。 这不是他的错。 身在青天洲,谁都一样。 看着荀林从天而降的一剑,张远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如果荀林是生在雍天洲,那同境界的战力绝对强出百倍。 他张远如果易位而处,也不会比荀林做的好多少了。 世间英杰无数,大多数人,不过是如他张远一样,生在大秦,才能翱翔九天。 目中淡淡金光汇聚,张远缓缓抬起手臂。 一指。 点出。 “嗡——” 龙象之影浮现在身后,淡淡的明王虚影如同金身法相一般凝聚。 冲天一指,便是明王一指! “当——” 金色手指与荀林剑锋相抵,剑锋之上的雷霆瞬间穿透张远身躯。 那金色的雷光将他身躯包裹,内外穿梭。 荀林愣愣看着这一幕。 “不要觉得雷霆之道就是世间最霸绝之力,那又如何,世间就有人能以肉身挡雷霆,这世间力量,从无绝对。” 当初修成这风雷一剑时候,老师孟浩然的话语浮现在脑海。 当年自己觉得,世间怎么可能有人以肉身接雷霆? 现在,不就看到了吗? 张远指尖一顿,荀林身躯倒翻而走,到十丈外跌落,脚步踉跄,后背撞在廊柱上。 廊柱微微一震,三丈外丈高假山轰然崩碎! “穿透劲,这是将穿透劲修到极致了……” 荀林呆呆看着那碎裂如粉的假山,喃喃低语。 如果张远刚才这一击之中夹带的力量不是穿透到假山上,而是直接灌注在他的心肺…… 荀林不敢想。 抬头,他看到张远身上雷光已经消散。 “还有一剑,这雷,不错。” 张远双手背在身后,朗声开口。 真不差。 这一道雷霆,竟然让张远的蛟龙之力,赤龙珠,龙象舍利,还有那仙道金丹,都似乎被唤醒。 就连龙象之力,也活跃了许多。 可惜,这雷霆之力太淡薄,如果能浓烈万倍,说不定就能让他的所有力量蜕变。 仙魔修行都需要渡过雷劫,包括武道磨砺,也有以雷霆之力洗练身躯之说。 张远之前没在意,现在看看,这雷霆之力还真有用。 看着立在石阶前的张远,荀林手中长剑缓缓归鞘。 “最后一剑算了,有机会,我让你见识。” 深吸一口气,荀林沉声道:“我随你去仙魔之地。” 张远看他,点点头,目中透出希冀之色,开口道:“我也有个条件。” “与我同行,那雷,可以多来点。” 荀林嘴角一抽。 张远转过头,看向神色透着一丝茫然的孟书瑶。 “孟师姐,你回白鹿山,告诉夫子,我去仙魔之地,给玉宁城儒道讨个公道。” 孟书瑶张张嘴,握紧手中长枪,面色变幻许久,方才点头道:“那,你……保重……” 她知道,自己就算开口说要同去也无意义。 她去,只能成为累赘。 在一击陷地百里七日后,白鹿书院小师叔,墨染苍天张居正,践行所诺,踏入仙魔之地。 随行者,还有浩然书院云中剑荀林。 第391章 张某已到,雷音禅寺何人来迎? 万妖谷。 一方青石洞窟之中,身上气息透着几分紊乱的九幽妖皇手中捏一张纸卷。 “这个张居正,真的要入仙魔之地杀人。” 面色变幻,九幽妖皇嘴角咧起:“好在是去的雷音禅寺,若是这家伙来万妖谷……” 想起在那幻境洞天之中被张远压制,三肘砸下的场景,九幽妖皇不觉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 那家伙的武道,真是强横啊…… “传讯,本尊闭关突破,万妖谷不参与青天洲上大小事情。” 九幽妖皇一声低喝,身外青色的妖光将身躯裹住。 …… 青云仙宗。 无尽仙云缭绕,三千里青云山尽是仙家气象。 这一方福地,本就是与洞天无异。 恢弘金殿之上,数十位身穿各色道袍,戴金玉冠的道人端坐。 这些人身形气度不凡,每一位都是宗师境界。 “玉冠子身死,无风师弟陨落,那张居正竟还要与我仙佛争个高下,诸位,且说说吧。” 上首玉座上,三缕青须,眉眼间精光浮荡的紫袍道人淡淡开口。 青天洲上仙道第一人,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 虽未踏入逍遥,但无云子借仙宗至宝青云剑,曾与夫子鏖战三日不败。 也是如此,青云仙宗在仙道之中地位牢不可破。 无云子的声音落下,大殿之中一众道人相互看看。 “宗主,张居正此人不可畏,可畏者,其后所隐的夫子。” 说话的道人面色平静,身上有龙象层次仙道之力涌动。 “无正长老说的不错,玉宁城外那一击,不过是借云梦扇之力,非他张居正之能。” “若无夫子,他张居正不过尔尔。” 对面端坐的道人朗声开口,身上仙道力量翻涌之间,可见丝丝龙象之影缭绕。 仙道第一宗的气象确实非其他宗门能比,这大殿上光是龙象境就多达十位。 “还是莫要掉以轻心。”上首,无云子摆摆手,“张居正若是能从雷音禅寺治下穿过,可就要入我青云仙宗之地。” “宗主,你觉得他有那个本事?”下方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抬头,面色郑重开口。 无云子目光扫过大殿,轻笑道:“如果夫子隐于张居正之后,你们觉得那些秃驴真会与张居正硬刚?” “他们绝对会将张居正推到我青云仙宗,让夫子与本宗主再战一场。” 无云子面上笑容缓缓收敛,面色化为凝重。 “若夫子寿元无多,行事毫无顾忌,便是本宗主与他拼杀一场,又有何意义?” 大殿之上,一众道人面色都凝重许多。 无云子所言,雷音禅寺要祸水东引,故意让夫子与青云仙宗拼杀,那青云仙宗能怎么办? 也像雷音禅寺一样,没脸没皮,让那张居正砍杀一番,扬长而去? 青云仙宗可丢不下这脸。 但一旦阻住张居正,甚至将张居正斩杀在青云仙宗,那夫子到青云仙宗拼死一战,青云仙宗但有伤损,都是得不偿失。 “宗主,若是我们派人前往雷音禅寺观礼呢?” 下方,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身穿淡蓝色道袍,头戴金冠的三旬青年。 青云剑宗最年轻长老,宗主亲传,龙象境。 九霄云雷左凌霄。 如果左凌霄他日成为青云仙宗宗主,就会有道名凌霄子。 “凌霄所言甚妙。” “哈哈,还是年轻人脑子活。” 大殿之上不少人笑着开口。 无云子点点头,看向左凌霄。 “凌霄,你率内门精英弟子,往雷音禅寺,记住,只观礼,绝不下场。” 左凌霄向着无云子和大殿上其他长老一稽首,转身出殿。 …… 随着青云仙宗传讯,有精英弟子在长老左凌霄带领下,往雷音禅寺观礼,一时间,仙魔各方,除了万妖谷治下无声息,其他各方都表示,要派人去雷音禅寺。 雷音禅寺在沉寂三日之后,向各方回应,邀请各方精英到雷音禅寺观礼。 四大书院之中,经纶学府和璇玑书院随后也派出各自门中精英,往雷音禅寺观礼。 —————————————————— 青天洲上的儒修所学剑道,与雍天洲上有所区别。 张远与荀林同行,一路上两人研修剑道,各自感悟不少。 张远对轻灵精巧的儒道剑法并不排斥,但从他自己来说,他还是更喜欢以力压人,横绝霸道的刚猛路子。 他的刀法,拳法,走的都是山岳天倾的威猛大势。 战阵攻伐,沙场拼杀,这等路子最适合。 不过从青天洲上儒道剑法的研究,张远自己对灵巧剑术的应对,以及大道之力加持于身的掌握,多了几分纯熟。 倒是荀林一路上最郁闷。 因为一路走来,不管是儒道探讨还是武道研修,剑道交流,他都感觉自己在张远面前仿佛是字迹寥寥的白纸。 除了每日用剑道引雷霆轰击张远身躯,看张远龇牙咧嘴模样,心中多几分畅快之外,荀林真的感觉自己这位浩然书院最顶尖天骄,山长亲传,实在过于平庸。 特别是张远竟然还有空画画篆刻! 一路前行,张远竟然在进入雷音禅寺治下的寺庙时候,观摩绘制山崖石刻,临摹那些寺院供奉的佛陀菩萨。 青天洲上大乘佛法传承,以佛陀和九天菩萨像为主。 这些像大多慈眉善目,温润柔和,不过也有些作怒目金刚,手持降魔佛宝。 张远的明王印属于小乘佛法,以杀戮镇压之力为主。 张远观望这两种不同佛法,却不是要研习,而是感悟两种佛门传承中力量的运转。 小乘佛法大约与大秦武道相识,力量求诸于自身,内力外化,引动风雷。 大乘佛法与儒道相似,引功德化大道之力,天道加身,外力内化。 白鹿书院张居正,入青天洲佛门地界第三日,于距离雷音禅寺一万三千里外青松寺一指败青松寺方丈,宗师境佛修青木禅师,毁其所修青松不动诀,青木禅师半日后抱憾坐化。 白鹿书院张居正,入佛门地界第五日,于距离雷音禅寺一万一千里外玄铁寺,一指破宗师铁心大师玄铁佛身功,破玄铁十三金刚佛阵,铁心大师两日后伤重坐化。 白鹿书院张居正,入佛门地界第八日,距离雷音禅寺七千里,一指点杀金钟寺龙象宗师金钟尊者,碎金钟寺镇寺之宝镇天金钟。 白鹿书院张居正,入佛门地界第十日,距离雷音禅寺四千里,于龙象金刚寺一指震杀三位金刚境佛修,重伤修龙象般若功的住持方丈白月,白月禅师在张居正离开一日后,坐化。 白鹿书院张居正,入佛门地界第十三日,于灵泉寺一指震杀灵泉寺方丈,宗师释正,震碎雷音禅寺来援龙象境巅峰宗师云泰禅师心脉。 此时,距离雷音禅寺,一千里。 再一日,白鹿书院张居正,踏上雷音禅寺山门。 “白鹿书院张居正,为玉宁城百姓学子死难之仇,欲屠雷音禅寺十倍弟子。” “张某已到,雷音禅寺何人来迎?” 声音如同雷霆穿空,百里山河震荡。 雷音禅寺上空,钟声长鸣。 “咚——” “咚——” “咚——” 钟声六响,龙象圆寂。 一日之前赶回雷音禅寺的龙象宗师云泰,坐化于雷音禅寺。 手按剑柄的荀林看向身前手持折扇的张居正,面皮微微抽动。 自己陪这个疯子一路走来,是不是错了? 第392章 放下屠刀,在我雷音禅寺忏悔百年,如何? “他就是张居正。” “墨染苍天张居正,传言其以书画入道,没想到武道修为竟然远超其儒道修行。” 前方山门旁,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低低开口。 这些人有些是雷音禅寺中佛修或治下寺庙修行者,有些是仙魔各方乃至儒道四大书院治下修行者。 因为雷音禅寺邀请来观礼,所以各方精英,不少强者都已经等在雷音禅寺的山门前。 雷音禅寺当初的心思,是想客客气气接待张居正,让白鹿山无话可说。 这些佛修哪个是心思单纯的?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夫子极可能寿元不多,白鹿山谋划擎天一击? 只是很多事情需要完全证实才安心。 他们都早就做好了息事宁人的打算,准备在张远面前输几场,让张远消气,然后恭恭敬敬将张远送走。 送去青云仙宗地界。 连着夫子也去那边吧。 死道友,不死贫僧。 只是青云仙宗也不傻,迅速做出应对,要来观礼,引动各方势力观望。 寺中一众宗师境商议之后,决定大方邀请青云仙宗以及其他势力来观礼。 不就是当众丢人吗? 我佛慈悲,颜面算什么? 各方观礼之人面前,雷音禅寺精英不敌张居正,雷音禅寺退让一步,将张居正礼送出治下,多好? 一切谋划,都是完美的。 可是雷音禅寺完全没想到,那白鹿山张居正,他是个疯子! 一路杀戮,一路挑衅,这已经不是在打雷音禅寺的脸,这是在踩脊梁骨! 这等仇怨积攒,如果雷音禅寺再让其轻易胜出,轻易离开,那整个青天洲上各方怎么看雷音禅寺,怎么看佛门? 那青天洲上那些人族英杰,雷音禅寺治下百姓中的天骄,还有谁愿意入雷音禅寺? 这是在挖雷音禅寺的根! 张远一路行两万里,如入无人之境,从无对手,甚至所遇佛门宗师都是一指破敌。 张居正一路遇佛门宗师大修,都是一击而败,且让对方伤重不治。 青天洲上佛门传承已经受到难以想象的挑衅。 这种挑衅,在张居正踏足雷音禅寺山门,云泰禅师坐化的时候,达到巅峰。 今日这一次如果雷音禅寺当真输在张居正手上,那青天洲上佛门大势必然折损。 “呜——” 聚兵号角声响起。 从雷音禅寺之中,一队队身穿金色甲衣,手持降魔长棍的僧兵踏出。 一千甲兵将山门前大道阻住。 “金甲僧,雷音禅寺三千内门金甲,结阵能抗龙象。” “张居正能一指破龙象,光是这金甲僧兵怕挡不住吧?” 周围观礼的各方修行者,有人抬头低语,面上露出疑惑。 “嘭——” “嘭——” “嘭——” 仿若战鼓雷鸣,如雷云激荡,没等众人思考,山门之中一尊尊身形过丈,穿厚重甲胄,手中持青铜长棍的身影踏出。 “十八金刚罗汉阵!” “不是说雷音禅寺这十八罗汉阵已经凑不齐了吗?” “这就是能困洞玄,能擒龙象的十八金刚罗汉阵!” 雷音禅寺山门之前,一片哗然。 雷音禅寺能做青天洲佛门魁首,靠的是其底蕴与实力。 十八金刚罗汉就是十八位金刚境宗师。 光是这十八位金刚宗师,整个青天洲上有几家能拿出来? 何况雷音禅寺还有龙象洞玄,镇压一方大势的顶尖强者。 “贫僧静远,领罗汉堂。” 雷音禅寺山门之中,身穿灰色僧衣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脖颈挂一串念珠,缓步而前。 他每走一步,身上金色佛光就盛一分。 三步之后,一条金色飞龙之影在其身后浮现。 一龙之力! “金身罗汉静远,他该是雷音禅寺年轻辈中第一人了吧?” “嘶,雷音禅寺这次是铁了心要将张居正留下吗,十八金刚,罗汉静远,他们不怕……” 观礼的各方修行者,一片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紧盯山门处,不敢错过丝毫。 “哎,张居正年轻气盛,虽然确实战力不俗,可他不该,哎……”一位穿儒袍,戴纱帽的短须老者摇头低语,一脸无奈。 他身旁几位年轻学子面上涨红,双拳握紧。 他们来自经纶学府,自身也是儒道精英人物。 这一次来观战,本是要看儒道后起之秀,白鹿山张居正能扬儒道之威。 按照经纶学府的分析,雷音禅寺不会为难张居正,反而会让张居正安然离开佛门之地。 其实来观礼的儒道修行者早就商议好,只要张居正能小赢一两场,他们以儒道手段将画面传回四大书院治下,传遍整个青天洲。 那时候,青天洲上皆知,儒道之威,不逊仙魔。 这些手段,对于儒修来说轻车熟路。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算到,张居正竟然一路杀伐,将原本的局面逼入绝境。 此时,雷音禅寺已经没有退路。 “是不是夫子寿元已到无法再支撑地步,他们就是为雷音禅寺而来?”一位穿黑色长袍,额头有淡淡魔纹流转的老者压低声音开口。 这话让周围几位魔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四周。 “有点道理,毕竟柿子捡软的捏,对于儒道来说,万妖谷九幽妖皇闭关不出,这些佛门和尚算是最好对付的了。” 一位腰间悬青色小壶的中年魔修轻轻低语,双目之中透出精亮。 若是夫子真在雷音禅寺大战一场,佛门与儒道两败俱伤,那仙魔两方是不是就能趁势而动? 这般看,今日一战,还真是牵动青天洲上大势。 “轰——” 雷音禅寺山门前,第二道长龙之影在静远大师背后凝聚。 一千金甲僧兵一声长喝,手持长棍往前踏一步。 气血与佛元之力汇聚,静远背后第三第四,第五条长龙浮空碰撞,化为一尊十丈龙象。 十八位金刚境宗师长棍前压,身上罡煞之力撞在静远身上。 “轰——” 第二尊龙象之影凝聚。 一世佛陀双龙象!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张施主,放下屠刀,在我雷音禅寺忏悔百年,如何?” 静远脚步前踏,双手合十,背后两尊龙象护持,身上金光缭绕仿若佛陀临世。 第393章 他要给静远灌顶!(新年快乐) 双龙象! 这已经是一岳之力在身。 “不愧是金身罗汉,也只有这等金身,才能承载双龙象之力啊……” 说话的儒修面色复杂。 儒道修行者大多身躯羸弱,便是浩然之力浑厚,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正是如此,儒道才有兼修其他的手段。 浩然书院就是读书练剑,剑道路子与儒道修行两不误。 “那边是浩然书院荀林吧,看他表情,同是年轻辈中顶尖人物,恐怕他不敢与金身罗汉静远直面吧?” “别说荀林,就是左凌霄和千影魔姬,恐怕也不敢直面十八罗汉随行,千甲僧兵列阵的静远吧?” 不远处的山岗上,几位气度不凡的修行者轻语。 左凌霄是青云仙宗年轻辈第一人。 而千影魔姬则是幽冥魔宗宗主养女,修为在魔宗年轻辈中第一。 “就看这张居正如何抉择了,若是战,恐怕……” 山岗上,有人面色复杂开口。 夫子支撑青天洲儒道数百年,算是传奇人物了。 这样的人,会在今日如大星坠落,从此青天洲儒道再无逍遥吗? 随着静远大师声音落下,一道道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荀林握紧剑柄,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张远抬手阻住。 张远背着双手,看着前方静远,面色平静,脚步缓缓踏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我张居正若放下屠刀,不知玉宁城锦衣巷郭家上下十三条性命答不答应?” 身外云淡风轻,张远脚步前行。 可在所有人眼中,张远的身形却好似山岳大河。 这是,大势? 传言雍天洲上武道修大势,那大势凝聚,能浩荡如天倾。 张居正儒武双修,他的武道已经强到那等大势随身的传说境地? “我张居正若是放下屠刀,玉宁城读书八十二年,只为一口浩然正气的苏明教习会答应吗?” 张远身周,仿佛有淡淡虚影汇聚。 这些虚影,似乎是一位位身穿儒袍的儒道修行者。 “这,怎么好似是佛门宏愿……” “儒道,也有这样的手段吧,以大道之力磨砺心神,他,他是将这一趟当成修行?” 所有人盯着张远,面上神色变幻。 各方强者都觉得,张远要入仙魔之地,是为引动青天洲上大势,背后乃是夫子推动。 张居正,不过棋子。 可是,今日所见,似乎这墨染青天张居正,竟然真的是以玉宁城誓言为磨砺,要破劫蜕变? “我张居正今日放下屠刀,玉宁书院十七位入学不过三年,连浩然气都未凝聚的童子,他们答应吗——” 张远的声音陡然提高,仿若雷音! 声音在山野回荡,似乎是天地之间的大道之音! 张远脚步在静远身前三丈停住,然后侧身向两方空荡处一拱手。 “今日张居正持心中之正,凭胸中一口浩然气,为玉宁城枉死百姓儒生讨一个公道。” “雷音禅寺不给玉宁城一个交待,张居正今日就杀到雷音禅寺血流成河——” 杀到雷音禅寺血流成河? 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山门之外,所有人都是呆愣看着张远。 荀林只觉自己的心要从胸膛中跳出来,握着长剑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狂妄——” 静远一声长喝,一步踏出,向着张远当胸一拳击出。 这一拳夹带双龙象之力,引动天地风云,瞬间化为两座青翠山岳之影,向着张远撞来。 两岳之力汇聚,龙象搬山之势! 这里是雷音禅寺山门,这里有千甲僧兵,这里有十八金刚列阵。 静远这一拳之力,就是洞玄都不敢直面!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样的一拳,怎么接? 立在原处的张远没有去接静远这一拳,而是双手握拳,然后半步踏出,腰身下沉。 一拳握于腰,一拳引于肩。 “喝——” 一声低喝,张远弓步下压,右拳砸向身前的青石地面。 不是去接静远的一拳,也不是躲避。 就直接一拳砸向地面。 “轰——” 当张远的拳头砸在地上时候,一声百里可闻,仿若炸雷的声音响彻。 这是怎样的一拳! 以张远拳锋为中心,方圆百丈空间,如同浪涛扩散。 百丈方圆,一千金甲,十八罗汉,身前的静远,都如同被罡风吹起的枝叶,直接倒飞出去。 山河,动! 张远的拳法以山岳拳法为根基,汇聚数十种武道功法,推衍化为属于他自己的功法。 山河动。 一拳之间,就是山河震动。 “嘭——” 倒飞十丈的静远撞在白玉山门上,将那合抱的玉石门柱撞碎。 篆刻“雷音禅寺”四个金色大字的山门轰然倒塌。 那千余金甲僧兵,身上衣甲破碎,跌落在地,口中吐血,身躯筋骨已经寸寸碎裂。 十八罗汉跌坐在十丈外,身上衣甲同样震碎,便是手中那青铜长棍也弯曲。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上筋骨颤抖。 张远那震地一击,已经让他们经脉伤损,不赶紧疗伤,怕是有陨落之危。 破碎山门之外,所有人呆愣看着这一幕,看着缓缓站起身的张远。 这是怎样的一拳! 世间,怎么能有这等霸绝的一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从乱石之中爬出的静远和尚衣衫破碎大半,脖颈之间念珠碎裂。 他口中喃喃低语,抬头看向张远,双目之中赤红。 他一步踏出,身外金光化为一尊佛陀之影。 金身法相! 这一步快到极致,只一瞬就一拳击在才站起身的张远胸口。 “嘭——” 透着金光的一拳击在张远胸口,让观战的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可这等凝聚金身法相的一击,张远脚下却纹丝不动。 静远面色呆滞,缓缓抬头看向张远。 “金身,不是这么修的。” 张远的手掌慢慢探出,抵在静远的头顶。 静远身上,原本金色的佛元之力散去,他一身佛门修为竟然被张远这一击破去! “尔敢——” “住手——” 数道惊呼响起,数道身影向着张远冲来。 张远原本低垂的左手掌心一把折扇出现,他抬手一握折扇,方圆十丈空间似乎被冻结。 那七八道身影撞在十丈外,无法寸进。 张远手掌压在静远头顶,将静远一身罡煞,真元,全都消弭。 静远满脸痛苦,双腿支撑不住身躯,跪跌在地。 就在此时,张远的手掌上,浑厚到极致的佛元力量陡然爆裂。 “他——” “他——” “他要给静远灌顶!” 散去静远一身修为,却又要给静远以佛门之法灌顶? 所有人看着静远身上佛元再聚,从真元初起到罡煞浮荡。 一尊金甲明王之影在他背后浮现。 明王印。 “小乘佛法,明王手段,张居正,他要挖雷音禅寺的根吗……” 第394章 张居正这手段,没有杀人,却在诛心! 疯了。 实在是太疯狂了。 白鹿山夫子亲传弟子张居正,竟然佛儒武三道齐修,且佛门修行竟然精深到能为雷音禅寺青年辈第一强者静远大师灌顶。 这可是灌顶啊! 这等手段不该是寻清静之处,沐浴斋戒三月,虔诚礼佛,直到清心寡欲,神魂归于沉寂,方才能去灌顶吗? 何况,世间真有能为静远这等精英强者灌顶的大能人物? 最最关键,静远所修乃是大乘佛法,一身修为都是大乘佛法之中的精华。 可是,张居正竟然为其灌顶小乘佛法! 那明王镇世之影,在大乘佛法修行者眼中,虽不是对立,却从来不是一脉传承。 张居正竟然将静远和尚百年苦修,硬生生改换! “嗡——” 雷音禅寺之中,一道金光笼罩而下。 三位身外有洞天之力涌动的黄袍老僧探手凌空向着张远压来。 三位洞玄! 这雷音禅寺竟然有三位洞玄佛修,且分明是修成合击之术。 “是悟存,悟明,悟定三个老不——”说话之人声音顿住。 观礼之中许多人都已经认出,这三位乃是成名在五百年前,传言早已圆寂的雷音禅寺三位强者。 洞玄之力就是洞天之力,哪怕张居正手上的云梦扇是儒道至宝,其中凝聚云梦洞天之力,可他折扇只一把,能挡住三位洞玄吗? 荀林深吸口气,手掌将长剑剑柄压住。 孟浩然给他的命令是,带张居正到浩然书院。 今日如果张居正不敌,他荀林会拼尽全力,将张居正带走。 哪怕,他无能为力,也会拼死而战。 前方,一手压在静远头顶的张远转过头,握折扇的左手忽然收回。 原本撑起的洞天之力消散无踪。 “你们想他死?” 张远的声音平静。 这话语,让整个广场之上,近乎冻结。 没有洞天之力阻隔,不管是三位洞玄大修还是之前出手的这些雷音禅寺龙象境,都能直接冲到张远身前。 可正如张远所说,这可是灌顶啊…… 一旦打扰,轻则静远化为废人,重则静远直接身死道消。 反正,只要动一下,最先倒霉的,就是雷音禅寺这位精英。 三位洞玄大修身形顿住。 那几位冲到广场中的龙象境相互看看,身外佛元力量牵连,将广场之中五丈空间笼罩。 这场景,让观礼的各方精英,各方修行者,都是嘴角一抽。 本来是要围杀张居正的,现在成了保护张居正。 “静远身份特殊,在雷音禅寺年轻弟子之中威望极高,谁都不敢,也不愿背负毁掉静远的名声。”立在广场外的左凌霄轻语。 他身侧几位青云仙宗弟子,也是轻轻点头。 各方大宗,每一代都有真正的天骄人物,乃是镇压宗门气运的气运之子。 这称呼虽然缥缈,却被很多人认可。 很多时候,真的是需要一两位顶尖的天骄,撑起宗门未来。 “确实,几方大势的顶尖天骄,每一位都是其倾注心血培养的未来栋梁,只是,静远被灌顶,大乘化小乘,他还能……”一位穿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皱眉开口。 “据说小乘佛法才是梁洲佛门传承根基,青天洲上大乘佛法其实战力偏低,有意思了。”说话的老者身外有淡淡的魔光交错。 “不管如何,张居正这手段,不凡。”广场一边,几位璇玑书院学子身前的中年教习低声开口。 大乘也好小乘也罢,在外人眼中都是佛门传承,其实在佛修自己眼中,区别可大了。 张远为静远灌顶,分明是将大乘小乘之争,直接钉在雷音禅寺之内。 今日之后,雷音禅寺恐怕自己就要为大乘小乘辩经不休。 所有人眼中,张远手掌之上金光汇聚,如同浪涛一般灌注在静远身上。 静远身后那明王之影越发凝实。 金色的法相之形,也真正形成。 “金身法相,金刚不坏之身,静远算不算因祸得福?” “这金身比静远之前的法相强出不知多少,怪不得张居正敢以此灌顶……” 周围的议论一片,那些广场周围的雷音禅寺僧人面色越发难看。 小乘佛法,会比大乘佛法更强? 张远面色平静,脑海之中墨色晕染的山河之中,正与静远对面而坐。 此时的静远神色恭敬,伸手将面前棋盘上棋子落下。 “师尊,布局还需要多久?” 静远抬头,看向对面端坐的张远。 在这墨色山河之中,静远的所有记忆都展露在张远面前。 张远在观阅三遍之后,化身大秦镇天司中强者,悄然传授静远小乘佛法,且为他展现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的不同,还有各种功法的利弊。 观阅过静远的记忆,张远已经以感悟珠推衍出许多佛门功法战技的运转。 此时,在静远眼中,张远就是早早栽培他的师尊。 他静远是镇天司中暗影司暗探,是一直潜伏于青天洲上佛门,等待召唤的暗探。 “为何要布局?” 张远将棋子落在棋盘上,看着面前的静远:“我传你修行,是因为你真的适合明王一脉传承。” “大乘也好,小乘也罢,终究殊途同归。” “其实佛法也好,武道也罢,都是讲求个生灵之力,生灵之愿。” “佛门,本就是大秦的盟友,乃是合力对抗仙魔妖族。” 张远说完,伸手轻拍一下静远的额头。 “痴儿,还不醒来。” 静远浑身一震,身形散去。 广场之中,静远缓缓睁开眼。 他身前,张远背手而立。 他自己身上,明王之影已经化为金身法相。 双手合十,缓缓起身,静远向着张远躬身一礼,然后往后退几步,径直回转雷音禅寺。 无数人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静远的一身大乘修为被转化为小乘,这是机缘,还是灾祸? 那凝实的金身,会在雷音禅寺之中带来怎样的波澜? 张居正这手段,没有杀人,却在诛心! “诸位,张某也无意非要杀戮。” “雷音禅寺若是向玉宁城死难百姓学子认错,整个雷音禅寺治下诵经默哀三日,派遣三千僧众到玉宁城参与重建,并补偿黄金三百万两,我张居正可转头就走。” “否则,”张远手中折扇握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可在雷音禅寺治下传小乘佛法百日,看看大乘小乘之争,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传法百日? 就今天这样的传法? 那真是要让雷音禅寺治下往后再无宁日了。 “好,你的要求本座尽可以代雷音禅寺答应。” “不过,本座也有个要求。” 一道声音从雷音禅寺之中传来。 “接本座三拳不死,再,谈,其,他——” 给各位读者大大拜年了。 下一章迟几分钟到。 第395章 降龙十八势,亢龙有悔 声如雷霆,身如苍鹰。 声音才落,一道身影已经从雷音山上踏出,落在张远身前。 “罗汉堂掌座悟心!” “他不是要闭关冲击逍遥吗,竟然连悟心大师都亲自出手!” 雷音禅寺之外,无数哗然声音响起。 如果说雷音禅寺静远是百年之内天骄,那悟心大师就是青天洲佛门三百年内的妖孽人物。 十八岁金刚,三十六岁龙象,百岁洞玄。 雷音禅寺为培养悟心,特地让其将雷音山上留存的上古摩崖石刻化为自身洞天镇压之宝。 上古摩崖石刻,据说是记载当年上古大秦强者与天地相争,与域外强者争锋时候场景。 石刻之上留存的争斗之影,哪怕是观悟一丝,对修行者来说也是机缘。 悟心将此等宝物炼进洞天,他的洞天之力自然强绝。 但也是因为洞天太过稳固,其中力量太过庞大,更是需要无尽的领悟才能参悟那石刻之中传承,所以悟心从一百八十年前就以闭关为主,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 只是没想到,今日张居正来雷音禅寺,竟然引动这位出手。 僧衣飘飘,看上去不过少年模样,眉目之间尽是佛光透出。 大多数宗师境修行者,展露出的相貌都是入宗师时候面目。 悟心十八岁入宗师,此时面容就是十八岁的样子。 “本座观悟摩崖石刻,修成大慈大悲九式,自觉青天洲上少有能敌,小友手段不凡,本座见之欣喜。” 悟心脚步前行,身上佛光汇聚为一尊闭目佛陀之相。 金身法相。 这金身之后,则是一片虚幻山崖,其中刻画让人无法直视的刻痕。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山崖刻痕之上,双目之中透出淡淡的光影。 这山崖刻痕,分明是墨韵篆龙! 摩崖石刻所刻,就是上古功法,降龙十八式! 悟心背后佛陀之相随着他的步伐化为凝实,那摩崖石刻也显露出夺人心魄的玄奥。 “那就是传说中先天之下看一眼都会陷入疯魔的摩崖石刻?” “悟心分明已经将摩崖石刻炼化大半,只要此宝整个被炼化,就是他入逍遥境宗师之时。” 周围那些观礼修行者看着悟心身上所聚之影,都是目中透着惊骇与羡慕,喃喃低语出声。 也只有悟心这样的妖孽天骄,才能有资格,有本事,炼化这样的至宝。 悟心的脚步在张远身前十丈外停住。 “闻小乘佛法重杀戮,轻修行,本座之拳乃是聚大乘佛法之慈悲,望你能苦海回首,勿枉然一世。” 悟心看上去面容清秀,声音也清朗,但话语之中透出的老成,如同百年老僧。 他也确实是修行三百年,功成洞玄的佛门大修。 声音落下,悟心一步踏出,沉腰弓步,双手从合十到一掌立于胸前,一拳直直捣出。 拳影化为苍龙之相,只一个震荡就到张远身前,探出前爪,向着张远当头压下。 张远立在原处,那龙爪压下,他身外明王之相怒目而视,抬手抵住龙爪。 “轰——” 瞬间,龙影与金光翻飞,广场之上一道百丈方圆光影旋绕,寸寸金光交错碰撞。 那金光化为一位位金身罗汉之影,从天而落,向着张远撞来。 这每一位金身罗汉,都有一套自己的武道战技,每一拳每一脚,都引动周围空间震荡。 张远身外三丈,三十六道罗汉之影轰然撞击。 张远身外,明王之影震荡,似乎随时破碎。 “这三十六道罗汉影,每一道都是金刚之力,三十六道联手,洞玄空间一击可破……” 远处,有观礼修行者面上露出感慨,低低开口。 “这就是摩崖石刻上的传承吗?这些罗汉,每一尊单独出手,恐怕都能直接碾压金刚宗师。” 有人看着围拢在张远身周的那些金身之影,面上神色复杂,目中透出忌惮。 这就是悟心的一拳? 这样的一拳,谁能挡? “张居正所修小乘佛法,竟然能撑三息不败,已经是难得了……” 几位儒道修行者看着张远身外摇曳的金色明王相,低声开口。 别说张远是儒道修行者,哪怕是佛门大修,能以佛门传承挡住悟心这一拳的,也不多吧? 此时,张远的脑海之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那水墨山河之中,一手持刻刀的张远快速挥舞手臂。 观悟摩崖石刻,感悟上古传承。 张远身外明王之影以龙象之力驱使,抵住那龙爪,其他心神都在推衍感悟摩崖石刻。 在外人眼中,张远此时已经是心神被悟心佛法之力压制,身外明王之影随时崩碎。 “看来,小乘佛法不修心神,到底是弱了几分。” “呵呵,雷音禅寺能以大乘佛法执掌青天洲上佛门之牛耳,岂是寻常?” 周围道道声音响起。 此时场景,张远败落只在片刻之间。 悟心面上神色平静,只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张居正以小乘佛法灌顶雷音禅寺后辈天骄,让其功法变换,此时他就以大乘佛法压服张居正。 这等手段,才显雷音禅寺佛法之能。 “降龙十八势……” 当脑海之中所有的石刻之影看透,且以篆刻之法凝练出后,张远口中低低轻语。 上古武者,以力降龙。 这等恢弘之力,却被悟心感悟为什么大慈大悲九式。 真是糟蹋了。 缓缓抬头,隔着那拳脚撞击的金身之影,张远看向悟心。 “悟心大师,这一拳,叫什么名字?” 悟心面上露出笑意。 张远的小乘佛法战力强横,自身武道实力也强绝,却依然被这一拳所震撼。 这不就是大乘佛法之威,他悟心所悟的拳法之威? “这第一拳名为佛光普照,能被我佛感化者入我佛门,不能感化者,便入九幽地狱。” 悟心的声音带着缥缈,还有几分森冷。 佛光普照? 原来,这就是佛光普照的意思,拿拳脚来普照。 能活下来,那就是佛陀恩德,活不下来,自然是与佛无缘。 张远点点头,看着那道道金光,身上气息化为沉寂。 “我观摩崖石刻,也领悟出一套拳法,其中一式与大师所悟相似。” 张远缓缓沉腰,手掌向着前方推出。 “且观我这一式。” “亢,龙,有,悔——” 第396章 这次春猎的试炼之地,是青天洲 亢者,至高。 有悔,盛极必衰之相。 龙为万兽尊,却也有衰落之势。 见其盛而不惧,趁其衰落而攻之。 上古人族强者心胸之广阔,叹为观止。 张远此时仿佛化身上古武道修行者,一拳击出,就是龙影翻飞。 以苍龙之力压苍龙之势,此为亢龙有悔! “轰——” 三十六道飞龙之影瞬间随拳锋而出,引动周围天地震动,撞开那些围拢而上的金身法相,向着悟心大师倒卷而去。 沧海洪流,长龙掠空。 张远这一击竟然已经超越龙象,力量之威达到三千六百万斤之巨! 整个雷音禅寺山门外,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长龙席卷,向着悟心大师撞去。 雷音禅寺当中,洞玄层次大修,三百年来第一妖孽天骄悟心的一击,竟然被倒卷而回! 最关键是,张远这一击分明是与悟心那一拳无论姿势还是意境,都九成相似。 可展现出的力量,何止超越悟心那一拳百倍! 悟心双目之中的惊骇闪现,然后就是无尽的璀璨。 他一声长喝,飞身而起,一拳迎着长龙撞去。 他身后,摩崖石刻之影化为实质。 “轰——” 拳与龙影相撞,悟心身躯倒飞出去,摩崖石刻之影也散尽。 挡不住! 同样是观摩摩崖石刻,张远所领悟的拳法,比悟心的拳法不知强多少。 “嘭——” 悟心撞在山门石阶上,石阶崩碎。 天穹之上,一尊金色大钟飞落,将悟心身躯笼罩在其中。 雷音禅寺至宝,燃灯古钟。 这件至宝乃是与云梦扇齐名存在,其中有上古佛陀之影留存,还有大道之音流转。 此钟能挡洞玄之力,在洞玄强者催动下,可镇山河。 之前出手的悟定等三位洞玄大修快步上前,在金钟之外护持。 大概雷音禅寺怕张远再出手给悟心也灌顶一回。 要是悟心也被张远灌顶,化为小乘佛法修行者,那雷音禅寺的天都要塌了。 不过张远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进,只背着手,面色平静看向前方。 “一击击败悟心,他,他怎么做到的……” “那一拳,真是摩崖石刻上传承吗?” “难道,摩崖石刻其实是小乘佛法的传承?” “怎么可能,那龙腾之影,分明是武道,上古武道。” 周围一片喧嚣,那些观战的各方修行者全都哗然。 张远展现出的强横,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关键是,张远不是以武道和儒道见长? “其实悟心输的不冤,他不该以武道与张居正相争的……”广场边上,有身上气息凝重的修行者轻轻低语。 摩崖石刻之上所刻录是武道,悟心哪怕领悟再多,也比不上儒武双修的张居正。 立在后方的荀林手握剑柄,面上神色复杂。 张远的强横,让他有颓唐之感。 “张居正,我雷音禅寺会按照你的要求,往玉宁城诵经超度,参与重建。” “另外我雷音禅寺会拿出五百万两黄金,作为给玉宁城的赔偿。” 雷音禅寺之上,有声音响起。 整个山门前的天地似乎被云涛遮盖,无尽的仙灵之气与佛元力量涌动。 雷音禅寺,认错了! 虽然见识到今日一战,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可是此时听到雷音禅寺认错服输,所有人依然感觉就像一场梦幻。 这可是青天洲上佛门魁首,掌控数以亿计的百姓与佛修。 雷音禅寺这样的势力,竟然会向一位山门挑衅的儒道修行者认输。 之前那些死难的佛门大修,都白死了吗? “张居正甚至都没有真正动用云梦扇之力,就击败悟心,雷音禅寺能胜他的,恐怕只有那几位。” “呵呵,那几位要是出手,你们猜夫子会不会……” 说话之人面上带着笑意,双目之中闪烁睿智的光华。 猜到了。 雷音禅寺畏惧的是夫子拼死一击。 谁都不愿此时与白鹿山直面。 “快,通知青云山,雷音禅寺输了。”左凌霄手掌握紧,目光紧盯立在广场之中的张远,低喝出声。 —————————————— 在上万青天洲各方精英的见证下,白鹿书院张居正,在雷云山下击败雷音禅寺金甲僧兵,十八金刚罗汉阵,还有天骄静远。 连罗汉堂掌座都被张远一拳击败。 如今,张远已经在雷音禅寺悟心,静远,还有数位寺中精英护送下,往青云仙宗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将张远礼送出境。 不管是幽冥魔宗还是青云仙宗,表面上或许不会出手截杀,但暗地里什么勾当不能干? 修行者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正大光明四个字。 甚至雷音禅寺也只是顺势推舟,向白鹿山认输。 大家都看到了白鹿山张居正的强横,雷音禅寺认输,很正常吧? …… 皇城。 大皇子府邸。 身穿黑色衮服的大皇子面前,站着十多位身形各异,面上神色恭敬的修行者。 这些人当中有儒士,有武者,有军将,还有仙道佛道修行者。 他们都是大皇子招揽,在这次春猎之中表现不凡之人。 他们当中,修为最弱都是先天境中期。 没有这个修为不可能在春猎选拔中走出。 “这次春猎的试炼之地,是青天洲。” 大皇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众精英抬头,面上透出惊异。 这样的消息,应该只有大皇子这等身份的人,才能提前知晓吧? 对于集结的精英来说,到目前为止,他们都不知会往什么地方去。 “到青天洲后,你们会往四大书院之首的白鹿书院,到书院磐石院掌院麾下,接受调遣。” “你们之后能不能通过试炼,就要看磐石院掌院对你们的评定。” 大皇子双目之中精光闪烁,面上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闪过。 他看过张远在春山图中所留的游记。 一路前行数万里,直入佛门统御之地,一路杀戮,绝无敌手。 雷音禅寺之前,连败其中顶尖强者,让雷音禅寺认输。 这等经历,何其快哉? 连大皇子都羡慕张远,能在青天洲上如此肆意横行。 “殿下,典籍记载,雍天洲上修行者根基底蕴远强过其他洲域上修行者。” “我们去白鹿山,那位磐石院掌院如果不能压服我们,怎么办?” 大殿之上,一位身穿黑色甲胄,身上透着铁血气息的青年朗声开口。 第397章 试炼之地不在雍天洲! 大秦天下,以武为尊,以强者为荣。 这一次能在春猎选拔中脱颖而出的,谁不是精英? 他们可以被强者统御,可若是对方没有那个实力,没有那个能力,还要他们听话,那恐怕办不到。 精英,自有骄傲。 “白兄说的不错,我等雍天洲上修行者往其他洲域,同阶之间几乎无对手,我们去了白鹿山,恐怕直接能在其中横行,难道我们要刻意去放低姿态?” 另一边腰悬长剑,身形挺拔的青袍武者高声说道。 大殿上其他人相互看看,未开口,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大皇子的目光扫过众人,面上露出一丝轻笑。 为什么他们有这样的心思? 因为春猎乃是皇帝亲令。 在春猎之中表现足够好,不止奖励丰厚,将来更是会得到大秦重用,入朝堂,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他此时所说,让所有人听从磐石院掌院调令,可如果磐石院掌院能力不够,导致他们在试炼中表现平平,那岂不是错失大好机缘? 这是所有人的顾虑。 “白辰,陈玄风,段云河,你们记住,到青天洲后,磐石院掌院之令,就是我的命令。” 大皇子声音化为郑重,他将一块青色玉佩拿出,递给当先所立的白袍青年。 “陈玄风,持此玉佩往瑜远商行和百宝阁,你们每人添置一件护身兵甲或修行丹药,账孤来结。” 白袍青年接过玉佩,抱拳躬身:“多谢殿下。” 其他人也是躬身:“多谢殿下。” 大皇子摆摆手,看众人离开,方才苦笑。 “你们还在质疑人家实力,你们要是去迟了,人家一人就要将青天洲上仙魔各方挑了……” 皇城,乾阳殿。 大殿之上,元康帝端坐,手上展开的书卷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迹。 下方,长宁侯苏靖躬身而立。 余愧贞低着头,立在一旁,身上气息收敛至不可闻。 沙沙的翻页声音持续许久,皇帝方才将书卷合上。 “按照黑冰台的消息,张远化身张居正,在青天洲上掀起不小风浪,苏靖,你说如果黑冰台派几位洞玄宗师往青天洲,有没有可能横扫仙魔?” 元康帝看向长宁侯,开口问道。 他手上的书册之上记载,都是张远在青天洲上事情。 黑冰台自有在雍天洲之外其他地方的暗探。 “陛下,张远的实力我大概清楚,以他根基底蕴,在青天洲上有此作为也是正常。” “但青天洲仙魔各方真正忌惮的是夫子,没有逍遥实力镇压,四大书院毫无胜算。” 苏靖躬身抱拳,朗声开口。 青天洲上乱局,看上去各方争锋,其实背后都是有支撑的。 四大书院有大秦的支持,仙魔各方背后也有其他洲陆的势力。 看上去是四大书院与仙魔争锋,其实更看背后力量的牵扯。 在苏靖所知的讯息之中,张远能一路横行,是因为夫子寿元将尽,各方不愿此时与白鹿山对上。 元康帝面上神色平静,等苏靖说完,点点头。 如果不是从余愧贞那看到张远所书游记,他也会跟苏靖一样的认知。 但有张远所留亲身感悟,自然有些不一样了。 “三日之后,所有参加春猎精英入《魔天图》,适应青天洲上争斗方式。” “十日之后,让他们往青天洲。” 皇帝的声音平静。 “另外,整理一份青天洲上各方势力的书册。”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余愧贞。 “去藏书楼寻一份克制青云仙宗功法的典籍。” “诺。”余愧贞躬身,苏靖抱拳。 …… 瑜远商行。 后院之中,近百位参加春猎的精英等待。 他们之中有的是出身不算好,身家普通,有的是被瑜远商行的人邀请,还有的是来此购买物资时候,被瑜远商行所挽留。 “何兄,这瑜远商行留我们为他们做事,你怎么看?” 院落之中嘈杂,角落旁,一位身背长剑的青年转头,压低声音开口。 他叫陈谷,乃是一位剑客,修为已经到先天境后期。 “我家长老交待过了,我们山岳宗的弟子,这一次必须抱团,还有,瑜远商行如果有什么托付,要听。”说话青年摇摇头,“这位玉若郡主真不知什么背景。” “背景,人家是郡主,还不够吗?” 几人议论,忽然前方安静下来。 数位身穿儒袍武袍之人快速前行,直到院落中间位置。 当先的,就是穿一身儒袍衣衫的赵瑜。 赵瑜转头看向周围,面带笑意。 “诸位都是春猎精英,赵某留诸位在此,是想与你们合作。” 合作? 有人面上露出几分不屑,还有几人目中透出不耐。 区区商贾,也有资格跟他们这些精英合作? 若不是玉若郡主身份,瑜远商行背景深厚,他们都不会留在这院落中。 “玉若郡主,我等要参加试炼,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们就此告辞。” “不错,试炼即将开始,其他事情我不想参与。” 小院之中数道声音响起。 赵瑜的目光扫过,面上笑意不减。 精英都是桀骜的。 哪怕张远这家伙,虽然看着谦谦和和,其实骨子里也傲的很。 “有些消息我不能说,不过我这里有些兵甲,可暂时让诸位穿戴。” “还有,我这小院中有阵法,能化为幻境,模拟出一些场景,等会诸位穿戴好兵甲,可再来这里。” “说不定,这幻境,对你们试炼有好处呢?” 赵瑜朗声开口。 有些消息不能说? 什么消息? 是试炼的消息! 模拟出一些场景,什么场景? 那定然是试炼之地的场景! 能在春猎选拔中走出的,谁都不傻。 赵瑜的话语背后所隐藏信息,大家心中都有数。 所有人都默然不语,随着侍者去选适合自己的兵甲。 “又是兵甲,又是模拟场景,这本钱不小啊。” “那又如何,只要鱼饵够诱惑,有些事又不是不能考虑。” “就是,玉若郡主愿意下本钱,本公子不介意为她效力。” 议论之声在院落外响起。 院落之中,赵瑜转头看向身旁所立身影。 “秦朗公子,你可想好了,真要去这一趟?” 听到赵瑜问,秦家公子秦朗面上露出苦笑。 “从玥瑶那次拍卖会后,我在家中极不受待见,母亲三天两头只拉着玥瑶聚会喝茶,绝不给我个好眼色。” “按她说的,往后还得是玥瑶当家,才能赚钱,守住家业。” “这次我一定往青天洲上,赚个盆满钵满,让她们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赵瑜邀请,且告诉他试炼之地是青天洲,其上仙魔横行,许多物资带回大秦都是价值连城,他也不会心动。 没办法,他也想赚钱的。 男人嘛,没钱腰杆子不硬。 他可不想跟孙琦一样,专门吃软饭。 前方,三三两两穿戴好兵甲的精英回来。 等所有人到来,小院中灵光交错,一片幻境遮盖。 “嘶,这阵势得烧多少仙玉?” “机缘啊,瑜远商行真舍得。” “咦,这里就是试炼之地场景?感觉……” “不是雍天洲上大道压制的环境!” “试炼之地不在雍天洲!” 第398章 他叫,张居正 瑜远商行当真是背景通天,连还未公布的试炼之地具体消息都已经掌握。 这等消息,可只有极少数重臣才知道。 哪怕是那些参与布局的官员军将,都有封口令,不得透露分毫的。 “咻——” 前方,一道飞剑飞射而来。 仙道飞剑? 几位手持长枪的精英飞身而上,枪锋阻住飞剑。 “轰——” 飞剑崩碎,几人落地脚步踉跄。 不是因为飞剑力量过巨,而是他们用力过猛。 “此时模拟不是雍天洲,无大道之力压制!” “飞剑,难道这里是仙道横行的阳天洲?” 众人还在疑惑,又有数道魔光升腾。 魔光化为锋刃而来,当先的几位儒修下意识抬手,浩然之力化为光幕。 “当——” 锋刃撞在光幕上,光幕丝毫不动。 “这里模拟的是腾洲?” “不对,是青天洲,唯有青天洲上仙魔各方势力交错。” 都是精英,不过瞬间就已经将讯息推断出来。 周围,虚空之中道道仙魔妖佛身影出现,层层叠叠冲击,带着与雍天洲上完全不同的争斗手段。 众人都知道这是幻境模拟,这是瑜远商行耗费大量资源给他们提前熟悉青天洲上争斗场景。 此时,没有人犹豫,都是各自寻一方位置,开始与冲来的仙佛修行者拼杀。 多熟悉几分雍天洲外力量掌控,战力就能更强一分。 “这刀,能压制魔道力量!” “好枪,好枪!” 手中兵器犀利,身上甲衣浑厚,而自身力量在此地展露的手段十倍提升。 瑜远商行提供的战甲兵器,竟然是如此宝物! 这一刻,哪怕是这些儒道修行者,都感觉到肆意畅快。 立在不远处的赵瑜看前方战斗场景,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她耗费资源,除了要这些前往青天洲试炼的精英带回青天洲上物资之外,还有就是要他们能在张远麾下好好听令。 张远已经告诉她春猎事情,她当然要为张远谋划。 参加春猎的都是各方精英,其中还有不少真正的强者。 只有掌控一部分精锐骨干,才能快速将所有人掌控在手。 在赵瑜看来,这些精英可不只是一场试炼。 等张远从青天洲归来,这些人当中很多他日都能成为张远的助力。 没办法,张远出身低微,哪怕有陶公子他们帮着积攒人脉,聚拢培养力量,可依然远远不够。 相比那些门生故旧无数的儒道家族,还有那些部下众多,一呼百应的战侯世家,张远的底蕴太浅。 底蕴浅,意味着张远很多时候在资源,讯息,还有关键的位置与时机争夺上,都会慢人一步,低人一等。 赵瑜此时耗费资源,在这春猎时候谋划,就是要为张远积累底蕴。 赵瑜轻轻一挥手,整个幻境之中天地大变。 周围的那些妖魔修行者的战力瞬间提升数倍。 一众精英应对起来,顿时感觉吃力。 “结阵!” “联手!” “快起结界!” 有人高呼出声,当先的秦朗大步前行,手上一柄金色长尺上光影震荡。 两位持剑青年飞身向前,相互配合,将山岗位置护住。 其他人也向后聚拢,结成松散阵势。 一时间,这些精英还真将战线稳住。 赵瑜面带微笑,再一挥手。 无数的妖魔身影出现,往阵线撞去。 金色的结界瞬间破碎,原本的阵势也被破开。 此等局面,败落只在顷刻。 “嗡——” 赵瑜手上一张金色阵图展开。 八阵图。 八阵图光影笼罩下方阵线,道道金光交错,将所有人护住。 “乾坎三卫。” “离火聚势。” 赵瑜的声音响起。 在场都是精英,哪怕对八阵图不熟,但对赵瑜所言方位却是清晰。 数位手持长剑的武者冲到赵瑜所言位置,身上气血真元与八阵图光影相连。 “震兑归元。” “风火相生——” 赵瑜的声音快速传来,众人随令而动,不过片刻就占据八阵方位。 所有人身上的气血真元,儒道浩然之力,都随着阵势而动。 “轰——” 一尊百丈玄武之影凝聚。 这玄武并不凝实,但如此巨兽,举足之间就将前方的仙魔修行者踏碎。 “左离位上三,右震位退二。” 赵瑜快速布置组阵,阵势在不断变化。 那玄武巨兽也随着阵势变化,或踏足,或冲撞,或退守,或践踏…… 一地仙魔身躯筋骨碎裂。 …… 半个时辰之后,幻境消散。 所有人仿若一场大梦,都是面上透出迷茫,还有一丝兴奋。 这等幻境拼杀,不只是对自身战力的磨砺,对青天洲环境的适应,更是体验八阵图战力,熟悉相互配合组阵手段。 在妖魔横行之地,单独靠一两人之力毕竟单薄,唯有相互配合,互相扶持,才能发挥最大的战力。 那八阵图所展现之力,何止让他们的力量提升十倍? “诸位,我瑜远商行的诚意如何?” 赵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院中,所有人看向赵瑜的目光透出热切与尊敬。 如果是这幻境演练之前,众人面对赵瑜,最多只知道她商贾手段不凡,主持的售卖会其中宝物诸多。 但此时再看赵瑜,那八阵图的纯熟指挥演练,与强敌拼杀时候的镇定自若,都让人刮目相看。 大秦天下,强者为尊。 赵瑜能掌战阵,能组阵图,那就是强者。 这种强,有时候比个人战力的强大更重要。 赵瑜问起诚意,所有人都明白,瑜远商行拿出的诚意确实是难以想象的。 手中兵器,身上衣甲,每一件都至少价值数百上千两黄金。 而比兵甲更贵重的,是那幻境之中历练,是八阵图的演练。 这根本不是银钱能衡量。 “郡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秦朗向着赵瑜躬身一礼,朗声说道。 “不错,郡主赤诚以待,只要力所能及,陈某绝不推辞。”另一边,身穿青色武袍的青年高声回应。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是抱拳开口。 力所能及,足够了。 赵瑜轻轻点头,看向众人。 “两件事。” “第一,我会列一份物资清单,凡是带回之物,我瑜远商行优先收购。” 这要求相比于瑜远商行付出,简直不值一提。 赵瑜竖起第二根手指。 “诸位试炼时候,会遇一人。” “我今日所做,皆为助他。” “他叫——” “张居正。” 第399章 九穹无相剑诀 张居正是谁? 不知道。 秦朗他们直到离开瑜远商行,都不知张居正是谁。 但他们知道,如果在试炼之中遇到一位名叫张居正的人,就尽力帮一把。 “张居正是谁你们不需要知道。”监察司广场之上,黑冰台副指挥使长宁侯苏靖背手而立。 “你们只要知道,试炼之时,张居正的命令,就是本侯,就是国公之令,可明白?” 苏靖的声音在广场之上回荡。 “诺。” 三百身穿黑衣的黑冰台中精英抱拳躬身。 他们也是参加春猎的精英,但他们更有黑冰台中身份。 黑冰台中,他们需要受定国公陆钧,长宁侯苏靖的调遣。 试炼时候,那位张居正的命令,就等同于黑冰台指挥使之令。 张居正,到底是谁? “左丘先生,这位白鹿山小师叔张居正,到底是谁?” 青天洲上,站在左丘韧身侧的青年儒生面上带着好奇,开口问道。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都是从雍天洲而来,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大秦郑阳郡中儒道学子。 因为左丘韧的号召,他们跋涉万里,穿过北境长城,入青天洲。 总计两千人,其中先天境儒修两百出头,还有一位同是宗师境修为的儒道大修方明远。 这位方大儒乃是致仕言官,归隐乡野已经数十年。 左丘韧去一封信,讲述青天洲上儒道事情,方明远连夜赶往北境长城,与左丘韧汇合,来到青天洲。 “按照刚才几位青天洲上儒修同道所言,这位墨染苍天张居正,入白鹿山也不过是半年而已。” “而且,他儒武双修,极可能是雍天洲上人。” 方明远摇摇头,面上露出感慨。 “按说这样人物,就算在雍天洲上也该有名才对。” 方明远他们到青天洲上,听到最多的就是白鹿山张居正的名字。 夫子亲传。 守护白鹿山如铜墙铁壁。 为玉宁城百姓学子,一怒入仙魔之地。 杀戮前行,以血还血。 现在最新消息是,张居正在雷音禅寺击败佛门精英强者,逼迫雷音禅寺低头认错。 青天洲上儒道修行者,那些治下百姓,无不觉得扬眉吐气。 “张居正,呵呵。” 左丘韧笑着摇摇头:“说这个名字你们不知道,如果说另外一个名字,你们绝对知晓。” 左丘韧的话语让所有人抬头,面上好奇掩盖不住。 “青阳侯,张远。” 张远? 张远! 从郑阳郡来,谁不知青阳侯张远! 一战封侯张青阳。 八百破两万,阵前斩宗师。 横行梁原域,解救大秦百姓归来。 入北燕之地,领大军破拒北军。 义薄云天张二爷…… 张远在郑阳郡,是传奇。 无论是武者还是儒道修行者,谁不敬佩张远的仁义,张远的武勇? 谁能不羡慕张远的一战封侯? “怪不得,原来是黑虎大人。” “哈哈,就说嘛,哪来这样一位猛人,原来是二爷。” 一众儒生面上都露出笑意。 是张远,那就正常了。 “原来是他……” 方明远轻轻点头,轻捋长须。 张居正就是青阳侯,就是被皇帝罚读书的张青阳,那就不奇怪了。 能阵斩宗师,能领大军横行一域,这样人物,行事从来不可能平庸。 在何处,这样的天骄人物,都会成为璀璨星辰。 “左丘先生,那我们怎么办,去仙魔之地寻青阳侯吗?”站在左丘韧身侧的是云台书院之中原教习,儒道先天境后期修为的唐成。 唐成教习修为卡在先天巅峰,五十年不能突破,这一次随左丘韧到来就是为寻机缘。 正是如此,他才有心往仙魔之地去。 “我们去璇玑书院。” 左丘韧摇摇头,低声开口。 四大书院之中,底蕴和实力最浅的就是璇玑书院。 如果青天洲上局势有变,四大书院之中最先破败的定然是璇玑书院。 左丘韧已经与张远商量过,他们这些雍天洲上儒道修行者,悄然入璇玑书院,让璇玑书院的实力扩充起来。 光是左丘韧和方明远这两位雍天洲上儒道宗师,在青天洲上就相当于两位龙象,甚至与洞玄争锋。 其他的雍天洲上儒道学子的修为战力,也是远超同阶。 他们这样的力量加入璇玑书院,四大书院的短板就会补齐。 而且,以孔灵筠之能,有强者相助,璇玑书院的实力会飞跃而上。 —————————————————— 青天洲。 连远山山脉。 悟心和静远两人恭敬的跟随在张远身后,听他讲修行之道。 武道,佛门功法,张远所说,都是两人从不曾听闻。 原来世间修行,会有这般多的途径。 原来修行,当真是可以抛开成见,只论大道。 一旁的荀林也静静听着。 对于张远的博学,天赋的超绝,他已经麻木了。 前几日,张远竟然研习起剑法。 就那剑法,竟然让他号称云中剑客的浩然书院后辈第一天骄,三剑落败。 而按照张远所说,那剑术,一共有二十三招。 张远现在确实在研习剑术。 这套剑法名叫《九穹无相剑诀》,乃是余愧贞从皇城藏书楼中抄录。 此剑法共二十三式,从以力压人的力剑,到以气御剑的气剑,再到神魂为引的神剑,都有记载。 此剑法名为九穹,意为修成高深时候,可聚九穹之力。 一龙百万斤,一岳千万斤,一渊亿斤,一穹为一星辰,乃是十渊之力。 九穹,九颗星辰之力。 张远不知道这剑法修到大圆满层次,是不是真的能到九穹之力,但他从观悟修行时候感受来看,此剑法修成,洞玄无敌。 这洞玄,不是青天洲上洞玄,而是雍天洲上洞玄。 “张先生,前面就是青云仙宗地界。” “青云仙宗不接受观礼,各方修行者随行,也会被禁止。” 悟心看向张远,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与先生同行,方知天地之辽阔,大道之浩渺。” “若有机缘,悟心愿追随先生,探寻大道。” 一旁静远也是躬身施礼。 相比悟心,已经被张远灌顶的静远,更加虔诚,已经不需多言。 张远点点头,整理一下衣衫,与荀林一起往青云仙宗地界走去。 “掌座,你说,张先生所为,值得吗?” 看着前方的张远,静远轻轻开口。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外人当他是为白鹿山大势奔走,其实他不过是为自己求道罢了。”悟心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去。 “我欲闭关突破逍遥,待逍遥之后,就去一趟雍天洲。” …… 张远与荀林前行百里,前方三百黑衣剑客阻住道路。 “是青云仙宗剑堂甲士,”手握剑柄,荀林沉声道,“他们是死士,一旦接战,不死不休。” “三百剑甲,可斩龙象。” 张远神色平静,轻轻道:“斩龙象?” “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张居正?” 荀林摇摇头。 “剑甲出动,必有剑魔同行。” “青云仙宗弟子之中,修剑道有不疯魔不得活之语。” “入魔之剑,斩敌斩我。” “这等待遇,已经是非常看得起你了……” 前方,恢弘的剑气与淡淡的魔光交错。 十二位身穿黑色武服,身背长剑的身影出现。 “张居正,你不该来。” 一道沙哑声音缓缓响起。 随着声音而动的,是升腾的剑光,如同烈焰一般的剑道璀璨光华。 剑光射牛斗,大道贯长虹。 第400章 白鹿书院张居正,斩十二剑魔三百剑甲于此 荀林握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青天洲上剑道之尊就是青云仙宗,浩然书院的剑道一直在青云仙宗面前抬不起头。 他曾亲耳听到孟浩然感慨,剑道出青云。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荀林面上神色变幻。 三剑击败自己的张远,能挡住这三百剑甲,十二剑魔吗? 三百剑甲脚下踏出一步,手中长剑整齐划一,径直前刺。 “咻——” 远隔十丈,一道剑光已经向着张远当胸袭杀。 这是剑阵! 青云仙宗的剑阵! 剑光如贯日长虹,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 这一剑,当真龙象可斩! 剑光到胸前位置,张远抬手并指,一指点出。 “当——” 剑器碰撞声音响起,清脆悠扬。 以指为剑,就可挡三百剑甲所凝聚一剑之力! 何止能挡! 那刺向三丈剑光被张远一指崩碎,三百剑甲手中长剑瞬间弯折! 这是张远一指之力太强,强到他们的剑阵之力都无法承载! “轰——” 方圆百丈,乱石飞空,碎散的剑气将周围山石树木搅碎。 张远手指之上,剑光缓缓流转。 荀林双目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觉一抽。 这一指,他见识过。 要不是自己的随身佩剑也算不错宝物,光是这一指,那剑器就要崩碎。 张远手臂落下,面色平静。 九穹无相剑诀确实不凡,这以指所化的第一式,名为龙起沧溟,乃是聚力为剑,凝一龙之力于剑招。 张远自身气血之力加持,这一剑何止一龙力量,凝一剑于一指,就算是三百剑甲,也挡不住这一剑。 张远一指退三百剑甲,十二剑魔凌空而上,长剑同时出鞘。 何为剑魔? 为剑道疯魔。 十二柄长剑同时刺出,剑光化为十二条黑色长龙,透出魔气缭绕。 这魔气与剑气相合,瞬间遮盖十里原野,仿若天地倾覆。 “青云剑宗的剑魔!” “刚才就是剑甲剑阵,此时又是剑魔阻击,青云仙宗当真要将张居正挡在青云仙宗之外吗?” 远处山野之间,许多悄然观望的修行者,都是惊呼低语。 这剑魔之势,实在太让人心惊。 “呵呵,青云仙宗行事之霸道,一向如此,难道是今日一日?”一位立在树梢上,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摇头轻笑。 “青天洲上仙道魁首,这名声是杀出来的,又不是请客吃饭送出来的。” 世间修行,强者为尊。 弱者,谁能记得? 十二条魔龙剑光飞射而至,张远双目眯起,左脚踏出。 “轰——” 山岭之上青石轰然踏碎,化为漫天飞石。 张远低垂的并拢手指一顿,方圆十丈碎石瞬间悬浮,随着他手腕旋扭,化为一柄百丈青石长剑! 九穹无相,随心而动。 张远此时手中无剑,反而更加明晰剑道之玄妙。 这横空长剑让十二位剑魔都是面色凝重。 碎石为剑,剑成云动,这分明是一位剑意滔天的剑道大修! “那一剑是谁所御?” “浩然书院荀林吗?” “难道,张居正还研习剑道?” 远处的修行者被魔云挡住视线,不觉面上露出茫然。 那些修为高深,神魂之力可以透过魔云的强者,此时神色之中都露出震惊。 “这剑真是张居正所凝……” 张远的手臂缓缓抬起。 看似寻常的动作此刻重若万钧,弓步前刺,一指点出! “轰——” 空中碎石长剑瞬间刺出,一往无前,摧枯拉朽般碾碎前方十二条魔气长龙。 十二位剑魔身躯倒飞,后方缓过神来的三百剑甲长剑递出,剑光凝为锁链,将十二位剑魔身躯阻住。 “剑阵……” 看着剑甲与剑魔配合,剑光力量叠加流转,张远轻声低语。 张远不是没见过阵法,他自己对战阵就是无比精通。 但仙道剑阵,这等奇异手段,他还是少有见过。 这剑阵,有意思。 双目之中透出好奇,脑海之中一颗感悟珠崩碎。 张远再次一步踏出,并指为剑,一个横扫。 这一指,就是九穹无相剑中第二式,断岳开山。 这一式讲求力贯千山,一力镇山岳。 “轰——” 方圆百丈地面轰然下陷三尺! 这百丈空间,尽被剑光充斥,一座座虚幻剑气山岳倒悬! “嘭——” 三百剑甲身外之甲轰然崩碎,手中长剑化为碎片。 他们身躯没有坚持到一息,直接筋骨碎裂,内脏化为血泥。 三百道先天陨落之光升腾而起。 十二位剑魔比三百剑甲多坚持过一息,就在那倒悬山岳之下,身躯碎裂。 升腾的魔气与剑光交错,化为漫天云涛一般的光柱。 “对他们来说,或许,这是解脱吧……” 荀林面色复杂,轻声开口。 剑已入魔,此生不过剑之奴仆,已经失去修行本意。 这样的修行,还有何意义? “张兄,为何如此杀戮?”荀林看向张远,低声开口。 这一场杀伐,是不是太狠辣? “准他们来杀我,就不准我杀他们?这是何道理?”张远声音平静,“让我心中不畅快,那就杀到畅快。” 荀林面色一僵。 张远缓步前行,走到乱石之前,伸手捡起一柄长剑。 这是唯一一柄没有崩碎的长剑。 手指轻轻敲在剑脊之上,剑身震鸣。 手持长剑,张远飞身而起,剑锋在一侧山崖上游走。 一个个古拙沧桑大字出现。 “白鹿书院张居正,斩十二剑魔三百剑甲于此。” “当——” 字刻尽,剑断折。 —————————————————— 青云仙宗以三百剑甲十二剑魔阻击白鹿山张居正。 张居正乱石为剑,一剑破三百甲,斩十二剑魔,刻石为碑。 这场杀戮直接,干脆,是正面向青云仙宗的挑衅,也是丝毫不惧青云仙宗的针锋相对。 这一战,让无数人哗然的,是张居正竟然修过剑道,且以剑道修为破剑甲,斩剑魔。 青云仙宗以剑道,雷霆两大传承为最,在青天洲上从未有敌手。 哪怕儒道剑道双绝的孟浩然,都不敢说自己剑道能与青云仙宗争锋。 可是这一战,张远是以剑道胜青云仙宗! 白鹿山。 当消息送到,大堂之上数位宗师教习都是面上露出茫然。 “当真是剑道?当真破三百剑甲?”陈政言手上握着纸卷,看向禀报弟子,再三确认。 “回陈先生,张掌院确实以剑道破三百剑甲,斩十二剑魔,如今青云仙宗已经将原本安排的阻道之敌全都撤离,张掌院一路畅通,已经到青云山外万里。” 身穿青色儒袍的学子躬身抱拳,朗声开口。 立在大堂上的李守仁面色涨红,一声长笑:“畅快,畅快,当浮一大白!” 一旁,身穿青袍的孟书瑶面色复杂。 张远的天赋,潜力,修为,让她有了无比挫败之感。 还有,那毫不怜惜的一巴掌。 “山长,此等事情,我们当禀报夫子。”李守仁转身看向上首的庄墨轩,高声说道。 庄墨轩面色变幻,最终摇摇头,低声道:“夫子,下山了。” 第401章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奈何…… …… “白鹿书院张居正,斩十二剑魔三百剑甲于此。” 十丈山崖之下,身穿青灰色麻布长袍的夫子双手背在身后,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感慨。 “还是年轻好啊……”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奈何……” 他还叫嬴玄的时候,也修过剑,也曾杀伐果断,也曾江湖仗剑。 可惜,当他成为陈玄,成为夫子,就收起了杀性。 “嗡——” 不远处,一道淡淡的剑气激荡而起,一位穿黑色武袍的青年站起身。 他身上有浮荡的剑意,面上全是欣喜。 “这是今日第几位观悟张师碑文顿悟剑道的?” “这七八日间,在此地碑文前悟道的剑修,至少三十人剑道感悟大进。” “这等机缘,都是张师所赐,白鹿书院张居正,不愧夫子亲传。” 嘈杂的议论声响起,一道道羡慕目光投向那黑袍青年。 黑袍青年手握长剑,到石碑正面,向着青石碑文一礼。 “今日我赵乾明感悟所得,皆为张师所赐,赵乾明多谢张师。” 说完,他持着剑,到石碑下空白位置,以剑为笔,快速刻画文字。 “吾修剑四十载,观悟张师碑文,悟出轻重转换之道,效张师之所为,留感悟于此,以惠泽后来人。” “所谓轻重之道,在举重若轻,在举轻若重……” 石碑下方,不只是赵乾明所留字迹,还有长长短短数十剑道修行感悟留言。 都是之前在此观悟之后,得到精进的剑修所留。 夫子看看周围一众剑修面带虔诚,或盘膝观悟,或舞动剑器,不由轻笑点头。 他身形穿行,悄然而去,离开方向,正是青云仙宗山门所在的青云山。 青云山。 绵延山岭仙气缭绕。 此时的山巅大殿上,数十位身形各异,身上气息凝重如同山岳的道人端坐。 大殿中间位置,一方朱砂拓印的碑文,旁边是数位年轻道人盘坐。 这些年轻弟子身上,都有剑气涌动,分明每一位都是修成剑气的精英。 “以力破巧,其实他走的还是佛门那路子。” 看着碑文,一位宗师境道人淡淡开口。 这位是青云仙宗剑堂长老李元辉,剑道修为已经凝聚剑意,在青云仙宗剑道一脉算是排得上名的高手。 “碑文古拙,据说张居正精通篆刻之道,这是触类旁通,不能将他当寻常剑道高手看。”上首位置,离着宗主无云子不远的白须道人出声提醒。 “无松子长老提醒的是,这张居正以书画之道入白鹿山,后又以儒武双修而闻名,再有佛门功法,仙道剑术,如此人物,不可等闲视之。” 大殿上,不少人都是点头。 端坐的无云子面无表情,摆摆手让观悟碑文的弟子离开,方才转头看向大殿上一众宗门长老。 “张居正不可惧。” “本宗主所虑,他为何要破剑甲,斩剑魔,留碑文?” 无云子的话语,让大殿上一静。 白鹿山张居正确实一向以杀伐果断,手段狠辣著称,在白鹿山驻守后山时候就多有杀伐。 可他到佛门地界,所有杀戮都不是当场斩杀,给了别人机会。 在雷音禅寺山门前,也并未真正下死手。 但这一次在青云仙宗治下,为何会这等杀戮? “难道真只是因为我仙宗派人截杀,其心中不忿……” 说话的长老声音隐没。 张居正这等人物谋划,怎么可能如此肤浅? 这样的人物行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绝不可能以个人心情去杀戮。 “夫子。” 无云子双目眯起,看向大殿之外。 “张居正是要激怒我青云仙宗,引我青云仙宗与白鹿书院一场死战。” “夫子,是想与本宗主做过一场啊……” 他声音落下,远处一道灵光所化的飞鹤落在身前。 抬手一点,灵光消散,化为几个字。 “夫子已下山。” 无云子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夫子想在我青云仙宗拼死一战?” “他太看轻我青云仙宗底蕴了。” 听到无云子的话,大殿之中一众长老缓缓起身,身上战意汇聚,大殿中气氛越发凝重。 一位位长老面皮绷紧。 直面夫子,还是拼死而战的夫子,谁敢不十二万分小心? “宗主,要不要这就开启秘境,取出青云剑?”李元辉躬身开口。 青云仙宗至宝青云剑,以此剑之力,当年无云子与夫子一战不败。 这一次要应对夫子拼死之战,当然更要借青云剑之力。 “为何要取青云剑?”无云子转头看向李元辉。 李元辉一愣。 大殿之中一众长老一愣。 无云子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本宗主会为了虚无缥缈的颜面,与夫子拼杀?” “夫子寿元将尽,本就生死无惧。” “可本宗主若是有所折损,妖魔各方必然群起攻伐青云仙宗。” “本宗主是那等只顾个人名声,不顾宗门大义之人吗?” 无云子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一众长老张张嘴,无话可说。 宗主一心为宗门,太让人敢动了。 ———————————————— 距离青云仙宗八千里,张居正挑战青云仙宗外院玉屏山道院。 玉屏山弟子闭门不出,张居正以指为剑,一剑破护山大阵,留十二道剑痕。 各方剑修闻讯而来,观悟剑痕之上所留剑意。 距离青云仙宗六千里,张居正挑战青云仙宗分宗白亭仙宗。 白亭山上大阵开启,所有弟子闭门不出,张远借荀林佩剑,一剑斩半个白亭山,留下一座剑气山崖。 闻讯而至的剑修不计其数。 “当——” “当——” “当——” 离青云仙宗三千里,落霞山。 落霞剑宗山门的钟声响彻,道道剑光闪耀穿梭,将整个山门笼罩。 “快快快,将护山大阵撑起来,所有阵势都顶起来。” “张居正来了,机缘,大机缘啊,我落霞剑宗也能有今日。” “所有弟子都撤出去,将好位置占了,等张师破了阵,留下剑意,我落霞弟子最先观悟。” 一声声高呼响起,山岭之上落霞剑宗弟子长老快速奔行,脸上带着欣喜。 山门即将被破的欣喜。 周围的山岭之上,散落的剑修不计其数。 “哎,这机缘怎么就临到落霞剑宗头上了。” “悲催,我蕴灵剑宗与落霞剑宗争锋这么多年,一向不分上下,今日竟是以此等方式落败。” 道道声音传来,透出羡慕与感慨。 “轰——” 璀璨剑光斩落,护山大阵应声而碎。 “喔——” “哈哈,破了,一击而破……” “好——” “张师果然犀利如斯——” 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响起。 站在张远身侧的荀林转头看向四周,面上露出一丝无奈。 随张远这一路,剑道修行提升之外,更多的很多事情刷新了他的认知。 满山剑修,欢呼自家宗门护山大阵被破,这场景何曾见过? “走吧,去青云山。” 张远的声音平静。 第402章 什么东西见不得光?要不要我拿去让陛下看看? 春山图中。 赵瑜听着张远讲述一路往青云仙宗时候经历,面上神色变幻。 “剑仙宗门,那么多强者,你可要小心啊。” “你也真是,去青天洲上读书就读书,去管他们争斗干什么。” “那云梦扇能不能拿来皇城卖掉?你有没有夫子的手书,我估计这等儒宝价值不凡。” “那个,这等青天洲上仙道魁首,宗门中是不是有许多珍宝,要是都抢来,不是能发大财……” 赵瑜对张远的担心,逐渐化为对青天洲上各种宝物的畅想。 “对了,听说仙道宗门有那种,双修功法?” 赵瑜看向张远,眼睛之中透出精亮。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什么双修功法?” 赵瑜看他,哼一声:“装什么装,你们男人那点心思我还不懂?” “赵氏别院书房里几卷春宫图,我都看过,你别——” …… 赵瑜离开春山图时候,面上透出几分红晕,神色缓缓沉下来。 张远要一人挑战那青天洲上仙道魁首,他怎么能不担心? 只是她知道在春山图中说什么都无用,倒不如让那家伙得点便宜,安慰一下。 “玉若,商行那边有人禀报,请你去一趟。” 厢房外,声音响起。 赵瑜收起春山图,走出房间。 瑜远商行。 后院厢房之中,纱巾遮面的琪贵妃端坐,一旁是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穿着儒袍到来时候,厅堂中议论声音停止,众人目光落在赵瑜身上。 “玉若郡主,账房送来的账目,七百五十万两黄金用来资助春猎精英,这样的大事,你都不跟我们这些股东商议一下?”说话的妇人穿一身团花锦裙,看着赵瑜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咳咳,贵妃,七百五十万两黄金,这等巨量财货交易,按照约定该通报我们的。”坐在一旁的青色长裙妇人转头看向琪贵妃。 “对,对,还有,账目上有一笔私账,只记录价值三千万,却什么都不交待,而且与商行生意无关,连分红和收益都记录,玉若郡主你不解释解释吗?”对面有人开口。 一道道目光看着赵瑜,等她说话。 “贵妃,我还要去宗人府上课,就先走了。”赵瑜向着琪贵妃微微躬身,然后看向厅堂之中一众贵妇。 “诸位夫人,你们只管拿该得的分红,账目,看看就好。” 说完,她转身径直离去。 看她这般离去,厅堂之中勋贵官眷相互看看,面面相觑。 “这丫头,脾气傲得很啊……” “啧啧,也不晓得什么人能降得住这丫头。” “贵妃,你就不管管?” 议论声音响起,众人面上原本的冷淡消失,反而满脸笑意。 “这丫头有主见的很。”琪贵妃轻笑摇头,“等以后你们见她真正手段,才能明白。” 真正手段。 赚钱之道在赵瑜这里只是小道而已。 她真正的手段,是阵图演练,是军阵之道。 大秦以武为尊,能掌控军阵者,都是真正的受尊敬者。 听到琪贵妃话语,众人面上都透出几分好奇。 “贵妃,说笑归说笑,可这丫头竟然下这么重的本,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是啊,要那些精英在试炼中去收集物资,根本不能回本,至于说做长线投资,看好这些人的未来,也不至于要这般下注,我家老爷回来说,瑜远商行这是在抢兵部和吏部的活。” 这话让众人又是笑。 等众人停止说笑,琪贵妃面色神色郑重几分。 端起面前茶盏,琪贵妃淡淡道:“那商行之中的阵法,走的是黑冰台的门路。” “青天洲试炼消息,阵法中的场景,恐怕黑冰台都不一定掌握。” “至于私账,这丫头不说,就意味着,听了不如不听。” 玉若郡主能从黑冰台拿到阵法。 玉若郡主能提前知道试炼是在青天洲,且布设阵法中场景连黑冰台都没有。 光是这两样,已经是通天的信息了。 按说在场有贵妃,有侯爵夫人,她们的讯息已经是通天的了,可玉若郡主竟然能做到她们都难以做到事情。 这背后的东西,不能深思,深思不得。 还有,私账的事情,连琪贵妃都说听了不如不听。 连琪贵妃这位皇帝宠爱的贵妃都不想听到,那这事情,谁有资格去探寻? “贵妃,你说,我府上有几件东西,不太见得光,是不是也可以……” 一位穿着淡红长裙的年轻妇人抬头,欲言又止。 大堂中众人眼中透亮。 谁家还没有几件见不得光,脱不了手的宝贝? 这私账,似乎可以做做啊! 琪贵妃转过头,面上神色古怪。 “什么东西见不得光?要不要我拿去让陛下看看?他看过了,应该就能见得光了。” 大堂之中瞬间安静。 琪贵妃站起身,伸手指着众人:“你们啊,一个个就想从我男人手里讨便宜,还要我做帮凶。” “先说好,二八分账,若不然我就跟陛下吹枕头风,让你们家那些宝贝都见光死。” 大堂之中,众人相互看看,都是笑出声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这就回去让我家老爷将那物件拿出来。” …… 皇城。 五皇子府。 五皇子嬴礼端坐,面色平静。 从上次在瑜远商行售卖会之后,有心人都已经知晓,五皇子得了那轮回天眼,看到了未来一瞬。 也是从那时候起,五皇子表现的越发平易近人,甚至与三皇子关系都亲近不少。 前些时日,五皇子特地往御史台,与不少新晋文官交流儒道心得,还鼓励一位从边郡来的七品言官,说他“他日必是大秦御史台喉舌,如今的一切都是磨砺而已”。 或许言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结合当初五皇子得到轮回天眼的事情,不少人都推断,五皇子或许窥见了未来。 五皇子的变化,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们也悄然做出选择。 比如今日,大堂之中不只是有五皇子亲信,翰林学士赵文华,还有近来依附的固王世子嬴洛,兵部给事李明轩等人,零零总总十多人。 一旁,还有十多位身上气度不凡的身影。 他们都是参加这一次春猎的试炼者,都是在《魔天图》中磨砺感悟过数日的精英。 魔天图中的经历,让他们看上去更加沉稳。 第403章 若是一去不回,那就一去不回! “殿下,钟原他们即将往青天洲参加试炼,请殿下嘱咐几句吧。”赵文华目光扫过四周,笑着开口。 他所说的钟原,是这一次五皇子麾下参加春猎的精英之中,修为最强,潜力最厚者。 听到赵文华话语,身穿黑色暗纹软甲,黑铁发冠束发,身形挺拔的钟原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他修为已经到先天境后期,武道功法不俗,且背后家族乃是皇城钟家。 钟家有数位长辈在皇城羽林卫中供职,乃是世代武勋。 钟原身后,其他人相互看一眼,也是上前或躬身,或抱拳,或作揖。 这些人中有儒道学子,有武道高手,还有两位身上透出淡淡仙灵之气。 五皇子站起身,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钟原,余人拓,你们都是未来不可限量的精英,这一次的春猎必然是你们——” “咳咳……” 一旁的赵文华轻咳,将五皇子的话语打断。 未来? 大堂之上,众人目中透出精亮。 钟原和一旁穿着儒袍的青年都是抬头。 之前五皇子在他们还未入《魔天图》时候,就说试炼之地乃是青天洲。 等到入图中感应,那等魔气滔天场景,还有儒道浩然之力碰撞之景,真的是青天洲。 如果不是五皇子得到隐秘消息的话,那么就是五皇子窥见未来时候,看到了一些春猎讯息! 这可是难以想象事情! 五皇子面色依然平静,摆摆手,淡淡道:“都是自己人,想来今日事情不会外传。” 大堂中众人连忙躬身。 “殿下放心,今日所言决不能外传半个字。” “不错,谁敢多言,何某必不放过他。” “殿下将我等当心腹,我等肝脑涂地以报。” 表忠心的机会不多,此时会说话的当然声音高亢。 有人面色涨红,双拳紧握,有人眼眶里泪水打转,彷如涕零。 五皇子满意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赵文华,赵文华轻笑。 “胡掌柜,你们长运商行可是愿资助诸位精英往青天洲中兵甲儒宝?” 赵文华的声音响起。 一旁穿着墨绿色锦袍的短须中年忙上前一步,笑着向五皇子躬身:“殿下,长运商行愿拿出价值十万两黄金的兵甲儒宝,助诸位精英在青天洲春猎试炼。” 听到有商行资助宝物,一众精英面上都露出笑容。 虽然他们大多身家不差,可白得的好处为何不要? 据说瑜远商行可是下了血本,资助了极多的宝物,其中几位精英天骄更是满身披挂皆宝,让人羡慕。 大堂上,几位五皇子亲信面上也神色带着几分笑意。 长运商行背后的胡家乃是皇城大商,家财巨万。 这样的商贾依附五皇子,是好兆头。 “长运商行的宝物他们不会白拿,到时候胡掌柜你列一份清单,让他们在青天洲上代为收集就是。” 五皇子看一眼胡掌柜,目光落在钟原等人身上,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你们在青天洲上这一场磨砺只是你们崛起之路的开始。” “不过孤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五皇子的面色郑重,所有人抱拳躬身。 “大皇子麾下之人,我不希望他们活着回来。” …… 皇城,大皇子府。 看着几位参加春猎的精英离开,站在一旁的儒士轻声道:“殿下,真不需要安排他们在青天洲上与五皇子麾下交锋?” 大皇子摇摇头。 儒士抬头看大皇子,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殿下,五皇子从得到轮回天眼之后,行事越发大气,皇城之中依附者,谈论者皆甚,此事……” “那就让他们依附,让他们谈论就是。”大皇子面色淡然,转身往回廊前方走去。 “谁想去都可以。” 大皇子的声音传来,让儒士面色变幻。 正是因为最近大皇子麾下不少人心思变化,他才有这份忧虑。 本就亲近大皇子的人都心思不定,何况那些外人? 大皇子难道不知野火一旦燎原,就可能动摇大势吗? 走过回廊的大皇子面色平静。 他当然在乎。 他也曾为这件事心中焦虑,焦躁到夜不能寐。 但他现在心中坦然。 十三颗御水珠,三十二斤月辰砂,这等价值千万两黄金的宝物折价三万两卖给瑜远商行,换来春山图中一个字。 假。 足够了。 有这一个字,就能让大皇子睡安稳觉。 当看到春山图中长案上书册纸页上那个字的时候,大皇子恨不得仰天长笑。 五皇子一切不过是装腔作势。 他可以骗天下人。 却不能骗父皇。 而最关键的是,天下人都信他又能怎样? 决定那个位置归属的,是大秦皇帝。 知道了结果的大皇子现在作壁上观,看五皇子表演,越发感觉从容。 “备车,孤要去宗人府听凤鸣郡主讲史。” 在书房中寻几张画卷的大皇子快步走出。 一般时候,赵瑜会去听自家小姑姑的课,同时拿些画卷与人交流,观悟。 …… —————————————————— 碧峰翠影青云绕,剑光雷霆接天霄。 青云山前三百里,入眼可见剑光缭绕,雷云翻涌,遮盖千里山峦。 张远站在潺潺长河之前,身上气息沉寂,面色越发平静。 与他相反的,则是身上气息涌动,气血真元与罡煞力量近乎无法压抑的荀林。 前方就是青云山。 剑仙汇聚,青云仙宗。 青天洲上剑道修行者心中,青云仙宗就是圣地。 从前,现在,荀林都觉得,青云山是剑道圣地。 “张兄,你真要去吗?” 荀林轻声低语。 他怕张远败在青云山下。 他又怕张远胜在青云山下。 张远败,青天洲儒道一大损失。 张远胜,青天洲上剑道,圣地跌落神坛。 看着张远,荀林的面色复杂。 “为何不去?” 张远看着前方流水,声音平静仿若毫无波澜的古井。 “我已走到此,怎能不去?” 荀林张张嘴,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若是,一去不回……” 张远长笑一声,一步踏出,脚在踏大河浪头之上。 “若是一去不回。” “那就一去不回!” “轰——” 随着张远声音落下,大河之水瞬间翻腾! 第404章 他真要一剑开天门吗? 当张远双脚踏上长河浪头的瞬间,蛟龙之力直接透入脚下,将百里河水掌控。 龙象境宗师层次的罡煞力量与蛟龙血脉力量交织相融,引动大道之力随身而动。 “白鹿书院张居正为玉宁城死难书生百姓之事,拜访青云仙宗——” 声如雷霆滚滚,与大河波涛相合,直透千里之外! 这一刻,千里方圆,皆能听到张远的声音。 张居正真要上青云山! 无数人抬头,看向那仙云缭绕激荡的青云山脉。 这座仙道魁首所据的青云仙山,白鹿书院张居正能不能踏上? 荀林立在岸边,看张远踏浪而行,双目之中透出精亮光影。 深吸一口气,他握紧手中剑,飞身随浪涛前行。 这一刻,千里之地,无数身影悄然往青云仙宗山门方向冲去。 “不管张师能不能踏上青云仙宗,光是这等直面仙道魁首的勇气,就是我等剑修所该有。” “虽百折而不回,此为我剑道之精神也。” “白鹿书院张居正,会在青云仙宗展现怎样的剑道?” 无数人心头透着火热,向着青云仙宗方向奔行。 青云仙宗,九重大殿之上,无云子宗主和数十位宗师境大修面色凝重,立在九层白玉石栏之前。 他们的面前云气化为一道光幕,上面映照出张远踏浪而行的场景。 周围的云涛也将山野之间那些奔行身影展露出来。 成千上万的剑道修行者汇聚,往青云仙宗而来。 对于以剑道闻名的大宗,能引得无数剑修汇聚,这本该是一场盛事,本该是属于青云仙宗的荣耀。 可是此时,这却是青云仙宗之耻辱。 “宗主,要不要将这些人全都——” 说话的宗师双目之中透出一丝阴狠。 青云仙宗之力,这些寻常剑修根本不够看。 而且青云仙宗有禁令,不接受观礼。 “此等局面,再去阻止也无意义,还显得我青云仙宗格局不够。” 无云子摆摆手,面上神色透出一丝淡然。 身为青云仙宗宗主,他所虑者并不是白鹿书院张居正,甚至都不是四大书院。 他所虑者,不过一人。 夫子。 看向光影之中踏浪而行的张远,无云子双目缓缓眯起。 “既然他们想要看,那就让他们看。” 他声音落下,抬手一挥而出。 “轰——” 一瞬间,整个青云山上云涛震荡,笼盖千里山河。 天穹之上的云涛凝出一道光幕,将大河上踏浪前行的张远身形映照出来。 千里之地,无数人抬头。 “那是——” “张居正!” “青云仙宗这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张居正,看到他怎么被青云仙宗击败?” “到底是仙道魁首,行事当真是霸气啊……” 无数感慨,无数人身形向着前方汇聚。 “呵呵,无云子倒是会做人。”千里之外,背着双手的夫子面带笑意,轻声开口。 “我曾去雍天洲东境磨砺十三年,雍天洲剑道虽盛,却也少有张居正这等人物。”夫子身侧,身穿青色儒袍,腰间悬长剑的孟浩然淡淡开口。 “夫子,你说他能踏上青云山吗?” 听到孟浩然的话,夫子轻笑,却不搭话,只是转过头,静静看着孟浩然。 孟浩然面色从平静,缓缓化为凝重,双目之中更是透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战意。 ———————————————— 踏浪而行,张远身上气血与真元流转。 罡煞力量和满身的大道浩然之力相合,让他的心神越发沉寂。 一路前行,他每一次挑战,都是对自己的一次磨砺。 还有荀林那剑道雷霆之力对他身躯的淬炼,让他的修行之力越发纯粹。 丹田之中,那佛门舍利金光从耀眼化为暗淡,这暗淡不是虚弱,而是孕育,凝实,是将要蜕变的开始。 同样,那仙道金丹已经密布纹痕,好似裂缝交错。 金丹化元婴,这是仙道力量的提升,也是大道感悟的提升。 一路行来,雷霆淬炼,张远的玉骨金身受益最大。 那满身骨骼如今都是道道金色灵纹穿透,层层的光影浮荡。 而身躯外的皮肤上,肉眼不可见的一道道玄奥符文隐现,仿若龙鳞。 “昂——” 长龙低吟之声从张远身躯之中传出,这是赤龙龙珠力量引动蛟龙掌控水脉的感应。 脚下长河水浪翻涌,浪头直上十丈! 聚势! 千里之外,张远已经聚大道之势! “他要从千里外凝聚大势!” “疯了,他这是要汇聚怎样的一剑……” “他真要一剑开天门吗?” 云涛清晰将张远身形展露,也将他所凝聚水浪大势展现出来。 这一刻,无数人哗然。 青云仙宗之上,无云子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他身侧,一位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双眉紧锁,沉声道:“此子虽不可惧,但千里大势,万一护山大阵不能挡,我青云仙宗气运折损,不可不虑。” “当真是狂妄至极。”另一边,一位黑袍老者冷哼一声,身形一动,身外剑光缭绕,引动其身躯化为流光,飞遁而去。 宗师修为,剑仙手段。 “余长老这是……”看黑袍老者离开,身形向着张远所聚浪头位置冲去,一位青袍道人低语。 此时云涛映照,无数人眼中,青云仙宗这位宗师境出手,会被所有人清晰看到。 “无妨,张居正凝大势而来,我青云仙宗稍作应对也不算什么,难不成我们就要这般看着他以大势展倾天一击?”立在无云子身旁的中年道人身上雷光交错,淡淡开口。 其他人点点头,目光投向云涛光幕。 那光幕之上,剑光飞遁,横越千里。 “青云仙宗的剑仙!” “张居正聚大势而动,青云仙宗剑仙要出手将他聚势之力打断!” “哎,可惜了……” 如果能见张居正千里聚势一击,那该是何等精彩? 可惜,青云仙宗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哪怕青云仙宗有底气,相信护山大阵能挡住这一击,可到底耗损巨大。 此时有剑仙来拦截张居正,也是正常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见张居正千里聚势一剑,斩青云仙宗山门。 “贫道余长海,十三岁入青云仙宗,修剑一千三百八十二年,仙道龙象,以剑术入道。” “张居正你既挑战青云仙宗,那就且看这一剑能不能接下。” 天穹之上,声音浩荡而缥缈,剑光从百里外如流星飞射而来。 下一章迟几分钟哈 第405章 拔剑的勇气 剑如流星。 这样的龙象宗师一剑,任何人都不可能轻视。 所有人看着那划过天穹的剑光,都是面色复杂。 张远一路破仙道山门,展露剑道修为,留下无尽剑道机缘。 所有人都相信,张居正能接住这一剑。 只是接住了这一剑,刚才所聚之势,恐怕就断了。 “浩然书院荀云生,读书修剑四十三年,双双无成,徒呼奈何。” “此一路与白鹿书院张居正同行,感悟交流,深觉张兄渊博如海,荀某获益良多,当以师待之。” “今日荀某试以一剑挡剑仙锋芒,助张师直破青云山。” 河岸边,声音响起。 一道青色剑光,仿若春草萌芽。 荀林脚下前行,一步登天直上,长剑出鞘,如春水炸裂。 “请剑仙试剑——” 仰天长啸,荀林手中剑射出凌厉剑光,迎着余长海那一剑径直撞去。 “当——” “当——” “当——” 两道剑光在天穹之上碰撞,荀林一步不退,身外浩然之力化为金色光影,手中剑越挥越快,引动周围云气激荡。 余长海那一剑被他挡住,寸寸后退。 “畅快,畅快——” “嗬,那就是云中剑荀林吗?” “哈哈,我等剑修当如是也!” 看着荀林挡住余长海,下方那些修行者抬头,目中神光闪烁。 拔剑,需要勇气。 向着青云仙宗的剑仙拔剑,更需要无边的勇气。 张居正有这样的勇气,浩然书院荀林,也终于有了这样的勇气。 “这小子,还算不错。” 看着那剑光碰撞,孟浩然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一旁的夫子轻笑不语。 “无云子行事,差了几分火候。”远处,山崖之上,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淡淡开口。 他身上魔气缭绕,分明是一位魔道修行极高深者。 “太上长老,你的意思是,不该让这位剑仙出手拦截张居正?”魔修身侧,数位面容年轻不少的魔道修行者,其中一位抬头问道。 他们都是幽冥魔宗的人。 领头这位就是幽冥魔宗太上长老,曾与夫子交锋未败的月影幻魔风清月。 这次风清月亲自带几位幽冥魔宗后辈精英潜入青云仙宗治下,一是要观悟张居正挑战青云仙宗,二是要寻找夫子踪迹。 “非此一事。”风清月摇摇头,看着那两道在天穹碰撞的剑光。 “当初三百剑甲未能阻张居正,青云仙宗就该大军压境,直入四大书院治下。” “大道之争,退一步,就是退万步。” “看看之后张居正一路前行,破山门,留感悟,引动青云仙宗治下剑修心思变幻。” 风清月双目之中透出冷厉。 “这些剑修不会记得,他们能有今日仙道剑道修行,乃是青云仙宗所赐。” “他们只记得张居正所留感悟,让他们收获不少,甚至突破瓶颈。” “世间生灵,大多如此。” “所以,我魔宗行事,就不是青云仙宗这等首尾不定。” 风清月的话,让身边一众魔宗弟子点头,众人面色都是微微变化,若有所思。 青云仙宗行事犹豫,才让张居正这一路畅通无阻。 且因为张居正一路留下感悟,反而让其在剑修心中形象高大。 这些剑修也不想想,人家将传承留下,真是为你们好? 人家张居正不过是为破青云仙宗剑道魁首的形象而已。 长河之上,张远身形不动,浪涛翻涌,速度越来越快。 那浪涛翻涌分明化为一片片龙鳞。 九穹无相剑决,龙起沧溟! 张远这踏浪而动,就已经聚一剑之力! 青云仙宗之上,无云子面色透出几分凝重。 他身前,木凌霄身形一动,飞身踏出。 青云仙宗年轻辈第一人,木凌霄一直觉得自己在同辈之中无敌。 可是此时所见,不说张居正战力如何,光是能挡住长老余长海的浩然书院荀林,战力就分明不逊色他木凌霄丝毫。 荀林可是儒剑双修,现在展露的只是剑道而已! 他木凌霄的骄傲,这一刻荡然无存。 能超越别人的骄傲是骄傲,无法超越别人的骄傲,那是狂妄自大! “轰——” 剑光带着淡淡雷霆,木凌霄身形引动剑光,向着张远所在位置冲去。 “青云仙宗木凌霄,请白鹿山张居正接剑。” 透过云涛,声音到时,剑光已经到了。 “木凌霄啊……” “今日能见此等天骄人物交锋,当真无憾了。” 看着那横空剑光,看着那大河长龙,无数人面露感慨。 普通修行者与天骄之间,有着一道用尽毕生之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哪怕是能隔着鸿沟去看到天骄碰撞,对于寻常修行者来说,都是机缘,都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郑探岳观悟张师剑痕,感悟一剑,今日为张师阻木凌霄一剑,请张师阅之。” 就在所有人以为木凌霄要与张居正碰撞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郑探岳? 那是,谁? 没有人知道。 一道剑光从山岭之上刺出,剑光暗淡仿若萤烛。 这剑光升腾直上,还未到木凌霄那剑光外万丈,就已经无力前行,轰然坠落,砸在长河上。 一位先天境中期的青年身形从河水之中探出,长笑一声,然后翻身踏上河岸。 浪头上的张远面色平静,朗声开口:“根基不错,大势领悟不够,需静修三年,宗师可期。” 他的话让站到河岸上的青年面露喜色,躬身抱拳:“多谢张师!” 这一刻,看着光幕之中场景的所有人,都是目中透出精亮。 本以为那郑探岳是何等人物,不想只是一位先天境剑修。 本以为郑探岳直面木凌霄这等天骄,怎么也该是一位宗师,没想到,他一剑在万丈外就坠落。 可是,他郑探岳有拔剑的勇气! “吴成河请张师观此一剑——” “林岳剑宗顾望北感悟一剑,请张师观之——” “某家有一剑,张师看看如何!” 大河两岸,一道道声音响起,一道道剑光升腾。 所有人目光呆愣的看着天穹上光影之中,千百道剑光迎着木凌霄的剑光撞去。 有人万丈外坠落。 有人入木凌霄剑光千丈。 有人的剑冲到木凌霄剑光百丈外。 九十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当当当——” 长剑碰撞,声震四野。 坠落的剑修如雨。 “哈哈,老子竟然与木凌霄对了一剑。” “艹,这才是天骄吗,我一剑都接不住。” “畅快,原来这一剑能这么破。” 大河之中,道道声音透出欣喜。 光影之中,冲到张远身前十里的木凌霄再未能近一步。 “轰——” 一道剑光斩落,十道剑光汇聚,木凌霄那剑光轰然崩碎,身形随剑光掉落,砸在大河之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呆愣。 青云仙宗后辈精英,第一天骄,就这样被无数无名剑修轰落长河! “嘭——” 随着木凌霄跌落,天穹之上的云涛光影崩碎。 青云仙宗不再映照大河上场景? 那就亲自去看! 一瞬间,无数剑光,无数修行者,向着张远所在位置冲去。 第406章 凝大势,千里长河 “觉醒。” “大势。” “夫子,这就是你的谋划吗?” 孟浩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夫子,面色郑重,抱拳躬身:“孟浩然佩服。” 让卑微者觉醒,让弱者汇聚为大势洪流。 这才是儒道的真正精髓。 这才是教化。 孟浩然觉得,夫子这是在以性命的最后一刻,为整个青天洲上生灵开悟。 这样的教化之功,怎不叫人敬佩? 夫子背着手,嘴角胡须轻动,眼角也微不可察的跳动一下。 如果不是修为到逍遥宗师,他绝对没法坦然受孟浩然这一礼。 如果他不是心性已经磨砺到圆润,此时绝对会告诉孟浩然,他也不知道张居正想干什么。 说实话,他本来只是想引仙魔各方汇聚白鹿山,大战一场。 后来张居正守住白鹿山后山,飞鸟不能至,以至于他想放出的消息都放不出去。 也是如此,他才会顺水推舟让张居正下山。 本来,他觉得张居正下山,自然有人探查白鹿山,到时候悄然将他寿元将尽消息放出去,一切就能水到渠成。 可是,张居正要为玉宁城报仇。 他这个夫子一路被牵着鼻子,从白鹿山走到雷音禅寺,又从雷音禅寺走到青云山。 他堂堂逍遥层次的宗师,竟然成为张居正的保镖一般,一路暗中护持。 张居正是他弟子,他总不好让张居正真的被人给截杀了吧? 好在张居正确实厉害,这一路杀伐,一路挑衅,硬是活着走到青云山前。 在夫子看来,这青天洲上换任何一个其他人来,早死在半道上了。 “张居正,确实难得……” 最终,夫子悠悠开口。 到底他拉不下脸皮,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孟浩然抬头,看向夫子,沉默许久之后,方才道:“夫子的意思是,会将白鹿书院交给他吗?” 之前孟浩然可是存了白鹿书院夫子一旦陨落,就让张居正入浩然书院的心思。 当初让荀林去将张远带回浩然书院,就是觉得白鹿山定然败落,张居正这样心性人物,值得出手救援。 但这一路来,见识到张远的实力,手段,他也在思考。 虽然这一切谋划都是夫子,可难道张居正没有一点点功劳和本事吗? 有。 甚至可以看到,张居正之能,分明是压过荀林的。 青天洲上年轻一辈,几乎无人能与张居正比肩。 此时,听到夫子的话,孟浩然心中瞬间想到,夫子一路看顾张居正到青云山,所谋除了大势之争,恐怕就是给张居正足够磨砺。 张居正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说不定真的可能数十数百年后,成为白鹿山乃至整个青天洲上儒道执牛耳者。 “轰——” 远处传来轰鸣声音,孟浩然缓缓转头,看向大河奔腾方向。 —————————————————— 大河之上,张远这一刻无论是心神还是身躯气血力量,都仿佛沸腾。 怪不得季云堂说,只有踏出雍天洲,才知修行之爽快。 宗师之力,引动天地大势,一分力,就能激发亿万钧力量。 这种大势随身,大道随心的畅快,确实让人着迷。 大河为剑,浩浩荡荡,气势越发凝重强盛。 此时哪怕是远隔百里,也能感受到那等澎湃力量的聚涌。 无数剑修,各方修行者,都跟在那滚滚浪涛之后,随着张远身形往青云山方向冲过去。 这一刻,无数人渴望看到这长河一剑斩向青云山。 只求一斩,不问结果。 前方,阻道的身影越来越多,后方,冲击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青云山弟子被洪水一般的修行者淹没,撞开。 大河之水,岸上之人,化为一道洪流,向着青云山方向冲去。 天穹之上,一柄百丈青色长剑斩下。 八百剑甲立在前方河岸边,引动剑阵之力。 这一剑之力,可斩洞玄。 当初三百剑甲阻道,张远一击破之,现在,八百剑甲在前,能不能挡住他? 无数人目光投向那凌空斩下的长剑。 “青云仙宗到底是真想将张居正阻在此地吗?” “三千剑甲情入袍泽,今日如果不让他们斩这一剑,恐怕青云山上弟子怨气也会极大。” 不少人开口低语,目中精光闪动。 这一剑,是如同私人恩怨的一剑。 这一剑,只能张居正自己挡。 张远抬头,看着那斩落剑光。 青云仙宗的剑阵之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看来自己往青云山,除了寻赵瑜讲的双修功法外,剑阵之术也可以多研习一番。 面色平静,他缓缓抬手一指。 “轰——” 长河之上,三千水光长龙腾空直上,化为三千洌滟水链绳索。 这水光锁链一个旋绕,就将百丈长剑扯住。 九穹无相剑诀,断岳开云。 这分化的每一道水龙,每一道锁链,其实都是一道剑光。 剑光撕扯,可斩碎千山碾碎流云。 此时以这一剑挡住斩落长剑,那百丈剑光还未到张远身前,就直接寸寸崩碎。 河岸边,八百剑甲全都身形颤抖,口中鲜血喷出。 凝聚他们剑道感悟,心神之力的一剑被碎,他们神魂与气血真元震荡反噬,自然伤势不轻。 一击,碎八百剑甲阵势! “他,他的剑道已经强到这等程度了……” 后方已经罢战的荀林看着那长河之上的张远,低低轻语。 对面,手持长剑的青云仙宗长老余长海面色凝重,身上气息动荡不定。 张远的强横,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这等剑道,才是真正剑仙手段啊……”河岸边,看着一剑破阵的剑光水势,有着不少人感慨出声。 最关键是,张远斩出这一剑,前行之势却丝毫未阻。 八百剑甲,也挡不住他剑道大势! “轰——” 千万流云激荡,无尽水雾炸裂,天穹之上剑光与云光相合,引动水脉力量沸腾。 张远身上,气息攀升,长河浪涛每进十里,他身上力量就攀升一层。 这等力量汇聚,似乎没有尽头。 “阻住他。” 青云仙宗大殿之前,面色阴沉的无云子一声高喝。 第407章 蛟化苍龙,蜕凡登天! 无云子声音落下,大殿之前两位洞玄,三位龙象境,五道身影飞遁而上,剑光雷霆相合。 青云仙宗不只是剑宗,还有雷霆一脉! 剑光与雷霆缭绕,瞬息之间就横跨百里。 “轰——” 雷光闪耀,远隔数百里直接砸向立于百丈浪头上的张远! 雷霆! 世间修行,仙妖佛魔,都是不断积蓄力量,等到质变时候,就要引外力淬炼。 这淬炼之力,其中最盛者,就是雷霆。 当雷霆横空时候,河岸两边的修行者都是面色变幻。 此等力量,天然让人畏惧。 “哼,雷霆之道。”幽冥魔宗长老风清月双目眯起,一声冷哼。 他身侧几位宗门精英,目中闪过一丝忌惮。 对于魔道修行者来说,仙道最克制他们的就是这雷霆力量。 纯阳刚猛,最能破碎阴寒。 “张居正能挡住吗……” 当雷霆落下时候,许多人心中都泛起这个念头。 这可是雷霆啊! “青云仙宗,玩不起。”孟浩然面色微微沉下来。 张远以剑道挑战青云仙宗,这一路来也都以剑道切磋,展现出的手段,战力,对于剑道修行者来说都是一种启迪。 青云仙宗剑道传承冠绝青天洲,本该以剑道与张远切磋。 可是此时青云仙宗用雷霆阻挡张远,分明是有些倚强凌弱了。 这是明摆着要以势压人,看不起四大书院? “轰——” 一道雷光砸在张远身上。 立在潮头的张远浑身被雷光包裹。 他的身躯,脚下大河之中河水,都有雷光穿透缭绕。 “可惜了……” “青云仙宗到底底蕴深厚,不是可以轻易挑衅啊。” 看到张远被雷光裹住,无数人遗憾低语。 以雷霆之霸绝,张远此时定然已经无力反抗。 他前行之势,必然断绝。 这一局,张居正败了。 当然,这些都是外人的揣测。 此时的张远,其实好得很。 不是一般的好,是大好。 雷霆之力穿透身躯,在筋骨之间穿梭。 他的肉身和玉骨淬炼本来已经到极致,此时竟然有再提升的感觉。 丹田之中,龙珠,金丹,舍利,都在拼命去抢夺透入身躯的雷霆力量。 甚至,在青天洲上所凝聚的浩然之力,也在快速淬炼,有踏入宗师层次的变化。 张远的儒道乃是先以绘画入道,却没有积存浩然之力,哪怕他的绘画之道已经能笔下绘制幻境洞天,如同洞玄之力,却不是真正的儒道宗师。 如果他能以儒道浩然之力入宗师境,那儒道修为恐怕会急速攀升。 不够。 雷霆力量还是不够。 感受体内力量的蜕变升华,张远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早知道青云仙宗有这么好的雷霆招待,自己何必一路上将速度放慢,就为多挨荀林几道剑道雷光? 这青云仙宗才是玩雷的行家啊…… “轰——” “轰——” 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雷霆穿透云层,将浪涛之上的张远身躯包围。 张远自己的身躯,还有冲荡的水浪,都被雷光环绕。 这样场景,让无数人后背发寒。 “到底是仙道魁首。”有人脚步微微顿住,面色变幻。 “过不去了吗?”荀林握紧手中剑。 “嗡——” 前方,剑光震荡,在天穹之上盘旋,只等雷光消散,就斩落倾天一击。 这就是青云仙宗展露出的真正底蕴! “青云仙宗真要与夫子你对上一场?”孟浩然手掌缓缓压住剑柄。 夫子双目眯起,目中光影深邃而灵动。 “无云子已经发现我到来,所以逼我现身。” “如果张居正连走到青云仙宗山门的资格都没有,我就算出手,也最多将张居正带走,不可能与他无云子对上。” 孟浩然点点头,手掌在剑柄之上摩挲,身躯之中有淡淡剑意凝聚。 正如夫子所说,张居正只有到青云山前,与青云仙宗拼斗时候受伤或不敌,夫子才能出手,代自家弟子与青云仙宗争锋。 张居正如果没能走到青云仙宗山门,夫子出手都没有意义。 你都没实力来到山门,还说什么讨要公道? 无云子之前就是这么谋划,可惜张远一剑破三百甲斩十二剑魔,让各方无措,青云仙宗也一时无法应对。 没人愿意送死。 但此时不一样。 青云山在望,宗门强者尽出。 谁能阻张居正到青云山,不但在宗门之中往后地位尊崇,更是会因此事名扬天下。 “他,张师还在前行!” 河岸边,有人惊呼。 还在前行。 哪怕是浪头被雷光覆盖,身躯被雷云笼罩,张远所聚大势依然没有崩碎。 他前行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减缓。 “这才是剑修,天雷当头而锐意不减丝毫!” “今日就算张师折在此地,这份坚韧,剑道锋锐,也必影响天下人!” 浪涛前涌,河岸边观望的修行者面色越发激动起来。 顶天雷滚滚而逆势前行,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剑修! 天穹之上,引动雷霆的三位青云仙宗长老面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感觉到自己所聚的雷霆之力在减弱,在快速减弱。 三人对视一眼,手中金色符文闪耀,身外雷光再聚。 远处的青云山上,雷霆光影随着云涛而来,被牵引着,化为百倍之影,向着张远当头再砸落。 “轰——” 浪涛终于炸裂。 原本鼓浪前行的张远身形终于顿住。 河岸边,无数目光盯着那缓缓停住的浪头,目中露出遗憾。 张远所聚的大势,终究被打断了。 “这被断的不只是张居正的大势,更是青天洲上儒道大势啊……”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轻轻开口,话语之中尽是感叹。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难得,如果能从这次失败中得到启发和磨砺,他日——”孟浩然的话语顿住。 大河之上,似乎要沉寂的浪头在震荡。 “昂——” 嘹亮的龙吟之声响彻千里。 那大河之水层层波澜化为片片龙鳞! 掌控水脉的蛟龙之力,以龙珠为凭,在雷霆淬炼之下,这一刻终于化为长龙! 蛟化苍龙,蜕凡登天! 何止是水脉蛟龙之力,那潮头上所立的张远身外,浩然力量这一刻透出雷霆都遮盖不住的金光。 “他,他在渡劫……” “儒道浩然,他要借雷霆洗练,入儒道宗师境!” “疯了吗,他怎么敢在此时此地渡劫?” 无数人瞪大眼睛。 “阻止他。”青云仙宗大殿之前,无云子一声低喝,数十道身影飞天而动 “助张师渡劫!”河岸边,有人高呼,无数身影往浪头方向围拢。 “夫子,今日这一场的人情,你白鹿书院他日要还。” 站在夫子身侧的孟浩然淡淡开口,一步踏出,剑光瞬间照彻千里山河! 第408章 今日才见浩气长存孟浩然风采 一剑光寒三千里,浩气长存万古天。 璀璨剑光之外,无尽诗文浮现,以金色的浩然力量具现,凝为山河。 “你且安心渡劫,便是天地崩塌,我孟浩然替你挡了。” 声音如滚滚长河翻涌,声至人至,剑至。 “轰——” 那两位青云仙宗剑道宗师身外剑光炸裂,身躯向着后方倒飞而去。 张远身外千丈空间,无尽剑光旋绕。 一柄青色长剑悬浮不动。 背着手立在半空的孟浩然,身外浩然之气如云台一般承载,透射金光璀璨。 “山长。” 荀林面上露出惊喜。 “那是,孟浩然!” “儒道第二强者,夫子之下第一人。” “浩气长存孟浩然,他竟然来到青云山外!” 无数惊呼响彻,一道道目光瞪大眼睛,看着青衫纶巾,衣带当风的孟浩然。 青天洲上剑道,虽以青云仙宗为尊,可青云仙宗之外,公认的儒剑双修,公认的剑道大修,就是浩然书院,孟浩然。 “没想到,连孟浩然都来到此地。”远处,幽冥魔宗长老风清月面上神色变幻,低低开口。 以他身份地位,知道的讯息远不是河岸边那些凑热闹的修行者能比。 风清月所知,所等的,是夫子。 各方大势力要看的,是夫子与青云仙宗的争锋。 谁都没想到,孟浩然会来,且出手为渡劫的张居正护法。 青云仙宗大殿之外,无云子眼角抽动。 挑衅。 这是对青云仙宗的挑衅。 孟浩然,张居正,儒道,剑道,这是真将青云仙宗这仙道魁首的面皮放在脚下踩了? 张居正在青云仙宗山门外渡劫,孟浩然护持,这是多不将青云仙宗放在眼中? “请腾峰长老出手。” 无云子开口。 青云仙宗长老腾峰,是宗门之中硕果仅存的“腾”字辈长老之一,修为到洞玄层次。 腾峰长老曾到雍天洲和阳天洲历练,自身底蕴根本不是青天洲上同层次能比。 只是腾峰长老修为固化,三百年未能进,已经是寿元不多,这百多年来,他少有出现在青云仙宗弟子眼中。 随着无云子话音,一道青色流光飞向青云山后山方向。 那流光飞落在一位白须青袍,玉簪攒发的长眉老者手中。 “孟浩然?” “呵呵,有意思,有意思,老夫寿元将尽,能与儒道顶尖剑修交手,胜负不必在意,也算畅快事了……” 抬手抓住身后一根青竹,老者身形踏出,身外剑光冲天而起。 “儒道最讲规矩,不请自来着实轻贱了些,孟浩然,你还是回你那浩气城做你的教书匠吧。” 声音之中,青色竹枝如长剑横空,向着孟浩然当胸刺去。 孟浩然面色不变,探手一抓,长剑在手。 “杀——” 一声暴喝,他身形迎着那竹枝一剑斩落。 “朔气破铁甲,剑光寒碧霄。” 一行金色大字随着长剑而动,字字如剑,直接穿透虚空,撞在那枝条上。 青色竹枝寸寸崩碎,等十个金字化为虚无时候,那竹枝长剑也轰然碎裂。 孟浩然再一步踏出,双手持剑,一剑斩落。 “万里长风尽,云雷凝霜草。” 剑气与金色大字化为罡风长龙,呼啸翻涌,将前方那白须长眉的腾峰身躯挡住。 腾峰面色凝重,双手指尖探出,道道青色剑光与剑光长龙碰撞。 这两位青天洲上顶尖大修的剑道碰撞,每一击都引动周围云涛炸裂。 那逸散和散乱的锋刃飞旋,刺破周围的虚空,引动空气尖啸。 所有人眼中,孟浩然一步一剑,前方引动浩大风云而来的白须老者一步一退,剑光交错流转。 “三百年前横行青天洲的青云仙宗腾峰长老,竟然被孟浩然的剑阻住。” “拳怕少壮,剑,也如是啊……” “今日才见浩气长存孟浩然风采,只手中剑说话,当真霸绝!”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被孟浩然与腾峰的碰撞吸引。 没有人注意到,张远身外一层淡淡的龙鳞浮现。 化龙。 龙珠之力与蛟龙赤龙力量相合,终于化为天龙之身! 天龙血脉力量,本命神通,都在这一刻觉醒,在张远的身躯之中穿行凝聚。 相比蛟龙力量,天龙之力更加浩荡磅礴,不只是掌控水脉,更是能引风雷。 这一刻,张远自己竟然也能引动天地风雷力量。 “轰——” 雷霆随着张远的悄然凝聚,比之前更加炽烈。 砸落在身,张远感觉到龙象之力在沸腾。 他的肉身力量太强,已经许久没有龙象力量被激发沸腾的感觉了。 一根根玉骨之上,玄奥的灵纹交织,透出金色光华。 肉身力量的凝聚,引动丹田之中舍利和金丹,以及火源玄符和金身分身的蜕变。 最先破碎的,是龙象层次的舍利。 这颗早被张远炼化,随他一路修行的佛门舍利,在雷霆之中化为一尊盘膝而坐的明王金身。 金身从丹田之中退出,与张远背后的明王印相合。 这一瞬间,他身后仿若出现一方佛门洞天,金身之影绰绰而动。 明王金身,佛门洞玄。 舍利化金身,逸散之力与雷霆力量汇聚,引动静心梵音震荡,在经脉之中穿行。 那仙道金丹也在这一刻破碎,化为一尊三寸身形的张远模样。 仙道元婴,龙象宗师层次。 当舍利与金丹,仙道与佛门修为同时突破时候,天穹上的雷光慢慢枯竭。 那三位青云仙宗长老已经力竭。 张远略带遗憾的将最后残存雷霆力量撞在火源玄符和金身分身上,让火源玄符被炼化的速度多出几分,金身之上闪烁一丝光华。 做完这一切,张远抬起头,看向前方孟浩然与腾峰的交锋。 浩然书院是最不像儒道的儒道传承。 这是青天洲上公认的。 此时的孟浩然双手持剑,一剑一剑劈砍,浩然力量化为一句句诗文,每一个金色大字都砸落在身前。 腾峰长老满脸涨红,身上气血真元,仙灵之力已经催动到极致,剑气随身而动,却依然不能阻止孟浩然的脚步丝毫。 他在一步一步退。 “嗡——” 远处的青云仙宗之上,云涛汇聚,化为金色的光幕。 光幕之上,无尽符文亮起。 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撑起,大阵之力激荡,一道璀璨仙光将腾峰长老身躯笼罩。 青云仙宗护山大阵开启! 第409章 张居正三步入洞玄! “当——” 孟浩然的长剑诗文撞在这仙光之上,全都轰然碎裂。 哪怕是浩气长存孟浩然,也破不开青云仙宗山门大阵加持之力! 这才是青天洲仙道第一大宗的底蕴! 腾峰长老一声长笑,抬手一指点出。 大阵之力随指而动,化为剑气长河,撞向孟浩然。 “当——” 持剑挡住这一指之力,孟浩然的身形终于一顿,往后退一步。 “孟浩然,被击退了……” “这才是青云仙宗的真正力量吗?” 无数修行者看着半空之中的剑光长河,面色复杂。 哪怕是孟浩然这样人物,也挡不住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之力? 那张居正又怎么可能踏上青云山? 长剑缓缓前指,孟浩然的面色化为凝重。 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力量之强,超出了他的想象。 对于儒剑双修的他来说,青云仙宗的剑道,恐怕真的不是他能超越。 前方,腾峰双手相合,凝聚一柄百丈剑光。 那剑光浑厚,大势倾天,如山岳崩塌。 孟浩然深吸一口气,长剑缓缓举起。 “浩然山长,这一剑,我来吧。” 孟浩然身后,张远的声音响起。 声音才落,张远已经一步踏出,身形越过孟浩然,到那倾天长剑之下。 张远身上,儒道浩然之力涌荡,汇聚成冲霄的金光。 “今日张居正成道青云山外长河之上,他日青天洲上因果若临,张居正必担一份。” 成道! 张远的声音震荡而上,让无数人瞪大眼睛。 大道无形,缥缈无定,修行者只言入道,谁敢言成道? “这是,顿悟?” 孟浩然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张远,面上神色变幻,喃喃低语。 宗师求道,本是步步艰辛,寸寸磨砺。 唯有厚积薄发,大道使然,方可一朝顿悟,春暖花开。 这种顿悟与其说是缥缈机缘,不如说是水到渠成。 当初张远就曾在大河之上,顿悟大河之意。 这一次,同样是身在大河之上,但顿悟的却不是拳法意境,更不是武道功法。 是儒道修行。 从白鹿山到雷音禅寺,从佛门治下到仙道宗门之地。 张远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 当初元康帝让他读书的旨意,他终于在这一刻明悟。 唯有亲身去感悟雍天洲外人族艰辛,感受大秦失落之地的百姓艰难,才能不忘九洲之殇。 大秦,终将重聚九洲山河! “轰——” 头顶长剑斩落而下,带着山崩地裂的轰鸣。 张远抬头看剑锋斩落,身上金色浩然力量瞬间迸发。 一步。 一步踏出,他身外浩然力量化为罡煞。 宗师罡煞! “一步入儒道宗师金刚层次!” 大河两岸,无数惊呼声音传来。 张居正在此等时刻修为突破,踏入儒道宗师境! 荀林手掌握紧,手心全是汗水。 孟浩然双目眯起,身上气息压抑到极致。 金刚层次,挡不住一位洞玄大修汇聚青云仙宗护山大阵之力斩落的一剑。 不过张远既然说成道,怎么可能只是一步金刚? “轰——” 头顶剑光雷动,张远脚下再踏一步。 漫天金色字迹浮现,无尽儒道浩然之力随大道垂落。 一尊青袍金光身躯浮现在张远身后。 儒道法相,金身龙象! 这是一步入龙象! 那儒道法相才现,张远身外金色字迹堆叠碰撞,化为金光将他身躯笼罩。 “龙象境……” “这是何等底蕴天赋!” “今日所见,白鹿山张居正天赋必然冠绝青天洲!” 河岸边所有人面上都透着癫狂,仿佛此时破境的是他们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化身张居正,顶着无尽压力,执着前行。 便是倾天之前在前,又能如何? 大道之势不可阻! 张远面色平静,再踏一步。 这一刻,一幅虚幻山水画卷出现在张远身后虚空。 春山图! 当年张远以画入道,绘制的第一幅图,就是这春山图! 此时,春山图凝聚为一方洞天之影,成为他张远的洞天之力! 一步入洞玄! 一步入宗师,三步入洞玄! “洞玄,当真是洞玄……” “三步入洞玄!” 这一刻,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张远身后洞天画卷逆势而上,撞在青色长剑上。 “轰——” 剑光璀璨,却破不开张远那初成洞天。 不止无法破开,剑光反而让那画卷之中山岭急速扩展,绵延不见尽头。 洞天初成,天地大道灌注,外力叠加,都化为开天辟地之力。 只要张远的肉身和神魂力量可以承载,他这洞天此时可任无尽力量冲撞而不碎。 腾峰斩出的一剑,不但不会伤到张远,反而是在帮张远开辟洞天! 此时张远分明是做壁上观,只看腾峰引一方宗门大阵之力,帮他开辟洞天! 整个青天洲上,踏入洞玄层次时候,能引一方魁首大宗举一宗护山大阵之力开辟洞天者,当真是绝无仅有了。 此等场面,就连站在千里之外的夫子都是嘴角抽动,眼中闪过迷茫。 当年他入洞玄,也没这么大排场啊…… “哼。” 青云仙宗大殿之前,无云子一声冷哼,抬手一挥,山门大阵力量断绝灌注,腾峰长老身前长剑轰然崩碎。 张远身后,那画卷之中山河绵延,何止千里! 洞天初成就有千里山河,此等机缘谁不羡慕? 青天洲上洞玄境,哪位不是从方圆十里山河开始凝练,三年一尺,十年一丈,便是耗费百年修为,能修出百里山河者都是凤毛麟角。 千里山河洞天,整个青天洲上有几人? 张远立在潮头,脚下水浪化身长龙。 他抬头看向远处青云山,身上浩然力量与气血真元相合。 “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张居正得青云仙宗所赐机缘,无以为报,唯两剑报之。” 两剑。 缓缓探手,张远仰天长呼。 “剑来——” 随他话音,千里长河浪涛翻涌,无尽水脉之力,凝为一柄不见尽头的长剑! 聚千里之势,终成这千里一剑! 张远身上剑意凝聚,手指并剑,一指点出。 “轰——” 千里长河纵贯而出,洪流滚滚,冲开前方山野。 九穹无相剑诀。 第三剑。 碎渊镇海。 第410章 诸位道友,可愿借剑—— —— 如果是在雍天洲上,就算是拼尽全力,张远这一剑最多可斩开百里山河。 可这里不是大道封禁的雍天洲。 这里是青天洲! 雍天洲外无天道压制,宗师一分力就能撬动百倍之力。 张远以大势凝千里水脉之力汇聚,以浩然之力引大道垂临,再以九穹无相剑诀之中第三剑斩出。 这一剑之力,是雍天洲上千倍! 张远身后浮现大河投影,当剑诀起势刹那,千里长河化作亿万晶莹水剑悬于天际。 千里之地,苍穹骤然暗沉,天穹之上竟显化出周天星斗倒悬奇观。 此时张远所在位置,已经离青云山只隔五百里。 长龙一般的水浪冲开一条横跨五百里的大河,山岳崩摧,丘野横贯。 山峦在剑势下如同酥脆糕饼层层崩解,每块碎石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成齑粉。 一条深十丈,宽百丈,直贯五百里到青云仙宗山门前的长河出现。 剑锋所指,千里山川轰然塌陷! 河岸边围观的剑修手中长剑震鸣,似乎要随水浪之剑而去,直上青云山! “快看青云山的护宗大阵!“ 河岸边,有人惊呼出声。 所有人抬头,只见青云山脉深处腾起九条万丈青龙虚影,每片龙鳞都镌刻着太古铭文。 护山大阵自动凝聚出直径百里的太极八卦图。 “轰——” 长河尽头,滔天水浪撞在青云山外护山大阵上。 水龙与阵图相撞的瞬间,千里云海被震成环状气浪。 地脉深处传来仿若九幽震颤的呜咽。 “轰——” 山岳崩塌的轰鸣不尽,绵延不绝。 世间都说宗师能搬山拿岳,都说宗师能移山填海。 这些传说场景无数次在修行者脑海之中浮现,直到今日才真正具现。 这长河一剑,不就是搬山拿岳,不就是移山填海? 耀眼的光华流转,无数符文缭绕震颤。 大河之水崩碎,化为滔天的水雾跌落。 大河两岸,无数人的目光盯着那震颤的光幕。 大阵,没有破…… 张居正聚千里大河之力,引动天地大势,裂地千里的一剑,都不能破这青云仙宗山门的护山大阵? 这才是青云仙宗此等仙道魁首的真正底蕴吗? “青云仙宗……”孟浩然轻声低语。 仙宗之盛,确实不是儒道四大书院能比。 看着那亿万道水雾洒落,灵纹交错的大阵光影,孟浩然一时间心头生出一丝颓然。 一旦夫子陨落,他孟浩然能守住四大书院的传承吗? “如此一剑都不能破青云仙宗山门大阵,恐怕……”有人轻语,目光不觉转向立在潮头的张远身上。 凝蓄大势的一剑都不能破青云仙宗护山大阵,张居正还能有什么办法? “青云仙宗果然没让我失望。” 浪涛之上,张远的声音响起。 没有,失望? 后方,荀林抬头,目中全是惊喜与期盼。 他曾与张远切磋,三剑必败,所以一直未见张远施展第四剑。 可他知道,张远修的剑道,不止有三剑,还有四剑,五剑,六剑…… 荀林的心神绷紧,双目紧紧盯着前方。 他要看张远这第四剑! “张居正说,要施展两剑的。”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剑之力。” “还能有什么样的剑招,能比这一剑更强……” 河岸两边一片哗然。 几位青云仙宗长老身形立在不远处,面上神色变幻。 青云仙宗大殿之前,宗主无云子面色凝重,身上仙光流转。 “请青云剑。” 无云子的声音响起。 几位长老相互看一眼,转身就走。 刚才张远那水脉汇聚的一剑有多强,他们心中清楚。 虽然这一剑没有斩开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其实已经撼动大阵。 如果张远下一剑更强,那护山大阵绝对撑不住! 原本,无云子是绝不愿取青云剑,也不愿与白鹿书院真正撕破脸。 他更不愿直面寿元将尽的夫子。 可要是青云仙宗山门大阵真的被白鹿书院张居正一剑斩开,那青云仙宗的颜面就要丢尽。 此时局面,青云仙宗竟然被张居正逼到不得不底蕴尽显。 青云仙宗小看了张居正。 天下人小看了张居正! 浪头之上,张远右手并指为剑,缓缓前指。 大河浪涛再聚,奔腾前行。 他身上,剑意与浩然之力涌动,背后洞天画卷,千里山河仿佛要直接具现。 “嗡——” 远在青云山护山大阵之外的那腾腾水汽之中,有一颗水珠飞空直上。 一颗。 十颗。 百万颗。 亿万颗! 无数水珠飞腾九霄,往天穹之上汇聚。 这就是张远的第二剑。 九穹无相剑决,孤穹贯日。 这一剑凝九霄凌云之力,一剑天坠,仿若长虹贯日,毁天灭地。 在九穹无相剑诀之中,这一剑是天穹剑光以力破巧的开始。 此剑之后,直到九星连珠,都是以绝大力量直接破敌,九星之后方才以力转气,斗转星移。 “那是,什么……” 河岸边随着张远前行的那些剑修,各方修行者,看着远处青云山巅之上凝聚的无尽水珠,喃喃低语。 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今日所见这一场拼斗,已经超越了他们修行和理解的范畴。 “天地苍茫,九洲浩大,我辈生灵如蝼蚁。” 浪涛之上,张远的声音响起,仿佛雷霆涌动。 他的声音在青云山上也清晰可闻。 天地之前,生灵之力如蝼蚁。 这话确实不假。 每一位修行者无论修行艰难还是顺畅,抬头看,都是茫然无尽头。 宗师又如何? 天地大道之前,不过入道而已。 “此子,大道感悟颇深。”青云仙宗大殿之前,一位白须老者轻声开口。 “哼,这些儒道穷酸最喜欢所谓教化,他就算大道感悟再深,还能将这份感悟分享出来不成?”另一位身穿黑袍的金刚宗师境长老冷声低喝。 青云山上,无数仙宗弟子抬头。 大河两岸,方圆千里之地,无数人抬头看着青云山上天穹,若有所思。 “幸,人力胜天,剑道锋锐可与天地争——” 人力胜天,剑道与天地争锋! 张远声音回荡,仿若言出法随,天地之间云涛变幻! 他指尖剑意凝如星河,缓缓前指。 “在张某看来,剑道就是人道。” “青云山巅天穹之上那一颗颗水珠,就是人道大势汇聚,就是我辈修行者手中之剑。” “天道高悬,一剑不可破,一人不可破,那千剑万剑,千人万人,能破否?” 张远仰天长喝,指尖星河剑光直上天穹。 “青云仙宗乃青天洲上剑道魁首,仿若大道横空。” “今日张居正欲借天下剑,破这阻亿万人前行之大道,诸位道友,可愿借剑——” 第411章 一珠一世界,一剑两洞天! 借剑,破道。 世间剑修如过江之鲤,可青云仙宗却如横在无数人身前的天堑。 修剑,绕不过青云仙宗。 修剑,越不过青云仙宗。 哪怕强如孟浩然,论剑道也自觉无力与青云仙宗争锋。 无数年来,仙道修行剑道修行,青云仙宗确实已经如大道压制,让无数人心中再无争胜之心。 “我的剑,借吗?” 大河岸边,有人低低开口,低头看向自己手掌之中握着的长剑。 长剑震鸣,似乎在诉说什么。 这一刻,不是一柄剑在震鸣。 千柄。 万柄! 剑道有灵。 剑者有灵。 不破青云仙宗之道,天下剑者无人能抬头。 不破青云仙宗之道,天下剑器无能抬头者! 人可以低头,剑呢? “嗡——” 一柄青色长剑飞天而起,直上九霄。 “浩然书院荀林借剑!” “浩然书院孟浩然,借剑。” 孟浩然一声长笑,剑光仿若无尽,汇聚而上。 他何止是借剑,他还借了自身苦修无数年的浩荡剑意! 所有人眼中,当孟浩然借出长剑与剑意时候,他身上剑道力量分明在翻涌,在突破! 剑道修行在锋锐,在争,此时汇聚无尽剑光与青云仙宗相争,就是在磨砺剑道修行! “赵晨阳愿借剑!” “左啸之剑,请张师拿去——” “去。” 无数声音响起,一柄柄长剑飞天直上,汇聚成长龙,往青云仙宗之上冲去。 初始时候剑器材十多柄,瞬间之后已经到万柄。 十万剑光。 还在汇聚! 青云山上,那些弟子手上剑,都在轻轻震鸣。 无数弟子握住手中剑,面色变幻。 大多数的弟子都是普通人,他们的天赋,他们的修为,都只能算是同辈之中精英,却无法与那些真正天骄争锋。 他们眼中,木凌霄那样的人,宗门之中那些剑仙前辈,就是天穹之上高悬大日一般,只能仰望。 可是今日,一颗颗水珠,一柄柄平凡之剑,竟然汇聚成高悬大星,要与青云仙宗的剑道争锋。 这大星,代表着无数平凡的修行者。 就如他们自己一般…… “嗡——” 青云山上,一柄青色长剑长鸣,剑锋凝聚璀璨光影。 整个青云仙宗护山大阵之力与此剑相合,滔天剑意似乎要直接破碎天穹! 青云剑! 青云仙宗镇宗仙剑,青云剑! 那玄奥让人无法直视的仙道云纹,那璀璨到可破碎虚空的锋锐光华,还有那承载天地之力,一方宗门大阵底蕴的力量,都昭示着,这仙剑是如此不凡。 当真是世间难寻的仙剑啊! 张远立在潮头,面上透出一丝笑意。 恐怕夫子也想不到,他张远能将青云仙宗的青云剑逼出吧? 局势到这一步,是战是合,已经不在夫子手中掌握,更不在青云仙宗手上掌握。 到此时,一切掌控之权,在他张远手上,在无数平凡修行者手上! 青云仙宗大殿之前,无云子手掌捧青色剑器,面色凝重。 他身周数十位宗门长老,全都身外剑光流转,剑意与那长剑相合。 “宗主,这一剑,真要接吗?” 无云子身前,修为到龙象巅峰的黑袍老者轻声开口。 其他人都是面色复杂。 天穹之上汇聚的剑光让他们感到心悸。 “我可以不接这一剑,青云剑却不能不接。” 无云子抬头,双目之中灵光闪烁。 青云剑。 青云仙宗镇宗仙剑,剑有灵,则有锋锐傲气。 千万蝼蚁与其争锋,青云剑会退吗? “嗡——” 无云子手上,青云剑飞天而起,夹带漫天剑光,往那九天上的大星撞去。 “青云剑!” “青云剑竟然主动去迎击这一剑!” 无数惊呼声响起,无数人抬头,紧盯那直上天穹的剑光。 无数水珠与剑器凝聚的高悬大星,此时也是轰然坠落,与青云剑撞在一起。 “当当当——” 剑锋碰撞的声音响彻如雨。 大河两岸,无数人身躯震颤,跌坐在地。 他们身上,剑气浮荡,气血翻涌。 但每一位跌坐在地的修行者,都是双目之中迸发无尽神采! 以自身剑器剑意与仙剑相争,感受浩荡如天道的仙剑之力。 哪怕是万分之一息的触碰,对于这些平凡修行者来说,都是一场难以言喻的机缘。 观沧海而知天之大。 仙剑如沧海天穹,唯有亲身感受,才知世间剑道之盛! 那一柄柄长剑跌落,一滴滴水珠散尽。 没有剑能挡住青云剑。 没有剑能挡住凝聚整个青云仙宗大阵之力,宗门强者之力的青云仙剑。 所有平凡者,皆如蝼蚁。 但蝼蚁也争锋! 剑器碰撞声音不绝,天穹上大星水珠与剑器不但未散,反而越聚越多。 “嗡——” 青云仙宗之上,数柄长剑飞天而上。 大殿之前,一位宗师沉声怒喝:“尔等怎可——” 他话没说完,漫山遍野,青云山上,无数剑器飞天融入大星,与青云剑碰撞。 青云仙宗的弟子,也想要这份机缘,也想拔剑与天道争! 九层高台之上,无云子身前那些宗门长老,一个个都是面色变幻。 无云子面上露出几分颓然,轻叹一声。 “长河滚滚,世间事,总是向前的。” “纵然生灵蝼蚁,也有争道之心啊……” 他抬头看着天穹,看青云剑与那大星无数次碰撞。 远处,长河滚滚,张远从五百里外,已经道到青云山前百里。 与他随行之人,只剩一位孟浩然。 天穹之上,汇聚的水珠,剑器,也跌落无数,只剩零散。 一位位修行者跌坐在大河两岸,在青云山方圆千里,盘膝而坐,身上气血与剑气环绕。 这是在感悟。 甚至,有人顿悟。 天穹上剑光已经暗淡,可方圆千里的剑光却越发璀璨。 “轰——” 天穹上,孟浩然的剑意与剑光跌落。 他身形一颤,脚步停住,身上剑光浮荡摇曳,仿若火山压抑到极致,即将升腾。 张远抬头看着天穹。 一滴水珠悬浮,与青云剑相对而悬。 青云剑在下,有青云仙宗大阵与宗门强者力量加持。 那一滴水珠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影。 张远轻轻抬手。 他背后,洞天画卷翻卷。 他手上,云梦扇缓缓打开。 天穹之上,那水珠越发耀眼。 一珠一世界,一剑两洞天! 欠的盟主加更,我记着,有时间一定补。 第412章 一份雷霆道法之术,一份双修功法 云梦洞天,儒道人道大势所聚的一方洞天,其中广袤不见尽头。 春山画卷洞天,张远自身儒道一步入洞玄所凝,借青云仙宗之力,开辟千里山河,世间洞玄层次之中凤毛麟角。 这两方洞天之力汇聚于一剑,汇聚于一滴水珠。 这一滴水珠,承载万渊之重! 看着那水珠,张远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当初季云堂曾说,出雍天洲才能感悟大道之盛,才能现举手抬足搬山拿岳的畅快。 此时,张远感受到了这份肆意畅快。 但他更敬佩的是,雍天洲上那无数先辈强者,守护住雍天洲,封禁大道的勇气。 如果不是大道封禁,每一位修行者都要历经百倍磨砺,又怎么能在雍天洲外有此等战力? 正因为雍天洲上的大道压抑,底蕴被不断凝聚压缩,才有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 大秦虽然退守雍天洲,但这是将拳头收缩,在积蓄力量。 雍天洲外任何一方仙魔大势,都不轻易踏入大秦之地。 “什么样的剑道修为,才能做到这一步……”青云仙宗后辈精英天骄木凌霄立在远处,看着那凝两方洞天之力的水珠,茫然低语。 这世间剑道也好,术法武道也罢,不管什么手段,都是力量承载。 便如洞天之力,也需要有承载手段,将这力量引动,爆发出最大的战力。 有那不修兵战之道,无什么护道手段的修行者,凝聚洞天,却只知以洞天大势压人,真正战起来,远不是同阶善战者之敌。 而剑道,本就是兵战之道中最顶尖手段。 “凝一界之力于一水滴,佛门传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荀林看向那高悬于天穹的水珠,轻声开口。 儒道之力,佛门感悟。 此时再看张远,他越发感慨。 同是修儒道,同是修剑道,同是入佛门之地,同是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 可是张远竟然将儒道,佛门,还有剑道手段合一。 “世间大道殊途同归,这小子一定曾感悟过逍遥之力。”夫子立在千里外,嘴角轻抽。 孟浩然身外剑光璀璨,双目之中仿若有星辰闪耀。 幽冥魔宗长老风清月面色变幻,他身后几位魔宗精英,全都是目中闪烁期盼。 青云山上,大殿之外,不管是宗主无云子,还是其他一位位宗师境的长老,都是面色凝重,抬头看天穹上青云剑和青云剑上静悬的水滴。 “嗡——” 那水滴在这一刻终于下坠。 就是一滴水珠从天穹上坠落的样子。 速度不快,甚至随风而动荡,有些飘忽。 只是水珠砸在青云剑剑锋上时候,整个千里方圆的天穹似乎都瞬间一暗。 青云剑寸寸后退,下坠。 一滴水珠压着,青云剑这柄仙剑从天穹上坠落。 “轰——” 青云剑砸在护山大阵撑起的光幕上,九条万丈青龙虚影身外太古铭文炸裂。 护山大阵凝聚的百里太极八卦图震荡扭曲,挡不住跌落的长剑,被直接撕开一道横贯的裂缝。 青云剑悲鸣,飞旋而走。 天穹下坠的水珠砸开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砸在山门前千丈青石广场。 “轰——” 泥石崩碎,山石崩塌如雨,连着那白玉山门也跟着碎裂倒塌。 一个深百丈,万丈方圆的巨大深坑出现在青云山山门位置。 这万丈之地,剑气缭绕如腾云。 这剑气不是张远一人剑道力量所凝,是所有人剑道之力的汇聚。 方圆万丈天地,无数裂痕,每一道裂痕之中都透出一丝剑道意境。 一滴水珠悬浮在青云仙宗山门之前半空百丈。 这一刻,除了山石崩塌的轰鸣,方圆千里之地,一片沉寂。 所有人眼中,都有璀璨的光影闪动。 青云仙宗的护山大阵,破了。 白鹿书院张居正,两剑破青云仙宗护山大阵! “轰——” 当最后一缕护山青光湮灭时,方圆千里所有剑器齐声震鸣。 这是剑道法则的共鸣烙印! 张居正引千里之剑破青云仙宗护山大阵,所有人的剑道感悟凝聚,化为共鸣烙印! “以洞天化微尘……”幽冥魔宗长老风清月握紧袖中骨笛,面上神色变幻,“此子已触摸到‘芥子须弥’的造化境!” 洞玄境修行,先至广袤,再聚微尘,方才终成洞天世界,逍遥悠然。 张居正才入洞玄,竟然已经触摸到此境界…… 孟浩然看着青云仙宗山门之前那万丈剑光缭绕之地,满身剑意竟然沉寂。 他面上神色化为坦然,轻笑低语:“原来剑道尽头……可以没有剑。” 他身上浩然之力流转,剑光闪逝之间,一柄百丈长剑之影直上天霄。 剑道洞玄,本命剑器洞天,踏入洞天化微尘层次! 观悟张远一剑,浩然书院山长孟浩然剑道修为突破,儒道剑道皆入洞玄巅峰! 孟浩然身外,浩荡剑意与浩然之力相合,引动那冲霄剑光震动。 后方,荀林满脸惊喜看着这一幕。 自家老师修为突破,就真的能有资格支撑青天洲上儒道四大书院资格。 大河两岸,周围无数修行者的目光投向孟浩然所聚剑意,面上全是羡慕和尊崇。 连木凌霄也呆呆看着,神色复杂。 如果刚才他能放下矜持,将剑借给张居正,现在突破的人当中,是不是会有自己一个…… 张远的目光投向孟浩然。 到底是四大书院山长,儒剑双修的孟浩然,这等人物,天赋与领悟之力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孟浩然突破,算不算这一次青云仙宗之行的意外之喜? 张远身上气息震荡,手持云梦扇,脚下踏出,身形化为流风。 “白鹿山张居正为玉宁城书生百姓寻一个公道,请青云仙宗给个交待。” 声音浩浩荡荡,引动云雷翻涌。 这一刻,没有人再与张远同行。 不需要了。 两剑破青云仙宗护山大阵,张居正这等天骄何须同行? 青云山上,青色的仙光升腾,整座山峦云涛聚散。 “我青云仙宗愿奉上黄金五百万两,另安排三千弟子往玉宁城参与重建,聚一宗弟子起坛祭典。” “张先生,我青云仙宗诚意如何?” 青云山上,无云子的声音响起。 这条件,与佛门雷音禅寺相差不多了。 “无云子宗主,张某为贵宗开辟这一座万道剑意汇聚的剑池,贵宗不应该有所表示?” 张远神色平静,朗声开口。 万道剑意汇聚的剑池。 青云仙宗山门之外那万丈方圆的剑痕汇聚之地,还真的就是一座蕴藏无尽机缘的剑池。 凡修剑者,观悟此地,有极大可能收获感悟。 青云山上,无云子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先生欲有何求?” 张远抬头,高声道:“我要两本修行典籍。” “一份雷霆道法之术,一份双修功法。” “双,修?”无云子的声音透着愕然。 双修? 青云山上下周围,无数修行者抬头,面皮抽动。 第413章 春猎试炼开始 两剑破青云仙宗护山大阵的白鹿书院张居正,从青云仙宗带走了两本功法典籍。 “千百年后,就算这剑池崩塌,无人再记得今日张居正借剑之威,恐怕也不会忘记,他破山毁阵,只为双修……” 站在青云山下,木凌霄看着那山门之前纵横剑痕,轻声低语。 谁能想到,张居正竟然要了一本双修功法去。 青云仙宗上下已经准备好大出血,准备好张居正狮子大开口讨要贵重典籍,镇宗宝物。 可谁能想到,张居正要了一本双修功法? 你要是只这条件,有必要这般打生打死吗? “张居正为何不要一本青云仙宗顶尖剑道功法?”不远处山岭上,有人看向飘然而去的张远背影,低低开口。 “以他剑道修为感悟,恐怕已经看不上青云仙宗的剑法了吧?” 有人摇头,面上露出笑意:“至于双修功法,咳咳,我也着实没想到,张居正竟然是同道中人啊。” “哼,张师为人怎是你们这等粗陋之辈可比?” “粗陋之辈?那你说张居正要双修功法干什么?” …… 山岭之前,荀林手压腰间长剑剑柄,看着面前的孟浩然。 “山长,我真不陪张居正去幽冥魔宗治下吗?” 孟浩然点点头,转身看向远方。 “幽冥魔宗行事绝不是青云仙宗和雷音禅寺一样,仙佛两宗此等局面他们已经看到。” 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孟浩然面色显露几分凝重。 “我们去璇玑书院。” ———————————————————— 白鹿山。 通玄院。 代山长庄墨轩,上院掌院李守仁,还有几位宗师境教习都是身穿儒袍,神色肃穆而立。 前方,方圆千丈的广场上,道道灵光流转,淡淡的光影在汇聚。 “从三百年前青天洲上儒道与仙魔各方局势缓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雍天洲精英来历练。” 李守仁身侧的大儒陈政言轻叹,面上露出感慨。 听到他的话,李守仁点点头:“一万八千雍天洲上精锐,据说最低修为都摸到先天,这一次雍天洲对我白鹿书院的支持空前。” 外人当然不知,青天洲上儒道第一书院的白鹿书院一直都与大秦所控的雍天洲有联系。 还是可以直接穿行两洲的传送大阵联系。 这才是白鹿山真正的底蕴和底气。 当初白鹿书院被围,危在旦夕时候,夫子横空出世,以山长亲传身份,一人之力挡仙魔围攻,守住白鹿书院传承,但夫子从何处来,无人知晓。 “嗡——” 前方光影交错,两位身穿黑甲的中年从光阵中走出。 一人虬须高壮,身背一柄青铜战戟,一人面白无须,眉目间多出几分儒雅。 两人出阵,目光扫过,看向当先而立的庄墨轩。 “可是白鹿书院庄墨轩山长?”儒雅中年抱拳,面上透出几分笑意,“在下北境长城御虏校尉陈潭,这位是破虏校尉刘金才。” 庄墨轩点头,拱手作揖:“庄墨轩见过二位将军。” 若是别处校尉,称呼将军是抬高了。 但北境长城的校尉,每一位都有资格被称为将军。 因为庄墨轩知道,北境长城有规矩,能领千军者,必有宗师战力。 不一定是武道宗师境,但战力必然是能有宗师层次的。 且北境长城算的是杀敌天功,唯抵御外域之敌方可建功,能积功校尉者,都是不凡人物了。 “庄山长,诸位先生,我与刘校尉是这次春猎试炼护卫统领,领一千玄甲卫负责试炼者的救援,巡查等事情。” “后面还有镇天司与兵部几位,他们负责记录监督本次试炼全过程。” 陈潭将一本书册递向庄墨轩,沉声开口:“本次春猎试炼期间,一应事务安排就交给白鹿书院了。” 庄墨轩面色郑重,接过书册翻开,神色微微变幻。 “磐石院……” …… 一千身穿青铜色战甲的军卒悄然从阵中踏出,后面是一万八千身形各异,气血力量浑厚的试炼精英。 这些都是大秦春猎选拔出来,每一位无论是修为还是能力都远超同阶。 “这里就是青天洲?” “果然天道压制趋近于无。” “这与魔天图中感受当真极似。” 踏足传送阵外,一众精英都是面露奇异,看向四周。 感受身上力量变幻,许多人目中闪过期待。 他们在魔天图中体验了没有大道压制时候的力量变化,举手抬足之间能轻易展现十倍战力。 也就是说,他们在此地的战力,是同阶十倍。 “不知试炼任务是什么。”被一众青袍儒生引着走出大阵,往半山腰处走,有人低声开口。 “既然来到青天洲上,估计是要助青天洲儒道抵御仙魔各方的攻击吧,说不定能得天功。”有人抬头看向远方,面上露出几分希冀之色。 所有试炼者都被安排在磐石院。 磐石院有军营驻地,临时腾空的营地虽然有些杂乱,但还算规整。 “这营地布防,构建,都颇有条理,看那些武卒行军也有几分模样,”说话青年看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这么看,那磐石院掌院张居正,该是有几分本事的。” 青年名叫何云丞,乃是山岳宗弟子,修为已经到先天境中期。 他们这些山岳宗弟子都得到命令,一定要听瑜远商行安排。 何云丞他们在瑜远商行得到了不少护身之宝,还在幻阵中历练。 而赵瑜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到青天洲上,一切事情都要听从张居正安排。 张居正,是谁? 他们本不知道张居正是谁,直到临踏入传送阵,领队的镇天司供奉和两位兵部主事才说出本次试炼的任务。 到青天洲白鹿书院,入磐石院,一切安排听从磐石院掌院张居正调令。 张居正这个名字,一万八千试炼者中,提前听过的不到一千人。 三百有黑冰台身份的试炼者,提前已经得到长宁侯之令,在青天洲一切听从张居正之令。 大皇子安排的一切精英,瑜远商行安排的那些试炼者,他们都知道张居正的名字。 可是,张居正有什么本事? “这位兄弟,你们张掌院为人如何?有什么手段,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一位身穿儒袍的青年目光灵动,凑到一位手持长枪的磐石院武卒身旁,将一角小银递过去,然后低声开口。 那武卒倒没有接银子,只是面色为难的摇摇头。 “掌院,我只远远见过两面,看着,很年轻,嗯,比你们年轻。” “什么手段……很厉害,反正听说仙魔都怕他。” “他有什么喜好……” 那武卒眉眼间多出几分难以描述的神色,缩缩脑袋,压低声音。 “据说,他喜欢双修。” 第414章 张居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张居正,喜好双修?” 立在自己营房,秦朗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因为嬴玥瑶的关系,与瑜远商行的关系比其他试炼者更近一分。 玉若郡主安排的百多位试炼精英中,他算是隐隐的领头者之一。 起码他身边已经聚拢不少皇城出身的儒道,武道,还有世家子。 这些人有的是瑜远商行安排招揽,有的是秦朗自己邀请的好友或者是结成的盟友。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已经形成一致的意愿,在青天洲上试炼时候要共进退。 本以为在青天洲上遇到的问题可能是强敌环伺,仙魔各方势力太强,他们举步维艰,需要相互扶持。 可是秦朗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却是,张居正的人品和能力问题。 玉若郡主唯一的任务就是要他们在青天洲上帮助张居正。 “秦兄,张居正人品如何,不能光凭一位武卒之言来定,我们需要自己去见,去寻答案。”前方,穿着青袍,手中握一柄尺长墨笔的青年开口。 玉色袍服,金冠束发,面容俊朗,手中墨笔透着淡淡盈光,出身官宦世家的晏观微与秦朗关系极好,自身儒道修为也是极为精深。 在瑜远商行招揽的一众儒道精英之中,晏观微是其中翘楚。 他的话让营房中其他几人都是轻轻点头。 “好,我们分头去寻磐石院和其他白鹿山上学子,了解这位张掌院的为人。”秦朗点点头,面上神色郑重。 他为人方正,算是性子有些迂腐,如果张居正真是人品不行,他是绝不会与其结交的。 至于玉若郡主的任务,他也只能放弃。 …… “张居正喜好女色,酷爱双修?”一座营房中,五皇子所招揽的试炼精英聚拢在一起,当先开口的是钟原。 世代羽林卫,先天境后期修为,又是五皇子看重,钟原在众人当中已经有极高威信。 “钟兄,既然是磐石院掌院,这张居正恐怕不会那么肤浅吧?”一旁,身穿黑色半鳞甲,背一柄短枪的青年低声道。 他叫刘青松,出身河汾郡巡卫军,已经是一位百夫长,这次试炼之后,至少能成为校尉,掌千军。 “何来肤浅,儒道中也有不少人放浪形骸,以游戏凡尘自居,佛家还说红粉骷髅,这张居正年少居高位,夫子亲传,行事张狂些也正常。” 另一边,穿黑色武袍的余人拓朗声说道。 他是五皇子亲卫出身,武道修为也是先天境后期,不但在边军中历练过,还有江湖行走经历,算是阅历极为不俗。 春猎试炼者虽然都是精英,但大多数缺乏足够阅历,行事不够稳妥。 “嗯,这样,我们先分头去寻些消息,反正据说张居正不在白鹿山,我们还有时间。”钟原点点头,看向营房外,双目眯起。 “殿下的意思,我们在试炼中要压过大皇子所招揽之人。” “这个张居正,就是关键,确定好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就好应对,投其所好也罢,借其力也罢,只要能完成殿下的任务……” 钟原没有再说下去。 营房中众人都明白。 五皇子窥探过未来,他日身份贵不可言,他们只要能得五皇子看重,不只是自己,自己背后的势力,家族,都可能借机崛起。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到白鹿山的试炼精英,都以各自的方式打探消息。 他们要知道的消息只有一个。 张居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张掌院其人,行事大气,一丝不苟,绝对是我辈儒道武道修行者的典范。”磐石院武卒统领周树成的话语之中带着尊崇。 “相信你们在磐石院历练,一定能从张掌院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周树成的声音中有感慨,他的眼神赤诚。 “张居正,嘘,我不是喝了酒说张掌院坏话,他这人,太狠辣。”说话的武卒声音有点结巴,眼神有点飘忽。 “酒是好酒,啊不,说张掌院,他杀人可毫不含糊,你们是不知道,白鹿山那些各方势力安插的探子,他至少杀了,这个数,五十?五百!” 说到杀人,那武卒似乎酒醒了不少,浑身一个哆嗦。 “张掌院,我最敬佩的是,不近女色。”搬山院的供奉程涛如是说。 “双修功法,这你们也信?信那泼脏水的传言,你们不如信我是仙道老祖。” “我跟你们说啊,我可是亲眼看见,咳咳,反正,孟书瑶孟首席你们知道吧,白鹿山第一美人,就,咳咳,不说了,不说了……” 下院学子冯继林堂兄在上院,对张居正掌院现在何处,做什么事情都很清楚。 下院之中,许多学子也都言之确凿。 “张掌院已经打下佛门雷音禅寺,你们知道吗,雷音禅寺上下跪在张掌院面前磕头求饶。”冯继林的话语之中全是傲然。 “我表哥在经纶书院,他来信亲口说的,恨不能在张居正麾下为一武卒,你们能入磐石院,当真是福气。”说话的学子一脸羡慕。 他还没有修出浩然之力,没资格入磐石院。 “你们那消息早就过时了,张掌院已经打破青云山,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重伤,据说那一战天崩地裂,山河移位,张掌院大胜之后,淡然一笑,你猜他怎么说?” 说话的学子面上全是神秘,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张掌院什么都没要,只要了青云仙宗一本双修功法,你们知道为什么是双修功法吗?” “张掌院是什么人?我白鹿山什么功法没有?他要一本双修功法,其实就是在羞辱青云仙宗,看看,堂堂仙道魁首,张掌院一本正经功法都看不上,只选了一本双修功法,哈哈,好玩吧,哎,我不是编的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杀伐果断张居正。 不近女色张居正。 一剑破青云张居正。 一拳碎雷音张居正。 修双修功法的,还是张居正。 一圈问下来,一众试炼精英都糊涂了。 张居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哎呀,这什么双修功法好难啊,假的吧,我不修了。” 春山图中,赵瑜一脸沮丧的开口。 张远将手中书册合上,抬头看向面前的赵瑜。 为了双修,赵瑜特地穿了女装。 丹霞色流云广袖,月白色齐胸襦裙外罩的烟霞纱衣下,金线绣的百蝶穿花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鸦青云鬓间斜插的鎏金点翠步摇轻晃,坠着的东珠恰好垂在眼尾朱砂痣旁,平添三分慵懒妩媚。 感觉到张远目光,赵瑜抬头,想到自己现在跟张远正在折腾如何双修,瞬间面上透出红晕。 这模样,让张远意动。 “是不是穿了衣服的原因?要不,脱了衣服试试?” 第415章 就这等货色,也要来与我提双修? 官林镇。 客栈之中,张远缓缓睁开眼,面上透出一丝遗憾。 赵瑜到底没有将最后一件小衣脱了跟他双修。 本来赵瑜已经脱了最后的襦袜,可惜自己太心急,直接上手把玩那倩倩玉足,惹得赵瑜羞恼,挣脱了离开。 哎,都已经修到宗师境,心境怎么还这么不稳,就不能多等片刻? “客官,有客人来访。”厢房外客栈伙计的声音响起,将张远的思绪打断。 张远面色化为平静,将衣衫整理一下,走出厢房。 按照伙计指引,张远径直到前方二楼上雅间。 才到门口,张远的眉头微微一挑。 雅室中淡淡香气传来,那缕幽香里裹着三秋桂子的甜腻,但以张远入微层次的神魂,能清晰感应到尾调里藏着腐叶般的腥气。 魔宗的人? 官林镇还是青云仙宗治下,幽冥魔宗这就等不及了? 张远走进雅室,一位穿红装长裙的女子正背着他,看着窗外风景。 “张居正进了月眉儿的房间了。”对面街巷茶楼中,有人低低开口。 “啧啧,那可是月眉儿,幽冥魔宗真是下本钱了。”街巷中,有人轻笑。 “哎,张居正一世英名,不会毁在这偏僻乡野吧?”另外一座阁楼上,穿着黑色武袍,腰悬长剑的木凌霄低语。 “那可说不定,月眉儿乃是幽冥魔宗第一美人,修的魅魔之术,可不是那么好抵御的。”木凌霄对面坐着的中年道人摇摇头。 “哼,张居正要那双修功法,魔宗派魅惑魔女来迎,这不是两相合之事?”立在木凌霄身侧不远的青衣女子怀中抱着剑,面上露出不屑之色,“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木凌霄和对面道人面皮一僵,转过头,看向客栈方向。 “白鹿山张居正?”雅室之中,红裙女子回身,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眉目妩媚。 红裙女子转过身时,窗棂透过的天光恰好为她镀上金边。 银丝绣的合欢花从裙裾蜿蜒至腰际,在锁骨处收作并蒂莲纹。 她眼尾染着丹砂红,未语先笑时,耳垂上的银铃轻轻摇晃。 张远面色平静,心中有些失望。 还是赵瑜那玉足在手的温润,慌乱挣脱的娇羞更加惹人心火。 面前这种,真的没有可比性。 “奴家月眉儿,见过张先生。“红裙女子抬头轻笑看着张远。 月眉儿,幽冥魔宗三圣女之一,也是魔宗治下公认第一美人,好事者拿来与白鹿山孟书瑶,璇玑书院孔灵筠比较,据说各有千秋。 张远觉得,很明显是比不上孟书瑶和孔灵筠的。 “幽冥魔宗,”张远看着面前的月眉儿,神色淡然,“徐乘风让你来的?” 听到张远的话,月眉儿低声巧笑。 “宗主说张先生乃是人杰,我幽冥魔宗不愿与张先生相争。” 缓缓往前走一步,月眉儿看着张远的眼睛,双眸之中仿若秋水浮动。 “宗主让眉儿来,代我幽冥魔宗任先生处置……” 雅间内沉香袅袅,月眉儿指尖划过鎏金博山炉,青烟便缠上她雪白腕子。 她耳垂缀着的合欢铃铛无风自动,暗红裙裾扫过地面时,绣在里衬的合欢花纹泛着磷光。 身躯凑近张远身前,白皙手掌向着张远胸口轻轻压来,月眉儿的眉眼间妩媚如水。 “张先生精研双修之法,奴虽什么都不懂,但愿任先生——” “啪——” 月眉儿话音未完,张远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出。 这一巴掌来得毫无征兆,却像是拍碎了一池春水。 张远的手掌甩在月眉儿白皙红润的面颊上,乌黑指印瞬间浮现,其眉骨裂开,鼻梁骨一歪,鲜血洒落。 张远这一巴掌力量不小,月眉儿脚步不稳,踉跄着撞上一旁雕花屏风,金丝楠木应声炸开蛛网状裂痕。 半边脸乌黑青肿,鼻尖眉梢鲜血浸染,连眼眶都裂了缝。 再抬头,幽冥魔宗第一美人成了猪头模样,满眼都是惊骇。 张远这一巴掌不但打了她的脸,更是将她浑身魔气封禁! 她月眉儿可是龙象宗师,不但躲不掉这一巴掌,还被直接封禁一身修为,这是何等可怕事情? 面前的张居正,到底有多强? 这一刻,月眉儿浑身颤抖。 她怕了。 魔宗行事,不择手段。 她身为三圣女之一,这前来勾引截杀张居正的任务本不是她的。 星灵儿,是她将任务推给自己,还说这任务唯有魔宗第一美人才能完成! 同是三圣女之一的星灵儿,这是想借张居正的手除掉自己? 满身修为被封禁,月眉儿抬头看着张居正,惶恐到极致。 “回去告诉徐乘风,幽冥魔宗没有诚意,张某就亲自来取公道。” 张远懒得再欣赏自己一巴掌甩出来的猪头,转身往外走去。 “就这等货色,也要来与我提双修?” “也配?” 张远的声音从雅间外传来。 跌坐在地的月眉儿面皮抽动,肿胀的脸感觉越发麻木。 …… “咦,张居正竟然从月眉儿房间走出来了。” “不是吧,时间这么短?他不行啊……” “切,你要是进月眉儿的房间,估计比张居正出来的还快。” “呸,腌臜东西,这是张先生行事端正,不为宵小所惑,岂是尔等废物能比?” 周围街巷阁楼之间,许多声音低语。 过片刻,以纱巾遮面的月眉儿低着头,缓缓从雅室走出,脚步微微踉跄。 走出客栈,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掀起半边轻纱。 “月眉儿,当真是美艳绝伦啊。”有人远远看着,低声轻叹。 风,稍微大了些。 那遮面的轻纱被整个掀起。 “嘶——” “这猪头——” “好,好狠……” …… 幽冥魔宗圣女来见张居正,却被一巴掌打成猪头的消息传遍官林镇用时三刻钟。 白鹿山张居正疑似不行,恼羞成怒打了幽冥圣女的脸,这消息传到百里外丰悦城,用时半个时辰。 一日半之后,白鹿山上已经收到张居正因为不举,愤而殴打幽冥圣女的消息。 两日后,春山图中,孔灵筠在写下与赵瑜的阵道交流之后,犹豫一下,将听到的传言写下,然后附上一句话。 “听闻阳天洲有医道圣手,能医治此疾。” 而此时,白鹿山磐石院,钟原等一众五皇子招揽精英围坐在营房,看着面前一张张纸页上汇总的消息,面上全是茫然。 “年纪轻轻就修为高深,实力强绝,修行方面的诱惑无法让他心动。” “行事狠辣,出手凶残,这样的人,若是算计不好,恐怕会适得其反。” “为玉宁城一城之事,直面仙魔,此等大义之人,怕是寻常金银财货,法宝灵材无法入眼。” “夫子亲传,执掌磐石搬山两院,位高权重,权势对他没有吸引力。” “女色……他连孟书瑶都打。” “还是打脸,怎么下得去手。” “月眉儿据说也……咳咳。” “咳咳,说正题。” “说正题,杀伐果断,不恋权势,不贪女色,这家伙,无懈可击啊……” 另一边的营房中,同样的一叠纸页放在秦朗和其他试炼精英面前。 “这位张掌院,似乎,人品不错?”有人低语。 “何止不错,心怀大义,不近女色,行事果断,如此人物便是在雍天洲上,也是难得。”一旁的儒生朗声开口。 “嗯,玉若郡主推崇之人,果然没有让我等失望。”秦朗面上透出微笑,轻轻说道。 “既然——”他话没说完,忽然抬头。 漫天的流光,无数讯息汇聚白鹿山。 幽冥魔宗大军尽起,入侵四大书院,三十万魔焰军卒,围攻璇玑书院。 第416章 洞天聚会 对于幽冥魔宗选择此时攻伐璇玑书院,张远也好,青天洲上各方势力也罢,都毫不奇怪。 魔宗行事,到底与仙道佛门是不同的。 白鹿书院张居正过佛门雷音禅寺,破青云仙宗山门,以儒道身份,让仙佛两道难以抬头。 如今局面,张居正直入幽冥魔宗治下,定然是要往幽冥魔宗宗门寻求一战。 这背后,不只是白鹿书院,更有青云仙宗和雷音禅寺推动的结果。 仙魔两方如今分明是巴望着张居正到幽冥魔宗大打出手。 幽冥魔宗也不惧张居正,可他们忌惮的是张居正身后,寿元将尽的夫子。 既然一战不可免,幽冥魔宗干脆大军尽起,直入四大书院境地,将战场放在儒道治下。 四大书院之中,白鹿书院一向为儒道魁首,有夫子在,不是攻击首选。 浩然书院都是儒剑双修,战力强横,更不是攻击首选。 经纶学府以儒理政,三十六府,不只是儒道学子众多,更有大军镇守,也不是最合适的目标。 璇玑书院,孔灵筠虽然修为不错,但书院没有多少其他高手,且在四大书院之中,璇玑书院无论是占地,底蕴,都落在最后。 “所以柿子捏软的。” 张远看着手上纸鹤传来的讯息,轻笑摇头。 白鹿山送来讯息,幽冥魔宗三十万魔焰军卒,聚合周边其他魔道宗门,号称百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入璇玑书院治下三千里。 虽然璇玑书院目前并未向各方求援,但四大书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他各方不可能看着璇玑书院陷入绝境。 经纶学府十万武卒在五位宗师教习带领下,已经往璇玑书院驰援。 浩然书院也有弟子集结,等待调令。 白鹿山传讯给张远,是询问张远如何安排救援事情。 身为磐石搬山两院掌院,白鹿山上兵事,绕不开他张居正。 白鹿山还传来了一万八千春猎试炼者的消息。 这些试炼者对于魔道入侵之事不但不惧,反而欣喜。 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赚取天功,获得修行物资的极好时机。 只是庄墨轩和孔文远等人商议,这一万八千试炼者都是从雍天洲来,贸然参与青天洲上大战,若是伤损严重,不好对大秦交待。 他们的想法是,最好在救援璇玑书院时候,让这些试炼者做点后勤运转,后方驻守事情。 磐石搬山两院掌院是张居正,庄墨轩在传讯之中只说建议张远不要调动这些试炼者往璇玑书院。 掌中纸鹤化为灰烬,张远立在山岭上,看向前方峰峦。 周围山林之间,也有不少修行者悄然跟随,有的是各方势力负责盯梢,打探张远行止,有的则是抱着随张远一路,得些修行机缘的心思。 毕竟张远留的那些剑痕,是真的让人感悟修行之道的。 张远并未第一时间传讯回复白鹿山。 他的手掌之中,春山图缓缓展开。 —————————————————— 大秦,皇城书院。 一方小院之中,身穿儒袍的孙琦看着面前透出淡淡微光的画卷,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这画卷是瑜远商行玉若郡主所送,按照郡主所说,此画卷有几分奇异。 只是这些天来,孙琦除了研究出画卷笔法与当年王梦溪极似,且有入道的痕迹,其他一无所获。 甚至画卷没有留名落款,价值虽然不菲,却也无法作为王梦溪真迹售卖。 之前他还准备将这画卷送去寄卖,不过被自家夫人拦住了。 按照他夫人说的,又不是养不起他,为何要卖画? 传出去,还说她黄玉婷养不起男人了。 手掌轻轻压在画卷上,孙琦神魂一动,一丝神念分化,进入一方虚幻空间。 这空间虚无缥缈,只有几方坐席,无高低前后之分,散落于虚空之间。 坐席上都是空荡,但能看到悬浮字迹。 “黑虎” “云雀” “蛰龙” …… 孙琦看看自己,坐于一方坐席上,头顶字迹处还是空白,抚手旁则是有一卷书册展开。 翻开书册,其上记录了入此空间的一些事情。 春山洞天。 这方奇异洞天之中,已经有数人获得机缘入其中。 这些人会相互交换讯息,或是拿出财货换取重要信息。 这些人相互之间或许认得,但在此地只以代号称呼。 孙琦没有参与交换讯息的资格,但他能被邀请参与聚会。 这一次,就是临时的一场聚会。 抬头,对面“青鹤”“书生”的名字都已经亮起,坐席上也有人端坐,只是迷雾笼罩,看不到身形脸面。 孙琦轻轻合上书册,轻吸一口气,静静等待聚会的开始。 他对这聚会,很好奇。 …… 西昌侯姬梁府邸。 二十年前因东境军卒伤损,执掌东境九原郡兵马的西昌侯被调回皇城。 这二十年来,西昌侯开始时候还到兵部去寻差事,后来渐渐也就少去了。 他如今大多时间在家读书,寻常最多往一些坊市转转。 前些时候去瑜远商行售卖家中珍藏,得了商行玉若郡主所赠的一幅画卷。 此时,画卷上透出淡淡光影,让宗师境修为的西昌侯双目眯起。 “洞天手段?” “这是何意?” 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精光,西昌侯神念透入画卷。 …… 郑阳郡。 武学中,赵阔在自己书房中,将张远所赠的画卷展开,面上带着好奇,手掌探出,神魂力量入其中。 皇城,乾阳殿。 余愧贞悄然退到一旁。 上首位置,皇帝面前长案上,春山图展开,其上透出淡淡微光。 他已经入聚会之地探寻过,这次聚会所有人身形都被掩盖,连声音都不真实。 当他将事情禀报给元康帝时候,皇帝来了兴趣,将画卷要去。 …… 坐在宽大坐席上的赵瑜面带好奇,四处打量。 云雀,蛰龙,青鹤,白石,黑虎…… 她知道张远就是黑虎,至于其他人身份,她能猜到一些,但也不算确定。 在皇城中,除了之前张远安排的,目前她只将画卷送了几人。 外人眼中,靠着吃软饭而闻名皇城的孙琦。 武勋战侯之中,沉寂二十年,早被遗忘的西昌侯姬梁。 “如果白石是孙琦的话,那西昌侯就是……” “断枪。” 赵瑜轻轻低语,抬头,黑虎所在位置身形出现,“黑虎”二字亮起。 “诸位,这次召集聚会,是为青天洲上魔道入侵之事。” 黑虎的声音带着粗犷与缥缈。 第417章 东境铁壁,西昌侯姬梁 “受青天洲上儒道所托,春山洞天召开本次聚会,凡对抵御魔道入侵有帮助者,璇玑书院将奉上儒道宝物一件。” 张远的声音顿一下,淡淡道:“春山洞天可以直接传递宝物。” 这是他敢召开这次聚会的根本。 从他儒道修为入洞玄,凝聚千里春山洞天之后,他已经能做到以洞天传递宝物。 不过受限于空间力量损耗,非必要,他也不会轻易以洞天承载宝物传递。 毕竟这耗损的是他自己的修为和洞天之中空间之力。 儒道宝物。 聚会各方并未回应。 对于参加这聚会的各方人物来说,恐怕青天洲上消息,比儒宝本身更有吸引力。 张远的目光扫过,看向此时参加聚会的所有人。 云雀,琪贵妃。 蛰龙,大皇子。 白石,孙琦。 断枪,西昌侯。 青鹤,左丘韧。 白纸,赵阔。 赵瑜的代号是玉髓。 书生是孔灵筠。 张远的目光落在代表余愧贞的“浮尘”位置,然后又挪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秦皇帝。 似乎是感受到张远的关注,端坐在浮尘坐席的元康帝抬头,目光仿佛直接穿透迷雾,看到张远身形所在。 张远的目光收回,看向书生。 “书生,请你讲述青天洲上局势,看看我们能有什么帮助。” 听到张远的话语,孔灵筠轻轻点头。 这次聚会本就是她在春山图中与张远交流之后,张远安排的。 “诸位,青天洲乃是雍天洲屏障,这些年来青天洲上儒道与仙魔纷争,其实就是大秦与仙魔的争斗。” “如今青天洲上魔道再掀狂澜,非是为侵儒道之地,而是为绝大秦在青天洲上根基。” 洞天力量遮盖,孔灵筠的声音透着沉重,分不出男女。 她快速将青天洲上局势讲述一遍,四大书院现状,还有仙魔各方的大势。 特别是夫子寿元将尽,白鹿山张居正崛起。 她知道黑虎就是张居正,也知道玉髓是赵瑜。 但其他聚会之人身份,她确实不知。 不过既然有资格入这洞天聚会,想来身份地位,修为实力,恐怕都不简单。 介绍过青天洲上大势,孔灵筠开始讲解这次魔道入侵的具体战局。 “幽冥魔宗至少三位洞玄境,还有数位龙象强者,领本宗三十万魔焰军,这是目前魔宗出动的最强战力。” “其他依附宗门,已经有至少五十万军随行。” “如今雁塔府,龙瀚府,云中府数地失陷,百姓学子,书院教习都只能后撤。” 张远听着孔灵筠讲解,抬手一挥,众人中间位置云雾变幻,化为一方立体地图。 这十丈地图上,各处城池位置,百姓和书院学子迁移路线,魔道大军目前攻击的方位,都有标记,一目了然。 看到地图,孔灵筠讲解更详细,张远也根据她讲述,调整和增加地图上讯息。 整个聚会空间其他人都在静静听着。 “按照我们的推算,幽冥魔宗最终会大军围攻璇玑书院所在璇玑山,引四大书院援军集结。” “他们的目标,依然还是夫子。” 孔灵筠深吸一口气,看着地图上与魔道大军前军位置已经不过万里的璇玑山。 “如果夫子本就有拼死一战,保青天洲儒道百年根基的心思,那张居正是为将这一战的地点放在幽冥魔宗,而幽冥魔宗……” “他们要将此战放在璇玑书院。” 孔灵筠的话语停住。 聚会之地,一时间依然无人开口。 端坐在坐席位置,以蛰龙为名的大皇子看着前方地图,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青天洲上局势确实看上去岌岌可危。 这样看来,不管是春猎,还是春猎之后大秦可能有的动作,都可以推演出来。 雍天洲上沉寂这么多年,终于要准备有所作为了吗? 微微握拳,大皇子压住心头激动。 无论是他还是大秦无数战侯,无战功,则无扬名之机。 唯有征战,才是他们积攒底蕴的机会。 上一次他的奏疏,并非是虚言。 大秦以武立国,一位战功赫赫的大皇子,比按部就班踏上太子位的皇子,要尊崇百倍。 对面,云雀席位上的琪贵妃静静听着。 她虽然不知道书生就是璇玑书院孔灵筠,但她身为贵妃,真的知道四大书院之名,知道一力支撑璇玑书院的孔灵筠。 青天洲上局势变幻,孔灵筠要直面魔道大军,决定千万人生死。 同是女子,她虽然身份尊崇,却并非靠自己能力。 坐在那,看着前方地图上的交错势力,她一时有些失神。 赵阔抬头,双目紧盯地图。 他只是郑阳郡武学之中教习,当初在梁原域中一位寻常军将而已。 他喜好兵法谋略,看过不少兵书。 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成为一位真正的名将。 此时,看着那地图上数一百万计的大军争锋,看着那足以决定一方洲陆大势的军伍碰撞,他双拳握紧,忘记呼吸。 他赵阔,也有机会参与这等大事? 哪怕在其中能有一句话,或许就是改变千人万人生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看着那地图上画面,他的血似乎要燃烧起来。 赵瑜看着地图,面色紧张。 她与孔灵筠交流兵法,算孔灵筠半个弟子。 如今青天洲上局势这等急迫,孔灵筠支撑璇玑书院,她却帮不到什么。 孙琦呆愣的看着前方的地图。 他的手掌指甲已经深陷掌心而不自知。 这么多年来,世人只知道他靠着吃软饭在皇城滋润,早已忘记他当年大儒身份。 如果他孙琦没本事,号称黄三街的黄玉婷会看上他? 如果他孙琦没有本事,黄家生意能在最近十多年极速扩张? 只是这些年,他孙琦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最厉害的手段,是兵法谋划,是大局掌控! 元康帝静静看着地图。 张远目光扫过,便扭过头去。 大秦皇帝所掌控讯息远不是他和在场这些人能比。 但皇帝大概不会在这聚会上真正说什么。 张远也没指望元康帝说什么。 只要他来听,就足够了。 “区区百万军,就能长驱直入三千里,威胁璇玑书院,引四大书院集结,青天洲上兵战谋略,当真不值一提。” “璇玑书院孔灵筠,看来也不过虚名而已。” 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断枪所在席位。 张远面上露出一丝轻笑。 东境铁壁,西昌侯姬梁。 “断枪,你的意思是,你能帮到青天洲璇玑书院?” 张远缓缓开口。 第418章 若是生在大秦,该多好啊…… …… 聚会之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断枪”席位。 大皇子双目之中闪烁精光,赵瑜和琪贵妃都是露出好奇之色。 孙琦面色不变,目中透出一丝胸有成竹。 皇帝的目光落在西昌侯身上,若有所思。 “断枪先生,青天洲上交锋与雍天洲有些不同,若不是孔灵筠山长层层布防,坚壁清野,魔焰大军已经到璇玑山下了。” 青鹤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感慨。 左丘韧领千余郑阳郡学子到璇玑书院,对于璇玑书院的整体战力提升不少。 但此次幽冥魔宗乃是大军集结,掀起大战,璇玑书院实力远逊于幽冥魔宗,能有现在的局面,在左丘韧他们看来,孔灵筠的军伍手段已经极为不凡。 “呵呵,我非刻意贬低孔山长,只是论军伍谋略,我大秦才是九洲巅峰。” 西昌侯姬梁的声音响起,透着无法掩饰的狂傲。 “魔焰军看似势大,实则狂妄冒进——” 伸手指向地图璇玑山北麓三千里外的三条大道,西昌侯朗声开口。 “这三处隘口各藏五万伏兵,待其前锋穿峡过半时断龙石封谷,十万铁骑自山阴绕后截击,可将其三十万精锐腰斩!” 他的手指猛然叩击魔道中军大营位置:“长驱直入的魔焰军必携幽冥血旗坐镇中枢,只需一员悍将领破阵死士冲营,斩断血旗,三十万魔军魂火自溃!” 伏兵。 悍将。 张远抬手一点,前方地图上大势变化,两军冲荡之间,魔焰大军竟然快速溃败。 此等推衍,让聚会众人都是面色变幻。 “我也想过设伏……” 孔灵筠声音才起,忽然想起此时聚会不好透露身份,不由顿住。 “如青鹤先生说的,青天洲上交锋与雍天洲有区别,一位顶尖强者,在青天洲上极可能就左右战局。” “设伏之事,要想成功,极难。” 孔灵筠声音中透出犹豫。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设伏? 只是青天洲上强者可搬山拿岳,伏兵战力若是不够,说不定会被对方所破,得不偿失。 “四大书院同气连枝,那三处设伏之地,交给其他三大书院就是。”西昌侯面色平静,伸手指向地图。 “浩然书院,经纶学府,还有白鹿山,他们都有高手,各守住一处不难。” 聚会之地,只有西昌侯的声音回荡。 他手指快速在地图上划过,引动云气幻化,凝聚一道道路线。 在他的谋划中,三大书院援军守住一线,逼魔焰大军决战。 孔灵筠坐在那,有些失神。 她执掌璇玑书院百年,历经多少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这么多年来,面对各方倾轧,她虽然都巧妙应对,可从未真正占过什么便宜。 璇玑书院在青天洲上儒道最弱,更何况是与仙魔争锋? 她一向守御,根本没想过要联合四大书院之力,让幽冥魔宗大军上不了璇玑山,三十万大军覆灭在璇玑山外。 看向前方地图,她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断枪之所以如此谋划,是因为断枪背后有大秦。 大秦有无敌军阵,有无敌战将。 大秦的军将只需要将谋划推衍出来,麾下军卒,帐前军将自然执行好一切。 “若是生在大秦,该多好啊……” 孔灵筠轻轻低语。 若是生在大秦,生在雍天洲,她又怎需要如此殚精竭虑,抵御外敌? “大秦,欠你们很多。” 不远处,云雀轻轻开口。 琪贵妃看向孔灵筠所在位置,朗声道:“如今大秦既然参与青天洲上纷争,儒道大势不必担忧。” 她的身份,她所知讯息,让她此时敢这样说。 说出这样的话,在外人听来或许只是空话,但对于青天洲上儒道来说,可能真的就是定心丸。 只要大秦相助,青天洲上儒道必然立于不败之地。 孔灵筠想到张居正的到来,还有左丘韧所领雍天洲上儒道学子驰援,不由轻轻点头。 “断枪的谋划还需杀招相扣,”就在此时,孙琦突然起身,指尖在魔道五十万附庸军位置画出血色弧线:“让出雁塔府空城,提前焚毁粮仓截断退路,当附庸军团争夺空城时,以儒道之力直接毁城,逼其与魔焰军争抢补给路线!” 他的手掌最后压向璇玑山西侧荒原:“此处可暗藏儒道学子布设儒道浩然大阵,待决战时催动文气长河冲刷战场,可压制魔修三成战力!” 断粮。 攻心。 西昌侯抬头,看向代号白石的孙琦。 如此狠辣谋划,他很好奇,这位白石是谁? 张远也有些意外,按照赵瑜所说,这位孙琦孙学士平日就是吃吃软饭,喝喝花酒,如果不是赵瑜察觉黄家背后生意都有孙琦插手,她都不会将春山图送给孙琦。 此时听孙琦所言,出手狠辣,且胸有成竹。 这家伙,像吃软饭的? 皇帝的目光投向孙琦,没有说话。 大皇子,琪贵妃,都看向孙琦所在位置。 如果说西昌侯的谋划是正面交锋,那孙琦的策略则是在无声处杀伐。 知道兵事的人都清楚,明处交锋或许不难,真正可怕的是那攻心之策,最让人在关键时候一溃千里。 如此看,大局掌控方向,恐怕白石还在断枪之上。 左丘韧端坐在自己席位上,抬头看向前方。 断枪,白石,这两位知兵善谋,远超他所想象。 他左丘韧儒道宗师,自认手段不凡,如今看看,真正谋划这等牵扯数以百万人计的大战,他比断枪白石他们差远了。 聚会之地再次沉寂,孙琦轻舒一口气,面上露出快慰之色。 别看他只简单谋划几句,其实是将整个战争过程推衍数遍,寻找其中纰漏处。 这等耗损心力的谋划,难则难矣,却是真畅快,比做几首歪诗,喝几场花酒畅快多了。 “多谢二位先生,我们回去后就按照二位所提建议,组建新防线。”孔灵筠站起身,向着西昌侯和孙琦拱手作揖。 “我青天洲儒道答应儒宝之事——” 她话还未说完,目光盯着地图的赵阔朗声开口:“魔焰军的冥骨战马需每日饮血河水,今夜便送百坛化骨散倾入上游,五日内必见马匹暴毙!” 孔灵筠张张嘴,一时间有些茫然。 大秦军伍行事,都是这么狠毒,不择手段的吗? 第419章 锥在囊中,终究掩盖不住我的才华啊…… …… “每夜以儒道浩然之光照彻天地,引魔修惶恐。” “儒道有引雷法,有儒宝可模拟佛门神魂功法,半道侵扰,让魔宗大军以为仙佛两方倒向儒道。” “组建屠灭军阵,面对魔修要以杀止杀,魔修要杀狠了才知道怕。” 赵阔的话语透着几分高亢,语速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是张远给他的机会。 对于他来说,这等参与一洲之地大势纷争的机会,此生可能就这一次。 “儒道的优势在百姓,在书生学子,要让他们看到魔道残忍,看到唯有儒道,唯有大秦才是青天洲根基。” “按照书生所言,这次幽冥魔宗掀起大战乃是因为白鹿书院张居正挑战,他们根本没有真的准备好打一场绵延持久之战。” “我建议,各处儒生学子可入魔宗治下侵扰,特别是那些附庸魔宗的军伍,可以灭几个宗门,让他们心思乱起来。” 聚会之地,众人都静静听着。 赵阔的谋划,很多都上不了台面。 不少都属于小把戏。 可他所谋,又都是真正能在小范围改变战局,到牵引大势变化。 这等手段谋划,比不上白石与断枪,却着眼细微处,无声见惊雷。 大皇子目光悄然转向黑虎身上。 他不知道,这位青阳侯是怎么聚拢起这些人物的。 不管是断枪还是白石,包括此时侃侃而谈的白纸,若是掌控在手,必然—— 他的双目之中闪烁精光。 掌控。 今日聚会所见,这些人物恐怕都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就以断枪白石的见识,能力,他嬴荣当真能毫无保留的信任,真正将他们掌控在手? 或许,相互合作,彼此有利益相合,才是最好。 瞬间,他想到了瑜远商行。 钱财,很多时候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已经不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但钱财,却是很多人可以作为纽带的工具。 赵阔的话语停下,微微喘息。 孔灵筠沉吟一下,拱手道:“白纸先生的谋划我都记下,我青天洲必不忘先生之恩。” “那个,这样,我可以安排些人过去,趁着魔宗大军攻伐璇玑书院,到他们后方去抢,咳咳,去破坏后方,减轻璇玑书院压力。” 赵瑜差点将去魔宗之地抢钱的话说出来。 魔宗那边大军往璇玑书院去,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琪贵妃的目光投向代号玉髓的席位,她断定,玉髓就是赵瑜。 这见钱就扑的行径,太熟悉了。 张远看看四周,目光悄然扫过皇帝身上,然后道:“诸位,青天洲上大势牵连雍天洲,希望雍天洲对青天洲上局势能多了解几分。” 张远的话让大皇子面色一动。 “雍天洲上军伍战将,大多对雍天洲之外局势不了解,青天洲上争斗方式,他们也基本没有接触过……” 大皇子没有说下去。 说多了,他身份就要暴露了。 “青天洲上事,不能只看青天洲,需看青天洲外。”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的元康帝忽然出声。 其他几人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唯有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精光闪动。 青天洲外? 皇帝所言,绝不是雍天洲。 那就是说,青天洲上各方势力背后的力量所在。 青天洲的局势,一时输赢并无意义,最终还是要看青天洲外力量碰撞。 这是对他的提醒,也是对孔灵筠的提醒。 哪怕这次能抵挡幽冥魔宗的入侵,甚至击败幽冥魔宗,可决不能以幽冥魔宗现在展现的实力来衡量其真正底蕴。 因为这些仙魔宗门背后,是青天洲外大势。 “浮尘先生说的不错,青天洲上儒道与仙魔争锋时候,必不能只看一时胜负,要提防仙魔背后强者。” 张远看向孔灵筠,出声点醒。 青天洲上因为大道紊乱,各方争锋碰撞,顶尖高手能达到的层次也就夫子那样的逍遥宗师。 可青天洲外,仙魔独占的洲陆,其上大道之力已经被掌控,修行者的修行上限必然要高出不少。 除了大道封禁的雍天洲,其他洲陆上,修为境界越高,战力越强,夫子是四大书院顶天之力,可不代表青天洲外没有强者来压制夫子。 这么多年夫子极少出手,青天洲上局势稳固。 此时皇帝提醒,恐怕真正的强者交锋,在青天洲外! 当初张远意外踏入梁洲,是龙骑校尉顾苍前去救援。 顾苍这样的龙骑,大秦有多少? 龙骑这样的军伍,大秦有多少? 很多事情,恐怕只有大秦皇帝才清楚。 看向四周,张远抬手一挥,整个聚会场地化为虚无。 …… 璇玑书院。 孔灵筠神念从春山图中收回,面上露出几分震撼与欣喜。 让她束手无策的魔宗大军攻伐事情,在聚会那些人眼中,不过尔尔。 有断枪和白石他们的谋划,璇玑书院渡过这一关不难。 “请左丘先生和诸位教习来。” 孔灵筠站起身,往厅堂方向走去。 皇城,大皇子府。 大皇子嬴荣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缓步走出后堂。 刚才的聚会,让他感受颇深。 大秦,是有真正精锐与人才的。 而且,参与这场聚会让他明白,以他身份,只要稳稳前行,绝不会出岔子。 “看来,目光要放在青天洲上了。” 他轻语一声,将手上奏折握着,往皇城大殿方向去。 这次的奏折,他要请皇帝安排武勋战侯,武学精英,还有各方天骄,往北境长城观战。 以秘法观悟青天洲上大战。 相信这一次的奏折,陛下不会再驳回。 西昌侯府。 西昌侯双目之中闪动精亮,看着面前的画卷。 春山图中聚会,他相信必有结果。 这图,就是他崛起的机缘! “战侯五等,我姬梁也能有机会再进一步吧?” …… 皇城书院。 孙琦将面前画卷缓缓卷起来,然后面上带着几分苦涩,还有几分期待。 “哎,叫你乱说话,这软饭吃着不香吗?去管那些事情干什么?” 他看向书房外小院,低叹一声。 “锥在囊中,终究掩盖不住我的才华啊……” 青天洲。 山岭之上,张远收起春山图,站起身。 他手上磐石院掌院令牌浮现,其上青色光影闪烁。 远在白鹿山山巅的大堂之上,一道光影浮现,其上文字扭曲,外人无法分辨。 “是磐石院掌院传讯!” “唯山长可阅,快请山长。” 片刻之后,白鹿书院代山长庄墨轩面前长案上,一张纸卷字迹写满。 “调搬山院供奉入魔宗治下,袭扰风亭,白绝,三灵等十七魔道宗门,使其后方不稳。” “磐石院及雍天洲试炼者,行三万里,十日后至虞城府集结。” 庄墨轩看着面前纸卷,面色轻轻变幻。 “他,想干什么……” 第420章 公平,还是公平 白鹿山。 磐石院。 一千玄甲卫正在整束衣甲和兵器,其他的磐石院中武卒,也快速将所需兵甲准备好。 “二位将军,若是觉得此行凶险,可让他们这些春猎试炼者暂留两日,等我们磐石院武卒出发之后你们再动。” 身穿厚重鳞甲的磐石院武卒统领周树成,手按腰间刀柄,大步奔行而来。 他身侧,则是身穿黑色锁甲,身上气血凝重的统领韩墨。 前方站着的,是北境长城御虏校尉陈潭,还有破虏校尉刘金才。 他们俩是本次试炼领军护卫,一千玄甲卫专门负责试炼者安危。 “周统领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本次试炼一切以张居正掌院之令为准,张掌院调兵之令到,所有试炼者但有不遵,皆算淘汰弃权。” 不远处,身穿青色袍服的中年朗声开口。 兵部主事孙长杰,虽只是从五品文官,但有兵部节令,乃是本次试炼之中,主试官张居正的副手。 另外一位兵部主事李思,如今在整训试炼者队伍,安排行军事宜。 听到孙长杰的话,周树成与身边的韩墨对视一眼,没有再开口。 大秦重军纪,调令不遵,重可斩立决。 “李主事,玄甲卫可随时——”陈潭抱拳,话未说完,大营前战骑轰鸣而来。 “是,孟先生。” “孟仙子穿甲胄模样,当真飒爽英姿,比红妆衣裙更漂亮。” “你见过她穿红妆衣裙?” 大营之中道道低呼声音传来,身穿青色甲胄的孟书瑶手持战枪,领着一队战骑策马而至。 “我已禀明山长,领一队搬山院中修武道的供奉随你们磐石院同行。” 孟书瑶的目光投向周树成和陈潭等人方向,面上神色清冷。 “行军最重军纪,我特地从山长那要了督战之权,本次行军,无论是谁,敢私自行动不尊号令者,严惩不贷。” 孟书瑶长枪压在战骑前方,一声高喝。 督战? 大营之中军卒相互看看,都是赶紧低头。 孟书瑶目光扫过,领着身后战骑,开始巡查营房营帐。 此时,秦朗等人所在营帐,一众皇城精英面色都透着几分凝重。 “张居正掌院在仙魔之地横行,自身战力绝对强绝。”身穿青袍的晏观微看向其他人,低声道,“但这一次调我等直接往璇玑书院治下,恐怕有些草率。” 他的话让身边几人都是点头,面色变化。 “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如此局面,怎能接战?” “不错,本以为入青天洲是各自为战,现在却是要集结大军行动,我们连谁做统领,谁做军卒都未定,一盘散沙,怎好……” 军令不可违。 可是现在所见,那位张掌院,要么就是无领军经历,无领军之能,要么就是不将他们这些试炼者生死看在眼中。 不管哪样,对于他们这些试炼者来说,都不是好事。 “看明日行军吧,若是当真杂乱,我们再献言。”秦朗看向众人,“张居正这等强者,行事必然独断专行,贸然开口乃是挑衅其威严,极可能被其嫉恨。” 这话让众人点头。 另外一方营房中,钟原,余人拓等人也是围坐。 “十日行军三万里,到虞城府集结,哪怕是在青天洲上,也是艰难事情。”余人拓手按腰间剑柄,沉声开口。 这话让营房中其他人都是点头,神色不太好看。 “我们这些试炼者本就杂乱,如今连统属都没有,张居正掌院都没有与我们见面,直接调令往璇玑书院,若是与魔宗接战,恐怕死伤惨重。”钟原身形端坐,神色之中透出忧郁。 他们都是精英,修为和潜力,背后人脉什么都不缺。 他们来青天洲上是为磨砺,积攒资历,不是为了来送死。 “张居正有一票否决权,现在调令决不能反,不过若是一路上太过纷乱,到时候……”一位青袍儒生话没说完,远处奔马声音响起。 不过片刻,一位武卒手持铁令踏入营房。 “谁是刘青松?”武卒目光一扫,朗声开口。 身穿黑色武袍,背短枪的青年面露疑惑,站起身来。 “在下刘青松。” 武卒将手上铁令递给刘青松,还有一份书册,然后转身就走。 刘青松握住铁令,面上露出惊异,再展开书册,神色顿时变幻。 钟原等人围拢过去,看书册上有有文字。 “令,刘青松为代校尉,掌千军,自行招募军卒,半日成军。” 代校尉,掌千军? 刘青松出身河汾郡巡卫军,百夫长衔,有掌千军之能。 可这掌千军与试炼者千人可不一样。 这千位试炼者,每一位都是有着各自修为和手段能力,掌这千人,无论是人脉还是未来的能力提升锻炼,都是难以想象的。 “为何,是刘兄?”一位黑袍武者低语,不由抬头看向一旁的钟原和余人拓。 余人拓面皮微微抽动,没有说话。 以他五皇子亲卫身份,竟然没有被安排掌军资格。 区区河汾郡巡卫军百夫长刘青松,却能掌千军? “这是张居正掌院亲令。” 钟原的目光从刘青松手上书册上挪开,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张掌院任命领军之人,是以军伍资历为依据。” “不管怎么说,张掌院算是知兵的。” 军伍资历? 众人之中,确实刘青松在军中资历最深。 “既然是张掌院之令,我们遵从就是,刘兄,刘校尉要聚千军,我们帮他一起先把人聚齐再说。” “这是抢人的时候。” 钟原微微握拳,沉声开口。 抢人。 果然,等他们出营房,已经是看到大营之中各处校场,营房之间有人穿梭。 “兄弟,我家校尉大人招募军卒,可愿来?” “赵兄,我家校尉大人乃是五原郡镇守军校尉,掌军十年,临战手段不凡。” “徐兄弟,可找到你了,跟我走,我家校尉乃是羽林卫中百夫长,精通战阵。” …… 一声声呼喝,大营之中纷乱一片。 “张掌院这整军之法,起码公平。”秦朗看着前方军卒奔走,低声开口。 “不错,所有掌军者都是军伍出身,我无话可说。”他身旁,晏观微轻轻点头。 他俩,都没有被任命军职。 第421章 张居正,你不该来的 不只是秦朗晏观微他们这些儒生,连何云丞等修为拔尖的江湖武者,也都没有军职。 相反,那些有军伍经历者,哪怕修为不高,也能掌百军。 如果是其他时候,这等安排,绝对无法真正执行。 毕竟都是试炼精英,谁会甘愿服从别人管束,且还是修为学识不如自己的? 但是此时局面,没有人去反抗,而是尽可能的去寻找适合自己的校尉军将。 十日行军三万里,到虞城府就是差不多直面魔道大军前线。 这可不是开玩笑。 与其纠结张居正的安排是否合适,倒不如赶紧找一位领军手段不凡的校尉归附。 从雍天洲来的人都知道,大秦军伍军阵战力,是散兵游勇的十倍百倍。 “乱成这样,当真能行?”跨坐战骑之上,孟书瑶眉头紧皱。 她身后,几位搬山院武道供奉相互看看,没有开口。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的军伍能不能行。 …… 雍天洲,皇城。 三重庭院,楼宇连绵,回廊幽深。 一位穿着淡红长裙的妇人快步前行,到后院厅堂,见两位头发花白的夫妇,还有穿着青色儒袍的孙琦围坐,桌上菜肴摆满。 “听说相公归家吃午饭,我赶紧从商行回来。” 妇人脸上都是笑,走到桌边坐下,一旁有侍女端来清水净手,又送了碗筷。 “哼,不是孙琦回来吃饭,你这丫头怎么可能回来?”上首,白发妇人面上露出不满。 一旁的老者摆摆手,笑着道:“好了好了,难得玉婷和孙琦都回来吃饭,咱们家这样吃饭,还是大年夜时候吧……” 老者的话让老妇手顿住,低叹一声,抬头看看红裙妇人,低低轻语:“这想一家人吃顿饭都这般难。” 接过碗筷的红裙妇人面上带笑,帮孙琦和老者碗里都夹了菜,才自己夹菜到碗里。 若是认得妇人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瞪大眼睛。 传言行事果决的黄三街黄玉婷,在家竟是这般贤惠模样? 传言吃软饭的孙琦,竟然这等坦然接受黄玉婷夹菜? 饭桌上几人低低说几句话,黄玉婷看向孙琦。 “相公,今日怎么没有同年邀你吃酒?” 她这话让上首老者也是面露好奇,微微皱眉道:“孙琦,可是玉婷给你花销克扣了?” “你要是缺银钱,我拿给你。” 孙琦笑着摇摇头。 “岳丈,我只是今日懒得与他们宴请,早些回家来而已。” 这话让老者松一口气,低头吃饭。 一旁,黄玉婷反而面色缓缓化为凝重,慢慢连手上玉箸都停住。 孙琦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吃饭。 上首白发夫妇觉察到不对,缓缓放下手中碗筷。 “相公,可是,可是我做了什么错事?”黄玉婷看着孙琦,面上透出慌乱。 “对,玉婷若是做错了什么,孙琦你罚她。”一旁的老妇也是连忙开口。 孙琦手顿住,抬头,轻声道:“吃饭吧,难得一家人吃顿饭。” 上首夫妇对视一眼,沉默举筷。 黄玉婷却不动,只看着孙琦。 片刻之后,孙琦吃完饭,接过身边侍女递过的毛巾净面净手,然后看向黄玉婷。 “玉婷,往后生意莫要冒进,多在家陪陪岳丈岳母。” 他这话让黄玉婷面色惨白,上首老夫和白发老者都是神色变幻。 “孙琦,这是——” 老者话未说完,庭院前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有旨,召孙琦学士乾阳殿觐见。” 孙琦站起身,将衣衫整理一下,伸手拍拍黄玉婷肩膀,然后大步走出。 厅堂中,白发夫妇连忙起身,看孙琦走出,赶紧回头。 “玉婷,快看看怎么回事。” 黄玉婷点点头,脚步有几分错乱。 “我,我去瑜远商行一趟。” …… 因为黄玉婷的哀求,赵瑜让商行管事去见了琪贵妃,得了答案。 不过等黄玉婷从瑜远商行离开,回转黄家时候,她自己的消息渠道已经送来打探到的讯息。 皇帝新设军机处,任命西昌侯姬梁,大学士孙琦为军机处左右军机大臣,从三品官职,独立于朝堂,兵部之外。 军机处只负责新军整备,各处军伍巡查,与兵部和各方镇守军伍没有牵连。 军机大臣有独奏之权。 从三品,朱紫袍。 满朝文武,到从三品官衔者不过寥寥。 新设军机处,帝王亲掌,大皇子监察,这分明是简在帝心。 皇城之中,能有此等殊荣者,少之又少。 “恭喜夫人。” “夫人,大,大,大……喜……” 迎接黄玉婷的家仆侍从本来一脸欣喜,可看到黄玉婷面色阴郁,一脸泪痕,不由顿住。 直到看黄玉婷踏入门庭,门口几位护卫相互看看。 “哎,姑爷这一飞冲天,往后恐怕更不着家了。” “那叫什么来着,悔叫夫婿封侯,夫人严防死守这么多年,不让姑爷有展露才华的机会,终究……” “也不是夫人故意吧,姑爷不也不屑去做那些扬名之事?” …… 厅堂中,黄玉婷看着面前身穿紫红官袍的孙琦,一把扑上去,放声大哭。 一日之后,按照大皇子奏折,军机处安排皇城书院武道兵法精英,各处武学顶尖精锐,军伍中精英,往北境长城观悟青天洲上大战。 青天洲上大势之争消息,也至此在皇城中传开。 青天洲为雍天洲屏障,抵挡仙魔各方。 青天洲上四大书院,儒道书生与仙魔拼杀而不退。 青天洲上璇玑书院直面百万魔道大军,局势危难。 各种消息仿佛一夜冒出来,传遍街头巷。 这其中,还夹杂了瑜远商行悬赏,招募往青天洲上搜寻物资财货的消息。 皇城,后宫西苑。 元康帝背着手,缓步前行。 “爱妃为何寻朕来此?” 看到等待在花园中的琪贵妃,元康帝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琪贵妃躬身施礼,然后轻笑道:“妾身为贺陛下寻到良才,特备酒菜。” 这话让元康帝面露得意之色。 军机处的安排,他也觉得是一招妙手。 一边让元康帝坐到桌前,一边送上玉箸,琪贵妃轻声道:“还有,陛下这次召集那么多军中人才,为何独将自家人漏了?” 自家人? 元康帝抬头。 “陛下,我家玉若军阵之才,不比那些精英差吧?” “难不成看她是女儿身,就不让她去北境长城?” 琪贵妃端着酒壶却不倒酒,只定定看着元康帝。 元康帝愣一下,哈哈大笑。 “你不是还要她帮你赚钱吗?” 琪贵妃也是笑,一边倒酒,一边低声道:“那丫头来求我,说若是能让她去北境长城,到时候带回的物资必多三成。” …… 青天洲。 云谷山。 青云仙宗与幽冥魔宗治下交界之地。 一队千人,穿黑色魔纹甲胄的军卒,十二位身上魔焰冲天的宗师大修阻住张远去路。 “张居正,你不该来的。” 随着声音落下,千军魔意凝聚,那十二位魔道宗师身后,一柄长刀横空,洞天之力翻腾而动。 第422章 雷法,代天行罚 “是千魔屠灵阵!” “千魔结阵,生灵自溃,苍云魔宗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十二魔相,这是云珏山四十八魔宗联盟能占据百万里方圆的根本,没想到竟然会来此地阻击张居正。” 山岭之中,数以百计窥探身影,此时见到那十二位魔道宗师,还有一千魔甲军阵,都是惊呼出声。 幽冥魔宗治下方圆千万里山河,除去最强的幽冥魔宗之外,还有大小魔宗数以万计。 这其中大宗,实力丝毫不比儒道四大书院弱,只是因为幽冥魔宗太强,掩盖其他魔宗之名。 就比如此时挡在张远身前的千魔军阵,还有那十二魔相,都是能在青天洲上横行的力量。 “嗡——” 长刀斩落,透着洞天之力。 千军阵势力量化为禁锢锁链,向着张远身躯砸落。 千名魔甲军士身躯暴涨,玄铁重甲与血肉融合成嶙峋骨甲,每一步踏落都在大地上犁出熔岩沟壑! 天地骤暗! 穹顶之上翻滚的魔云豁然裂开十二道猩红天渊,每道裂缝中探出山岳般的青铜兽首。 狰狞兽吻吞吐间,千里草木尽化飞灰,裸露的岩层上浮现出亿万扭曲人脸——这正是千魔屠灵阵吞噬生灵的怨煞显化! 这就是魔道之阵! 十二位魔宗宗师脚踏腐土莲台冲天而起,身后幻化出百丈魔相真身。 左阵六相乃洪荒遗种,骨翼垂天的九婴吞吐毒火、独目开阖的烛龙牵引永夜。 右阵六相为人间恶念所聚,饥荒相手持量天白骨秤、瘟疫相周身缠绕紫瘟锁链。 魔相临世! 十二魔相各踞一方星位,将张远周身空间压缩至三丈绝域。 这一瞬间,张远一人要面对十二宗师,千军结阵。 魔道行事果然与其他修行者不同,只求结果,不忌手段。 这一瞬的出手配合玄妙,周围山岭之中那些窥探身影全都屏住呼吸,目中透出恐惧。 魔道手段就是如此,动如雷霆倾覆,让人无法抵御。 这样的一击,声势浩大到极致,能挡得住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神色平静,抬头看刀光与身周锁链,缓缓抬手。 不是武道凝聚气血。 不是佛门手捏诀印。 只是并指而动,一指点出。 指尖,淡淡的儒道金光与仙道灵光交错。 儒道浩然。 仙道自然。 但这两种力量相合,展露的却不是悠然,而是超然! “轰——” 随张远指尖点出,方圆万丈,天地云气瞬间扭曲,无尽雷光凝聚而落! 雷法! 怎么能是雷法? 怎么会是雷法? 那千位魔修战卒的脸上,出现茫然之色。 那十二位魔道宗师目中全是惊骇。 千魔屠灵之阵克制的是儒道浩然之力与佛门功德之光汇聚。 十二魔相专为抵挡剑道手段,以魔相之躯挡剑气锋芒。 可此时,张居正所用,却是雷霆之道! 万千雷光锁链自虚空穿刺而下,每根锁链都闪烁耀眼之光。 这些雷光之链交错成樊笼的瞬间,直接将千军所聚的魔道锁链震碎,然后顺着那血色锁链追去,砸在每一道玄铁战甲身躯之上。 玄铁战甲不但不能抵御雷光,反而引动雷光透体。 雷光在甲胄上穿梭,魔焰被雷光撕碎,一道道魔纹被雷光驱散。 雷霆,驱魔。 修行数十年的魔修,一身修为被这雷霆穿透经脉,穿透丹田,撕成粉碎。 雷光笼罩千军之阵,头顶上,那斩落长刀已经被雷光击碎,其背后所聚的洞天山河被道道雷光穿刺,寸寸碎裂。 雷霆,破魔。 张远青衫在罡风雷霆之中猎猎作响,指尖亮起的光影仿若漫天星斗。 “雷,雷,雷法……” “青云仙宗的《九霄云雷》,据说传承自阳天洲,青云仙宗之中无人能修到大成。” “这,这算不算,大成?” 周围的山岭之中,窥测的那些身影,此时全都呆愣。 无论如何他们也想不到,张居正竟然以雷法来破魔道之阵。 雷霆之酷烈霸道,对于同样残酷的魔道修行来说,是一场非生即死的天罚。 漫天雷云交错,风雷变幻之间,条条锁链撕碎铁甲,撕碎洞天。 十二位魔相身躯颤抖,浑身魔气翻涌,这是修为反噬。 那千位带甲魔卒,身上的魔气已经快要被驱逐干净,满身雷霆光影闪动,让他们身躯在原地僵直。 张远缓缓收手,轻叹摇头,然后大步前行而去。 这雷是以儒道浩然之力与仙道雷法相合,与其说是雷霆之道,不如说是天罚之道。 代天行罚! 这些天来,张远将从青云仙宗拿到的雷法以感悟珠推衍,然后快速修成。 往幽冥魔宗的一路上,他以雷霆之力时时磨砺自身,丹田和经脉之中每时每刻都有雷光闪现。 以此雷法锻体,张远的肉身之力提升神速,玉骨已经大成,只剩一道龙象金身,攒够天道金珠,就能踏入武道洞玄。 对于他来说,武道洞玄层次,才是修行根基。 【张远】 身份:青阳侯张青阳,雍天洲白鹿书院磐石搬山掌院张居正 修为:龙象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两万三千颗,天道金珠两千七百颗,龙象金身一道 武道修行:山河动,神象镇狱功 佛门修行:金身功,明王印 仙道修行: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九霄云雷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篆刻《大礼器》,墨韵篆龙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十万颗,感悟珠六万颗,真元珠五万颗,妖气珠六万两千颗,佛元珠七千三百颗,罡气珠五千九百颗,天道金珠两千一百颗 力量来源:肉身玉骨一龙象,明王印龙虎印一龙象,天龙之身一龙象,神象镇狱两龙象,浩然洞天两龙象,仙道元婴两龙之力 神魂境界:洞玄宗师,逍遥入微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洞玄明王金身,天龙之身,仙道元婴,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云梦扇 雷霆锻体,在青云仙宗山门前的一场渡劫,让张远整个人的修为战力都有了质的蜕变。 武道玉骨大成,佛门明王金身,妖族天龙之身,这每一样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道元婴成就,神象镇狱凝聚两龙象之力,还有那春山洞天加持的儒道浩然之力。 还是张远的积累不够,千里洞天目前对他肉身之力加持只有两龙象。 如果他是一位修行百年的大儒,以千里洞天之力加身,那就不是两龙象了,至少也是十龙象之力。 现在张远所计算都是自身肉身展现力量,至于以此肉身能承载,能引动多少大道之力,他自己都不敢想。 “嘭——” 身后铁甲崩碎,满身雷光肆虐的魔卒跪倒在地。 “轰——” 十二道宗师陨落的光柱升腾而起! “疯了,白鹿山张居正以仙道雷法,震杀十二魔道宗师……” 山岭之间,无数惊呼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雷光消散,满地碎石位置。 时而迸发出道道电弧的散乱甲片,还有那逸散的魔气翻涌,显露出这片地域的与众不同。 “雷法……” “或许,这也是一场机缘?” 张居正走的一路,就是机缘一路,若不然谁会紧随窥探? 不觉中,一道道身影悄然往那雷光逸散之地走去。 电弧雷光时而闪烁,让一个个修行者龇牙咧嘴。 “真他娘的,疼啊……” …… 第423章 天道不可测 白鹿山张居正,入魔宗治下,引仙道雷霆,一击破千魔大阵,诛十二宗师。 消息传到璇玑书院的时候,孔灵筠看着面前地图上繁复交错的兵力布置,一时间面上透出茫然。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实力吗? 如果她璇玑书院能有几位张居正这等人,她何必心力交瘁去布置兵力? “他当真要杀到幽冥魔宗山门?” 孔灵筠手压在面前地图,面色变幻。 原本与张远在春山图中约定,张远会在关键时刻领军斩幽冥血旗,奠定胜局。 可是现在张居正依然深入魔宗之地,当真能赶得回来吗? 如果张居正在魔宗治下有所不测,那这一次所有布置岂不是功亏一篑? 沉吟片刻,孔灵筠转身走入后方静室。 静室之中,除了有堆叠的书册,还有一方青铜星轨,以及一盏盏长明灯。 儒道传承不只是浩然之力,据说上古时代,儒道曾有百家争鸣的盛世。 孔灵筠的传承之中,就有一道卜算天地的易数。 只是这传承乃是筹算大道,窥探天道,很容易被反噬。 璇玑书院虽然传承有易数之法,孔灵筠寻常时候也没有动用几次。 上一次,还是她用来卜算潜入璇玑书院的九幽妖皇郭九元。 也是那次卜算,让她选择顺应命运所指引,结果就是一段孽缘,差点让她万劫不复。 不过也是有九幽妖皇暗中支撑,不然璇玑书院恐怕也早就覆灭。 奉香凝神,孔灵筠端坐在静室,口中低低轻语几句,然后将手中龟甲抛出。 “啪——” 龟甲落地瞬间,青铜星轨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爆成青烟。 孔灵筠口中鲜血喷出,窗外的紫竹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天道不可测——” 面色惨白,孔灵筠伏在小案上,低头看向龟甲上裂开的“震“卦裂纹。 “咔嚓——” 传承千年的龟甲直接碎裂。 “天道眷顾,大道护身,这,这是天地宠儿吗……” 孔灵筠擦去嘴角鲜血,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转而,她面上闪过一丝红晕。 “好,既是天道护持,我也就放心了。” 连她以易数窥测都会被天道震伤的人,会在魔宗之地陨落伤损? 不可能。 站起身,孔灵筠面上露出决断之色,大步走出静室。 “传令,开启地脉禁制!” “所有璇玑书院治下之地,整军与魔道决战。” 随着她声音落下,整座书院微微震颤起来。 七十二座藏书楼同时亮起金光,那些镌刻在梁柱间的经文诗句化作实体金字悬浮空中。 方圆千里之地,浩然之力化为冲天光影。 漫天星斗汇聚成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迸发出令日月失色的炽白光芒! 璇玑书院要与魔宗誓死决战! 璇玑书院外三千里,玉龙川。 绵延山岭,大道穿行,这里是往璇玑书院三条必经之道之一。 此时山道之上,腰悬长剑的孟浩然豁然转头,看向璇玑书院方向。 “天道易算?” 他的面上露出笑意。 “看来孔灵筠是算出了点什么。” 他身后,荀林手压在剑柄上,面色变幻,低声道:“是算张居正吧……” 张居正在魔宗之地以雷霆破十二宗师,这等消息传来,荀林整个人都懵了。 一路同行,他分明知道张居正不通雷霆之法,之前还是借他的剑道雷霆手段淬炼身躯。 他清楚张远是在借他之力淬体,他也是借张远之力磨砺自身剑道,各取所需,默契配合。 正是需要雷法淬体,张居正才在青云仙宗要了雷道功法。 可这功法才到手多久? 雷道难成,他荀林从修剑术到引雷而动,历时十年。 就这,都是整个浩然书院最顶尖人物,天骄中的天骄。 可是,现在看看,与张居正相比,他算什么? “咳咳,莫要与张居正比,徒乱本心而已。”前方,孟浩然的声音传来,“等日后他剑道大成,我再与他以剑道较量一场。” 这话让荀林嘴角一抽。 不是你说不要跟张居正比的吗? 合着是我不能比,你能比是吧?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白鹿山外四千里,云麓城,看着手中纸鹤上光影讯息,孟书瑶喃喃低语。 张居正在白鹿山时候,展现的是儒道和武道手段。 到佛门治下,则是以小乘佛法对佛门大乘。 到青云仙宗时候,以剑道对剑道。 如今,他又转了雷道。 他到底还会多少传承功法? 看向前方军营,孟书瑶一时间有些茫然。 还有这军伍调度手段。 明明,他只传了一道命令,只将领军将校安排了,剩下什么都没管的…… “孟先生,我巡查回来了。” 领一队战骑飞奔而回的磐石院武卒统领周树成飞身下马,向着孟书瑶抱拳开口。 孟书瑶转过身,点点头道:“如何?” 周树成面色变幻,看向一旁身穿儒袍的中年。 “李思主事,还是你来说吧。” 兵部主事李思,从五品儒道文官,修过些兵法武道,这次与与孙长杰一起为试炼副官。 他们手上有随行文吏记录的试炼精英讯息记录,会作为交给主试官考核的重要依据。 这是张居正要求的。 磐石院掌院张居正人还未到,未与试炼者相见,这记录就是前期考核的重要材料。 李思将手上书卷摊开,看一眼英姿飒爽的孟书瑶,低声道:“按规矩此讯息只能张掌院一人知晓,不过孟先生乃是监军,也有知晓权。” 他轻咳一声,将书册上讯息快速念出来。 “春猎试炼者共计一万八千七百三十一人,张居正掌院调令,委任十八位领军校尉,一百零四位百夫长,半日时间整军完毕,两日行军四千里。” 周树成在一旁听着,面色复杂。 两日行军四千里。 对于磐石院武卒来说,这不是难事。 可对于一支成军半日的军伍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就这两日时间,他亲眼看着原本松散的军伍化为整束,原本不熟悉军律的那些精英快速背熟所有军纪军律。 无论是儒道修行者还是武道修行者,仙道修行者,全都令行禁止,行之有序。 这才两日时间啊…… 周树成不知道,到底是雍天洲上秦人都是这样,还是说,试炼精英,本就是有着常人没有的学习与适应能力。 不管是哪样,都代表着此时大营之中这一万八千余试炼者,每一位都是有着远超磐石院武卒的能力和战力。 这样的精锐,精英,当真是能轻易掌控的吗? 周树成不觉转头看向一旁的孟书瑶,想起当初张居正掌院一人镇压搬山院,将孟书瑶打成猪头模样。 或许自家这位掌院,专治不服? 第424章 真想亲眼看看这位张掌院是何模样啊 “鹰扬校尉薛定岳,组建轻甲弓兵一千,军阵整训快要成形,能做到三才变阵,已经能聚散而射。” “玄甲校尉韩重山部操练重甲营,八百玄甲盾兵,两百重骑,这两日重骑冲阵正在整训。” “赤血校尉刘青松,组建一千二百赤血卫,盾甲战兵,阵势严密,以儒道与武道相合,军阵力量或有惊喜提升。” “白鹿营陆九渊,一千轻骑,兵甲冲锋,整训散射。” “陷阵营拓跋雄,练的是重甲枪兵。” “飞羽营慕容铮,整训两千神机弩手。” “玄武校尉百里涛,他的八百青衣卫皆是儒修,正在编练儒道阵法。” …… 李思的声音响起,孟书瑶在静静听着。 其实这两日她早已亲眼看过行军途中的整训情况。 正是如此,她才会在听着李思所记录讯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白鹿山上,这样的军伍哪怕是整训出一支,都会震动白鹿书院。 这些整军校尉,每一位拿出来都能在白鹿山上力压同辈,都是凤毛麟角般人物,甚至名扬四大书院,被仙魔各方关注。 可现在,这样的人,有十八位。 不是十八位,这些领军者只是有军中资历才被选中,其他能力,实力,超越这些校尉的,一万八千试炼者中不知有多少。 这,就是大秦的精英吗? 还有,张居正是知道这些试炼者的能力,才会定下整军计划? 张居正在白鹿山整训磐石搬山两院,手段非凡,可是,他能不能掌控这支全员精英的军伍? 李思合上手中书册,抬头看向前方的孟书瑶。 这位书院第一美人确实有着让人难以直视的美艳。 据说张居正张掌院曾一巴掌将孟先生的脸打成猪头,他怎么下得去手…… 想远了。 “麻烦李主事将这些讯息整理好,我以秘法送回白鹿山。” “张居正掌院,还有雍天洲,都需要看到整训消息。” 孟书瑶双目之中透出精光,轻声开口。 “我这就将讯息整理好,交给孟先生。”李思拱手,面上带着笑意。 孟书瑶是夫子弟子,身份地位,修为眼界,都是顶尖。 传一份消息给张远,让张远对军伍有所了解,才能知己知彼。 而传一份给雍天洲,让大秦皇帝看到这些试炼者的能力手段,才能更重视青天洲,更重视白鹿书院对大秦精英的磨砺作用。 孟书瑶自知修为实力还不够,但在白鹿书院能得到各方敬重,可不仅因为她是白鹿山第一美人。 她对各种行径背后的意图觉察之敏锐,甚至连庄墨轩等人都要问她。 此时,不远处的大营之中,钟原,刘青松等人,都是面色凝重的聚拢在营帐前。 “张居正掌院一人破千甲,雷霆灭十二宗师,这等战力,我们这些人怎么入他的眼?” 刘青松看着前方操练的军伍,面上露出一丝迷茫。 差距,太大了。 “不要想太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到达虞城府之前,让赤血卫拥有足够战力,这样才能让张掌院看重。” 钟原的目光落在刘青松身上,面色凝重。 “张掌院这等人物,不会在意寻常人的生死,他眼中,只有精英。” 他的话让周围几人点头。 他们都是精英,很能明白钟原所说的这种感受。 精英眼中,从不见蝼蚁。 如果你没有被看重,说明你只是蝼蚁而已。 不远处,秦朗,晏观微,还有几位身穿青色袍服的青年围坐,身上浩然之力淡淡流转。 他们所在的是玄武校尉百里涛所组建的青衣卫。 因为他们大多为儒修,恰好百里涛也是修儒道,懂得编练军阵。 “之前我等还对玉若郡主所托之事有些抵触,如今看看,恐怕是我们入不了张居正掌院的眼了。” 秦朗身侧,晏观微活动下筋骨,苦笑开口。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都是摇头低叹。 当初在瑜远商行听到张居正之名,闻言要听其号令,他们谁不是一幅倨傲模样? 要不是瑜远商行出的价码确实够高,他们绝对会嗤之以鼻。 他们这等精英,竟然要听令于那不知所谓的张居正? 后来真正试炼开始,听说张居正是白鹿山磐石院掌院,众人心中抵触稍微松了些。 不过就算张居正是掌院,那也要看其手段本领,是不是有让他们折服的能力。 一时间,“张居正有什么本事”这个问题在整个磐石院中四处响起。 也是从问出这个问题开始,所有试炼精英的认知在不断刷新。 这几天来,几乎日日听到的都是张居正消息。 之前那些流言只是一时谈笑,在这些精英眼中,他们看到了他们要看到的讯息。 强。 很强。 无比的强。 强到他们只能仰望! 一人之力,入佛门之地,入仙道之力,入魔宗之地! 佛法,剑法,雷法。 三步入洞玄,儒道开洞天。 这等强横的人物,会是他们的主试官。 大秦以武为尊,以强者为尊。 张居正只要足够强,就已经能让此地九成精英折服。 何况张居正还能无比公正的安排整训之事。 如果不是张居正的安排足够公正,这一万八千试炼精英绝不可能这么快整训成军。 “真想亲眼看看这位张掌院是何模样啊……” 秦朗看向前方,轻声低语。 —————————————————— 雍天洲。 北境长城。 按照张远在春山图中所说位置,身穿黑色武袍的赵瑜寻到了那块黑色的石碑。 “张远赵瑜之墓。” 赵瑜的指尖抚过斑驳的石碑。 “这家伙,谁让你把我的名字刻在一起的……” 话语是这样说,她眉眼间的笑意掩盖不住。 抬头看向周围,一位位军机处调来的精英,都是面色郑重的将一块块刻着自己名姓的石碑,放在北境长城的城头。 远处,绵延的黑色城墙,不见尽头。 赵瑜知道自己的大哥,还有化身英灵的父王,都在北境长城,可惜北境长城绵延千万里,也不知道他们驻守在何处。 “呜——” 聚兵御敌的号角声响起,城头之上,无数兵甲奔行。 赵瑜站起身,和那些调来此地的精英们一起快步往城墙后方校场奔去。 这是他们整训集结之地。 校场之上,身穿黑色鳞甲的西昌侯手按腰间刀柄,转头看向一旁身穿朱红官服的孙琦。 “孙大人,探查青天洲的大阵还未布置完成,如今北境长城有战事,不如且看看?” “既至北境长城,若不见北城战事之酷烈,岂不是一生憾事?”孙琦面色平静,看向前方,朗声开口。 西昌侯一摆手,不远处几位青袍儒士和道袍修行者同时抬手。 “轰——” 一道百丈金色光幕升起,光幕上光影流转,映照出大军拼杀场景。 “大哥——” 赵瑜一声低呼,伸手捂住嘴巴,眼眶瞬间红了。 第425章 张居正一怒杀伐三万里,雷霆覆灭三十二魔宗 光幕之中,那立在玄甲兵卒之前,手持丈二陌刀的,不是昭王世子嬴梁又是谁? 只是此时的嬴梁一身黑色鳞甲,铁冠束发,短须蓬散,面容透出风霜,哪有半分当初郑阳郡城翩翩世子模样? 整个校场宁静到极致,所有人抬头看着光幕上集结的军阵。 赵瑜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揪住自己的衣领,几乎要忘了呼吸。 “咚——” “咚——” “咚——” 大地深处传来洪荒巨兽般的嘶吼,六十头披挂玄铁重甲的战争猛犸踏碎北境长城之外的无边冻土。 它们背脊上矗立着二十丈高的投石机,裹挟着幽蓝魔焰的陨石雨撕裂长空。 千里城墙之上道道金光浮现,一道彷如儒道结界一般的光芒升腾,将那魔焰陨石挡住。 “嘭——” 陨石崩碎,化为冰霜,将城墙外一层层冻结。 晨光刺穿铅云,照射在冰封城墙上,十丈高的城墙外玄冰凝结,在朝阳下折射出妖异紫光。 “是陈洲的冰霜蛮族。” “陈洲冰封,异族皆修冰霜之法。” 校场上有轻轻低语响起。 当年陈洲失陷,冰霜蛮族以血祭之法冰封一洲,其上秦人被屠戮极多。 大秦与冰霜蛮族之间的血仇,深如渊海。 “轰——” 地鸣天崩一般声音响起,无数身披冰霜之甲的陈洲蛮族踏着冰冻大地,潮水一般冲向北境长城。 城墙垛口处,身穿青甲的弓弩手长弓满月,一根根长箭离弦瞬间带起的呼啸,仿佛九霄雷鸣。 箭矢从城头上划出圆弧,带起幽暗锋芒,将那些蛮族身躯钉在冰霜之上。 鲜血流淌,一片赤红。 “这是我大秦炼器堂专炼的破甲箭!” “别说区区冰甲,就是九层玄铁甲也挡不住这箭矢。” 校场上,有身穿甲衣的军中精锐面露激动之色,眼睛紧盯光幕之中漫天箭矢。 镇守军中唯有偏将才能配发的破甲箭,在这北境长城如雨纷飞。 “昂——” 高亢的号角声响彻,那身披玄甲的战争猛犸巨象奔踏着往北境长城冲来。 其背上的投石机再次投射出冰蓝色光焰缭绕的陨石。 “轰——” 燃烧的巨石与遮天光幕相撞,炸开漫天紫晶般的冰火流星。 光幕之上,冰霜冻结,还有寸寸的裂纹浮现。 站在城头的嬴梁身上气血之力升腾而起,纵身跃下十丈冰墙,手中陌刀寒光透出锋芒。 “大秦男儿,随我凿阵!” 城头上,五百军卒飞身踏出城头,迎着那一尊尊数十丈高的巨象冲去。 “杀——” 嬴梁手中长刀横扫,陌刀劈下时,刀锋竟在极寒中凝出霜刃,刀锋带出的锋芒斩开身前三丈所有蛮族身躯。 他大步前行,一步一斩,身前血色流淌成河。 “当——” 嬴梁长刀斩在当先巨象的前足,玄甲挡不住刀锋,长刀斩在巨象腿骨上,数十丈高的巨象身躯一歪,撞在另外一头巨象身躯,背上投石机撞碎。 后方,紧随而至的大秦玄甲军冲到一头头巨象前,腕甲暗藏的机关弹射出玄铁飞爪,抓在巨象身外玄甲缝隙处。 他们如壁虎般攀附在巨象腹部,将淬炼过的爆裂符钉入巨象玄甲的关节处。 “轰——” 当第一头战争巨兽哀嚎着倒地时,漫天血雨中,北境长城的城头亮起一道道魂灯。 那是兵部特制的“英灵盏”,阵亡将士的残魂在法器牵引下化作守护大秦的英灵。 城头之上,大军冲出,潮水一般的陈洲蛮族缓缓退去。 …… 校场上的光幕不知何时熄灭。 那场北境长城司空见惯,甚至日日可见的战斗场景,对于校场上这些精英来说,透着无比的震撼。 身高数十丈,力达百万斤的巨象,身披冰霜甲,如潮水奔涌的蛮族,破甲箭,英灵盏…… 灵气碰撞,大道加持的陨石,城头上布防的战具与阵法,这等力量的掌控,与雍天洲上天道封禁完全不同。 “这还是北境长城,那青天洲上战斗,会是何种模样……” 赵瑜身侧不远,有人轻轻低语。 青天洲上…… 赵瑜转身就走。 —————————————————— 春山洞天。 张远终于享受到了双修的滋味。 是不是双修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赵瑜让他修了。 “我今日在北境长城见到了大哥……” 面上带着几分红晕的赵瑜伏在张远怀里,低低讲述自己看到场景。 张远静静听着。 陈洲蛮族,在他看来其实并不算真正强大。 从他所知的典籍上看,这些蛮族就是因为战力最弱,才会被其他洲陆势力驱使,不断攻伐北境长城。 出雍天洲,张远知道的讯息越发多了。 最简单一点,也是最不简单的,雍天洲上的天道封禁,连域外神魔都无法踏足。 这等人道之力,才是各方仙魔最垂涎的。 “我今日看到北境长城的战斗,想到你在青天洲上拼杀。” 赵瑜抬头,看着张远,目中透出担忧。 “从我们相识,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成。” “开始时候,我都是只将你当真能助昭王府成事的人。” “后来……” 轻轻咬着唇,赵瑜眼中透出一丝羞涩。 “你在雍天洲上一步步前行,我都不担心,我知道你能应付。” 手掌攥紧张远衣衫,赵瑜神色有些紧张。 “孔山长说你在青天洲上与仙魔争锋,我……” 将头抵在张远胸口,赵瑜轻轻闭眼。 张远伸手轻抚她发丝,面上露出轻笑。 “要不要看看,我在青天洲上如何与仙魔争锋?” 张远的声音平静。 赵瑜一愣,抬起头。 张远的手指挑起赵瑜的下巴,双目之中有精亮闪动。 “给我点甜头尝尝,我可以让你看一眼青天洲上魔宗是何模样。” 赵瑜眼中透着丝丝水汽,轻轻起身,却见张远的目光从她脖颈处一直往下延伸…… “为何,呜,为何,感觉,不同……” “忘了跟你说,我这洞天已成,你以神魂入其中,不需要我来具现身躯,所以现在的你,就是你了。” “呜,那,之前你,摸的,都是你自……呜……” …… 幽冥魔宗治下,苍云山。 一道遮天画卷浮现,漫天云涛翻涌。 “白鹿书院张居正,为灭苍云魔宗而来。” 声音滚滚,引动天地震荡,无尽雷霆如海,照彻千里山河。 雷霆尽。 苍云魔宗。 灭。 白鹿书院张居正一日前行三万里,雷霆如海,灭三十二魔宗,山崩地裂,江河断流。 云珏山,四十八魔宗联盟驻地。 云涛滚滚,雷霆翻涌而至。 张远踏空而行,背后是千里山岳长卷,春山洞天。 洞天之中,赵瑜正埋头在一堆各色灵光魔光闪耀的珍宝之间清点。 “发财了,发财了……” 人都说白鹿山张居正一怒杀伐三万里,雷霆覆灭三十二魔宗,却不知这一切,不过为搏红颜一笑。 第426章 张居正只有一个,云珏山,可以有无数个 云珏山四十八座魔殿迸发冲天血光时,千里苍穹已被张远背后的《春山图》染成青紫色。 这一刻,无数道目光远隔千百里,看着云珏山方向,面上神色变幻。 “张居正,去了云珏山。” “他,他真要杀穿十万里魔宗之地,踏上幽冥魔宗山门吗?” “这,当年夫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真不怕……” 无数低语声音响起,无数人紧紧盯着那漫天的流云汇聚。 张居正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动手! 雷霆如雨,仿若天地崩塌! 在佛门之地,张居正展现的是狠辣无情,所有与他交手佛门大修,必然心脉断绝而亡。 在仙道之地,张居正剑道之威,千里大势凝聚,展现的是无可抵挡的锋锐。 而在踏入魔宗治下,从斩十二魔相开始,灭三十二魔宗,展现的凶残酷烈,让人心生畏惧。 “十二魔相敢阻张居正的路,四十八魔宗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儒道,出了个狠人啊……” 看雷光砸落,有人轻声感慨。 狠人。 云珏山前,身悬千丈高空,张远脚下荡开的雷纹将三座山峰拦腰截断。 切口处琉璃化的岩壁映出漫天雷蛟狂舞的倒影。 青云仙宗的《九霄云雷》在张远手上,展现的杀伐之力,仿佛翻越十倍百倍。 云珏山上,道道魔光被雷霆击碎。 一位位魔修口中吐血,浑身焦黑。 “哎呀,那魔宝砸碎了。” “好可惜好可惜,那瓶子拿皇城去卖,起码一百仙玉。” 春山图中,赵瑜的关注点早从之前对张远的担心,化为对那些魔宝破碎的惋惜。 这一路张张远就如雷神一般,哪里有对手,哪里需要担心? 云珏山上,那些四十八魔宗联盟的强者不得不四散奔逃,躲避雷霆当头。 其实从十二魔相被张远灭杀,云珏山四十八魔宗已经大半实力折损,此时怎么可能再抵挡以洞玄大势汇聚,引动仙道雷法而来的灭世云雷? 山岳在崩塌,灵脉在溃散。 “这,这是要真断掉我云珏山传承命脉吗……” 白发苍苍,满脸魔纹的老者抬头,面上全是茫然与恐惧。 “结阵——” 山巅处,有狂呼声音响起。 数十位身穿魔袍的老者身外血光缭绕,同时捏碎本命血符,他们的身躯化为血雾。 魔道血阵。 血色瞬间弥漫百里天地,哪怕是雷光肆虐,也不能让这些血光消散。 血光笼罩,云珏山深处,一尊尊黑色的骸骨从地脉中爬出,嘶吼着冲向半空之中高悬的春山图。 以命为薪,召唤骨魔。 这等血阵,可谓不死不休。 这一刻,魔道宗门展现出了他们该有的凶狠。 天穹之上,一道遮天蔽日的九幽万魔壁坠落,要将千里之地笼罩。 九幽万魔壁只要落下,就会封禁地脉,封禁方圆百里大道,百年不散。 此壁落下,云珏山就算完了。 这是同归于尽的杀法。 一旦封禁大道,雷云消散,无尽的骨魔,会在没有了雷霆之后,将张居正撕碎! “疯子,都是疯子,张居正是,这些云珏山的魔宗也是……” 远处,看着血光弥漫的山野,有人咬牙低喝。 “张居正只有一个,云珏山,可以有无数个。”有人双目之中迸发神采,低低开口。 张居正真正让人畏惧的不是多强悍,而是有多凶残。 他以儒道出身,杀伐果断,才是让各方畏惧的根本。 今日一旦有人与他比狠,他就被推到风口浪尖! 如此场面,张居正退不退? 不退,大道封禁之地,内外隔绝,那些骨魔会将他撕碎。 退,他张居正所营造的无敌之威就此折断,往后再想让人畏惧可就难了。 “他,退不退……” 一道道目光之中,黑色的云幕笼盖而下。 张居正,没有退! 一道道身影从山岭之间踏出,紧紧盯着前方云幕遮盖,连神念都无法探查的云珏山。 “张居正,会不会死在云珏山……” 有人轻轻低语。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看到,那云幕遮盖下黑暗的山崖之前,张远手中赤龙索化为一根淡金色长锏。 “后面的事你就别看了吧,这些珍宝先放在洞天,我抽空让人送去北境长城。” 张远的声音淡淡响起,抬手一锏甩出,砸碎身前扑来的数十道骨魔身躯。 春山图中,赵瑜张张嘴,手中抓着的珍宝不想放手,身形却缓缓消散。 云珏山前,张远缓缓抬头,面上露出笑意。 北境长城校场后方的营房之中,赵瑜站起身,看向外面校场上穿梭奔行的身影。 “大道封禁,以武道拼杀,这似乎,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 皇城。 乾阳殿。 元康帝手上一卷书册,其上记录着春猎精英组建成军的过程,还有那些领军校尉和整军武官的手段能力。 哪怕是自觉能掌控一切的帝王,元康帝看着手上这书册上记录讯息,也感觉有些茫然与惊异。 之前那些在春猎资格筛选时候表现优异者,并未成为领军校尉和武官,大多数武官的名字和经历背景都平凡的很。 但正是这些平凡武官,展现出的手段和能力反而惊艳。 “大秦不缺人才,大秦缺的是给更多人才锻炼和展现的机会。” 元康帝双目眯起,心中回想起大皇子嬴荣奏折之中的话语。 也是这句话,让他组建军机处,颁发这次北境长城观战的调令。 大殿之外,身穿青灰袍服的余愧贞轻轻走进,将一卷纸页递上。 元康帝将纸页展开,双目之中精光闪现。 “一日三万里,灭三十二魔宗。” 这是张远在春山图中游记所写,且详细记录屠灭魔宗过程以及感受。 “他这杀性,在青天洲倒是畅快了……” 元康帝看着纸页上一行行文字,低低轻语。 大皇子府。 大皇子坐在长案之后,呆呆看着窗外。 他身上,一股难以压抑的力量在升腾凝聚。 洞玄! “殿下。” 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大皇子身形一顿,所有修为隐去。 “据说东境最近不稳,我去兵部问问什么情况。” 大皇子站起身,双拳握紧,大步离去。 张远在青天洲上一日三万里,屠魔三十二宗。 他嬴荣身为大秦皇子,心中热血怎么能平复? 若非身份所困,他嬴荣也愿去雍天洲外,大杀四方。 青天洲。 吾名城。 磐石院大军集结的营帐之中,鹰扬校尉薛定岳手中握着一张纸页,面上神色复杂。 “校尉大人,孟先生召见领军校尉,说的是何消息?” “大人,是不是掌院要来了?” 几位身穿轻甲的百夫长看向薛定岳,开口说道。 薛定岳摇摇头。 “掌院,应该还在魔宗治下。” 还在魔宗治下? 这话,让营帐之中几位百夫长面色变幻。 第427章 剑气动而风雷聚,一剑光寒三千里! “大人,是不是掌院出事了?” 一位百夫长目中闪烁精光,压低声音开口。 出事? 魔宗势大,张居正在其治下真的可能被围杀。 就算张居正实力不俗,可那也不可能与整个魔宗对抗。 他若真有此能力,那青天洲上局势也不是现在这般了。 “这位张掌院确实实力强横,可惜行事太过张扬,哪里像是儒修。” 一位下颌短须,身形高瘦的百夫长面色紧绷,沉声说道。 这几日天天都听到张居正掌院如何实力强绝,如何在仙魔之地横行。 大家敬佩当然是敬佩,可都是精英,要说心中没有丝毫妒忌,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一切都是传言,张居正到底有多强,没有人亲眼看见。 “大人,不会是要我等去救援掌院吧?”一位三旬出头,背着短弓的百夫长面露犹豫,低声道,“我们若是去魔宗治下,不说路途遥远,就是……” 他话没说完,薛定岳已经再次摇摇头,将手中纸页摊开。 众人伸头看去,只见那纸页上字迹密布。 “白鹿书院张居正,一日杀伐三万里,破灭魔道三十二宗门,直入云珏山……” 大帐之中一片沉寂。 一众百夫长相互看一眼,无人再开口。 此时,另外一座大帐之中,钟原看着面前纸页,双拳紧握。 “如此屠魔手段,当真畅快之极。” “不错,我辈武道修行,不就是为纵横来去,杀伐随心。”一旁的余人拓手按腰间刀柄,面上透出一丝涨红,“若是能追随掌院杀一场,那定是此生快事!” 大帐之中其他人身上,气血翻腾,都是握紧双拳。 远处,吊楼之上,孟书瑶静静看着下方大营。 “咳咳,孟先生,我来值守吧。”后方周树成和两位身穿甲胄的中年走来。 孟书瑶摆摆手,淡淡道:“张掌院不在,我要替他看顾好磐石院和这些试炼者。” 周树成和那两位中年武者相互看一眼,转身退出吊楼。 直到走出百丈外,周树成回头看一眼,方才压低声音:“孟先生本是极为傲气的,可惜这一次……” “在掌院面前,恐怕她也没有直面的心气了……” “别说了,青天洲上同辈,谁有勇气直面掌院?” …… 璇玑书院。 郭常手上握着纸页,缓步走到孔灵筠身前。 “母亲,这,是真的吗?” 孔灵筠抬头,看郭常面上透着失落。 “母亲,屠魔三万里,灭三十二宗,张兄,真的强到如此地步?”郭常看着孔灵筠,低低开口。 他与张远曾一路同行,虽然知道张远不凡,可也只当同辈之中精英。 他郭常有山长母亲,就算是与那位妖王父亲割裂,也定然能一飞冲天。 可是,从张远踏上白鹿山,各种讯息传来,到入佛门之地,青云仙宗山门前一步入洞玄,再到今日的屠魔三万里。 郭常心中的那点倨傲,彻底崩碎。 “奉孝,你别将他当做常人看。” 孔灵筠轻叹,抬手拍拍郭常肩膀。 “你就当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郭常默然不语,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母亲,等这次璇玑山危机解除,我想去雍天洲读书。” 孔灵筠面上露出笑意,刚准备开口,忽然面色一变,转头看向厅堂之外。 “那是,玉龙川。” 玉龙川,驻守的是浩然书院山长孟浩然和书院一万学子。 此时,玉龙川前,魔光与剑光汇聚,光影直上天霄。 北境长城,校场上一道百丈高金色光幕浮荡。 光幕之中,映照出青天洲璇玑书院治下,玉龙川位置景象。 千里山川之间,一队绵延大军被山崖上滚落的颗颗巨石截成两段。 那巨石每一颗都有百丈方圆,滚落如雷霆,将所有阻道的声音碾碎。 数十颗巨石撞在一起,引动山崩地裂的轰响。 山崖之上,一道道身外浩然金光浮荡,手中剑光闪烁的身影跃下。 “那就是浩然书院的学子。” 校场之上有人低语。 金光随身而动,一剑斩出就是风雷之影震鸣。 山崖之下,慌乱的魔焰大军快速集结,升腾的魔光与那剑光金光辉映。 “震为雷,巽为风。”随着清冷道音,荀林手中长剑化作流光撞向刚组建而成的魔阵。 “轰——” 方圆十丈,雷云炸裂。 那些组阵的魔焰军卒,全都满身焦黑,跪倒在地。 “浩然书院荀林,实力好强!”光幕之前,早将军机处所发讯息看过的精英之中,有人低呼出声。 “这么猛,张远不是说这家伙弱得很吗……”赵瑜抬头看,光幕之中荀林挥剑而动,速度快到极致,雷光随剑而动,将一道道魔修身影撞飞。 “这家伙,估计是被张远刺激到了。”赵瑜眉眼间都是笑意。 “嗡——” 光影之中,魔光激荡,化为一尊百丈魔虎之影。 只是这魔虎才现,一道剑光已经从天而降。 这是怎样一剑! 剑气千丈,杀意凌霄! 那剑才在万丈外,一个闪烁已经横贯山川,锋芒透出血红! “轰——” 虎啸龙吟,风雷汇聚! 剑气动而风雷聚,一剑光寒三千里! 方圆十里,魔焰一顿,一道道先天境陨落的魔光升腾。 一剑破甲三万,浩然书院孟浩然! “这就是青天洲上的征战吗?” 校场之上,有人轻轻低语。 相比于北境长城的厮杀,这青天洲上的争斗完全颠覆之前所有人的想象。 如此场景,他们这些修为不到宗师境的修行者,能有什么作用? 一时间,整个校场上,所有人默默不语。 青天洲,璇玑书院外三千里,相隔玉龙川千里之外,栖凤谷。 “那边是孟浩然出手吧?” “这家伙这是要杀疯了?” 两位身穿青袍的中年儒士并肩立在山岗上,看向远处。 说话的儒士三缕青须,面容方正。 “许是被张居正那三万里杀伐激到了吧?”另一边背着手,额头微鼓,颧骨清晰的儒士摇头轻笑。 “也是,消息传来,别说孟浩然,便是我——”青须儒士话未说完,双目缓缓眯起。 “魔焰大军,来了。” 他身旁儒士手中折扇缓缓合上。 “那就且看看我经纶学府手段,是不是还能入眼。” 第428章 经纶学府,天机阵 “呜——” 栖凤谷前,号角声响彻。 一队队魔焰大军从谷口冲入。 不同于玉龙川以巨石拦截,栖凤谷中,一方方儒道阵势纹丝不动。 北境长城校场上的光幕金光闪烁,其中场景化为栖凤谷位置。 “那是,经纶学府的衣袍。” “经纶学府为何没有提前布设陷阱,他们怎么抵挡魔宗大军?” 校场之上,一片喧哗响起。 赵瑜抬头看着,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儒道学子的方阵上。 “军阵?” “经纶学府要以军阵与魔宗大军正面对抗吗?” 一直以来,青天洲上已经公认的儒道最弱。 这么多年来,儒道几乎没有正面与仙魔各方对抗而取胜的先例。 特别是大军集结对抗,儒道都是不堪一击。 这也是为何幽冥魔宗集结三十万军,就敢长驱直入的原因。 璇玑书院真挡不住他们三十万魔焰大军。 可是此时,经纶学府竟然要以儒道军阵正面与魔焰大军争锋? “呜——” 一位位手持青铜弯刀的魔焰战卒,他们咆哮着冲向栖凤谷中那集结的儒道军阵。 他们手上的弯刀锋寒缭绕,凝成狰狞的血琥珀。 这些都是杀伐无数的修魔者。 这些魔焰战卒之后,则是绵延无尽的骨魔大军。 这些骨魔都是骸骨组建,无生无死,不惧痛苦,是完全可以消耗的炮灰。 他们还能以祭坛召唤重生,乃是幽冥魔宗传承之中手段。 唯有摧毁幽冥血旗,方才能让这些骨魔消散。 “敌袭——” 山岗之上瞭望塔中的少年儒生高喝,手中火把坠入千年寒铁铸造的烽火鼎。 七道靛蓝狼烟直冲霄汉,十里外荒原突然隆起数十座土丘——竟是埋伏三昼夜的玄甲重骑! 何时经纶学府打造了这样一支重骑战兵? 战骑奔踏,脚下金光闪动,速度快到极致。 “儒道战阵,加持儒道《六韬》之力。” 校场上,孙琦面上透出惊喜:“果然,儒道与军伍是能合作的。” 他身侧,西昌侯姬梁点点头。 光幕之中,马蹄裹挟着《六韬》战阵特有的庚金煞气,一个冲撞,就将那些魔焰战卒撞碎。 重骑冲阵,别说这些魔焰战卒,就是那些大修士也不敢正面交锋。 校场之上,一道道目光紧盯战骑。 “我当是谁,原来是宇文烈这家伙。” 一道轻笑声音响起。 孙琦和西昌侯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北境长城偏将徐鲁。 “那是我玄甲卫第三营都尉,领校尉军职的宇文烈,三年前说要去游历一番,磨砺修为,原来是去了青天洲经纶学府。” 徐鲁摇摇头,咧嘴道:“也不知经纶学府给这家伙开的什么价。” 说到开价,徐鲁面上竟是透出几分羡慕。 孙琦点点头,不觉转头看向校场上坐着的赵瑜。 这位郡主,也喜欢出高价。 “嗡——” 栖凤谷前,道道冰霜之气弥漫,一轮血月高升而起。 冰寒快速冻结百里之地,将那些战骑外重甲都挂上霜花。 前方,集结的骨魔大军潮水一般涌来。 在血月下折射出妖异紫芒,大秦玄甲卫第三营都尉宇文烈将陌刀插进冰隙,刀刃上锻纹亮起幽蓝光华。 他抹了把结冰的胡须,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骨魔,面色无比沉静。 他身后战骑仿佛一座座冰雕,身上煞气收敛。 “震位换巽,开八门!” 后方,淡淡的声音响起。 校场上,赵瑜目中全是惊喜。 经纶学府展现的手段,儒道,军阵,阵法,每一样都有着不俗之处。 这些家伙不会是知道北境长城探查,故意将这一幕展现出来吧? “轰——” 栖凤谷上空,一方百里天机阵图浮现,其上无尽篆文碰撞。 阵图! 那儒道方阵组建成为一方阵图,引动天地之力,化为生死轮转的光影! 三千名研修阵法的儒生同时抬手,金色流光在在冰面绘出《连山易》卦象。 阵法,易数。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已经惊呼一片。 今日所见,当真不是一般精彩。 当第一头骨魔踏入离位时,天穹之上的天机阵图震动,化为一尊金色熔炉。 淡蓝色的火焰在熔炉之中升腾摇曳。 “南明离火,经纶学府连这等天火都拿出来了……” 玉龙川中,手持长剑的孟浩然转头,低声轻语。 “乾坤倒置!” 一道浩然之力震荡的声音响起。 天穹之上的金色熔炉突然翻转,其中的南明离火倾泻而下,将那些骨魔身躯覆盖。 一道道金色阵纹在大地之上亮起,被烈焰吞噬的魔躯竟在阵纹中重组,化作三十六尊烈火巨人反冲向敌阵。 魔焰大军之中,身外青色长羽闪烁魔光的尸鹫刚要腾空,天穹上的熔炉外金光符文化作的锁链将它们身躯贯穿,燃烧的腐肉在雪地上烙出一个个古篆。 看着魔焰大军被经纶学府连续的布置打的四散奔逃,立在阵势后方的青须儒士面上露出微笑。 “若非白鹿山夫子提前传讯,雍天洲聚大势,青天洲上儒道气运皆在此一战,想来祭学大人也舍不得将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啊。” 这话让他身旁那高额清瘦的儒士哈哈大笑。 “若论强者,我经纶学府或许差些,可论儒道传承之广博,青天洲上便是白鹿山也差我们甚远。” “咳咳,陈兄低调,低调,”青须儒士摆摆手,“我们一向就是杂而不精,还要多向其他书院学习。” 前方魔焰大军与烈火巨人碰撞,魔光升腾激荡。 被阻在栖凤谷之前的魔焰大军阵势开始松动。 “呜——” 号角声长鸣,血色魔影凝聚,一尊尊十丈高的赤炎魔像冲出,冲开烈火巨人阻住的道路,向着栖凤谷冲来。 “杀——” 手持长刀的宇文烈一声长喝,战骑奔踏而出。 他身后,万骑冲阵,化为黑色洪流。 “呵呵,宇文烈在玄甲卫中冲阵之力排在校尉军将前十,若是放在雍天洲……”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徐鲁面上带着笑意,朗声道:“恐怕年轻辈中无人能超过他了。” 双目之中透出精亮,徐鲁面上神色笃定:“此战之后,他必然是青天洲上冲阵第一。” 第429章 他们,能守得住吗…… …… 徐鲁的声音透着傲然。 北境长城的军将,哪一位不是百战精锐,哪一位到其他军伍中不是冠绝群雄? 西昌侯轻轻点头,孙琦犹豫一下,没有再开口。 他与龚宇正关系好,曾听龚宇正说郑阳郡青阳侯张远战阵无双,年轻辈中佼佼者。 只是他没有亲眼见过,也不好说。 “轰——” 光影之中,战骑踏碎那些魔焰战卒,将赤炎魔像撞倒在地。 奔踏的马蹄踏碎魔像,离火与魔焰光影在冰寒大地上激射飞溅。 天穹上的阵图旋转,一道道金光落下,护住每一位冲阵军卒。 这等场景,让校场上光幕外的军中精锐都是目中透出羡慕。 如果他们冲阵时候也能有此等守护之力,该有多好…… 阵图之力加持,宇文烈所领的战骑无坚不摧,一往无前,不但将那魔焰大军冲开,更是旋绕着将其截断。 两位宗师境强者想要袭杀宇文烈,却被宇文烈持刀横斩。 魔焰大军几次反扑,战骑都将其冲散。 “呜……” 退兵的号角声响起,魔焰大军溃散奔逃。 宇文烈望着逐渐消退的魔潮,一声长笑,手中战刀高举而起。 “威武。” “威武——” 黑甲战骑放声高喝,整个栖凤谷地脉轰鸣。 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之前,一位位大秦精英沉默不语。 他们在雍天洲上各自都有傲气。 他们一直觉得雍天洲外的失陷洲陆,人族力量不堪,根本无与仙魔争锋的实力。 他们觉得儒道怎么可能与仙魔对抗? 他们觉得。 经纶书院这一战,以战骑,军阵,阵图相合,正面与魔宗大军碰撞不败。 魔焰,熔炉,冰封百里,赤炎魔像,骸骨大军…… 这些雍天洲上不曾有的战斗场景,超越寻常修行者能掌控的力量碰撞,让所有人心中一时难以平复。 “三路大军连破两路,只剩饮马川了。” 西昌侯看着光幕上逐渐隐去的光影,低低开口。 孙琦点头,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饮马川是白鹿书院驻守,我也好奇,青天洲上儒道第一的白鹿山,能有怎样手段。” 他看向下方校场,声音微微压低。 “还有,春猎试炼者,白鹿山张居正,他们会在何处?” …… 幽冥魔宗治下。 云珏山。 四十八魔宗以九幽万魔壁笼盖天地,让整个云珏山大道封禁。 天地迷雾,大道遮蔽,百里之外无法探查到云珏山中丝毫。 此时的云珏山半山腰处,鲜血流淌汇聚成河。 “疯魔,他是疯魔……” “到底谁才是魔啊——” 一声声惊恐的嘶吼,一位位魔道修行者奔逃。 半山腰的山道上,张远左手中的赤龙索已经化为锁链,半截缠绕在手臂,半截裹住拳锋,让他的左手金光闪动。 “轰——” 一步踏出,左手一拳击出,前方三层盾甲崩碎。 破甲。 破兵。 赤龙索包裹的拳头不止击碎盾甲,连着盾甲之后那十多位先天境魔修也一块震死。 他们的身躯完好,可内脏粉碎如泥,口中鲜血喷涌。 镇海斩龙,隔山打牛。 武道力量的运转掌控到细微,每一丝力道都可以杀人。 左拳击出,张远右脚已经前踏,左腿提膝。 分金膝! “嘭——” 挡在他身前,来不及退的一位先天巅峰魔修胸口塌陷,身躯倒飞出五丈,跌落数百丈的山崖。 大道封禁,心脉破碎,这位魔宗长老身躯还未跌落悬崖之底,身上陨落光柱已经升起。 踏足,飞身,当胸刺来的长枪张远不躲不避,任其撞在胸膛。 金身不破,万法不侵。 淡淡的金色光影抵住长枪,张远身躯只一震,就将手持长枪的魔修手臂反震而断。 张远抬手将那长枪握住,枪锋倒转,向着山巅方向甩出。 “呼——” 长枪带着呼啸,扎在一位半步宗师的魔修胸口,将其身躯钉在山崖上。 “凶魔,凶魔……” “你是九幽来的凶魔吗?” 山岭之上,哀嚎四起。 没有人能挡住张远的拳脚。 大道封禁之下,这些修过些武道,有些魔门炼体手段加持的魔修,在张远面前宛如孩童。 屠杀。 一颗颗气血珠凝聚,一颗颗魔气珠子凝聚,还有一颗颗天道金珠汇聚。 大道封禁之地,斩妖屠魔,反哺的大道力量越发浓郁凝实,这恐怕是意外惊喜? 一日一夜。 张远身上凝聚的煞气都快要化为一尊异兽。 这等杀戮,实在癫狂到极致。 “嘭——” 一拳击出,前方空荡荡。 张远面上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化为轻笑。 杀尽了。 …… 当迷雾散尽时候,一道道身影悄然从远处汇聚而来。 “张居正呢,不会死在云珏山吧?” “这山上为何如此死寂——” “嘶……” “这,这是尸山血海吗?” 顺着山岭往上走,所有人的身躯都在颤抖。 一路残肢,一路断躯,一路血肉踏成泥泞! “凶魔,那是凶魔,那是九幽凶魔……” 当唯一一个云珏山上魔宗弟子被从山崖下崖洞中找出的时候,他已经疯了,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 云珏山四十八魔宗,从弟子到长老宗主,超过十万魔修,活下来,只一人! 什么样的人,能有此等酷烈杀戮! “白鹿山张居正,真是疯子啊……” “张居正,真是儒道修行者吗?” 站在山崖上,所有人面色苍白。 “他,在哪?” —————————————————— 北境长城。 校场。 光幕高悬。 每一位军机处征调的精英,此时都是面色凝重,抬头仰望光幕之中场景。 绵延的魔宗大军,一方方魔宗军阵。 天际,三十六道赤红轨迹旋绕,那是魔宗豢养的腐骨飞龙群。 这等飞龙,每一头都能喷吐腐蚀之焰。 一位位赤炎魔像,一座座高耸的魔塔,甚至还有魔甲重骑! 超过五十万大军汇聚,魔气冲霄,不做丝毫掩饰。 此地,就是通往璇玑书院三条通道之一,饮马川。 白鹿书院驻守的饮马川。 “他们,能守得住吗……” 光幕之前,一声声低语响起。 第430章 青天洲,都这么疯狂的吗…… …… “诸位,我们能守住饮马川吗?” 一踏平川的原野之上,身穿青色儒袍的李守仁朗声开口。 身为白鹿书院上院掌院,李守仁在白鹿山上地位仅次于代山长庄墨轩。 他的修为,威望,甚至在庄墨轩之上。 “掌院放心,成仁取义而已,魔宗若过饮马川,必先踏尽吾等骸骨。” 说话的青年儒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年纪。 与他一样的青年儒生极多,一位位身穿青袍,腰悬长剑,身上浩然之气勃发。 李守仁轻轻点头,目光从一位位儒生脸上扫过。 “好,那就让世人看看,我白鹿山有何手段——” 一声长笑,李守仁身上浩然之力冲天而上,化为九层华盖。 洞玄! 儒道洞玄境,九重云烟结。 “呜——” 魔宗大军号角声响彻,一方方军阵向着饮马川而来。 当他们踏入饮马川时候,看到的是一座横在原野之上的坚城。 城? 青铜色的五丈高城墙,方圆十里的城头上,一位位身穿甲胄的军卒,穿青色儒袍的儒生。 “儒道,墨家,炼器机关城。” 北境长城校场,光幕之前的孙琦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炼器机关,战争重器,传言……”西昌侯的话语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那城头之上已经响起一声声号令。 “诛神——” 城墙暗格里传出齿轮咬合的轰鸣,一架架在雍天洲上失传的“诛神弩”从城头升起。 弩身镶嵌满的灵纹开始旋转,每支丈二长的破魔箭都缠绕着不同属性的锋锐之气。 青铜城墙之上,道道金色灵纹流转交错,让整座城透出让人不敢直视的苍茫。 城中,一座座金色高塔上,火焰升腾,将天穹染成金红。 沧溟金焰,可焚烧世间诸邪! 这是一座专门为征战而建造的,可移动的机关大城,这才是青天洲第一儒道书院的底蕴! “母亲,四大书院,真的这般齐心吗?”璇玑山上,看着升腾的金色光焰,郭常喃喃低语。 他又不是没有阅历的孩童。 四大书院若是当真这般守望相助,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在青天洲上节节败退,只能守御。 “他们并非只为了璇玑书院,更是为了,他们自己。”孔灵筠目中透出流转的光影,低低开口。 不远处,左丘韧与一众雍天洲来的儒生,全都抬头看着饮马川方向。 “呜——” 震颤川野的轰鸣号角,赤炎魔像,飞天之龙,还有那蔓延的骸骨,冰霜凝聚的光影,一瞬间升腾震荡。 五十万魔宗大军,以洪水蔓延之势,向着青铜大城冲去。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所有人盯着光幕之中的青铜机关城。 这一刻,他们的呼吸似乎都停滞。 “御——” 城头之上,悠扬的声音响起。 一道道箭光轰然射出。 坎位水箭过处,炎魔周身蒸汽炸裂成冰锥。 离位火箭穿透的伤口,竟在魔物体内生长出赤色藤蔓。 最惊人的是震位雷箭,落地后化作三十六尊金甲兵俑,手持金色长枪横扫战场! 这就是诛神弩吗? 校场上,一位位军中精英握紧拳头,看着那挥洒如雨的箭矢。 那一架架诛神弩,如同礁石一般,直面巨浪汹涌的魔焰大军,纹丝不动。 “昂——” 飞天而至的腐骨飞龙口中吐出灰暗的云气,向着城头笼罩而下。 城中,一座座高台上金色光焰炸裂,将那云气轰散。 “呜——” 城中,再有金色三丈长箭矢射出。 这是比攻城弩强大百倍的轰天弩,每一根弩箭都有十万斤巨力加持。 那每一根箭矢上,符文流转仿若熔岩流淌。 百丈高空上的腐骨飞龙身躯和龙翼被贯穿,城墙秘藏的周天星斗大阵骤然激活——那些钉入龙躯的箭矢竟化作北斗七星状排列,硬生生将庞然龙躯定在半空。 腐骨飞龙哀嚎,身躯在半空挣扎。 这场景,让城下那些魔宗大军抬头,面上露出恐惧。 “这城,好厉害……” 北境长城,光幕外校场之上,一位位军伍精英,武学天骄,都看着大城上被定住身形的飞龙,口中喃喃低语。 “这城,不知道能不能买……”赵瑜掰着手指头,眼中闪烁金钱的光亮。 光幕之中,魔焰大军一波又一波冲击而上。 青铜城池外,土地被一寸寸占据。 第五波魔潮冲荡,终于有魔焰军卒爬上城头。 那冰霜之气也随着魔影,缓缓覆盖青铜大城的城墙。 冰霜冻结,城墙上的符文一道道熄灭。 “守不住了吗?”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手心全是汗水的青年咬着牙低语。 光幕之中,青铜城头上儒生持剑,与魔焰军卒拼杀。 血色浸染,城头一片血红。 当魔潮第七次涌上垛口时,一直立在城头之上的李守仁点燃了最后的烽火鼎。 “轰——” 金色的火焰飞腾直上,这个平日执笔的文士,此刻将毕生才气注入笔尖,以笔为剑,在虚空写下一行金色大字。 “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秦的战歌在青天洲的青铜城头上响彻。 金色大字炸裂的瞬间,化为无尽金光笼罩城头。 所有军卒身上破损兵甲自动重组,阵亡将士的佩剑凌空结阵。 更震撼的是,城墙积雪突然化作无数持戈冰俑,它们的战甲上清晰浮现道道灵纹。 城墙底部的冰霜突然裂开蛛网纹。 “当——” “当——” 城中,激荡的钟声响起。 整座青铜大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崩塌的城墙断面竟自行生长出锋利的冰晶獠牙,将攀附其上的敌军连同盔甲一齐嚼碎成冰渣。 钟声的声波在冰墙间折射成肉眼可见的金戈虚影。 城中,一尊尊烽火高台上升起金色光影,光影笼罩方圆千里的饮马川。 雷纹。 一道道扭曲的雷纹浮现。 璇玑山上,孔灵筠身形浮空而上,目光紧盯前方饮马川上浮现的雷纹。 她腕间的玉镯突然迸发七彩霞光,手指颤动,面上全是惊骇:“坎水值日,离火当空……” “他们竟然把整个饮马川炼成雷池阵眼!” 雷霆破魔…… “青天洲,都这么疯狂的吗……”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前,孙琦嘴角轻抽,低低自语。 “轰——” 雷霆贯穿山野,天地之间无尽雷光汇聚成海。 第431章 白鹿山张居正,一人灭云珏山四十八魔宗,屠魔十万 儒道真正的手段是什么? 不是浩然之力,不是机关城池,更不是此时的无尽雷海。 儒道真正的手段和底蕴,是谋划,是谋略,是决断,是算计人心! 身穿儒袍的书生学子,无武者的武勇,无仙道的璀璨,无魔道的残忍妖族的身躯,更无佛门的大神通。 但就是这样的儒道修行者,他们从来没有被任何一方势力轻视。 因为儒修敢牺牲,能算计,会让各方不知不觉中落入棋局,不能自拔。 “就算是换我领军,也做不到等七波魔潮聚涌,城头几乎失守才引动天雷之阵。” 北境长城的校场之上,西昌侯姬梁轻声开口,面上透出难以压抑的感慨。 他身后,北境长城镇守偏将徐鲁面色变幻,轻轻点头。 “倒是我小看了青天洲上儒道修行者……” 何止是他,恐怕这整个校场上所有人,都小看了青天洲上儒道修行者的果敢勇决。 “轰——” 随着李守仁手中墨笔挥出,饮马川上的雷纹突然活了过来,如亿万条雷蛟在冻土下游走! 青铜大城城头上诛神弩的弩箭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柄紫电长枪。 城头上儒道书生诵读大道之文的声浪与雷纹共鸣,竟在云层中撕开九重天渊! 天刑雷池! 天地之间的雷霆仿佛无尽,整个饮马川被雷光照彻,那些被魔血浸染的土壤竟化作液态雷浆,攀城的魔军尚未惨叫便已汽化。 魔宗大军的军阵之中,道道魔气翻涌,化为金色锁链,凝聚成一座座暗红的魔塔。 魔塔之上的魔焰升腾,要将天地之间的雷霆挡住。 这一刻,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场仿若天地碰撞的儒道与魔道斗法。 “轰——” 青铜大城之中,九十九座烽火台同时射出金光,在空中交织成周天星斗。 星光雷霆相汇聚,化为一条条雷霆之龙。 雷霆之龙咆哮,向着魔焰大军之中那一座座魔塔撞去。 当第一条雷龙贯穿魔塔时,魔塔中封印的冰寒魔焰竟被硬生生劈成两截! 上半截炽烈如同岩浆,凝成赤色雷矛,下半截化作玄冰雷球! 雷矛横扫,雷球飞旋。 这一刻,魔宗的军阵在冰火雷罡中层层爆裂,飞溅的熔岩在半空就被雷霆击碎。 “白鹿书院不愧是青天洲上儒道魁首啊……” 千里之外,观望大战的经纶学府教习,宗师境强者,都是面露感慨,轻叹低语。 远处,腰悬长剑的孟浩然身形悬在千丈之上,默然不语,看着饮马川方向。 下方,荀林看着自家山长,神色复杂。 孟浩然一大愿望,就是浩然书院能取代白鹿山,成为四大书院之首。 今日看看,这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这就是青天洲上斗法吗……”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一位穿着黑色武袍的青年握紧手中剑柄,轻声开口,面上神色透出一丝迷茫。 这等斗法手段,近乎天地大劫,寻常人的力量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对于这些雍天洲上天骄来说,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天骄变蝼蚁的落差。 “起幡!” 魔宗阵后传来浩荡的长喝。 十二面百丈高的金红长幡破土而出。 聚魔幡! “他们竟然将聚魔幡带来!” “幽冥魔宗镇宗三宝之一,凝聚千年魔意的魔宝……” “幽冥魔宗竟然带来聚魔幡,看来他们这一次是真的想将整个璇玑书院炼成魔域!” 当这长幡出现时候,远处的栖凤谷,玉龙川方向,都有惊呼响起。 璇玑书院方向,孔灵筠等人更是面色凝重至极。 万里天地化魔土,是人是魔一幡间,这是青天洲上流传的关于聚魔幡的批语。 聚魔幡幡面用十万人皮缝制,一旦展开,能快速魔化天地。 更恐怖的是,每面幡下都镇压着三百童男童女的怨魂,哀嚎声让十里内的金石崩裂。 这魔幡,分明是人族生灵的怨念与生命堆积缝制而成! “呜呜……” 天地悲鸣声音响起,魔幡震荡,翻涌的黑雾中伸出无数骨手,要将天地魔化。 整个饮马川上空的云涛逸散,似乎是天道都害怕被魔幡吞噬。 翻腾的魔云向着青铜大城笼盖而来。 “聚魔幡。” 站在城头之上的李守仁这一刻身上浩然之力凝聚,仿若山岳。 “妖邪魔物,当以雷霆正之!” 李守仁手中墨笔所化的长剑挥出,九重天渊同时降下紫霄神雷。 紫色雷霆交织如同长龙,带着咆哮撞在魔云之上,向着那十二面聚魔幡撕扯过去。 可聚魔幡外空间仿佛被扭曲,所有雷霆长龙盘绕,却寻不到聚魔幡的位置。 魔云,也在快速弥漫,往青铜长城上笼盖,金色的浩然之气在快速被压制。 这一幕,让北境长城校场上那些精英双拳握紧。 “天工。” 青铜长城上,李守仁一声低喝。 青铜城墙突然裂开一道道暗格,一尊尊黑甲傀儡从中冲出。 这些满身黑甲的人形机械傀儡速度极快,一往无前,硬生生冲到聚魔幡之下。 身躯外魔光涌动笼罩,这些傀儡动作也没有停滞丝毫。 这些傀儡不是生灵,不会被聚魔幡魔化。 “天工雷傀!” “这是传说中破敌锐器,天工雷傀。” 西昌侯双目之中尽是神采:“他们青天洲上儒道,连这等传承都还在!” 传说中这些机关傀儡通体镌刻雷纹,能招引雷霆,体内镶嵌的雷晶则是能直接自爆,不逊于一位先天中期的强者自爆气血真元。 当首具雷傀撞入魔幡下的光圈时候,天穹上,一道雷霆长龙轰然而下。 “轰——” 雷傀崩碎,雷霆长龙炸裂,那聚魔幡震荡,百丈长幡上道道裂纹出现。 “轰——” “轰——” 数道雷霆长龙寻到破绽,径直轰下。 那长幡发出悲鸣,在雷霆光影之中缓缓撕裂,破碎成无数块。 无尽的冤魂嘶吼哀嚎,逸散的魔气被浩然之力荡涤。 幽冥魔宗镇宗之宝,十二道聚魔幡中一面,被白鹿书院雷霆所破! “退——” 魔宗大军中,有声音传来。 “呜——” 号角响起,饮马川中魔宗大军如潮水一般往后退。 青铜城头之上,李守仁负手而立,面上带着轻笑,淡淡开口:“我白鹿书院手段可还入眼?” 他这话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仿佛说给对面的魔宗大军听,又似乎是说给不知在何处探查的人听。 饮马川上空雷云缓缓消散,金光与魔光沉寂。 璇玑山上,孔灵筠等璇玑书院教习,学子,全都轻舒一口气。 玉龙川,孟浩然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处。 栖凤谷,几位经纶学府教习面色复杂。 北境长城校场,所有人看着光影之中场景,默默无言。 “白鹿书院……” 孙琦低声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嗡——” 就在此时,光影之中,道道流光飞旋,传讯光影亮如星辰。 饮马川,玉龙川,栖凤谷,璇玑山,魔宗大军上空,北境长城的校场上—— 仙道灵光秘术,魔宗传讯秘法,佛门金光符文,儒道纸鹤,武道神魂传讯,妖族血脉秘法—— 无数讯息,凝为一句话。 “白鹿山张居正,一人灭云珏山四十八魔宗,屠魔十万。” 第432章 朕让他去青天洲上读书,他去屠魔 玉龙川。 荀林看着前方握剑不语的孟浩然。 从收到传讯,张居正一人屠十万魔修,孟浩然已经在这山崖呆呆站了两个时辰。 低叹一声,荀林轻咳一声。 “咳咳,山长,莫要与张居正比,徒乱本心而已。” 这话,似乎是前些时候孟浩然说给荀林听的,现在不过是一字未动的还回来。 “您说过,等日后他剑道大成,您再与他以剑道较量一场。”荀林朗声开口,“弟子觉得,您一定能轻松取胜。” 孟浩然肩膀一动,转头看向荀林。 荀林头一缩,转身就走。 “弟子去看看营帐那边什么情况,这些家伙还不休整,还在闹什么……” …… 栖凤谷。 几位经纶学府宗师教习围坐,面前放着几块玉珏。 “我已经确认了三遍消息,”身穿灰色儒袍,腰间悬一块青色玉佩的五旬儒士沉声道,“是真的。” 经纶学府崇山府祭学蔡元定,龙象巅峰层次儒道大修,在经纶学府之中地位非凡。 他是这次驰援璇玑书院的领军者之一。 之前的一战,他也是战局掌控的策划者之一。 “一人屠魔十万,这是怎么做到的?”坐在蔡元定对面的中年儒士开口,面上的震撼之意还未消散。 他叫韩处,在经纶学府之中乃是成名教习,宗师层次的大儒。 不只是他,其他几位宗师境大儒,都是面露震惊。 越是修到他们这等修为层次,越是知道如此屠戮是多难的一件事。 “这等杀伐,难道是以雷霆术法化为漫天雷海吗?”开口的儒士年不过三十,眉眼间还有几分青涩。 他叫顾长渊,乃是经纶学府最年轻的宗师,也是年轻辈中最顶尖天骄。 在四大书院之中,他是常被与浩然书院荀林比较的。 “按照传讯,云珏山上当时九幽万魔壁压下,大道封禁,别说雷霆法,就是一团火焰也召唤不出来。”韩处摇摇头,沉声说道。 大道封禁。 其他几位经纶学府的教习都是面色变幻。 如果是他们在这等境地,那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张居正乃是儒武双修,他的武道修为据说不差。” 蔡元定开口,目光转向大帐之外,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据说,他来自雍天洲。” 雍天洲。 其他人都是抬头。 “大秦。” “雍天洲啊,武道昌隆之地。” 几位教习低声感慨。 顾长渊目中精光闪动,轻轻握拳。 “有机会,我想去大秦看看。” …… 璇玑书院。 孔灵筠失神的看着手上玉珏,直到许久方才站起身,走到静室中,将画卷展开。 春山图。 …… 饮马川。 李守仁和几位白鹿书院教习看着面前光影之中道道文字,都是面露苦笑。 “哎,到底是大秦,也只有大秦,才能有张掌院这等人物。”一位教习轻叹。 “大秦的武道杀伐竟然强到此等程度,怪不得仙魔虽强,却无法奈何雍天洲。”李守仁身旁的白须老者低低开口。 李守仁点点头,抬头看向天穹。 “也不知张掌院现在在何处。” …… 北境长城校场上,集结的精英已经三三两两散去。 “白鹿书院张居正,青天洲上真有如此猛人?” “一日屠魔十万,这就是一支万军战骑,恐怕都很难做到吧?” “屠魔十万,这等杀伐需要多强的心神之力,恐怕寻常人光是看到那场景,都会心神崩溃。” 众人的议论赵瑜并不在意,她此时想知道的是,张远在云珏山屠魔时候,分明是大道封禁。 那等环境,武道会更加有优势。 沉吟一下,她往前方台前走去。 “西昌侯,孙学士,不知军中可有什么手段能封禁大道?” 赵瑜的话,让西昌侯和孙琦都微微一愣。 西昌侯看向手中玉珏,目中精光闪动。 这位郡主为何此时来问封禁大道手段? 以他西昌侯身份,对赵瑜的身份背景了解可不少。 皇城之中明面上没有多少这位玉若郡主传闻,但暗地里不少家族都将玉若郡主列为不可得罪之人对待。 向着赵瑜微笑点头,孙琦轻声道:“封禁大道手段在雍天洲上不少,只是大多耗费资源颇巨,郡主若是想要,我去找些卷宗典籍来。” 赵瑜点点头:“那就多谢学士。” 说完,她向西昌侯与孙琦微以施礼,转身离开。 “这位是……”站在一旁的北境长城偏将徐鲁看向赵瑜背影。 “这位是玉若郡主。”孙琦面上露出笑意,“郡主不只是商道奇才,更是精通军阵战法,乃是少有的巾帼英杰。” 徐鲁面色平静,只轻轻摇头:“北境长城乃杀伐之地,对于我们来说,唯有强者才是英杰。” “没有血与火的磨砺,说谁是英杰,为时过早。” 他转头看一眼西昌侯和孙琦。 “我不只是说这位郡主,也是说此地所谓精英。” “还包括二位大人所言,那位在郑阳郡名声极大的青阳侯。” 拱拱手,徐鲁径直大步离去。 西昌侯姬梁与孙琦对视一眼,轻笑摇头。 北境长城的军将,一向骄傲。 这份骄傲,是血与火的淬炼,是大秦壁障的根基。 …… 大秦皇城。 乾阳殿上,元康帝手上握着一份卷册。 下方,长宁侯苏靖,成国公陆钧面色肃穆而立。 许久之后,皇帝冷哼一声,将书册甩在桌面上。 “朕让他去青天洲上读书,他去屠魔。” “朕手上缺屠魔的人吗?” “传讯去青天洲,让他安安稳稳读书,若不然就不要回来。” 重重一拍长案,元康帝低喝出声。 苏靖和陆钧对视一眼,躬身退出大殿。 到大殿外,苏靖看向并肩前行的成国公。 “国公,真要传讯去青天洲,斥责张远?” 听到他的话,陆钧面上露出轻笑。 “斥责什么?” “传讯去白鹿山,就说陛下说了,要让青天洲上儒生都能安稳读书。” 陆钧扭头看一眼身后,摇摇头:“陛下手上能屠魔的人不少,可敢屠魔的人,敢如此屠魔的人,可不多。” “黑冰台,是陛下手中的刀。” “敢杀人,才是一柄好刀。” …… 虞城府。 一日之前到达此地的磐石院大军封禁了整个府城中往来讯息。 此地离璇玑书院被魔宗占领的地域相距八千里左右,虽不是前线,可也要防止大军到来消息走漏。 城外大营,整个磐石院三万武卒,还有一万八千试炼者组建的军伍,气势凝聚,仿若山岳。 “呜——” 号角声响起,原本沉寂的大营瞬间沸腾,兵甲碰撞之声响成一片。 “传张居正掌院令,一刻钟后,张掌院亲自检阅诸营。” “战力不足,未能成军者,淘汰。” 第433章 这就是你说的,精英? 张居正掌院亲自检阅诸营? 当传令声音响起,大营之中先是一静,然后就是哗然。 “张掌院来虞城府了?” “怎么可能,上午才说掌院在魔宗云珏山屠十万魔修,云珏山离此地十万里,怎么可能到……” “屠魔十万,恐怕有些事情是春秋笔法吧?” “哎,本还觉得张掌院屠魔十万是何等风采,可此时掌院在虞城府,那,有些消息恐怕,呵呵……” “大战在即,儒道最喜欢就是夸大战果,用些手段激励士气,也是正常。” “正常个屁,这些读书人骗别人送死什么都能说,为何自己不死战,张居正要是能云珏山屠十万魔修,再横越十万里到虞城府,老子今天吃米田共,把大营里的全都吃了!” 身穿青甲,持长枪而行的秦朗身侧,晏观微看看四周,低声道:“从横行仙佛之地,再到屠魔十万,青天洲上关于张居正的讯息已经严重失真。” “此等局面,秦兄如何看?” 秦朗面色凝重,随着队伍大步往前走。 正如晏观微所说,对于张居正的消息一日一变,每次都是震惊所有人的大事。 这等宣扬,实在有些太过了。 青天洲上儒道若是真有这等强者,这等狠人,怎么会被仙魔压制这么多年? “或许,他们安排了两位张居正呢?” 轻吸一口气,秦朗看一眼四周,低声道:“正是大战在即,要凝聚人心士气,才需要塑造一位无敌的张居正。” 这话让晏观微目中精光闪动,轻轻点头。 “不错,士气重要,等会只要来的张居正不是太差,我等就认了便是。” “已经到此地,大军战力成形,其实有没有张居正到来,真的影响不大了。” 大营之中嘈杂一片,骑在战马上的孟书瑶眉头皱起,手中长枪握紧。 一旁,周树成一声低喝:“肃静!” 宗师罡煞震动,大营上空云涛微微一颤,谈论声音瞬间压下。 负责军纪护卫的御虏校尉陈潭一挥手,领着一堆玄甲卫,战骑踏出。 “再有喧哗者登记在册,呈报张居正掌院。”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冷厉。 大营中,刹那间再无谈论,只剩兵甲碰撞声响。 孟书瑶看一眼整顿的军阵,一带战骑,往军营大门方向去。 “随我迎接掌院。” 她身后,周树成等人策马紧随,后方一队队战骑,一方方军阵缓缓出营。 出大营十里,前方荒原上,一道身影缓缓而行。 孟书瑶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来了。” ———————————————— 张远低估了杀戮带来的煞气对心神影响。 当初踏入梁洲,他本有一路杀戮,以战养战的想法,现在看看,还是太想当然了。 这一次屠戮十万魔修,虽然反哺的气血与魔气是之前十年修行的总和还多,但心神受到的煞气侵袭,也是凶险无比。 好在云珏山当时大道封禁,反哺的天道金珠极多,以金珠凝为神魂之力,倒是抵挡了煞气。 再加上以十万里奔行之磨砺,激荡的气血与真元罡煞,硬生生将煞气压住。 此时,张远大步前行,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身躯之中的煞气与罡煞气血碰撞,已经如同一座百万丈高的火山。 煞气越压越凝实,几乎要透体而出,化为一尊凶兽。 原本张远可以直接将这煞气炼化,化为自身气血。 只是对他来说,并不缺这些气血。 这煞气,他能做其他事情。 抬头,前方一方方军阵集结。 相隔十里,军阵上空的云涛已经透出一丝扭曲,这是被军伍气血之力冲荡。 张远面上神色平静,只眼中透出一丝流光闪逝。 十日行军三万里,一万八千春猎试炼者能有此等气势,也算小有所成。 不过这样的战力,还不够。 张远的身影出现在荒野,步步往军阵走去。 一身青袍,有几分儒道浩然之意,更多的则是挺拔身形透出的一丝军伍之气。 立在军阵之前的孟书瑶看着张远近前,面上神色从复杂到平静。 “掌院。” 孟书瑶抱拳开口。 虽然她是张远的师姐,可现在以领军出战身份相见,张远是掌院,是这大营之中身份地位最高者,可对军中所有事情一言而决。 “拜见掌院!” 周树成抱拳躬身,看向张远,面上全是崇敬。 “拜见掌院——” 那一方方磐石院武卒军阵,所有军卒躬身抱拳,放声高喝。 他们身上,那气血力量凝聚,化为澎湃士气。 “那是,张居正掌院?” 玄甲卫前方,破虏校尉刘金才低低轻语。 他身旁的陈潭面色凝重。 张居正,太年轻了。 “张居正,既是掌院,为何不显露身份修为,反而……”立在军伍之前的兵部主事李思微微皱眉,“难道,他不是张居正?” 军阵之中,秦朗和晏观微对视一眼。 这位张居正,会是真的吗? 组建赤血卫的刘青松立在自己的军阵之前,看着前方大步而来的张远。 张远的年轻,让他面上闪过惊讶。 他身后,钟原等人也是面色透出疑惑。 张居正,该是宗师强者,该是横行仙魔之地的宗师,就这样? 三万磐石院武卒躬身,那一万八千试炼者就凸显出来。 兵部主事孙长杰手中捧着一份书册,快步前行,到张居正面前。 “张掌院,这是春猎试炼者名册,还有他们到青天洲以来所有记录。” “这些时日整训军伍,他们表现——” 孙长杰话未说完,张远抬手止住。 张远的目光扫过前方,面色平静,淡淡道:“春猎试炼者,大秦精英?” 孙长杰点点头:“都是从春猎选拔中脱颖而出的精英。” 张远背着手,脚步缓缓踏出。 他的双目之中光影仿若古井,神色淡然如冰山万丈。 “那就让我看看,是何等精英。” 一步踏出,张远身上冲天的血煞之气激荡而上。 屠魔十万,聚一身血煞。 这血煞之气浓郁到千里之地,流云炸裂,天霄上雷霆汇聚。 “轰——” 方圆十里,如同山岳一般血色云涛砸落,激起十丈烟尘。 十里之地,原本的军阵四散,一个个军卒跌坐在地,面色苍白。 “这,这,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这是,凶魔吗……” 张远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转头看向双腿颤抖,勉强立住身形的兵部主事孙长杰。 “这就是你说的,精英?” 第434章 你们觉得,自己,配吗? 精英。 能在春猎选拔中胜出者,真的都是精英。 四十岁之前,能修到先天境,三十岁前到后天巅峰,这样的人在何处都算精英。 此地一万八千试炼者,没有一位不符合这标准。 可是此时,这些精英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哪里还有之前的倨傲? 孙长杰握紧手中卷册,无法开口。 “张掌院。” 不远处,身上气血凝重,煞气激荡的北境长城御虏校尉陈潭一步踏出,向着张远抱拳一礼。 他身后的玄甲卫军阵整齐,在张远煞气倾轧下,乃是最严整,甚至还有几分气血煞气相合的军阵。 张远的目光扫过,目中精光闪逝。 到底是北境长城的军伍,大秦脊梁,果然是杀伐中磨砺出来的。 “春猎试炼者的精英之所以来青天洲,就是为磨砺而来。” “陛下知他们还有诸多不足,才请张掌院亲自考核。” 陈潭的声音响亮。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春猎试炼者,面色郑重,一声长喝:“站起来!” 手按腰间刀柄,陈潭身上气血真元激荡而上,与背后军阵煞气相合,化为一尊血色苍狼之影。 “尔等就是以此等姿态面对张掌院?” “若是如此模样,别说横行仙魔之地,屠魔十万,穿行十万里而来的张掌院看不上,便是本校尉,也看不起!” 握紧刀柄,陈潭一声怒喝:“你们自己丢人可以,别给我雍天洲,别给我大秦丢脸!” 陈潭声音落下,身后一千玄甲卫一步踏出。 “喝——” 气血凝聚,千军头顶的血色苍狼之影凝为实质,仰天长啸。 这是顶着张远那煞气威压还能凝聚军阵武魂,不愧是北境长城的守御铁卫。 丢人。 丢脸。 丢自己的人,丢大秦的脸。 陈潭的声音回荡,那一位位跌坐的试炼精英面上涨红。 “鹰扬校尉薛定岳见过张掌院,请掌院检阅鹰扬卫——” 一声高呼响起,一方军阵之前,身穿轻甲,手持长弓的青年站起身,身上透出的血煞之气与气血真元相合。 鹰扬校尉薛定岳,军伍出身,修为先天境后期。 “结阵——” 薛定岳身上气血震荡,引动背后几位武官气血牵连,笼罩身周方圆七八丈,抵住头顶那天倾一般的煞气威压。 有他们气血抵挡,周围军卒赶紧起身。 站起身的军卒越多,军阵之力凝聚,其他人身上越轻松。 一千轻甲弓兵陆续起身,结成一方阵势。 淡淡气血之力凝聚,哪怕是所有人都是面色涨红,但到底能咬牙勉力与头顶煞气相抵。 看薛定岳他们这军阵站起身,陈潭方才轻轻松一口气。 不觉,手心汗湿。 “重甲营,请张掌院检阅。”第二座方阵已经起身,一位位身穿重甲的军卒面色紧绷。 玄甲校尉韩重山组建军伍时候,挑选的大多都是出身军中的精英。 “赤血卫,请掌院检阅。” “白鹿营,请掌院检阅。” …… 一声声高喝响起,一方方军阵气血升腾。 周树成看一眼身后的磐石院武卒,面色复杂。 青天洲上武道低微,根本不可能有面前这些春猎精英的士气。 唯有雍天洲上的精英,才能有这发自心底的骄傲。 站在张远身后的孙长杰,还有不远处站着的兵部主事李思,面上都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出身兵部,见到的军伍不少。 面前这十八方阵,论战力,论整训之严,论军阵熟练,都远比不上那些大秦强军。 但他们是亲眼看着这些精英以区区十多日时间组军,成军。 这些精英的底蕴,潜力,确实是值得赞扬的。 不远处,孟书瑶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她明白,张远是在立威。 再多的传言,都不如此时千里血煞汇聚,一人之力压一军来的震撼。 张远从到白鹿山,无论后山守护,还是执掌磐石搬山两院,都是干净利落。 一力降十会。 到后面踏足仙魔之地,行事也是绝不拖泥带水。 杀伐果断。 这就是强者才有的手段吗? 有足够实力,才能树立起足够威严。 对比张远手段,孟书瑶想起当初自己为能掌控搬山院的那些供奉,放下身段,曲意结交。 原来,在强者眼中,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手段。 …… 张远静静看着前方军阵,直到所有阵势凝聚,方才缓缓踏出一步。 “轰——” 一步之间,原本凝聚的血色煞气直接凝实为血云,轰然压下。 那些游弋在军阵上空的煞气突然发出尖锐嘶鸣,仿佛亿万头被唤醒的饕餮凶兽——猩红雾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竟在半空凝成覆盖十里的倒悬血山! “嘭——” 崩散的血煞砸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怜悯。 刚组建成形的十八座军阵直接崩溃。 不只是那十八座军阵,连一旁的玄甲军军阵,本没有被煞气压制的磐石院军阵,全都崩溃。 方圆十里,血色山岳镇压,就连孟书瑶这样的宗师强者都面色涨红,脚步踉跄,勉力持枪立住。 “你们觉得,本掌院是为立威,才有这一出?” 张远身上气血与煞气相合,面色平静,缓步前行。 “你们觉得,你们有资格,值得本掌院立威?” 脚步前行。 声音回荡。 陈潭半跪在地,身上气血激荡如长河,却无法起身。 他身后,那些玄甲军军卒面色涨红,咬着牙想站起来,也根本做不到。 便是北境长城精锐又如何,站不起来,就是站不起来。 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多的愤怒,战意,都是徒劳。 那些军阵之中的春猎精英,全都咬着牙,满脸涨红,紧盯张远。 他们的傲气,他们的底气,他们的潜力,在张居正面前一文不值。 “本掌院在云珏山屠魔十万,杀的血流成河,山野赤红。” “云珏山相距虞城府十万里,本掌院一日行十万里,比那些传讯纸鹤还快到来。” “你们觉得,本掌院就为了到此地来,给你们立威?” 张远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或涨红,或变幻的一位位春猎精英,淡淡道。 “你们觉得,自己,配吗?” 第435章 我帮你们,是为大秦! 配吗? 所有人抬头,看着那一袭青衫的白鹿书院磐石院掌院张居正,面色变幻。 正如张居正所说,他们很多人都以为张居正是为了立威。 他们之前是怀疑过张居正的实力,怀疑过张居正的领军之能。 他们这些雍天洲上精英,只臣服于真正强者,只臣服于有实力让他们臣服之人。 哪怕张居正之名这些时日已经仿若大日凌空一般在青天洲上传扬,他们这些雍天洲精英,除了钦佩,心中还有一分不甘,一分妒忌。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一个想法,如果他们能有张居正的修为,未尝不能做到比张居正更好。 在张居正到来之前,他们还在营中讨论,张居正掌院屠魔十万是不是真的,还在讨论,张居正的战绩是不是被夸大。 他们刚才还在讨论,张居正有没有足够能力掌控他们这些精英。 他们还在为十日成军而自豪。 直到此时,他们在张远的血煞威压之下,连抬头都无比艰难。 直到此时,张居正挑明,他们连让张居正立威的资格都没有。 张远看向那一张张失落面孔。 失落就对了。 若不失落,不将那倨傲丢掉,他张远怎么掌控这些大秦精英? 春猎精英,这可是大秦真正的后辈精英,未来能出几个宗师,能出几个战侯,都是难以想象事情。 “怎么,这就没心气了?” 张远的声音冷漠,毫无半点人情。 他身上,淡淡的血色之间,罡煞之力,大道光影,浩然金光汇聚。 武道龙象。 儒道洞玄。 这等宗师境力量凝聚,罡煞之力的展露,让他身上笼罩一层非人的威严。 宗师,大道加身,这已经不是凡人之躯。 这金光身影,让所有人反而心中平静了不少。 你愤怒什么? 你有资格对一位洞玄宗师愤怒吗? 宗师之下皆蝼蚁,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要被一位洞玄大修看重? 张远脚步前行,身上那等血煞与威严交织,让他仿若神明。 “你们觉得,本掌院一日奔行十万里到虞城府,跟出手斩杀三两位宗师,哪件事更难?” 张远的声音平静。 斩杀宗师? 一日十万里? 对寻常宗师来说,这两件事都是无法办到的。 可对于张居正来说,恐怕,杀几个宗师,比从魔宗治下穿行十万里归来,更容易? 如果是之前,被愤怒,被热血充斥心头,没有人能听进去张远的话,思考他的话。 但此时,张远的每一句话,都会引人深思。 张居正以斩宗师和一日十万里对比,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 “陛下所托,大秦耗费资源所寄,你们值得让我奔行十万里来见。” “现在的你们修为不够,能力不够,不代表十年后,百年后,你们不能成为宗师,成为战侯,成为大秦的脊梁!” 张远的话语,在军阵上空回荡翻涌。 “我张居正比你们早踏出一步,我愿意耗费力量来帮你们,为你们磨砺,不是为他日你们能飞黄腾达,报答于我,而是为了——” “大秦!” “我帮你们,是为大秦!” “没有大秦,就没有我张居正今日。” “没有无数的张居正,无数的你们,大秦还有什么希望?” “失落的九洲,谁来收回?” 张远停住脚步,环顾四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那血色煞气已经悄然逸散许多,原本的凝重,已经轻松许多。 一位位校尉,军卒缓缓起身,双拳握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声声高喝,一方方军阵之上的气血与煞气相合,让军阵之力急速提升。 煞气入体,这一刻,所有军卒不但没有被这煞气伤损经脉神魂,反而引动煞气炼体,让气血翻滚如潮。 “大秦……” 孟书瑶抬头,看着云涛之中淡淡血色,面上神色复杂。 大秦,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一方方磐石院武卒军阵中的军卒,看着激荡气血,都面露羡慕。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秦,才能让这些精英气血澎湃,不能自已? “归营,明日行六千里,于崇源府扎营,与魔宗大军对峙。” 张远一声长喝,声音压住所有呼喝,快步而去。 “诺——” 所有军卒抱拳躬身,声震四野。 李思抬头,看张远离去背影,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张居正说,他不是为立威而来。 当真,不是? …… 白鹿山张居正一日奔行十万里,出现在虞城府。 当这消息传出时候,整个青天洲各方一片哗然。 不但张居正出现在虞城府,还有白鹿山磐石院五万大军,竟然也在虞城府。 各方势力竟然不知道这五万大军何时来到此地。 就连璇玑书院孔灵筠,都呆呆看着手上玉珏,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要干什么……”玉龙川中,荀林看着手中纸鹤上讯息,面色变幻。 “徐阳城。”孟浩然双目之中精光闪动,面上透出神采:“唯有徐阳城魔焰军大营,幽冥血旗所在,才值得他出手!” 荀林张张嘴,没有说话。 三十万魔焰军大营,数十位宗师强者,幽冥魔宗顶尖强者坐镇,还有幽冥魔宗镇宗至宝幽冥血旗。 五万大军,能做什么? “张掌院,非寻常人能揣测啊……”栖凤谷前,经纶学府大修蔡元定苦笑低语。 其他几人相互看看,也都一脸落寞。 白鹿山有张居正,经纶学府根本无法相比。 北境长城,号角声再次响起。 各方精英再次集结到校场,金色光幕震荡,其上却并未出现光影。 “白鹿山张居正在云珏山屠魔十万之后,一日奔行十万里,出现在虞城府。” 西昌侯的声音响起。 屠魔十万,一日奔行十万里! 校场之上,一片哗然。 “当真有此等强者?” “畅快,张居正此等神人,恨不能一见。” “我辈大秦武者,当如是。” 那些各方精英面上露出兴奋,都是激动开口。 赵瑜口中嘀咕几声,抬头看向金色光幕。 “不只张居正在虞城府,春猎一万八千试炼者,也在。” 孙琦一声高呼,抬手一挥,金色光幕上灵光闪烁。 然后,显露出空荡荡大营。 “咳咳,他们,已经不在虞城府大营……” 孙琦面上露出尴尬,再次抬手挥出。 “他们在……” “徐阳城外——” “千里!” “嘶——” 第436章 掌院大人说了,谁杀我,他就杀谁 一日七千里,日暮扎营! 五万白鹿山磐石院军卒停在徐阳城西南千里,富岳山前! 冲霄气血,鼓荡的煞气,根本不加掩饰。 这等大军奔行速度之快,军容气血之恢弘,让各方哗然。 当各方确定张居正位置时候,大军已经整训扎营。 远隔千里,可望见徐阳城中魔焰。 “张居正的大军停在富岳山!” 看着面前地图,看地图上与徐阳城相隔不过千里路途,玉龙川中浩然书院的那些教习,宗师强者,都是惊骇。 “他,他不怕魔宗大军跨越千里来围攻?”说话的教习神色凝重。 “是啊,千里之地,宗师境不过一刻钟就能到,他怎么敢——”一位宗师境话未说完,抬头看向前方站着的孟浩然。 腰悬长剑的孟浩然神色淡然,平静道:“相距千里,该谁怕?” 该谁怕? 众人一愣。 “以张居正一日十万里,云珏山屠魔十万的凶残之名,恐怕该怕的是徐阳城中魔宗吧?”立在孟浩然身侧的荀林低声开口。 那几位教习相互看看,张张嘴,却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忘记了一件事。 相比魔宗,张居正似乎,更凶残? 不是荀林提醒,他们也想不起来拿张居正与魔宗比谁更凶残。 儒道一向以温和著称,他们都忘记张居正会让魔宗惧怕了。 “还真是啊……” 一位三旬左右的青年儒士握拳,低低轻语。 …… 徐阳城,血火天倾。 魔气光焰,将整座大城照彻如白昼。 五十万魔军大营上空悬浮着九颗百丈血瞳,瞳孔中流淌的光焰将百里苍穹染成暗红。 地面翻涌着腐尸与骸骨组成的血海,每个浪头都裹挟着能蚀穿龙象境护体罡煞的噬魂毒雾。 这是幽冥魔宗的镇宗大阵,幽冥血海。 有这血海,不但可护住大营,更能为幽冥血旗提供力量,不断催生骸骨军卒。 那些被击碎身躯的骸骨军卒,神魂会被幽冥血旗招引,然后重生再战。 可以说,拥有幽冥血旗和幽冥血海,魔宗大军就战之不尽。 此时,徐阳城魔宗大军驻地,九盏人皮灯笼在营帐四角摇曳,将十三道扭曲身影映在由颅骨砌成的墙壁上。 血池中沉浮的腐尸随讨论声起落,不时伸出森白骨爪抓向案几上的鲜活血食。 “太上长老,张居正就在千里之外,我们今晚袭杀过去,定然能让他们那五万军溃败。”说话的中年大汉脖颈处镶嵌的九颗婴孩头骨咔咔作响。 他叫蚀骨魔君,幽冥魔宗长老,龙象境修为。 这位以虐杀闻名的魔宗长老浑身缠满紫黑鳞甲,每次呼吸都带出淡淡血气。 “袭杀过去?”对面端坐,身穿黑色魔袍的老者双目之中闪过赤红,“蚀骨,你想去富岳山杀张居正?” “你能去杀了他,我那十二美妾都送你。” “哈哈,我帐中也有两个美人,也一并送于魔君,如何?”另一边头戴绿色毡帽,双眉细挑的瘦骨中年也笑着开口。 蚀骨魔君瞪着眼,张张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上首端坐的太上白袍老者。 幽冥魔宗太上长老冥骨,修为洞玄巅峰,凝练本命血海,城中血海就是他掌控。 端坐主位的太上长老冥骨缓缓抬眼,并不去看蚀骨魔君,而是看向一旁:“风兄,你一路看张居正出手,对他应该有几分了解,你怎么看?” 阴影中,一道身影走出。 “风长老也来了?” 看到这身影,大堂之中不少人惊喜出声。 幽冥魔宗太上长老风清月。 月影幻魔风清月,曾与夫子交锋不败。 风清月点点头,看向众人。 “我从雷音禅寺开始随张居正一路,看他出手。” “此人行事狠辣,出手凶残,根本不似儒道修行者,反而更似我等魔修。” 风清月面上神色凝重,沉声道:“他在千里之地,此时别说去袭杀富岳山,反而要警惕他来徐阳城。” 风清月神色阴沉,身上气息微微动荡。 “他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大堂之中,仿若有凉风刮过。 所有人都是面色一沉。 “老身今夜在营外埋三千尸爆傀儡,他敢来便——” 说话的老妇名叫阴傀老母,她的驼背挺直,背后魔光炸开,钻出七具金瞳银尸。 蚀骨魔君背上天龙纹身扭曲,面色变幻:“本座这就唤醒饲魔渊下的……” “够了!”冥骨长老一声冷喝,双目之中血光浮荡。 “张居正还未到,你们就慌成这样?” “就算他来——” 他话未说完,忽然身外血光炸裂。 “轰——” 满城血海翻涌,血红光影直冲百丈。 “张居正来了!”风清月一声长喝,身形化为清风。 大堂之中其他宗师飞身而动,冲出屋外,落在城头。 城外,一队轻甲战骑列阵。 当先战将一手压缰绳,一手托卷轴,战骑奔踏而行。 “白鹿书院磐石院,白鹿营陆九渊,奉掌院之命,前来送战书。” 战骑停在徐阳城城门外三百丈,领军战将一声长喝。 他手中卷轴抛向城头。 那卷轴飞空,其上淡淡的雷光缭绕。 城头上,一位身穿黑袍的宗师境魔修抬手引一道魔光去接卷轴。 “啪——” 魔光还未到卷轴之前,卷轴上一道雷光炸裂,顺着那魔光撞在出手魔修身上。 这魔道宗师一声低呼,身外魔焰升腾。 冥骨长老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九根脊椎骨,凌空拼成骨钳夹住卷轴。 卷轴在空中震动,雷光汇聚,缓缓展开。 “明日,破徐阳城。” “张居正。” 卷轴之上字字如篆,每一个字都透出金光,将周围的血色迷雾穿透。 张居正未来,张居正的战书,来了。 “好胆!” 冥骨长老一声低喝,抬手一把将卷轴抓在手中,任其上金字光影将手掌覆盖。 他的目光落在城下战骑身上。 “你叫陆九渊?” 双目眯起,冥骨长老身上有杀意凝聚。 “你不怕本长老杀了你们?” “我等魔宗行事,可没有不斩来使的迂腐。” 他身外血海迷雾震荡,似乎要化为锁链。 听到冥骨长老的话,陆九渊抬头,神色淡然。 “掌院大人说了。” “谁杀我,他就杀谁。” “我死一炷香内,杀我者陪葬。” 第437章 青天洲上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不代表他不能做到 “猖狂——” 徐阳城城头上,蚀骨魔君一声怒喝,身上魔气鼓荡而起。 他往前踏一步,然后,脚步顿住。 转头看看,城头上,没有一人有动手的意思。 冥骨长老神色根本不动。 蚀骨魔君面色变幻,身上魔气一直鼓荡,鼓荡,直到城下战骑转身奔行而去,那魔气还在鼓荡…… 看陆九渊领战骑离去,冥骨长老震袖捏碎手上卷轴。 他一挥手,面前显露出覆盖五十里营盘的地脉阵图。 枯指轻点,阵图亮起七十二处猩红光点。 “魔血卫今夜化整为零,藏入九曲黄泉阵三百阵眼——” “血魂重骑全员集结,死守城外。” “今夜血祭,让幽冥血海之力保持最盛。” “明日,我要张居正和那五万蝼蚁死在徐阳城。” …… 璇玑山。 十多位教习围坐,出声的老者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居正将大军停在富岳山,难道不怕士气衰竭?” “到底是年轻人,行事,少了几分稳重啊……” 老者的话,让周围其他同样白发苍苍的教习点头。 “其实一日七千里已经是极限,就算他想领大军一鼓作气冲击魔宗大营,恐怕也做不到……” 对面,穿着青色袍服,第一次参加这等聚会的郭常身躯坐直,低声说道。 做不到。 张居正自己一人可以一日奔行十万里,不代表那五万大军可以做到。 对于绝大多数的军伍来说,一日七千里,真的是极限。 到富岳山的大军,估计已经没有一战之力。 “哼,年轻人行事就是欠考虑,五万大军就这般送到徐阳城魔宗眼皮底下,他当真不怕被魔宗直接——” 白发老者的话还未说完,郭常抬头,朗声道:“直接如何?” “张居正能一人屠魔十万,能压仙佛不敢抬头,五万大军在侧,魔宗谁敢去富岳山?” “去找死吗?” 郭常目中闪动精光,面上透出异样光彩。 “我若是他,要么就在富岳山扎营,三日不动,逼迫徐阳城魔宗自乱阵脚。” “要么一日百里,堂皇而行,让徐阳城中魔宗大军紧张,疲于应对。” 上首位置,孔灵筠目中闪过一丝喜色。 厅堂之中,所有人都看向郭常。 那几位白发教习都是张着嘴,低头看看地图,又看看郭常,一时无语。 许久之后,方才有人低叹:“哎,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魔宗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到璇玑山外三千里,璇玑书院无还手之力。 哪怕是其他儒道书院出手,也只是抵挡住魔宗攻势而已。 这等局面,璇玑山上教习,谁敢想反攻,谁敢想逼迫魔宗之事? 郭常所言,是他们无法想象画面。 处于弱势一方,竟然逼得魔宗自乱阵脚? 可是听到郭常所说,他们没有办法反驳丝毫。 那领军驻留在富岳山的,是张居正。 白鹿山张居正,一人斩魔十万的张居正。 换别人不行,张居正,行不行? 看向郭常,不少人心中低叹。 恐怕只有山长之子,九幽妖皇血脉,从小生活在万妖谷的郭奉孝,才能去体会张居正这等人的心境吧? 璇玑山上,还有谁面对魔宗大军不是心中畏惧? “郭公子,以你所见,张居正驻兵富岳山,真只有这两个选择吗?”坐在不远处的左丘韧抬头,看着郭常。 如果不是对张远过往战绩了解,左丘韧也会如郭常所想。 可是他所知道的张远,是大秦青阳侯,是一路杀伐,八百破两万,阵斩宗师的黑虎。 以张远的领军之能,会选择徐徐图之,逼迫魔宗自乱吗? 郭常低头看着面前地图,厅堂中所有人都不说话。 半刻钟之后,郭常缓缓抬头,面色涨红,双拳紧握。 “还有第三个选择。” “明日起兵,直破徐阳城。” 郭常的呼吸沉重,目中全是精光闪动:“我想不到这样做有任何胜算。” “但,我不是张居正。” “青天洲上没有人能做到的事情,不代表他不能做到……” “嗡——” 远处,一道青光飞射而至,化为纸鹤落在地图上。 孔灵筠伸手握住纸鹤,瞪大眼睛。 “白鹿书院张居正,向徐阳城魔宗大军下战书。” “明日,决战……” ———————————————————— 春山洞天。 手持折扇的张远立在山岗之上,身旁是穿着青色儒袍的赵瑜。 另一边,是被张远临时召来的孔灵筠,西昌侯,还有孙琦。 山岗之下,一座虚幻大城,城外是五万大军集结。 西昌侯和孙琦都是第一次见到张远。 上一次在春山图中聚会,是彼此不可见的。 “黑虎?” “书生?” “没想到断枪就是侯爷你。” “白石,吃白食,孙学士,你不如将名号起软饭得了,在皇城中我也早知你大名。” 西昌侯玉孙琦两人相互调侃几句,缓缓转头看向张远和赵瑜。 此时赵瑜手上握一叠纸页,一旁的孔灵筠也是手中有图卷展开。 “这是徐阳城的城池构建图。” 孔灵筠将图卷递过去。 张远手中折扇一展,山岗下城池开始变化,化为图卷上城池模样。 张远再抬手,面前一方长案,长案上画卷展开,一支墨笔握住。 “按照北境长城资料,还有黑冰台暗探掌握消息,以及这些时日儒道各方所寻消息,目前驻扎在徐阳城的是幽冥魔宗魔焰军。” “领军者是幽冥魔宗太上长老冥骨,其已经炼出血池,能掌控血海。” “徐阳城中有大军三十五万,其中魔焰军精锐二十一万,领军者分别是……” 赵瑜快速将手中资料讯息念出,张远墨笔挥洒,面前画卷上各种魔道身影浮现。 “落墨成魔,这是儒道书画技艺已经成道……” 孙琦眼角轻抽,看着坐在那快速绘画的张远。 “据说,张居正是以儒道书画入道,才成为夫子入室弟子……”一旁的西昌侯同样面色变幻。 快要杀穿青天洲的张居正,是个画画的。 张远手中墨笔停住,抬头看两人。 “二位,别闲着了,推演战法吧。” “等会你们一攻一守,领他们演练几场。” “对了,我可以加持云梦洞天之力于春山洞天,让时间流速放缓十倍,一夜时间可以当五日夜用。” “不过,耗损的仙玉,北境长城要报销。” 张远开口。 “应该的,我会记下军演画面,到时候带回北境长城,这军演算报在军机处的经费里。”西昌侯点点头,笑着说道。 “光报仙玉耗损怎么行?” “我们心神损耗怎么算?” “还有,要想以玉珏记录军演场景供北境长城那边观悟——” “得加钱。” 赵瑜叉着腰,高声开口。 第438章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啊……” 春山洞天之中,看着攻上城头的大军,西昌侯低声轻叹。 站在他身旁的孙琦转头,面上带着几分异样神色。 “西昌侯,如果他就是陛下安排读书那位的话,你我可没资格称他为后生。” 大秦后起之秀,一战封侯的青阳侯张远,大秦皇帝亲自安排其读书一年。 同是战侯,西昌侯确实没有资格称呼张远为后生。 听到孙琦的话,西昌侯抬头看那城头,面上露出苦笑。 春山云梦双洞天,十日攻伐。 开始时候,是他和孙琦攻守,两人对兵战之道的的理解竟然不相上下,缠斗一日,不胜不败。 两人一人掌张远笔墨挥洒而出的魔焰大军,一人掌五万大军,攻守碰撞。 重骑冲阵,轻骑拼斗,铁甲登城,军阵破魔。 魔焰大军阵势阻敌,魔道强者层层为屏。 两方攻杀过程,让秦朗等一众试炼精英叹为观止。 层出不穷的守御与攻杀手段,防不胜防的突袭,天马行空的防守。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领军者身份,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等信手拈来就是万军掌控的手段,绝不是寻常人能有。 没有深厚的学识,没有真正执掌万军平沙经历,绝不能有如此的掌军之能。 试炼精英都是年轻一辈,他们最缺的就是这种磨砺,这种大军作战时候的配合,穿插,组合。 一日之间,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学到了十年修行而不能感悟的兵战经验。 当大军集结时候,所有军阵都气血澎湃,隐隐有武魂凝聚。 当大军终于冲上城头时候,所有人放声高呼,一时间气势恢弘,热血冲天。 西昌侯和孙琦对对方的领兵之能,对自己的掌兵手段,也都很满意。 然后他们来见张远的时候,张远倒没有说什么,只一旁的赵瑜说要去守城。 张远对这位玉若郡主的宠溺,长眼睛都看得出来。 孙琦与西昌侯相互推辞了一番,便由孙琦领军,陪着赵瑜再来一场演练。 当时,站在远处观战的西昌侯面带笑意,还说玉若郡主要是能守住半个时辰,在大秦年轻辈中就是难得的将才。 哪怕身为女子,也可以入朝堂,入军机处为官了。 西昌侯说这个话,一半是看重赵瑜背后站着的张远。 要是能将张远拉进军机处,那绝对是天大好事。 要知道,陛下对张远的看重,西昌侯自己都嫉妒。 半个时辰。 城前一战,没有持续半个时辰。 只是溃败的不是赵瑜执掌的守城一方,而是孙琦所掌的五万大军。 三十万魔焰大军在城外结阵,层层磨杀。 城中布设的魔道阵法加持,血海之力汇聚,孙琦原本安排的所有布置都不管用,大军根本冲不到城池之前。 等黄泉大阵之力压下,被分割成三百多小群体的进攻军伍直接溃败。 大战结束。 所有磐石院的军卒,那些试炼精英,都傻了。 玄甲校尉韩重山,那丈高大汉,跌坐在地,嚎嚎大哭。 憋屈,太憋屈,两百重骑硬是没有冲出百丈,就全军覆没,八百玄甲兵没守住中军,被魔道强者冲到中军乱杀。 哪怕这洞天幻境死伤不会真死,可看着麾下全军覆没,韩重山还是崩溃了。 同样崩溃的还有鹰扬校尉薛定岳。 他那一千弓兵,每一次变阵都被对方预判,所有阵势都被克制,对方一个反冲,一千弓兵死伤殆尽…… 城池之前,所有人抬头看着那魔气翻涌的大城,一时间面上全是茫然。 秦朗他们认出了赵瑜。 那立在城头上的就是玉若郡主。 当初在瑜远商行,赵瑜领他们组成军阵,那八阵图凝聚大势场景历历在目。 没想到,这位玉若郡主当初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本事。 孙琦也懵了。 他被赵瑜那堂堂正正的碰撞,将他麾下大军完全击败的手段打懵了。 观战的西昌侯冲上前,要组军再战。 赵瑜答应了。 赌了一千两黄金。 这一战,只战了一刻钟不到。 没有了士气的军伍,更擅长军伍守御的西昌侯,白白输掉一千两黄金不说,连大军最后那点心气都输掉了。 十八位领军校尉,数百掌军武官,全都面色苍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演练熟练的军伍,在那魔焰大军之前,在城中守御的手段之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弱到在魔焰大军面前仿佛蝼蚁。 三天时间,赵瑜嬴了十八场,赚了三万两黄金。 从西昌侯与孙琦轮番掌军,到两人共掌,再到孔灵筠出手,三人同掌军。 哪怕大军冲到城头之上,杀到城中巷战,最终还是被击败。 三日时间,五万磐石院大军,包括那身穿红色战甲领军在前的孟书瑶,抬头看城头上的赵瑜,目中都透出敬畏。 她这三日每一次领军,最终都会被重点照顾,万军围杀。 她感觉那城头上掌军的人,有点针对她。 这三日,对于五万磐石院大军来说,是度日如年的折磨。 这等折磨,让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煞气,戾气,狠辣之气弥漫。 人死一两次有怨气,死多了,死惯了,反而就不怕死了。 第四日,赵瑜提出她来掌军攻城。 这一战,所有人都傻了。 孔灵筠和西昌侯,孙琦所守的徐阳城,一刻钟内被攻下。 魔焰大军溃败,攻击一方的五万大军直接杀入城中,将血旗斩落。 这一次,也是让一众磐石院中军卒,试炼精英明白了什么叫用兵如神。 五万军,分成九个阵势,除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孟书瑶那一千军,其他军伍相互穿插配合,组成阵图,突破之间的掩护,联合时候的拼杀…… 所有人都感觉敌人送到自己面前,自己只要举起手中刀枪冲杀,敌人都呆呆的任自己杀。 城头上,三位兵法大家,兵阵高手,就那么任徐阳城被攻破。 如果是一次也就罢了。 第二次,赵瑜甚至只是事先布置好攻城过程,将所有策略,各方军伍之间配合安排好,就留在中军,与孟书瑶说话。 第439章 那就是,张居正—— —— 赵瑜问孟书瑶张远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衣服,平日喜欢看什么书,一般什么时候修行…… 等大军冲上城头的时候,赵瑜对孟书瑶的回答很满意。 孟书瑶哪里知道张远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 她只记得,张远是第一个打她脸的人。 只是这仇恐怕,很难报了。 第三战。 赵瑜要张远陪她战一场。 本来她要赌一千两黄金的,后来赌注被张远改了。 外人不知道赌注是啥,只是见赵瑜红着脸,咬着牙,挥着拳头答应了。 如果说前面两场战斗,磐石院的士气,军卒心气磨砺成形,结合前面几日的挫折,让他们真正大军成形。 那此时这一战,让他们所有人想死。 是真想死。 五万大军,在赵瑜的指挥下,展现出了不逊于大秦任何军伍的战力。 军阵配合,阵图组建,甚至凝聚出武魂战兽。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们的巅峰。 这样的军伍,这样的军阵,他们敢在雍天洲上与任何人争锋。 可是,他们败了。 死了。 五万大军死在了徐阳城外十里。 血海弥漫,黄泉大阵冲击,三十五万魔焰大军化为洪流。 韩重山的重甲营第一个被飞天龙群撞碎,赤血校尉刘青松的赤血卫还未接战,就被整个轰杀。 白鹿营轻骑被魔藤撕碎,飞羽营原本安排的穿插被阻断,然后乱军围杀,周树成和孟书瑶的军团冲击,被血海笼罩…… 五万大军死伤殆尽,掌军的赵瑜被带到城头,送进张远的军帐。 重新汇聚的大军集结时候,看到发丝有些蓬乱,带着泪痕的赵瑜掩着嘴从城中走出。 “再战,再战!” 赵瑜在城下挥舞拳头。 五万大军怒吼,孟书瑶咬着牙,伸手搂住赵瑜的肩膀。 这一打,就打到了现在。 五万大军每败一次,赵瑜就要去兑现一次赌注。 有时候是赵瑜捂着脸回来,有时候是扶着腰回来,还有穿着女装衣裙归来…… 五万大军都憋着一股气。 就连孟书瑶都拼杀在前,持着战枪冲向城头去杀张远。 可惜,直到现在,哪怕那五万大军已经不知死多少回,也最多冲到城前百丈,而已。 “大秦,他这样的人,多吗?” 看着城头上的张远,孔灵筠轻轻开口。 西昌侯与孙琦对视一眼。 “别说他,就是玉若郡主这等也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了。” 孙琦摇摇头,轻声说道。 孔灵筠轻舒一口气,目光看城下那大军,忽然再问一句。 “那,这等军伍,大秦多吗?” 这等军伍? 西昌侯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如他们这等有潜力的精英也不多,但百战磨砺,战力远超他们的,大秦多的是!” 多的是。 孔灵筠茫然点头。 军伍战力,并非都要精英,那些百战老卒,组建军阵的战力,甚至远超精英。 大秦也许并没有那么多的精英,可是大秦有的是百战精锐! 大秦,到底有多强? 西昌侯与孙琦的目光落在城下大军。 这五万军战力,在大秦也算能拿得出手了。 “听说,他掌黑骑,天下无敌。” 孙琦低低开口,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轰——” 春山洞天震动,山岭开始化为虚无。 前方,那大城和城头上的魔修,城下的大军,都缓缓消散。 “二位,所有结算经费到时候直接拨给瑜远商行。” 西昌侯与孙琦离开春山洞天时候,耳畔传来张远声音。 洞天之中,只剩张远与赵瑜。 “三万两黄金,还有这些耗损,到时候翻倍报到军机处,这一次还算有的赚,等再寻些宝物——” 赵瑜话没说完,抬头见张远盯着自己,没来由脸一红。 “这一场赌注,该兑现了。” 张远伸手轻抚赵瑜面庞唇角,面上带着轻笑。 赵瑜面露红晕,轻哼一声,缓缓蹲下身。 …… ———————————————————— 朝阳初升。 徐阳城。 城头之上已经是魔焰冲天。 三十万大军城中城外汇聚,一座座军阵集结。 上到掌管整个大军的冥骨长老,下到那些骸骨战卒,全都严阵以待。 魔道光影辐射千里,直达富岳山前。 蚀骨魔君满身魔气,身外魔影震荡,一身杀气翻涌。 所有人都在等。 玉龙川。 所有的浩然书院学子在第一缕阳光照耀时候,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之前,山长孟浩然面色凝重,手压腰间长剑剑柄。 孟浩然身后,荀林一身剑气凝聚。 只要徐阳城开战,浩然书院所有学子会在孟浩然带领下,全力反攻。 栖凤谷。 经纶学府所有学子汇聚,组成一方方阵势。 饮马川。 李守仁立在青铜城池之上,城中所有白鹿书院学子都在等待。 等待徐阳城大战开启。 璇玑山上,璇玑书院所有学子,全都整装待发。 山长孔灵筠,各方教习,所有人都等待徐阳城那边大战开启。 这一次璇玑山会全员出动,拼死一战。 凝重恢弘的气氛,在璇玑山上鼓荡。 “张居正的大军,出发了吗?” 孔灵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白须长老。 那长老摇摇头。 “张居正的大军出发了吗?”徐阳城城头,冥骨长老抬头看挂在半空的太阳,转头开口。 他身后,身穿黑袍的老者摇摇头。 “张居正的大军,还没出发?”玉龙川,荀林看头顶高悬中天的大日,低低轻语。 北境长城,校场之上,光幕之前所有精锐盘坐等待,那光幕之上光影流转,映照富岳山磐石院大军军营场景。 军营,空荡荡的。 从清晨到晌午。 从中午到下午。 “他们,睡过头了吗……” 直到日头偏西,光幕前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徐阳城城头,看着大日西沉,站在冥骨身后的蚀骨魔君忍不住出声:“长老,要不我们派人去问问,他们今日到底——” 他话没说完,城头上所有人都转过头看他。 冥骨长老眼角抽动,没有开口。 派人去问问张居正还来不来攻? 这话,问的出口? “轰——” 就在夕阳余晖还剩一丝的时候,千里之外,气血轰鸣之声响起。 炽烈的气血升腾,照彻天穹,将夕阳之光压住。 “他们来了——” 冥骨长老一声低喝。 “好浓烈的战意……”玉龙川前,孟浩然握紧剑柄。 “准备出击。”璇玑山上,孔灵筠一声长喝。 北境长城校场之上,光幕震荡,原本空荡画面凝聚,一支支大军身影出现。 西昌侯伸手一指光幕,放声高喝。 “那就是,张居正——” 第440章 凭什么赵瑜可以去分析战局? 那就是张居正。 不是孙琦伸手所指,光幕之前无人敢认定,领军前行的就是张居正。 外罩黑甲,内衬青袍,铁冠束发,面容刚毅,年不过二十出头。 这模样,与在座这些大秦精锐又有何不同? 这样的人,是横行仙魔之地,屠魔十万的强者? 这样的人,能领五万大军,与百万魔宗大军决战,一战决定青天洲上大势? 哪怕知道天骄人物因为早早突破到宗师境,看上去会显得年轻,可这,也实在太年轻了些吧…… “张十九!”校场角落之处,有人惊呼出声。 “不对,该称呼他为,青阳侯。”另一人双目紧盯光幕,压低声音开口。 能喊出张十九之名的,当然是郑阳郡武学之中,曾与张远一起整训之人。 定宁府判官家公子饶平实,如今在西境军中效力,已经是校尉军衔。 另一边开口的则是顾竹庭。 镇守固北城的顾竹庭顾公子,算是张远心腹之一,固北城一战在西北境也算打出名声,这次的精英整训,怎么能没有他名额?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偏将身份,在这整训时候越发低调些,少与人交流,只去见过赵瑜。 “对,青阳侯,就说侯爷最近没有消息,原来是去了青天洲。”饶平实咧嘴笑。 他和荀陶,顾竹庭,都是在固北城时候追随张远,也是因功升迁。 他们这些当初武学整训出来的,搭着张远的关系,在西北境都是过的滋润。 “莫要多言,陛下让青阳侯去读书,这事情不能外传,”顾竹庭点点头,压低声音,看一眼四周,“他还要有一场晋爵试炼。” 虽然知道对于张远来说,试炼不算什么,但保不准有人阻道。 朝堂军伍之中,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不站队,不可能不得罪人。 晋爵试炼,容不得使绊子。 荀陶面色一整,点头,不再开口,抬头看向光幕。 “这军阵,当真是才成军吗?”他的目中透出惊讶,低低轻语。 此时,不只是他,周围其他精英,都是低声开口。 这次军机处组织整训,到来的精英大多有军伍经历,至少也是知兵的。 他们都知道春猎试炼者去青天洲不久,原本都是各处精英,各不相识。 能这么短时间成军,且军容如此恢弘,怎不叫人感叹? 一旁的顾竹庭面上露出轻笑。 别人领军的话他不敢说,可那领军的是青阳侯张十九啊! 从郑阳郡到固北城,顾竹庭是亲身看到张远领军的手段。 那等冲阵之勇,组军之能,让他心中无比崇拜。 “这军伍,倒是不差。”前方台上,一位穿鳞甲五旬战将出声。 他是北境长城偏将,远山伯冯骥。 这一次因为青天洲上这场大战重要,台上不止西昌侯,孙琦,还有徐鲁,远山伯冯骥,另外还有吉城伯郑牧齐,云城偏将方继亮等几位北境长城镇守军将。 这些都是对青天洲熟悉,且驻守北境长城战功卓著的勇将。 “呵呵,我麾下御虏校尉陈潭,破虏校尉刘金才领一千玄甲卫去了,这整军,估计是他们出手了。”说话的战将面容古朴,眉眼间带几分笑意。 他是云骑将胡振,执掌八千玄甲卫,是玄甲卫中一方统领。 听到他的话,其他几位北境长城军将面上露出原来如此表情。 西昌侯转头看一眼孙琦,并未开口。 孙琦目光从光幕上转过,看向下方,然后朗声道:“赵瑜。” 穿着儒袍男装的赵瑜站起身。 “你来,等会帮我与诸位将军分析战局。” 孙琦伸手指指台上,开口说道。 分析战局? 赵瑜抬头看看光幕,点头往前走去。 “她是谁?” “看着是女扮男装掩饰身份,难道是皇城某家贵女?” “哼,世家大族总有这等徇私事情,哪怕是孙学士都不能幸免。” 看赵瑜前行,周围不少声音低低响起。 都是精英,谁比谁高贵不成? 凭什么赵瑜可以去分析战局? “是玉若郡主。” “没想到玉若郡主竟然来了此地。” “这次整训总共才来几位女子,玉若郡主不是执掌,咳咳,说不得,说不得。” 有几位皇城中来的人,认出赵瑜身份,都是低头。 瑜远商行。 贵妃看重。 光是这些背景,就不是能妄议的。 “玉若郡主啊,嘿嘿,让她分析战局,看来这位孙学士知道的东西不少啊……”顾竹庭抬头看台上,轻笑说道。 一旁的饶平实嘴角压不住。 当初在郑阳郡武学时候,赵瑜领他们组阵图。 赵瑜的领军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而且,赵瑜跟张远那点事情,他们谁还不明白? 没关系,人家郡主会巴巴的来陪你在武学中读书,帮你练军阵? 台上,那些北境长城的军将看到赵瑜身影,都是微微皱眉。 北境长城乃是铁血之地,几乎不见女子。 此时孙琦让一女子来分析战局,此地如此多精英,寻不到人吗? 只是在座都是有身份之人,绝不会开口说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分析不分析战局无所谓。 他们谁不比这校场上所有精英,甚至包括孙琦和西昌侯更懂青天洲上战局? 赵瑜面色坦然站到台上,微微拱手,便抬头看向光幕。 光幕之中,张远领军而行,战骑奔踏,后方五万军阵微微松散,紧随而动。 千里。 八百里。 五百里。 三百里。 百里! 当徐阳城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尽,天色完全昏暗时候,白鹿书院磐石院五万大军终于到百里外。 徐阳城上,血光笼罩,映照大半天穹血红。 另一边,淡淡血色透着一丝金红,仿若箭矢撕开血云,往徐阳城而来。 战骑奔行,相隔百里,城头都能感受到震动。 “咻——” 一道道血色流光飞射到城头上。 冥骨长老抬手抓住一道流光,双目之中精光闪动。 “玉龙川孟浩然领浩然书院逆势而动。” “饮马川,栖凤谷,大军集结反攻。” “璇玑山,集结所有儒道修行者下山。” “周边各方城府之地,儒道修行者汇聚而来。” 手掌之中,魔焰升腾,将光影焚尽。 冥骨长老面上露出冷笑,手掌握紧。 “我幽冥魔宗屹立青天洲上数万年,还能看不透这些酸儒谋划?” “毕全功于一战,这一次只要将张居正和那五万军击溃,整个青天洲上儒道皆溃,到时候——” 冥骨长老目中透出深邃,淡淡低语。 “夫子……” “陈玄,你也会死在我手中。” “呜——” 远处,号角声响彻。 白鹿书院五万大军,在磐石院掌院张居正带领下,往徐阳城而来。 第441章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张居正这一战能赢吗? “起阵!”冥骨长老的声音在徐阳城城头响起。 坐镇中军的血海魔君应声而动,手中血旗挥动。 三万血魂重骑踏血浪,从城中出,缓缓而动。 “那是幽冥魔宗的血魂重骑,战力尚可。” 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之前,指一下光幕之中隐约映照的战骑光影,赵瑜朗声开口。 台上台下,所有人目光看向那有血色迷雾掩盖,还看不真切的血色战骑。 所有人等待赵瑜讲解。 可惜,赵瑜立在那,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咳咳,”孙琦摇摇头,轻咳一声,“幽冥魔宗的血魂重骑,乃是幽冥魔宗核心战力之一。” “战骑以剥皮尸魔为坐骑,骑士身披熔铸怨魂的血髓重甲。” “战马双目镶嵌噬魂晶,冲锋时瞳孔迸发摄魂血光,可令先天境之下修士神魂僵直。” 孙琦的声音在校场上传荡。 端坐的精英都是面色凝重,看着那集结在徐阳城外的血色军阵。 “幽冥血魂重骑最恐怖的是其‘万骨生花’战阵——每踏过百丈便从地底刺出淬毒骨刺,将敌军串成血肉祭品,换取血煞之气缠绕周身形成攻防一体的噬魂骨域。” 台上,一位黑甲战将朗声开口。 “此军曾在青天洲北海战役中半日凿穿三十里仙道云岗阵,所过之处草木化灰,山河泣血。” 这战将的声音响亮,透过高台上阵法,将声音传递出去。 “三万血魂重骑,绝对是强敌。” 校场上一片寂静。 台上,徐鲁看一眼前方的赵瑜,再看看一旁的西昌侯与孙琦,轻轻摇头。 其他几位北境长城的战将也是面色轻动。 北境长城才是大秦脊梁,雍天洲上军功最盛之地。 论兵阵军伍,没有何处能比得上北境长城。 “呜——” 徐阳城上,云层中探出一颗颗腐烂龙首,每条腐龙喷吐的毒焰旋绕,在城外上空布设黑色毒云。 “幽冥魔宗的腐骨飞龙群,以妖族龙属妖兽之骨骸魔化炼制,能吞吐毒雾魔焰,战力一般。” 赵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战力一般? 下方那些精英都是眼角抽动。 飞龙之力,可抵宗师,哪怕这些腐骨之龙无绝强战力,可也是飞龙。 这叫战力一般? 台上,远山伯冯骥眉头一皱。 “幽冥腐骨飞龙乃是幽冥魔宗空中霸主,传言由陨落真龙遗骸经其宗门镇宗传承《饲魔经》炼化重生。” “这骨龙振翅时洒落腐蚀金铁的腐毒鳞粉,最致命的是其喷吐的逆魔毒火,火焰中沉浮着逆魔之力,触之即引发修行者体内气血真元逆乱。” 冯骥的声音响彻,带着凝重。 “腐骨飞龙曾在天穹关战役中撕碎儒道三十六座青云台,弑杀三位宗师境大儒。” “青天洲上传承三万年的青云学府也是那一战崩溃。” 一旁坐着的青甲黑须战将出声补充,神色郑重。 “这腐骨飞龙逆鳞暗藏饲魔契约,唯有破碎龙晶方能彻底诛灭。” “若不能破其龙晶,这些骨龙就是不死存在。”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孙琦和西昌侯,双目眯起,声音压下,沉声开口。 “二位大人,这等飞龙,叫战力一般?” “这位是谁家贵女,竟是连幽冥魔宗的腐骨飞龙都看不上眼?” 西昌侯看向赵瑜。 他也觉得腐骨飞龙确实极强。 可是,在春山洞天之中,这飞龙在赵瑜所领大军前,连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张远所领大军,更是直接顶着这些飞龙逆杀。 在赵瑜眼中,恐怕,这飞龙真不算什么。 “吉城伯,这位赵公子,她姓赵。”孙琦手掌轻轻压在长案上,低低说道。 赵? 远山伯冯骥双目眯起,低低哼一声。 那问话的老者嘴角轻动,淡淡道:“北境长城只有战将军卒,皇亲国戚来了,也要凭本事说话。” 其他军将神色平静,只转头去看光幕上场景。 孙琦笑一声,也不再开口。 光幕之上,五万大军逶迤前行,速度不快不慢。 徐阳城中,飞龙盘旋,重骑列阵,一方方魔焰大军的军阵已经布设在城外。 不止如此,城头上道道长幡,还有城中血海大旗招展。 城中心处,还有祭台,幽冥魔焰升腾。 城墙下,满身魔纹的机关巨兽静静等待。 城头上,数十位身上魔光缭绕的魔宗大修汇聚。 此等坚城,此等大军集结,手段尽出景象,让校场光幕前,台上那些北境长城军将都是神色凝重无比。 台下,所有精英也都面皮绷紧。 不管知不知兵,这徐阳城展露出的战力之强,军伍布置,都是他们所见最强。 对于他们这些雍天洲上后辈精英来说,这等场面从来都没有见过。 “这城,不好攻啊……”台上,远山伯冯骥面色变幻,低低轻语。 “幽冥魔宗掌军之人绝对是战场宿将,这等铁桶般布局几乎没有破绽。”一旁的吉城伯开口。 “张居正,恐怕托大了。”徐鲁双目之中透出忧色,沉声说道。 托大了。 哪怕张居正一人能屠十万魔修,也不该如此轻视幽冥魔宗的大军。 能镇压青天洲上魔道数万年,能压仙佛儒道不敢轻动,幽冥魔宗怎么可能没有底蕴? 这样的大宗,是能轻视的吗? 深吸一口气,远山伯双目盯着那光影中魔气激荡的徐阳城:“没有二十万北境长城的百战老卒,绝攻不下此城。” “我现在所虑者,已经不是攻城了。” “西昌侯,你有直接禀报陛下之权吧?”远山伯转头看向西昌侯,低声道,“那一万八千试炼者都是大秦精英,若有必要,我北境长城要救援。” 西昌侯姬梁微微皱眉。 孙琦面色平静。 “呜——” 光幕之中,那集结在徐阳城外百里的五万大军,已经缓缓散开。 光幕上金红光影流转,往那大军之上笼罩,映照出五万大军的阵型与场景。 “来不及了……”吉城伯咬着牙,低低开口。 此时,远在皇城的乾阳殿。 元康帝手上握着一块西昌侯和孙琦从北境长城送来,记录春山洞天那十日攻防过程的玉珏。 目光扫过面前与北境长城校场上光幕一样的淡金色光影,元康帝面上露出轻笑,看向大殿上十多位身穿甲胄,面色凝重的大秦战侯,国公。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张居正这一战能赢吗?” 第442章 张居正要冲阵了 张居正能赢吗? 乾阳殿上,皇帝的声音回荡。 下方,一众身穿朱紫袍服的官员相互看看,目中光影闪动。 都是老狐狸,谁还没点眼力? 张居正之名,都从青天洲传到他们耳中了。 这等人物,陛下绝对有心招揽。 那这一战,其实胜负都没有什么关系。 胜,锦上添花。 败了,皇帝反而更容易掌控张居正。 能成为大秦顶尖官员,能成为帝王心腹,此时聚拢在这乾阳殿,谁没有一百个心思? “成国公,你怎么看?”立在玉石台阶前,身形雍容,带几分儒雅,留三缕长须,穿紫色官袍的官员开口。 齐国公贾正,与国同休的世袭勋爵。 贾家在军中根深蒂固,大秦三十六郡的镇守军伍,很多都有齐国公亲信。 听到齐国公问话,大殿上一众官员转头看向成国公陆钧。 陆钧执掌黑冰台,是陛下心腹中心腹。 黑冰台的消息之灵通,更是外人不能比。 陆钧轻笑,摇摇头:“齐国公这是为难我了,我黑冰台做些杂事还行,这等军阵交锋,不是我黑冰台所擅长。” 顿一下,他抬头看向光幕之中大军集结场景。 “若是让我说,以我感受,张居正敢五万大军攻伐徐阳城,多少有些底气吧?” “呵呵,全凭我自己推算,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如果执掌黑冰台的成国公说话不能当真,那朝堂上几人的话能信? “成国公,以往时候说黑冰台不知兵还说得过去,如今你们有阵战无敌,八百破两万的青阳侯,恐怕再说不知兵,就有些,呵呵……”齐国公笑一声,双目之中闪动精亮。 “我与成国公赌一把,张居正要是能胜,我贾家几个后辈,你挑几个去黑冰台。” “若是张居正败了,”齐国公看着陆钧,“等青阳侯来皇城,你让他到我军中供职。” 赌斗。 成国公眼角轻动。 不远处的余愧贞将头低下。 这些家伙分明是晓得陛下心思,故意闹一场,让陛下开心罢了。 果然,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能演戏。 “哈哈,那我也掺和一把,齐国公,张居正能赢,你家那位明珠下嫁我明云侯府如何?” “咦,这般说,明云侯要赌,我来对赌,张居正要是输了,明云侯将那柄青云剑送我。” “来来来,老夫也掺和一把……” 大殿之中,顿时喧闹起来。 元康帝面色不变,只带着轻笑,看着下方。 “咳咳,陛下,不知您怎么看?”一位站在齐国公身侧的紫袍老者抬头,抱拳开口。 宁国公韩琦,同样是世袭勋爵,不过韩家子弟在边军中多些。 相比于齐国公府,韩家子弟军功盛一点,但边军困苦,韩家子弟没有贾家鼎盛。 “怎么,宁国公想与朕赌一场?”元康帝一句话,让大殿上安静下来。 此时大殿上都是陛下心腹,也只有这等场面,君臣之间才能亲近些。 “陛下有此心,臣斗胆赌一场。”宁国公朗声开口,让周围重臣面色变幻。 “好。”元康帝面上带笑,轻声道,“那朕赌张居正败,若是他真败了,正源你往东境去一趟。” 正源,是宁国公韩琦的字,只有亲近之人才会这样称呼。 “臣赌张居正能胜,张居正胜的话,臣斗胆为嫡孙韩元求娶公主。” 韩琦的声音响起。 为家族后辈求娶公主。 大殿上,其他人相互看看,都不说话。 元康帝哈哈大笑,目光投向光幕之上。 “好。” 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投向光幕,面色也从带着笑意慢慢化为凝重。 谈笑间定天下大势,定数万人生死,不代表他们不重视。 正是重视,他们才会悄然将很多利益交换放在这场大战中。 “呜——” 光幕之中,号角声响起。 白鹿山的大军,集结而动。 —————————————————————— 张远端坐战骑,身形挺拔如山岳。 他青衫外穿甲,马鞍旁挂一柄长刀,身形随战骑前行而起伏。 五万大军紧随。 孟书瑶手握枪柄,目光落在前方张远身上,不觉手掌握紧。 不只是她,五万大军,所有人看到张远前行背影时候,都不自觉浑身绷紧。 春山洞天十日,就是这道身影。 当这道身影在城头时候,那城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当这身影在阵前时候,这阵就是无坚不摧。 这一刻,所有人心头,张远的身影与那十日交锋时候身影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升腾。 煞气。 杀气。 战意。 这是一种无法说明的力量,所有战将,军卒,这一刻只看到前方领军奔行的身影,心中就再无丝毫惧意。 这力量来自前方这道身影的强大,来自十日演练战局时候一次次的冲杀。 这力量来自于前方徐阳城在望,所有可见的魔宗布置,都在演练中冲杀破碎无数回。 张远战骑的速度在加快。 后方,五万大军的速度也在提升。 整个战阵,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气血与煞气在汇聚。 汇聚而起的血煞仿若巨兽,透着淡金色的血影,撕开前方笼罩而来的血色魔云。 战骑奔行,张远的手掌按在刀柄。 他身后,孟书瑶领一队战骑紧随。 “杀——” 战骑前冲,张远放声长喝。 这一声长喝引动聚拢的战意,杀意,煞气,直接引动天地震荡,那血煞猛兽发出咆哮长吼。 张远的战马速度瞬间提速。 他背后的战骑紧随,化为箭矢一般。 “张居正要冲阵了。” 北境长城校场光幕前,赵瑜的声音清脆响起。 冲阵! 校场上所有精英屏住呼吸。 “瞎说,此时大军离徐阳城还有数十里,怎么可能冲阵!”台上,一位穿偏将甲胄的中年豁然起身,一声长喝。 “若是张居正此时冲阵,那就是完全不知军伍战法。” 那偏将面上带着怒色,看向赵瑜。 赵瑜却不转头,只看着光幕。 “薛定岳所领鹰扬卫以聚云阵为张居正破第一道防线。” 赵瑜的声音平静,在校场上回荡。 第443章 成了! 台上,吉城伯等人面色越发阴沉。 “胡扯,分析战局哪有预判之理!” “战骑冲阵,弓兵只能随行,哪里有资格破阵。” “哼,儿戏。” 几位北境长城军将都是出声。 下方一众精英之中,也有不少人低低轻语,眉头紧皱。 “西昌侯,这分析战局还是我来——”站起身的远山伯冯骥话未说完,光幕之中声音响起。 “风——” “风——” 一千轻甲弓兵长弓搭起,弓身之上光影激荡。 千张雷纹铁胎弓同时震颤,弓弦震荡声引动九霄雷鸣。 每支箭簇缠绕的天罡雷符亮起刺目紫光,军卒们周身腾起的气血狼烟在半空交织成夔牛虚影。 “大风——” 领军在前的薛定岳暴喝,箭矢离弦刹那化为雷暴漩涡。 三千六百道电蛇在云中穿梭凝结,最终化作九条十丈雷龙俯冲而下。 张远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却如古潭映月般沉静。 雷龙獠牙距他十丈崩散,分化成万千电弧横扫前方阻道的骸骨军阵。 焦黑地面上,残骨,断甲散落,雷光撕裂虚空。 只余三百具镶嵌着熔融铠甲的骷髅马残骸。 张远指尖轻抚刀柄,战骑速度丝毫不减,冲过那雷光还未消散的箭场。 “轰——” 箭落之后,方才有轰鸣声音响彻。 箭矢如雨,进百丈而一轮射。 没有任何骸骨军阵能阻住张远的战骑。 光幕之中,张远的身形仿佛已经被雷云笼罩。 光幕之前,所有人紧张握紧双拳,掌心汗水湿透。 台上,所有北境长城的战将面上惊骇掩盖不住。 这是怎样的配合! 那箭矢落点,那雷云笼罩方位,那战骑冲击的速度,怎么能配合到此等极致! 张远所领战骑轰鸣,随着雷光破开的大道前行。 十轮箭雨,大军前行三千丈。 魔宗所布设的第一道防线,骸骨军卒阵势被直接冲碎。 五万大军踏着骸骨,进袭十里之地。 魔宗大军甚至第二层防线还未准备好,纷乱的迎向战骑。 “这等配合,在我大秦军伍之中,也算顶尖水平了。” 皇城乾阳殿上,齐国公轻声开口。 “虽然说试炼精英的适应能力不是寻常军卒能比,不过能这么短成军,张居正掌军手段,堪比军中宿将。”一旁的宁国公点头说道。 哪怕是百战封侯的大秦朝堂重臣战将,此时也不吝赞叹。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那些精英都是瞪大眼睛,张着嘴巴。 台上,一众北境长城的战将也是双目圆瞪。 所有人还沉浸在惊骇中,赵瑜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鹿营轻骑破阵,斜插西南,到城前汇合。” “玄武校尉百里涛的青衣卫负责破开第四重阻道军阵,压制血海之力。” “天狼骑校尉萧寒,一千天狼骑突击,直破骸骨大军核心,搅碎十万骸骨军布置。” “焚天营的任务是灭尽魔宗血祭蛛潮,进击到徐阳城城墙下。” 赵瑜的声音平静,但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思考的机会。 她看着光幕,双目之中尽是神采。 张远这家伙,此时所用的分明是她在春山洞天时候领军攻城的战法。 就知道自己战法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张远太强。 不对,是这家伙坑自己,就为了让自己给他…… 赵瑜低低哼一声。 “白鹿营怎么可能以轻骑冲阵!”台上,有惊呼声音响起。 “焚天营不过千人,拿什么来破蛛潮!” “不可能,他们都只是寻常校尉,怎么能做到独自领军破阵——” 几位北境长城战将已经面色铁青。 赵瑜所言,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赵瑜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看光幕。 “玄雷卫迂回,先破尸甲车阵,再回转,撕开第九阵。” “秦斩荒的龙雀营与三万血魂重骑对峙,需要以一千破三万,一刻钟。” “飞龙群交给慕容铮,飞羽营斩杀所有腐骨飞龙之后,神机弩压制城头,为张居正冲阵攻城创造最佳机会。” 整个校场上,已经只有赵瑜一人声音。 所有人面容呆滞,呆呆看着那光幕。 “不可能,什么军伍能配合成这样。” 台上,有人喃喃低语。 “慕容铮,不过是我麾下百夫长,他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韩重山,那家伙战力不差,可领军不行的。” 台下,那些征调来的精英之中,也有人低低开口。 所有人目光投向光幕之中大军。 此时,五万大军已经散开,只有一支军伍前冲,如同箭矢。 张远一马当先,后方战骑随行,快到极致。 “轰——” 玄雷炸裂,领玄雷卫的陆长河手持长剑,引雷而动,背后军卒身上煞气与雷光相合,撞碎前方黑色车架战阵。 一队轻骑长枪斜指,横穿在三座军阵之间,在魔宗大军合围之前到军阵后方。 这等穿行,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那是白鹿营!” “特奶奶的,陆九渊这家伙怎么变如此厉害了!” 光幕前,校场上有惊呼声响起。 参加春猎试炼的精英,与此时征调的这些精英,不少都熟识的。 毕竟,精英的圈子里本就多是精英。 光幕之前,所有人目光紧盯。 张远领军冲阵,所有阻道之敌都被后方军伍破开。 “轰——” 一千手持丈八长刀,身穿黑色锁甲的军卒结成方阵,悍然向着三万血色战骑冲去。 “火——” “火——” 侵如火! 一千重甲,竟然逆冲三万战骑!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 台上的战将话未说完,那一千重甲身上煞气凝为一尊朱雀之影,随着长刀斩落。 这朱雀直接撞开百丈,将至少三百血骑撞下马。 朱雀展翅,火焰与血骑战马双目之中的精光撞在一起。 周围千丈,所有战马开始癫狂。 “赤血卫盾甲兵堵后路。” “陷阵营冲锋。” “楚无咎的深渊战卒撕开血骑阵型。” “成了!” 赵瑜的声音之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光幕之中,阻在徐阳城前的三万重骑,就那么被撕开阵型,然后被逼到后退。 “嗡——” 十万弩箭连弩飞射,化为黑色破甲箭雨。 这一刻,所有磐石院军卒人手一弩,齐射天穹。 箭雨连成一片,在空中布成黑色的网罗。 “轰——” 箭雨炸开,破甲箭矢四散,瞬间笼罩飞龙群。 破甲箭。 爆裂箭。 箭阵相合,一击诛灭腐骨飞龙群! 北境长城校场上,所有人呆愣愣看着这一幕。 “后面,就看张居正的了……” 赵瑜轻轻低语。 第444章 让她留在北境长城 不管是北境长城校场,还是皇城乾阳殿光幕之前,此时都无一人出声。 从战骑百里外冲锋,到此时张远所领战骑到徐阳城下,不过短短一刻钟过去。 这一刻钟时间,徐阳城前数十万骸骨大军的十道防线被冲破,三十万魔焰大军被凿穿。 三万重骑被切割围杀,数十腐骨飞龙被轰碎。 徐阳城魔宗大军的城外布置,被破的七零八落。 一刻钟。 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 他们眼中只看到张远领军冲阵,刀未出鞘,军未接战,魔宗数十万大军崩溃。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堪称强横的魔宗大军,各种强大的布置,都在大军穿插,配合之间,土崩瓦解。 什么样的军伍能做到这等地步? 精彩! 当真精彩! 但凡知兵者,皆知要做到此等地步有多难! “陛下,那天狼骑统领萧寒兵阵之力不错,臣请试炼之后调其与麾下天狼骑到我羽林卫供职。” “陛下,楚无咎的深渊战卒适合在西北境与北燕军对阵,臣请调其往西北。” “陛下,薛定岳我要了,我东南境战事正需要此等轻甲——” 沉寂片刻,乾阳殿上一片喧哗。 这些战侯国公似乎商议好了一般,纷纷开口,将自己看中的领军校尉和其麾下军卒往自己的军中调。 玉石台阶之前,成国公和一旁的齐国公微微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转过去。 陛下这春猎试炼中精英谁不想要? 只是陛下恐怕不会轻易给。 而且,这些人算是陛下亲自提拔,磨砺,往后必然是帝王心腹,到谁的军中,身份都是特殊。 只是这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此时所见,十多位领军将校,聚散配合,自领一军,杀伐果断,纵横来去无敌。 这样的军伍,这样的军将。 这些人如果不将其收到各军营中,成为自己人,任他们自成一军,那不需要十年,大秦军中恐怕要没有老牌军伍说话地方。 大殿之上,元康帝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并不开口,只抬头看前方光幕。 殿中熟悉陛下的重臣都明白,今日局面,陛下还是心中畅快的。 北境长城校场,所有征调而来的精英,都是呆愣愣抬头,神色茫然。 这一战,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 那些领军校尉掌军冲阵的决断,临阵时候的勇敢,集结的果断,都让他们不敢相信。 这是同为年轻辈精英能做到的事情吗? 这些试炼精英,怎么会成为这等整军强者? 台上,吉城伯等人的面色变幻。 北境长城领军战将,谁不是百战之士? 可是今日这一战,真的让他们震撼了。 他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站在张居正的角度,都自认绝无任何胜算。 “西昌侯。” 远山伯的目光从光幕上转下,看向身旁的西昌侯姬梁。 他的面色无比郑重。 其他战将也缓缓转头看向西昌侯。 “张居正我北境长城暂时不用想。” “这些试炼精英十年二十年后,总会有些要来北境长城的。” 远山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张居正这样的人,必然要被皇帝重用。 就算他日张居正来北境长城,那也定然是一方武勋重臣身份。 这样的人,不是他区区远山伯能决定。 至于那些试炼精英,都太年轻,潜力远远大于此时所展现的本领。 他们肯定是会被安排到大秦各方磨砺,为大秦效力,直到北境长城需要时候,召他们到来。 北境长城终究是大秦军伍归属,成名战将几乎尽在北境长城熬炼过。 西昌侯的目光从光幕上收回,看向盯着自己的远山伯。 远山伯压低声音,气息透出凝重:“算我北境长城欠西昌伯和孙学士一个人情,请二位务必帮忙,让她——” 伸手指向赵瑜,远山伯目中透出精光:“让她留在北境长城。” 台上,其他军将目光投向赵瑜。 预判所有战局的自信,对于魔宗军阵评价的平淡,与此时光幕之中局势相合,凝聚成新的赵瑜形象。 赵瑜一定是参与过张居正所领这军伍的整训。 赵瑜一定是参与过谋划对于徐阳城的攻伐。 赵瑜一定是对于军伍战法熟练到极致。 赵瑜一定是有着统御大军的决断之力。 这样的人,一人价值,抵过千军万马! 宁愿不去争张居正,不去争那些试炼精英,北境长城也要争赵瑜! 台上远山伯声音不大,别说台下,就连赵瑜都没听到。 孙琦与西昌侯对视一眼,轻轻摇头。 远山伯他们都是知兵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赵瑜价值? “咳咳,此事,还是再说吧。” 西昌侯低低说道。 这等事情,是他能做主的吗? 别说赵瑜是陛下特意送到军机处,就凭这位郡主与张居正的关系,能是他们俩能决定的吗? 当然,在孙琦和西昌侯看来,远山伯也不是真的现在就让他们答应这事情。 他们只是表达态度而已。 “呜——” 光幕之中,号角声响彻。 一支支战骑汇聚,在张远身后集结。 徐阳城外五里,五万大军或迂回,或穿插,或凿破魔宗军伍,在张远的战骑之后集结。 五万大军每一位军卒身上,气血之力与煞气已经澎湃到极致,他们头顶的血色云气都开始扭曲。 临战之时,战意第一。 军有战心,可以一敌十,以一敌百! 此时的五万大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无敌之姿,缓缓到张远身后,凝为方阵。 徐阳城城头,不管是幽冥魔宗太上长老冥骨,还是太上长老风清月,都是面色凝重到极致。 他们身后,所有魔宗长老,执事,面上已经透出畏惧。 城头上,那些魔宗弟子,军卒,面色苍白,不少腿脚在哆嗦。 城下铁桶一般的军阵,所向无敌的腐骨飞龙,魔宗倚重无比的三万重骑,都没能挡住五万磐石院军伍一刻钟。 最可怕的是,到现在张居正竟然没有出手! 横行仙佛之地,一人屠魔十万的张居正,竟然从冲阵到城下,自始至终还没有出过手!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中畏惧到极致的事情! 城头城下,相对而立,竟然慢慢陷入沉寂。 五万大军仿若铁铸。 城头上,所有人紧张立在那。 城外,四散的魔宗大军凌乱,不敢远遁,又不敢凑近。 时间慢慢过去。 “他,为何不攻城……” 城头之上,蚀骨魔君轻轻开口。 话未说完,他感觉浑身一寒。 城头上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我,不是——” 蚀骨魔君头一缩,刚要出声解释,忽然面色大变。 他身上的彻寒不是来自城头上魔宗长老的目光,而是—— 一道从天而来的剑光! 浩然书院。 浩气长存。 一剑山河。 孟浩然! 第445章 战场之外的东西,终究是要在战场上取得 “他在等四大书院的人!” 皇城乾阳殿,齐国公一声低喝。 等四大书院的人来! 那光幕之中,剑光穿空,浩然之气弥漫,不是四大书院之中浩然书院的学子又是谁? 当先一剑横空,剑光拖曳的流光闪耀百里,不正是儒道第一剑客,浩然书院孟浩然吗? “呼——” “喝——” 长啸之声震彻数百里,一方方儒道军阵引动浩然之力,大道之影,极速奔行。 那是经纶学府的儒道军阵! “机关城!”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有精英低呼。 光幕之中,远处天穹上,一座浮空青铜城池,带着罡风呼啸,冲击而至。 白鹿书院的炼器传承! “璇玑书院也到了——” 有人站起身,伸手指向光幕上西南角。 那儒道浩然之光,将半边天穹照彻。 浩荡的儒道大军,向着徐阳城冲来。 徐阳城城头之上,冥骨长老面色变幻,咬牙看向四方。 其他城头城下军卒,此时已经慌乱,战意极速削减。 “他是等四大书院的人来。”皇城大殿,宁国公双目之中精光闪动,面上露出感慨,“张居正是要将驱除魔宗之功让给四大书院。” “何来让,这本就是四大书院的事。”不远处,成国公朗声开口。 他的话让立在原处的齐国公眼中一亮:“成国公,张居正不也是四大书院的人吗?” 也是? 还是,不是? 成国公抬头不语,大殿上众人相互看看,眼中透亮。 光是成国公一句话,可是透露太多消息啊! 北境长城,校场前台上,孙琦双目眯起,目光从光幕转到前方赵瑜身上。 “咳咳,赵公子,可能将局势分析一二?” 他的话让台上台下目光都转向赵瑜身上。 远山伯等人都是面上带着好奇。 “四大书院的事,当然交给四大书院自己做。” 赵瑜淡淡开口。 四大书院今日联手除魔,只要今日形成同气连枝,四大书院同心协力,往后儒道在青天洲上声势就再不相同。 “战场之外的东西,终究是要在战场上取得。” 赵瑜的目中,透出神采。 她以为张远会在兵临城下时候摧枯拉朽,一战破城。 她以为张远会以杀戮狠辣之势,定下大局。 没想到,张远竟然等。 等到四大书院到来。 “这家伙,不是一向喜欢用拳头和手中刀来解决问题吗?” “现在会用脑子了……” 赵瑜的嘴角轻轻翘起。 只是看光幕上张远大军立在城下纹丝不动场景,又想起自己在春山洞天中吃的那些“亏”,不由低哼一声。 “剑气纵横三万里,我入凌霄且长歌——” “诸位魔宗道友,孟浩然有一剑,请试之——” 光幕之中长啸声音传出,纵横百里的剑光朝着徐阳城径直斩落。 剑光如流星,引动风雷呼啸,震颤万里! 这一剑,可斩星河! “好剑术——” 北境长城校场,一道道疾呼响起。 徐阳城城头,风清月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引动身后魔云,直上云霄。 两柄长剑在云涛之上碰撞,声如长雷不绝。 洞玄,两位洞玄大修入天穹而战! “诛魔——” “圣人之言,荡涤天地——” 另一边,经纶学府的儒道军阵招引无尽金色恢弘光影,近乎平推,将阻道的骨骸军卒撞碎。 浩然之气凝聚,一往无前。 “咔嚓——” 悬浮百丈的青铜城池,城墙外横扫出一道道骨刺荆棘,瞬间将那些残余的魔焰军卒身躯搅碎。 这城池杀伐之酷烈,根本不似儒道手段。 城头之上,白鹿山的学子身上浩然之力凝聚,引动风雷。 璇玑书院方向,立在最前方的孔灵筠面前一卷字字金光的书卷化为灰烬。 灰烬中显化出道道身穿金甲的虚影。 “璇玑书院的易术手段,诛魔巨神。”北境长城校场上,有人高呼。 儒道以先贤铭文为引,招引先贤影像化为诛魔灭仙的巨神,战力滔天。 只是这等手段需要耗费先贤手书,且只有一击之力。 这是一方儒道大势的压箱底手段。 九尊百丈诛魔巨神从天而降,撞在徐阳城城头。 “轰——” 满城震动,血海炸裂! 城中坐镇中军的血海魔尊手中血旗崩碎,反噬之力让其七窍喷火。 这位坐镇魔宗三百年的宗师强者,竟被诛魔巨神一击余波震得跌坐血莲! 城头上,掌控血海的冥骨长老身外血光浮动,一声低哼。 他身侧,数位魔焰气血与血海相牵的魔宗长老,都是口中吐血,脚步踉跄。 城头之上,一击破城的诛魔巨神身形缓缓淡去。 这等先贤手段,当真霸绝,若非只一击之力,谁人敢直面? 四大书院一起出手,徐阳城顿时被金光笼罩。 血光与金光交织,城头之上碰撞交错成一片。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所有人看着光幕之中的拼杀,面上神色变幻。 “四大书院全力以赴,竟然一时无法攻下徐阳城……”有人目中透着凝重,看那血洒城头的道道身影,低低开口。 “四大书院的手段已经非常不弱,却——”有人看着光幕,目中精光闪动。 “何止不弱,这等术法与大道相合的手段已经极强,只是魔宗当真底蕴深厚。”紧盯光幕的精英开口。 魔宗原来这么强,可刚才为什么显得那么羸弱不堪,一击而破? 所有人的目光不觉看向光幕之中徐阳城城前,五万纹丝不动的兵甲。 刚才不是魔宗弱,是张居正所领的五万大军,太强! 唯有对比,才分强弱! “赵公子,张居正就当真这般看着——”台上,徐鲁忍不住出声。 话音未落,光幕之中的张远陡然抬手。 他身后八百青衣卫齐诵儒道贤文,引动浩然之力垂临,三千神机弩箭矢化为连珠。 这箭矢离弦,穿过天降浩然之力时,竟引动整个战场的兵煞共鸣! 借杀伐之气,血煞与浩然之力相合! 每一道箭光被血煞染成金红,被浩然之力附着,如同流星划过。 淡薄的血海丝毫挡不住这箭矢,被穿成筛网。 “咻——” 箭矢飞落城头,城头上瞬间金红炸裂。 “轰——” 破甲与爆裂箭矢汇聚,将城头上炸裂崩塌一片。 城头,冥骨长老咬着牙,双臂抬起。 “呜——” 徐阳城中军大帐升起千丈血旗,旗面用百万生灵心头血浸染。 道道魔血色影在旗幡上显现,抬手引动九幽黄泉倒灌人间! 幽冥血旗! 血旗升起,血海升腾。 原本败退的魔焰大军再聚。 一尊尊骨骸军卒身躯,从血海中冲出。 城头上,儒道学子似乎要被推下。 “韩重山!”张远一声喝。 统领重甲营的韩重山应声而出,手中双锤重重砸落。 他身后,八百玄甲盾兵手中大盾轰然砸下。 “嘭——” 徐阳城前,大地震颤,一道三丈深裂纹往城墙撞去。 “轰——” 数丈高城头崩碎,城门缓缓坍塌。 张远立在原处,手臂挥下。 他身后,五万战骑轰鸣如雷,冲入徐阳城。 唯有张远跨坐马上,手压刀柄,缓缓抬头,看向城头上所立的冥骨长老。 “杀——” 他身后,身穿红甲的孟书瑶飞身而上,手中战枪带着罡煞与浩然金光,一枪刺向冥骨长老,枪芒化为朱雀展翅,光影璀璨如轮。 “好美。” “真漂亮。” “如此美人,张居正怎么舍得将她打成猪头。” 北境长城校场,赵瑜听着耳畔传来的感叹,眉眼化为月牙。 皇城,乾阳殿上。 元康帝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看向下方一众战侯,国公,淡淡开口。 “你们说,以张居正杀性,为何到此时都未动手?” “他,在等谁来?” 第446章 徐阳城战场之外,仙佛两方,强者皆至! 张居正在等谁? 皇城大殿之上,所有人看向光幕中手压刀柄,丝毫未动的身影。 不管是齐国公贾正,还是成国公陆钧,此时都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青天洲上,值得张远等待的,不就那么几人。 但此时他们都不开口。 毕竟,陛下不是真要答案。 果然,看众人不说话,元康帝的面上露出几分得意。 “徐阳城之战,看似儒道与魔道之争,但其中牵扯,绝不只是魔道与儒道。” 皇帝的声音响起。 不只是魔道和儒道? 那就是,仙道和佛门势力,也有插手其中? 张居正等的,是仙佛两方强者? “徐阳城之外,眼光要再放长远,”似乎是看穿所有人的心思,皇帝再次开口,“青天洲的事,从不只是青天洲的事。” 这一次,元康帝的面色凝重许多。 不只是青天洲的事。 大殿上,众人的神色也多出几分郑重。 所有人看着光幕,双目之中有精光闪烁。 青天洲外,有什么事? “轰——” 城头之上,孟书瑶一击被冥骨长老挡住,金光炸裂。 两人身外血光金光流转,半步不退。 孟书瑶此时展现出龙象巅峰之力,竟然能敌洞玄大修,幽冥魔宗太上长老冥骨。 不觉,所有人下意识又看向城下巍然不动的张远。 孟书瑶这么强,还被…… 张居正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呜……” 徐阳城的血海在震荡。 城中,随着大军杀入,各处的魔宗阵势被破去,血海大阵的威能在快速减弱。 没有足够的血海大阵之力加持,城中城外,顿时兵败如山。 魔宗大军,在迅速溃败。 “张居正在等什么?”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一位身穿黑色铁甲的青年站起身。 他的面上神色透着一丝激动,握紧拳头。 “麾下将士在浴血奋战,那些青天洲上的儒道修行者每一息都有死伤,如此局面,张居正这等强者出手,可轻易定鼎大势。” 青年身上有着几分刚毅之气,深吸一口气,盯着光幕上的张远。 “身为强者,就当真这般将低阶修行者当成蝼蚁吗?” 强者眼中,宗师之下皆蝼蚁。 弱者,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这个道理,校场上所有人都明白。 甚至,校场上绝大多数人都遵循信奉这原则。 因为他们的修为潜力,身份地位,本就有着不将低阶修行者看在眼中的优越感。 但此时黑甲青年说出这样的话,所有人再看张居正,目中多出几分流光。 哪怕一切都是事实,可张居正这等蔑视低阶修行者性命,如此冷血模样,还是让不少人心中透出一丝不满。 台上,赵瑜双眉微微皱起。 她当然要维护张远的名声。 看着金色光幕,赵瑜转头看向身后的孙琦和西昌侯。 “二位大人,影响战局的,往往在战局之外。” “不知可能统观全域,让我们真正看到这一战的全貌?” 赵瑜的声音响亮,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西昌侯和孙琦身上。 西昌侯面上露出几分犹豫,孙琦笑着抬手,掌中一块玉印上金光流转。 道道光影从玉印之上透出,射入天穹。 “此阵若想观青天洲上全貌,需要北境长城坐镇的几位镇守战侯授权,他们能不能答应,我也不知。” 孙琦朗声开口。 监控整个青天洲的阵势,那不是校场上光幕能有。 校场上的这道光幕,也只是从北境长城的大阵中截取一段光影而已。 要想窥探全貌,那需要北境长城的镇守战侯同意。 北境长城,坐镇战侯有多少外人不知,甚至其中能做主的是谁也无人知晓。 作为雍天洲最后屏障,步步退守,积存无数年强者的北境长城到底有多少军伍外人都不知道。 “嗡——” 一道轰鸣声响起,天穹之上仿佛黑色龙影旋绕,引动云涛扭曲。 一位身穿黑色玄铁重甲,手持一柄灰黑战枪的大汉飞身落下。 看到此人,台上一众北境长城军将全都躬身抱拳。 “见过云辰侯。” 孙琦和西昌侯也是抱拳施礼。 “云辰侯……” 赵瑜面上露出几分惊讶。 台下一众整训精英也是看向这位夹带风雷而来的强者。 “就是小丫头你要这观天阵的掌控权?” 被称为云辰侯的大汉转身,看向赵瑜。 赵瑜抱拳躬身,朗声开口:“晚辈赵瑜见过云辰侯。” “晚辈小时候就常听家中长辈言,云辰侯西南破天狼,一战封侯之事。” 一战封侯! 赵瑜的话,让台下许多精英惊呼出声。 “我想起来了,东瀚郡西南天狼关,三百年前祝北辰镇守天狼关,八千灭十万,让齐国三百年不敢抬头。” “他,他就是云辰侯祝北辰!” “云辰侯,大秦战侯分为五等,云辰侯早是第三等了。” 大秦军功立爵,想成为武勋本就极难。 而军功战侯,更是每一位都是横行战场存在。 到武勋战侯层次,则是分为五等。 五等武安侯,以武安邦,乃是所有战侯中人数最多层次。 四等破军侯,需要有真正的成名大战,破敌大胜,方才有资格晋升。 如西昌侯战功早足够晋升,但因为无破敌大胜之功,所以一直都是五等侯。 三等镇国侯,取“镇守边关,国门柱石”之意。 领三郡节度,掌十万戍边锐士,辕门立九丈青铜战戟。 无论是尊荣还是实权,镇国侯都是真正的与国同休。 至于二等征天侯,一等镇天侯,非征天镇天之功而不可得。 大秦已经三千年未立新的二等侯,甚至几位国公都是越过一二等战侯,以虚位受爵。 这也是很多国公的遗憾。 无征天镇天之功,无一二等战侯晋升之路,哪怕是国公爵位,也只是帝王亲封,代爵而立。 听到赵瑜提醒,校场上的精英们再看云辰侯的目光,透出炽烈。 云辰侯面上露出笑意,点头道:“赵瑜,好名字。” “既然你想看徐阳城之外局势,那本侯就给你权限。” 他抬手,将一块黑色铁牌抛向赵瑜。 赵瑜伸手接过铁牌,掌心握住,然后抬头看向光幕。 那光幕微微震颤,光影迅速扭曲。 徐阳城急速缩小,流云血色,金光浩然都化为光点。 这是监察阵势变化,由近退远。 “那是——” 光影顿住,所有人紧盯其上流光激荡之处。 “仙道灵气,引动天地震荡,至少十万仙道大军,就在,徐阳城外三千里!” “那引动天相变幻的,是佛门大修士之力,三千里外,有佛门顶尖强者潜伏!” 台上,几位北境长城的驻守战将全都惊呼。 正如赵瑜所说,影响战局的,是在战场之外! 徐阳城战场之外,仙佛两方,强者皆至! 第447章 白鹿山张居正在此,幽冥魔宗徐乘风且来一战—— —— 仙佛两方,竟然潜伏在徐阳城外! 之前张居正压佛门雷音禅寺与青云仙宗不能抬头,此时仙佛齐至,还能有什么好事? 如果张远当真轻易出手,那战局恐怕就不是他能控制。 闭眼可想,一旦战局焦灼,仙佛两方强者就会成为这场魔道与儒道大战的决定者。 这些仙魔强者绝对会围杀张居正。 正如赵瑜所说,决定战局者,在战场之外。 皇城,乾阳殿。 光幕之上变化,也让殿中一众重臣目中精光闪烁。 余愧贞快步走出,又捧着一块玉珏进来,送到元康帝面前。 元康帝神念探查过,摆手道:“北境长城送来的讯息,让诸卿观阅。” 听到他的话,余愧贞神魂透入玉珏,将其中文字展露。 “应军机处所求,开放观天阵权限。” “目前掌控阵势探查者为军机处安排讲解战局者,赵瑜。” 原来如此。 怪不得光影变化,显露出战场之外场景。 军机处两位军机大臣,西昌侯姬梁和大学士孙琦,虽然从前时候不算有多大名气,但能被陛下看中,直接组建军机处,确实有过人之处。 只是这位掌控阵势探查的赵瑜,也是有几分不凡,不然不能发现仙佛隐秘。 “赵瑜……” 大殿之中,齐国公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亮。 这名字他听说过。 自家夫人好像在自己面前提起。 北境长城的光幕之前,所有人再看赵瑜,目中透出一丝敬意。 非真正有大局之谋者,决不能看如此长远。 再看光幕,回想端坐不动的张远,所有人感受也有了变化。 “张居正,之前我只当他冷血无情,不想竟是有此定力。” “何止定力,这等大势在前,能巍然不动,厉害,真厉害。” 能做到徐阳城前不动如山的张居正,比能打能杀的张居正厉害百倍! 今日局面,张居正要是出手,面对仙魔三方围杀,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台上,那些北境长城的战将相互看一眼,都是将目光投向云辰侯。 云辰侯面色不变,仿佛没看到。 周围的声音让赵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手指轻点,光幕再有变化。 光影流转,停顿时候,所有人看到一道浩然之力浮现。 “那是,夫子……” 夫子也来了! 其实,对于白鹿书院夫子到来,所有人是最不意外的。 毕竟这一战之所以能起,最底层逻辑还是儒道最强者,白鹿山夫子寿元将尽。 所有人都觉得,夫子当初该是在白鹿山出手应对仙魔强者围攻,但张居正将战场挪移。 夫子本该是在雷音禅寺出手,但张居正将雷音禅寺压住。 夫子本该是在青云仙宗出手,但张居正将青云仙宗压住。 不知不觉中,本该出手的夫子,一直没有出手。 一位逍遥境宗师的绝命一击,其所拥有的震慑之力,一直高悬。 “因为夫子,所以仙佛两方一直未动。” “只要张居正动,仙佛必动。” “仙佛一动,夫子必动。” “夫子若动,今日就是他陨落之时……” 一声声低语,光幕之前,所有人的面色变幻。 张居正不动,是为夫子不死! 从白鹿山严防死守,到一路仙魔之地杀戮,张居正都在全力不让夫子出手! 当想通背后关联,再去看此时张居正的不动,所有人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世间几人能做到张居正这般,为求夫子不死,只身入仙魔之地,与仙佛强者拼斗,杀戮十万魔修? 光幕之前,一位位精英握紧双拳。 这一刻,他们心中甚至有一层念头。 如果可以,让张居正一直不动,直到此战结束…… 赵瑜立在台上,双目之中透出沉思之色。 张远曾跟她说过一些青天洲上事情。 按照张远推测,青天洲上各方势力的角逐,背后终究是雍天洲与仙魔大势之间的争斗。 那这一次的大战呢? 赵瑜手掌握紧,前方光影再次变幻。 “轰——” 轰鸣炸裂之声响起,光幕之中无尽魔光与气血碰撞升腾! 光幕之上,校场上所有人都站起身。 “那是——” “北境长城……” “那是,英灵大军!” 光幕之中,百万身穿黑甲的军伍列阵,立于一方方青石之上,堵住虚空。 虚空之前,魔气涌动,一方方魔焰军阵集结。 那在虚空中碰撞的,是一位位魔道强者和修气血之力的强大武者战将。 虚空战场,北境长城之外驻守的生死界河! 百万黑甲英灵脚踏镇魔青石,每块石面都浮现金色铭文,阻住从腾洲而来的魔道大军去路! 他们手中丈二破阵枪整齐前指,枪尖溢出的浩然气在虚空结成九重诛魔屏障。 最前方的武道战将身缠龙形气血,手中巨阙重剑,刃光将空间裂缝中逸散的魔气搅碎。 前方的魔道大军掀起魔潮,魔潮深处,十二具骷髅战象驮着血祭法坛踏碎虚空。 每头战象脊骨都嵌着《饲魔经》玉简,眼眶喷涌的紫黑魔焰将接触到的英灵黑甲灼出青烟。 三位血色长袍的魔道宗师凌空结印,身后浮现的九幽黄泉虚影中,无数骨手向着诛魔屏障撞去。 大秦的英灵军阵,在领军战将带领下,死死封堵住腾洲魔道的路! 青天洲上事,决定者在青天洲之外…… 当这场景展现在光幕之中时候,所有人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 没有北境长城英灵大军阻挡腾洲魔道,青天洲上战局早已不是现在样子。 赵瑜身躯一颤,前方光影动乱。 看到英灵大军的刹那,她心中想起自己的父王…… 光影凌乱,重新定住时候,再回徐阳城外。 徐阳城上血海已经淡薄破碎,城中那一杆杆血色大旗已经坠落破碎大半。 白鹿书院的青铜机关城进袭到徐阳城外,已经隔空以浩然之力向着徐阳城轰击。 大道之力震荡仿若长龙。 天穹之上,剑光碰撞,光影撕碎云涛。 璇玑书院的学子已经冲到城中。 城头上,孟书瑶手中战枪引动的朱雀光影,展翅激起无尽光焰。 这些都不重要。 所有目光再次汇聚,看向徐阳城前那端坐战骑的身影。 白鹿山,张居正。 所有人目光之中,张居正的手掌缓缓握紧刀柄。 “他,要出手了吗……” 所有人面色复杂,低低轻语。 光幕之中,张远抬头,朗声开口。 “幽冥魔宗徐乘风宗主,既然来了,若不出手,你怎么向腾洲魔道交待?” 声音落下,张远背后两道山河之影浮现,无尽煞气与浩然之力交错,气血罡煞之力汇聚,一道青色刀芒闪耀。 “白鹿山张居正在此,幽冥魔宗徐乘风且来一战——” 第448章 张居正,接刀—— —— 幽冥魔宗宗主徐乘风竟然来到了徐阳城! 张远的声音在光幕之中回荡,震彻徐阳城周围百里天地。 谁人不知幽冥魔宗宗主,魔道巨擘,青天洲上顶尖强者,屠仙灭妖,横行无忌。 当年徐乘风血洗仙道天墉城,以十万生魂祭炼其本命洞天九幽黄泉图,三日内抹平仙道圣地天墉城,天墉十二峰至今萦绕怨魂悲鸣。 那一战奠定青天洲上仙魔之间,魔道为尊的地位,青云仙宗也是吞没天墉城的基业方才稳住仙道传承。 徐乘风手中一柄镇宗魔兵苍冥泣血戟,戟出时百里血雨,气血之力震荡,此宝据说是其亲自在妖族所占之地徐洲抽龙骨所炼制。 青天洲上公认,夫子修为第一,徐乘风战力第一。 这么多年来,魔道与儒道虽然交锋不断,但夫子与徐乘风从未真正交过手。 世人都知道,这是双方互相忌惮。 “张居正要挑战徐乘风!”徐阳城外持剑前行的荀林抬头,面上神色变幻。 “徐乘风!”青铜机关城之上,李守仁面色凝重,手中墨笔紧紧握住。 他见过徐乘风出手,血染千里的场景。 他也曾听夫子感慨过,便是夫子也没有信心能胜过徐乘风。 从夫子传出寿元将尽时候,白鹿山上就已经商讨过。 哪怕是孔文远,庄墨轩他们,都希望夫子拼死一战的对手不要是徐乘风。 青天洲上,无人有信心能胜徐乘风。 “这一战,本该是我……” 璇玑书院一众学子之前,双手之间浩然之力激荡,身前三百六十颗青玉棋子密布的孔灵筠面色复杂,低低开口。 魔道大举进攻的是璇玑书院,要直面徐乘风的当然也是璇玑书院。 可是她孔灵筠绝无与徐乘风一战之力,只能让张居正出手。 如果张居正最终不敌徐乘风,那必然是夫子出面,绝命一战。 相关牵连,到最后,终究是绕不开早该到来的夫子出手一战。 “白鹿山张居正,本座很欣赏你。” 徐阳城城头上,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幽冥魔宗宗主徐乘风! 当真是幽冥魔宗宗主徐乘风! 青色魔袍上血色魔光如龙影交织,一柄赤红战枪旋绕身外,黑玉束发,短须及颌,眉眼间赤红光影闪逝。 若不是面容之上的魔纹流转,谁也不觉得这是一位魔道顶尖大能。 “轰——” 徐乘风身上幽冥魔气激荡,引动徐阳城血海震荡翻涌,原本已经淡薄的血色重化炽烈。 城上城下,本已无战意的魔宗弟子,瞬间身上魔意与气血之力涌荡。 城头上,与冥骨拼杀的孟书瑶身形不稳,勉力一枪刺出,倒退城外,神色紧张的看向城头上所立的徐乘风。 一人之力,瞬息引动局势变化,这就是一位顶尖强者的实力! 徐乘风的目光扫过孟书瑶:“难得的美人,容貌不差于我魔宗圣女,更有几分书香气,不错,不错,本座正缺个懂诗书的侍女。”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张远身上,神色之间多几分光彩:“张居正,青天洲上,有你这等人,当真精彩不少。” “你且站在一旁,等我将陈玄杀了,你随我去幽冥魔宗。” “随我修行百年,他日我带你见识腾洲魔道之璀璨。” 徐乘风的声音回荡。 所有人看向张远,竟是不觉间有些羡慕。 屠魔十万的张居正,徐乘风不但不杀他,反而要招揽他,许下随行修行的好处。 世间多少人愿拜在徐乘风门下而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无论仙魔,都看重其天赋与潜力……” 北境长城的光幕之外,整训精英之中,有人低叹开口。 他们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同层次中的佼佼者。 可是相比较张居正这样的人,他们也不过是平凡如蝼蚁。 人与人之间,有些鸿沟不得不直视。 “我若是张居正,我……” 有人手心全是汗水,眼角抽动,看着光幕神色紧张。 张居正是强。 可是张居正面对徐乘风这样成名无数年的青天洲上顶尖强者,定然是有差距。 今日局面,不管张居正是屈服,败退,都不可耻。 只要给张居正时间…… “苍啷……” 光幕之中,张居正手中长刀缓缓出鞘,刀锋上流转的青色刀芒如清泉月光。 没有说一句话,张远手中长刀前指。 “轰——” 气血真元,洞天之力,浩然正气,瞬间凝聚于一身,化为金色甲胄。 张远飞身而上,双手持刀,长刀斩落。 没有一句废话,这一刀,就是他的回答! 十丈刀芒撕碎虚空,扭曲的光影让人双目刺疼。 那刀光斩下时候引动的轰鸣如雷霆翻涌。 一击就是破天之力! 徐阳城城头之上,徐乘风双目之中原本的轻松随和逸散,血色杀意瞬间浮现,探手抓住身外悬浮战枪,一枪刺出。 血色流光与青色刀锋直接碰撞。 “嗡——” 刀枪碰撞之间,声音并不是轰鸣炸裂,而是仿佛山岳震动的沉闷。 张远身后,春山洞天之中千里山岭如同飓风肆虐,树木折断。 那云梦洞天之中绵延山岳,也震动仿若地龙翻身。 洞玄之战,拼斗的已经是大道之意,是洞天之争。 张远身形随着刀枪碰撞而凌空倒退百丈,手中长刀寸寸裂纹,然后“咔嚓”一声碎裂。 他这柄普通的百炼长刀,怎么可能挡得住幽冥魔宗镇宗至宝苍冥泣血戟的锋锐? 此时,无论是徐阳城战场,还是光幕之外观战的所有人,没有一人在意张远手中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那凌空静悬的身影。 张居正与幽冥魔宗宗主徐乘风一击拼杀,竟然不露败相! 张居正,真的有与徐乘风一战之力! 北境长城的石台上,赵瑜轻轻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差点要窒息。 亲眼看张远与徐乘风拼杀,她怎能不担心? 目光扫过光幕,看到徐阳城下神色紧张到紧咬双唇,面色苍白,昂首而立的孟书瑶,赵瑜轻哼一声。 “张居正,接刀——” 远处一声长喝,一道冲天的妖光升腾。 妖光之中,一柄赤红长刀向着张远飞来。 “郭九元,你敢与本座为敌——” 看到这长刀,徐阳城上徐乘风一声怒喝。 万妖谷,九幽妖皇郭九元。 第449章 我等大秦武人,当有张居正之勇烈—— —— “你要杀老子婆娘,你说老子敢不敢与你为敌?” 妖气激荡之中一声长喝传来。 一身黑色鳞甲,身形高大的九幽妖皇大步踏来,身上妖气幻化无形,仿若一条青黑长龙。 半空中,张远探手抓住飞旋而来的长刀。 刀入手沉重,刀锋赤红之间有层层龙鳞闪烁金光。 五尺长刀,厚重,锋寒。 手握长刀,张远能感觉到身躯之中天龙之力仿佛沸腾。 这刀中有龙族之力加持,乃是妖族至宝! 此刀之利,不逊于徐乘风手上那柄战戟! “张居正,你能出手挡住徐乘风,当初打我那一顿的事情一笔勾销。” 脚步停在徐阳城外,九幽妖皇抬头看向张远。 张居正曾经打过九幽妖皇? 不是说九幽妖皇是被夫子所伤吗? 所有人眼中透出好奇。 远处,孔灵筠低哼一声,眼中有一丝光晕流转。 她身后,手持青色折扇的郭常面色复杂。 “青天洲上仙妖佛魔儒皆到齐,这等场面,恐怕千年也少有了。” 皇城,乾阳殿上,有人轻声感慨。 其他人都是轻轻点头。 这一战所见的恢弘,已经差不多代表青天洲上最顶尖的杀伐。 “张居正一人之力,硬扛到现在,为夫子争取最大的胜算,便是他败了,也是胜。” 齐国公看着光幕,沉声开口。 “这般看,战场之外的事情,终究要回归战场。”成国公陆钧双目眯起,淡淡说道。 左右战局的,不在战局之中。 可战场之外的事,终究要以战场胜负来决定。 恐怕世间能看透这一切的人不多,此时恰好聚拢在乾阳殿的这些人,却都能看懂。 光幕之中,张远手中长刀上传出龙吟之声。 徐乘风手中战戟锋芒毕露,血色笼罩天穹。 北境长城校场上,云辰侯面色凝重,看着张远身形沉声开口:“张居正能在此等局面将生死置之度外,足见其勇。” “他与徐乘风多拼一击,夫子出手时候就多一分胜算。” “他张居正若是死在徐阳城,那徐乘风必死!” 儒道以浩然之力,引动天地大道。 张居正要是真被徐乘风杀死在徐阳城,夫子拼死一战,也定然要让徐乘风陪葬。 云辰侯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所有人看着持刀而动的张远,神色复杂。 为大义,轻生死。 之前他们以为身为天骄,张居正不在意平凡人的生死。 现在他们才懂,张居正所谋,乃是青天洲上儒道大势,当中牺牲,连自己也生死无惧。 “轰——” 徐阳城上刀枪再撞,漫天的血色与山岳长河交织缭绕,化为旋绕的风云。 张远和徐乘风的身形都消失在原处。 所有人看着徐阳城上空那旋绕的风云,都是面露敬佩。 张居正与徐乘风这是赌上生死的一战! 洞玄拼斗,洞天之战。 胜者大道淬炼,一场感悟。 败者,洞天破碎,生死一线之间。 没有人想到,张居正会如此果决! 此等天骄人物,竟然还能做到看轻生死,谋大事而不惜身。 “张居正若是不死,这天下之间,我罗钊所敬之人,多他一个。” 北境长城光幕之前,有人朗声高喝。 “张居正若是死在徐阳城,他日我曹尔正必领大军,屠灭青天洲上魔宗。” 有人身躯挺直,紧握双拳,放声高呼。 “我等大秦武人,当有张居正之勇烈——” 有人举起拳头,高呼出声。 光幕之上只见血色与青光碰撞,所有人都是感觉身上热血沸腾。 那徐阳城中,已经是喊杀声震天,城外无数儒道学子燃烧浩然之力冲进城去。 一个人的热血英勇,是能点燃天地,点燃无数人心中炽烈的。 “傻瓜……” 赵瑜双手握在一起,看着光幕,低低轻语。 ———————————————————— 徐阳城上空。 血色与青色风云之中。 脚步败退的徐乘风瞪大眼睛,紧盯张远。 风云之间,张远一刀在手,每一击都有倾天之力。 力量。 绝不只是力量。 刀法入道,每一道刀光都带着玄奥与锋锐。 力量掌控入微,腾挪之间,招式随心所欲,如羚羊挂角。 徐乘风只能退。 不退,他会死! 他从未想过,面前的张居正能正面与他拼杀而让他步步败退。 这怎么可能! 他徐乘风成名这么多年,哪一战不是杀戮而来? 青天洲上,他唯一忌惮的只是夫子一人而已。 他忌惮夫子不是因为夫子是逍遥境界,而是因为夫子儒道之外,更有杀伐手段。 徐乘风曾亲眼见夫子出手,武道与儒道相合,举手抬足,山崩地裂。 也是观悟那一战后,徐乘风对顶尖强者之间的争斗多出许多心得。 便如此时,三方洞天融合碰撞,徐乘风与张远入洞天而战,本来是想以自身修为,经验,对洞天的掌控来碾压张远的。 在他看来,张远手上有云梦扇,自身还有千里洞天,看上去似乎洞天之力不弱于他,但张远不可能将两方洞天之力完全掌控。 做不到。 洞玄层次,无人能做到完美掌控两方洞天,何况还是那等强大洞天? 他就是欺张远无法借洞天之力与他拼斗,才会引洞天一战。 可是谁能想到,洞天之中,张远双洞天之力加身,每一击都是天地震荡,锋芒不可摧。 张远的神魂,怎么能承载如此之力? 张远的肉身,怎么能承载这等力量? 张远的刀法,怎么能运转如此伟力? 如果有外人看到此时徐乘风与张远战局,恐怕也会不敢置信。 青天洲上战力最顶尖,公认战力仅次于夫子的幽冥魔宗徐乘风,竟然被张远手中长刀斩退! 张远持刀在手,身上气血激荡,刀锋轰然斩落。 论洞天之力加持,云梦洞天乃是青天洲上最恢弘洞天,别说徐乘风,就是夫子的洞天,也不一定有这云梦洞天的繁盛广袤。 张远还有千里山河的春山洞天。 双洞天加持在身,他的力量之强,早已超越徐乘风。 至于神魂承载,他曾神魂入逍遥,如今虽然是洞玄层次,其实神魂之力不逊于逍遥。 而他的肉身,凝聚龙象之力,金刚不坏之身,别说青天洲上,就是武道大盛的雍天洲,也无几人肉身能与张远媲美。 这一切,才是张远敢入洞天与徐乘风生死战的底气! “轰——” 长刀斩落,徐乘风身形踉跄口中吐血。 他抬起头,目中透出骇然。 “你到底是谁——” 第450章 为了这一战,他张远也准备了许久! 你是谁。 青天洲上不可能有张居正这样人物。 九洲之地,张居正也不可能寂寂无名! 徐乘风双目紧盯张远,面上全是不甘与愤怒。 “我是谁?” 张远右手长刀斜持,刀锋上淡淡血色流转如龙影。 他脚步前行,身后龙象凝聚。 “大秦,张远。” 张远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沉稳。 “大秦,大秦……” “怪不得。” 徐乘风喃喃低语,面上不甘与愤怒平息下来。 “确实也只有大秦才有你这样的人。” 手中战戟前指,徐乘风身上的血煞与魔气升腾而上,化为黑鳞魔龙。 他身后,一柄血色长幡悬浮,金红的幡面上,道道狰狞人面浮现。 幽冥魔宗镇宗之宝万魂幡,其中禁锢万年来被幽冥魔宗所猎杀的强者神魂残念。 这幡祭炼时候,万魂嚎啸,直接让人神魂无法凝聚。 原本徐乘风背后那血色的洞天,化为赤红浑黄的山河。 黄泉图,血海黄泉本为一体,但血海为人间煞气,黄泉是九幽冥气。 血海有生机,黄泉尽死寂! 这是要真正的一战见生死! “万魂幡,黄泉河,你能逼我徐乘风尽全力,死而无憾了。” 徐乘风一声长喝,足下黄泉之中朵朵血莲凝聚。 脚踏血莲,他万魂幡迎风怒涨三千丈,九十九张人皮经文在幡面翻涌。 每张人面张口吐出黄泉秽水,顷刻间在虚空铺就万里冥河。 “苍冥,泣血——” 徐乘风手中魔戟挥出,战戟之中的龙血之力化作血色雷霆劈落。 洞天虚空在这一戟之前扭曲,一片赤红。 以魔道杀伐而引动天道泣血! 这才是一位魔道顶尖强者的真正手段! 加持黄泉与万魂之力的一击,能轻易撕开洞玄层次的洞天。 这战力已经超越了洞玄。 逍遥! 原来徐乘风已经入逍遥境,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潜藏实力。 徐乘风原本是想将这逍遥层次展现在夫子面前。 可惜,此时他不展露逍遥之力,连张居正都打不过。 战戟刺出黄泉倒卷,万魂咆哮,原本青红融合的洞天风云,瞬间血色密布,仿佛整个化为魔域。 张远身外的刀气罡煞,被那血河倒卷成漩涡,似乎随时要破碎。 洞天倾轧,挡不住这一击,不但张远自己身死道消,春山洞天和云梦洞天还会被黄泉血海同化,化为徐乘风的洞天之境! 为何越是到顶尖强者层次,越是不愿死战,正是这等规则层面的掠夺,无丝毫道理可讲。 修行千年,一息见生死,非不死不休之仇,没有多少强者愿意这等碰撞争锋。 这一刻,洞天之外的天穹也被黄泉血海染成血色,笼罩徐阳城,一片赤血。 赤色血幕之中还有一颗颗狰狞面孔扭曲而动,似乎要吞噬天地,透出的尖利咆哮,让人神魂震颤。 徐阳城上下,所有人抬头,面色变幻。 冥骨长老,那些魔宗修行者,都面上露出笑意。 这样的场景,他们见过。 每一次都是以魔宗大胜而结束。 “张居正,要败了吗……”身形凌空的孟浩然身上剑意凝聚,轻声低语。 璇玑书院学子之前,孔灵筠手中棋子握紧,抬头盯着血色苍穹,面色苍白:“逍遥,徐乘风是逍遥宗师……” 青铜机关城头,李守仁低低一叹。 徐阳城中,所有冲入城中的磐石院军卒,都面色复杂,咬着牙往前冲。 “杀——” 韩重山领着重甲营,冲向最后的血旗,那守在血旗旁的魔道宗师他仿佛未见。 张居正能拼死与左乘风一战,他韩重山为何不能挑战宗师? 这一刻,韩重山感觉身上有暴虐的气血力量在沸腾,他的修为在燃烧,在快速提升! “杀——” 薛定岳手中长弓满月,一箭射穿千丈外手持魔旗的魔道修行者,飞身往城中位置冲去。 他身后,一位位手持弓弩的轻甲弓兵,全都面皮紧绷,身上煞气凝聚。 城中一道道军伍在穿行,汇聚。 头顶的血色,让他们的战意似乎要化为实质。 张居正都能拼死,他们谁不能死? “咻——” 一柄战枪扎向徐阳城城头,红着眼眶的孟书瑶飞身而起,随枪而走,杀向冥骨长老。 城下,九幽妖皇郭九元抬头,双拳握紧。 “哎……” 远处,一声叹息,一道身影凌空踏步,脚下金莲浮托,一步百里。 青袍金莲,凌空虚渡,人间逍遥。 白鹿山,夫子。 远处,仙佛之力升腾而起,引动天地震荡。 夫子动,天下动。 北境长城校场上,云辰侯抬手,掌中一道金光落下。 他看向光幕之中那将要笼罩徐阳城的血色云涛,面色凝重。 “徐乘风竟然已经入逍遥层次,张居正恐怕不是敌手。” “一旦张居正陨落,徐乘风吞噬他的洞天,战力之强,夫子拼死也不能将其斩灭。” “固宁侯传讯,若是青天洲上战局不利,北境长城需调三十万军入青天洲护住青天洲上儒道传承。” 深吸一口气,云辰侯双目之中透出战意。 “局势若变,本侯亲领大军入青天洲,为张居正报仇。” 校场上,没有人说话。 赵瑜手中的玉印紧紧握着,咬着唇,静静看着那血色的云涛。 此时,皇城乾阳殿上,同样无人开口。 元康帝端坐,神色淡然。 大道之争,谋划过一切,最终结果,胜负对于大秦帝王和朝堂中这些重臣来说,并不重要。 徐阳城上空,血色风云之中。 张远横刀而立。 徐乘风的强大他并不意外。 他从不看轻任何一位对手,何况成名无数年的青天洲上顶尖魔道大修。 当那泣血战戟刺来时候,张远不但不惧,反而满身气血升腾激荡,双目之中战意凝聚。 为了这一战,他张远也准备了许久! 从雍天洲到青天洲,从白鹿山到仙魔之地,他张居正不就为等这一刻! 原本,他以为这一刻会在雷音禅寺之前到来,可惜,雷音禅寺未有人与他拼死一战。 原本,他以为这一刻在青云仙宗,可惜,青云仙宗同样没有人逼他全力出手。 直到此时—— “杀——” 仰天长啸,张远身后,九道龙象虚影仰天咆哮! 第451章 武道金身,镇狱龙象! 金身功凝成不破金身,明王印化为龙虎明王之影。 右手指尖《大礼器》篆文流转,儒道之力与山河动的刀法大势相合,刀锋未动已引动百里风雷! 一步跨出,龙鳞长刀上透出青灰刀芒,一刀斩落。 这一刀看似轻飘飘横斩,实则凝着九象之力。 刀气掠过处,徐乘风所凝的黄泉血气寸寸爆裂。 刀锋上那龙鳞划过虚空,带出的震鸣,与万魂幡上万魂嚎叫声音碰撞。 “当——” 长刀与战戟碰撞,血云涛炸裂,仿佛雷霆滚滚。 整个徐阳城,周边方圆三千里,山河震颤。 夫子前行的脚步顿住,目中闪过一丝精亮。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云涛之中的道道裂纹处,想看到那洞天之中的战场是何等场景。 “张居正,还未败!” “哈哈,就知道掌院绝不可能这般轻易落败!” “也不看看他是谁,他可是横压仙魔的张居正!” 徐阳城中,无数长笑声音响起,每一位冲入城中的儒道修行者,每一位磐石院武卒,试炼精英,都战意升腾,埋头冲杀。 血云之中,张远身形退后,背后龙象崩碎,明王之影炸裂。 前方,黄泉之力与万魂凝聚的战戟只微微一顿,再次向着张远刺来。 徐乘风面上的魔纹流转,双目之中尽是杀意。 张远的强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不是凭借自身修为和魔宝,他面对张远竟然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是同层次下,十个,一百个徐乘风,也不是张远对手! 如此人物,决不能留! 张远抬头,看战戟刺来,面色无丝毫畏惧,反而战意凝聚。 逍遥层次的徐乘风,以三件幽冥魔宗镇宗至宝,本命黄泉洞天之力相合,战力确实强到极致。 但他张远手上也有两方洞天,手中长刀也不比那泣血战戟弱多少。 他唯一缺的是自身武道修为才是龙象,在境界上与对方有着两个大境界的差距。 这样的差距使得他张远哪怕明明力量不比对方弱,却无法完全凝练出来。 世间修行就是这样,并非修为层次高就够强。 真正的强,是要将自身所有力量凝聚化为战力。 青天洲上逍遥境并非只夫子一人,可世人只认夫子。 那是因为夫子以逍遥宗师修为,压仙魔佛妖不能抬头。 “龙象,就不能破逍遥吗……” 张远双目之中的战意化为实质,身后原本崩碎的龙象与明王之身再凝。 “破——” 长刀横握,张远迎着战戟再次一刀斩落。 第二刀劈出时,刀锋牵引九霄云雷,在虚空凝成山河阵图。 仙道雷霆。 儒道书画。 兵法阵图。 他张远的修行并非只武道而已! 阵图展开刹那,黄泉血河竟被强行改道,万魂幡中那无数冤魂好似受到儒道篆文感化,呆愣住凝在原处。 “当——” 长刀与战戟第二次碰撞! 雷光裹住战戟,徐乘风惊觉手中苍冥戟重若亿万钧! 这是武道力量运用,举重若轻! 张远这一刀中所有力量运转臻至化境,聚合仙儒佛武之力,化为倾天一击! 战戟震颤,徐乘风不敢置信的看着原本前冲的战戟顿住。 这一击,张远挡住了! 逍遥层次的一击,都不能奈何张居正! “喝——” 张远喉间炸响天龙吟,第三刀裹挟雪落无声的极致杀机再次斩落。 他根本不给徐乘风去细想的机会,依仗自己的武道修为感悟,一步踏出,刀光如银河倾泻而出! 这一刀看似恢弘,却又似细雨绵密,这一刀中裹挟仙道剑法意境! 修到极致的云隐飞鸿剑术,以刀为剑,那缥缈剑气刺穿虚空,刺穿血海黄泉,刺在那金红长幡上。 万魂幡上人面扭曲,幡面“嗤啦”裂开百丈缺口! 先破万魂幡,再断黄泉! 张远可不是什么江湖武夫,他是领万军冲阵无敌的勇将! 他与徐乘风交手,不是强者交锋,而是两军对垒! 三刀斩尽,他身形一顿,探手点出。 一点墨痕,万里云涛! 儒道,书画大道! 墨色凝为万军,刀枪如林。 张远立在军阵之前,身上一颗颗气血珠崩碎,沉寂的血煞之气轰然迸发。 身后,万军前踏一步,一尊展翅猛虎之影升腾。 武魂战兽! 一人成阵! 这里是洞天,只要张远愿意,只要他有足够的气血支撑,就是十万军,百万军也能汇聚。 气血与煞气成形,魔气与黄泉之影快速消退。 军阵气血,无坚不摧! 当虎行战阵的穷奇虚影踏碎最后一片魔域时,隐约可见神象踏狱,明王怒目,山河倒卷三重异象在天穹之上浮现。 原本徐阳城上的血色云涛,依然血红,甚至更浓烈。 但那是武道气血,是军伍血煞,再不是魔道血海之影! “怎么可能,张居正,破了徐乘风的洞天手段……”踏上徐阳城城头的孔灵筠面上露出一丝茫然。 已经入逍遥层次的徐乘风,怎么会被张居正破掉洞天之力? “张居正,竟然压过徐乘风?”孟浩然双目之中有神采激荡。 夫子嘴角轻动,看着那云涛,不知想说什么。 远处,仙佛光影凝在原处。 北境长城的光幕之前,云辰侯握着拳,双目紧盯光幕。 整个校场,只有凝重的呼吸声。 皇城乾阳殿,元康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下方,成国公微不可察的舒一口气。 “轰——” 徐阳城上空,云涛之中,张远一步踏出,背后一尊金色战象之影凝聚。 这战象才出现,已经金光缠绕,透出无数大道之纹缠身。 “武道,金身……” 徐乘风看着这尊遮天龙象,口中喃喃低语。 武道金身,镇狱龙象! 这是张远以自身武道为基,凝聚仙佛妖儒之力,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武道金身! 镇狱龙象,以大道之力,镇世间万般法。 仙佛之力也好,儒道妖法也罢,以龙象镇之,皆化为张远所聚战力! 在与徐乘风拼杀的感悟之中,张远终于领悟到武道极致,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武道金身! 这金身,能承载他所有的力量,能让他的战力真正展现! 徐乘风一声长吼,黄泉长河向着张远的金身撞来。 可金色龙象只一脚踏出,就将黄泉崩碎! 龙象脚步不停,再一脚踏下! “嘭——” 天穹裂开,一道身影从天而落,砸在徐阳城城头,砸碎十丈城阙。 “那是——” “徐乘风……” 这一刻,不管是青天洲上徐阳城内外,还是北境长城校场光幕之前,也或者是皇城乾阳殿中,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那跌坐乱石之中身影。 “轰——” 冲霄光柱直上天穹,逍遥大修陨落的光柱,几乎照彻整个青天洲! 青天洲魔道第一人,幽冥魔宗宗主,徐乘风,陨落。 “哼,等徐阳城事了,陆钧你让他安安稳稳读书,再惹事,朕决不饶他。” 皇城大殿,元康帝站起身,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诺。”成国公陆钧面上全是笑意,躬身抱拳。 等他直起腰身,大殿之中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第452章 青阳侯,假以时日,恐怕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啊…… …… 皇城乾阳殿。 看皇帝离去,余愧贞面上带着笑意,向着一众高官拱拱手,轻笑道:“诸位大人,今日这一场大战让人心怀激荡,真是天佑大秦啊……” 张居正胜,代表大秦胜。 张居正若败,不但青天洲上局势糜烂,那些入青天洲上试炼的大秦精英败亡,也是大秦的损失。 何况这一战若不能胜,大秦就要处于被动,不得不出兵青天洲。 “余掌事说的是。” “确实天佑大秦。” 几位重臣轻笑回礼,对余愧贞颇为客气。 这就是天子近臣的好处。 余愧贞从在乾阳殿行走之后,就再不是之前的三品掌事那么简单。 不管是朝堂大臣,武勋重爵,还是内务府中人,乃至后宫和皇城中皇族,对他态度都极为亲和。 “咳咳,宁国公,可要记得输给陛下的赌注。”余愧贞看向宁国公韩琦,脸上堆着笑,拱拱手,然后脚步轻盈的离开。 输给陛下的赌注。 等余愧贞走出大殿,殿中众人相互看看,面上神色变化不一。 “宁国公,重掌东境兵事,恭喜啊。”齐国公贾正向着韩琦拱手,面上带几分轻笑,“只是那想将公主娶到府中的谋划,恐怕要落空了。” 这话让周围其他几人都是笑。 宁国公与皇帝以张居正这一战胜负为赌注,胜则皇帝以公主下嫁韩家,败,他韩琦调到东境主持战局。 其实大家都清楚,皇帝有意让韩琦往东境坐镇,但不要找由头。 而韩琦其实也有心往东境去,才会有这一局对赌。 身份到国公位置,每一位都是重臣,背后牵扯许多势力,其在官场上已经代表极多人利益,不只是一个人,一家人。 宁国公面上带笑,遗憾低叹:“可惜我家那几个蠢小子,没有福分。” 他眼中透亮,看向齐国公:“贾兄,你家——” “别急,齐国公,我明云侯府明日,不,今日就去府上下聘。”一旁的明云侯已经连忙出声。 殿中顿时又是笑。 之前众人相互对赌,有输有赢,其实不过是利益交换。 这也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齐国公,我黑冰台就等你贾家后辈精英来了。”成国公陆钧笑着看向齐国公。 刚才齐国公与成国公对赌,结果是支持张居正能胜的成国公赢了。 当时的赌注是,齐国公要是赢了,黑冰台让青阳侯张远去齐国公军中供职,成国公赢,齐国公府安排几个后辈精英去黑冰台。 大殿上,众人声音停住,微微沉默。 齐国公点点头,成国公呵呵笑一声,向着众人拱手,然后与长宁侯苏靖一起离开。 看他们离开,众人方才相互看看,面上神色化为凝重。 “张居正就是青阳侯,虽说已经能猜到,只是,”齐国公面色带几分感慨,“不是陛下亲口说,我等也不敢信。” “张居正,青阳侯,假以时日,恐怕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啊……”宁国公低语。 这话,让不少人面色变幻。 张远展现的杀戮,疯狂,还有执着与担当,都让他们心中沉重。 张居正这样的人,身在黑冰台,对于谁来说,都是高悬头顶的利刃。 关键是张居正展现出的忠诚,英勇,无所畏惧,一往无前,乃是每一位上位者所欣赏。 陛下对青阳侯的看重,已经不加掩饰。 可以说,如今局面,青阳侯的崛起已经是必然。 “哎,只希望他莫要造太多杀戮吧……”大殿中,有人轻叹开口。 众人抬头,看向光幕之中那从天穹上踏出的身影,一时间无言。 …… 北境长城校场的光幕之前,那些整训精英都是面上激动,高声谈论张居正的风采。 台上,那些北境长城的战将,不管是云辰侯祝北辰,还是西昌侯姬梁,大学士孙琦,都是面上带着感慨,轻松谈论徐阳城之战。 张居正诛杀徐乘风,这一战基本已经无悬念。 峰回路转的一战,关系青天洲上大势的一战,观这一战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极致体验。 台上,唯有赵瑜低着头,将眼角滚落的眼泪抹去。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张远拼杀果决,还好几次开口劝过张远不要太过在意军功。 直到这一次亲眼看张远拼死而战,她方才害怕到极点。 当血色云涛密布时候,她几乎窒息。 那一刻,她感觉一直宠着她,任她胡闹的张远要离开她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世上除了张远,再无一人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傻瓜……” 抬起头,看徐阳城城头上落下的身影,赵瑜眉眼间露出挂泪珠的笑意。 ———————————————————— 张远的身形静悬在徐阳城城头上十丈。 金色的百丈龙象悬浮天穹,青红云涛在身外流转。 整个徐阳城魔气急速逸散,残存的魔道修行者飞奔溃逃。 手持一柄长幡的蚀骨魔君穿着一套灰布百姓衣衫,面上全是惊恐,顺着城墙边往远处潜逃。 冥骨长老已经不敢出手,只领着残余的魔宗强者聚拢起来往城中祭坛方向退。 “轰——” 祭坛方向,轰鸣炸裂声音响起。 一道道魔光升腾。 其中有两道魔光分明是强到方圆百里天地震颤,似乎要将天穹上的云涛撕碎。 宗师逍遥境! 两位逍遥境魔道宗师! “是腾洲魔道援军!”徐阳城城头,孔灵筠面色凝重,一声低呼。 “腾洲以传送手段,直接派遣援军到来——”孟浩然手中剑光化为十丈光影,面上露出凝重。 城上城外,一道道浩然之力凝聚。 张居正才击杀徐乘风,腾洲魔道强者就到来。 或者该庆幸,腾洲魔道强者是在徐乘风陨落之后到来,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远双目眯起,看向城中祭坛方向。 他身上,有杀意在翻涌。 “呵呵,无云子道兄,雷音禅寺诸位大师,青天洲是我青天洲修行者的青天洲,外域强者插手青天洲上争端,诸位怎么看?” 一道声音响起,张远身侧,穿着青袍的夫子身形出现。 夫子亲至。 第453章 青天洲上剑道,夫子当为第一人! 张远回过身,看着夫子,面色郑重。 “夫子放心,便是邪魔猖獗强横,我张居正屠魔卫道之心不移。” “此地,不需夫子出手。” 夫子看着张远,眼角抽动。 张远的目中,带着几分轻笑。 “你看出来了?”夫子的声音轻柔。 “我只是觉得,夫子不该寿元断绝。”张远朗声开口。 不该寿元断绝? 夫子嘴角一抽。 张居正早看出他不是寿元断绝,不过是故意配合他演戏。 只是这戏,实在演太过,连他自己的戏份都被抢完了。 此时他要是再不出手,一切谋划岂不是都要落空? “哈哈,寿元断绝是绝境,也可能是机缘,老夫今日屠魔,不成道,身死道消又何妨——” 借长笑掩饰尴尬,夫子一声长喝,身上本显得枯竭的气血之力升腾而起。 一息之间,冲天的气血光影笼罩,与天穹上云气相映。 “夫子,夫子他,他燃烧最后寿元,他要为我青天洲奉献最后一丝力量——” 徐阳城城头上,李守仁一声长呼,泪流满面。 他这一声喊,让城上城下无数儒道修行者身上浩然之力激荡翻涌,似乎要炸裂。 张远转头看看城头上的李守仁,再看看不远处手持战枪,咬着牙,泪珠如雨的孟书瑶。 他不由心中感叹,读书人里,到底不缺读书读傻了的。 抬眼,夫子面上神色尽是庄严,满身浩然之力如同燃烧,带着骄阳一般的光辉。 这是寿元断绝吗? 也只能骗骗那些傻子。 张远明白,就凭夫子能隐忍到今日,能见徐阳城上下血流成河,依然展露此等庄严之态,就不是他张远能做到的。 他张远到底骨子里还是武人,求的是心中畅快,求的是血勇无双。 让他骗人,甚至连自己人,连自己都骗,他真做不到。 从前在庐阳府时候,陶公子说读书人阴的很。 确实。 行大事而不惜身。 不惜别人的身,不惜自己的身,不惜自己的名,乃至心中坚信的信念都能为谋大事而曲折。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坐镇青天洲儒道,与仙魔各方相抗数百年。 张远知道自己做不到夫子这般。 他更明白,夫子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轰——” 满身气血激荡的夫子抬手,掌中金光化为一柄长剑。 一步踏出,剑光挥落,仿若万千星辰。 天穹忽暗,千里灵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于夫子掌心。 皓白须发间流转,青衫鼓荡处隐现大道,那柄由浩然气凝成的长剑,剑脊上的纹理赫然是着天道篆文。 万里天地,代天行罚! 这就是一位儒道逍遥巅峰的真正手段! 当这一剑凝聚时候,青天洲上大道震动,连北境长城校场上那光幕都震颤,其上光影再无法看清。 张远离夫子只有三丈,双目之中全是精光。 观悟夫子出手,对他来说,也是一场难以想象的修行! “东风夜放花千树——” 夫子踏步如丈量乾坤,剑锋轻抖间引动周天星力。 青天洲上传来隐隐的读书声。 这是无数年来存于天地之间的儒道之音! 这读书声汇聚成河,每个音节都化作金色篆字融入剑光。 当剑势抬至极致时,徐阳城上空的云层竟显化出一座恢弘学宫虚影,这就是夫子的洞天! 一位逍遥境大修的洞天! “更吹落——” “星如雨!” 最后三字如天宪敕令,剑锋所指处虚空绽裂。 每个篆字崩解为万千星辰,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坠落。 “轰——” 地脉龙吟声中,千里山河裂如龟背。 张远按住手中震颤的长刀,看着那些坠落的星辰碎片,在徐阳城的城中祭坛位置,重新化为一个个金色字迹。 夫子独立于崩塌的虚空乱云中,剑锋残留的一缕微光,让想要直视者神魂刺痛。 一剑出而天地崩。 “儒剑天宪,言出法随……”孔灵筠喃喃低语。 这一刻,璇玑山巅的万年雪松无风自折,这是灵木对至强剑意的俯首。 青天洲三千书院同时钟鸣,宣告着剑道之极与儒道之巅的完美交融。 万里山河,震荡翻涌。 这一剑,是青天洲上修行之力的极致。 是真正的极致。 哪怕是张远,也不敢说全力一击,能斩出这样一剑。 夫子的修为,在逍遥境已经到极限。 不只是修为,夫子的剑道,儒道,都已经磨砺到化境。 这一剑以儒御武,剑道光辉释尽,着实是惊天动地。 青天洲上剑道,夫子当为第一人! 不远处,孟浩然握紧手中剑柄,神色怅然。 城头城下,无数儒生学子抬头,哪怕被夫子手中剑光照彻神魂,泪流满面也不低头。 “这一剑,可看明白了?” 夫子满意的转头,看向张远。 张远点点头。 “人前显圣,就要玩大一点。” 夫子胡须颤抖,面上一红。 “老夫说的是剑——” 他话没说完,低哼一声,身形一动,往徐阳城祭坛方向而去。 他明白了张远的意思。 人前显圣你夫子玩的很顺溜,但你这一剑,他张居正还看不上。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从以武为尊的雍天洲来,张居正这样的勇武之辈,不屑于权谋阴谋。 让这家伙低个头,夸自己一句,就这么难吗? 夫子心中低叹一声,身形到祭坛上空,身外无尽浩然之力与下方的魔气碰撞。 那两位从腾洲来的逍遥境魔道大修一死一伤,其他数以千计的腾洲魔修死伤大半,剩下已经奔逃。 这祭坛也崩塌,再无传送来人的可能。 对于腾洲上的魔修来说,一次如此程度的传送,也是耗费巨大。 要不是派往青天洲的大军被北境长城的英灵大军挡住,腾洲上魔道也不至于依靠传送而来。 可惜,不但迟了一步,而且损失更惨重。 “夫子,我青云仙宗愿与夫子共镇邪魔。” “除魔卫道,我佛门当仁不让——” 几道声音高呼,仙佛之光冲来。 “轰——” 夫子身上,浩然之光凝聚到极致,仿佛已经是烈阳当空。 张远能感觉到,这一刻,整个青天洲上的功德之力在涌动。 倾天一剑,化为青天洲上生灵震惊的功德威望。 大修士人前显圣,不就是为了这威望? 借功德汇聚而踏出突破修行瓶颈? 逍遥境已经是宗师巅峰,再进一步…… 张远看着立在光影之中的夫子,面上终于透出一分敬意。 如果今日夫子能在青天洲上突破宗师境桎梏,踏入宗师之上层次。 那代表着整个青天洲上大道上限被突破,整个青天洲天道之力都要提升一层。 整个青天洲上修行之道,也会再进一步。 以一人之力,举一洲大道。 不成功,则成仁。 怪不得夫子要积蓄寿元与气血数百年。 怪不得夫子眼见儒道衰败而无动于衷。 他真的,有大事要做! 第454章 当年还叫陈玄的夫子,杀的血染苍山 张远所知,宗师之上有大宗师境。 大宗师境界与宗师境一脉相承,但对天地大道的掌控已经更上一次,初窥法则。 破妄,通幽,御虚,问道。 大宗师四境,每一境界都是对大道法则的凝练和参悟。 九洲之地,天地之间本是法则本源千万,大道之力圆满。 但仙魔侵袭,九洲崩塌,天地大道不全,人道法则越发被压制。 雍天洲以天道封禁,法则高悬。 外域强者入阳天洲上,无法调动法则之力,最强者也只能发挥宗师战力。 同样,雍天洲上修行者无法触摸到法则,自然修行上限也只能是宗师境。 至于青天洲,本可以凝聚法则,可惜仙魔纷争,大道离散,法则早已崩溃。 青天洲上的大道之力,也无法自行凝聚法则。 这才有今日夫子一人登天,举大道,凝法则之举。 只要夫子能入大宗师境,青天洲上,便有法则凝聚,青天洲上生灵,往后修行境界的上限就是大宗师,而不是宗师。 这可不仅是修行上限的提升,更是整个修行体系的完善。 大道法则流转,青天洲上修行者入道会更容易,精英会更多。 这是惠及整个青天洲的大事! “轰——” 天地之间,雷鸣声音响彻。 青天洲天穹亿万里云涛,骤然坍缩成旋涡,万丈紫雷如狂龙翻涌! 雷劫。 张远双目眯起,握紧手中刀柄。 这雷劫不只是大宗师的破境劫雷,更是一方天地晋升的大道之劫! 非天雷锤炼,无以凝聚天地法则。 这雷,能毁天灭地! 张远的目光投向天穹上的夫子。 夫子凌空而立,白须青袍猎猎,身后学宫洞天化为擎天玉册,每一页皆映照儒道千年文运。 借青天洲上儒道气运,凝一身之大道,也凝一天地之大道。 夫子行事,当真果决。 可以说,今日夫子已经是裹挟青天洲上儒道,不能成道,那就万劫不复! 以儒道气运加身,能成就青天洲上法则,那儒道大兴。 若是夫子无力渡劫而陨落,那夫子陨落之时,青天洲上儒道气运崩毁,千年都难以再兴。 都说儒道中庸,儒道行事讲求稳妥,多是和稀泥。 此时看夫子,哪有半分中庸? 他掌青天洲上儒道三百年,今日也将儒道兴衰聚于一身。 说担当也好,说携大势而成一人也罢,反正夫子就是做了。 不能成道,那就毁了青天洲上的修行界。 “嗡——” 天穹之上,雷光流转如长龙咆哮。 九道裹挟灭世之威的赤霄神雷轰然劈落! 这雷才动,徐阳城城墙竟然无法支撑,寸寸崩塌。 汇聚徐阳城的所有儒道修行者,仙魔强者,全都面露惊骇。 这已非宗师雷劫,而是天道对突破此界极限者的天诛之罚! 雷霆长龙滚滚而动,青天洲天穹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坍缩的旋涡中心迸发出刺目血芒。 九条紫雷孽龙尚未劈落,方圆千里的草木已尽数化为焦灰! “这,这是灭世雷霆,若是挡不住,青天洲,恐怕……” 孔灵筠面色苍白,手中棋子握紧,面前的棋盘已经寸寸裂纹浮现。 立于仙云之上的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面色变幻,身外灵光震颤。 他手中,青色长剑微微震鸣。 “天地大道系于一身,进则法则凝聚,退则天地崩塌,夫子,还是三百年前那个行事凶狠的夫子啊……” 无云子口中呢喃,一时间踌躇不敢动。 不远处,佛光笼罩之中,几位雷音禅寺的老僧双手合十,面上透出几分无奈。 “陈玄施主蛰伏了三百年,本以为他多出几分慈悲,没想到——”说话老僧低低摇头。 “三百年前他就说过,不能容儒道长存青天洲,就将这青天洲斩碎,大家一块玩完,夫子,呵呵,这么多年儒道各种宣扬,将他描述成了大圣人。” 一旁穿着大红袈裟的老僧双手之间念珠旋绕,抬头看着天穹,沉声开口。 “那又怎样,今日他若成,便是青天洲上大圣人,不成,”另一位僧人摇摇头,“整个青天洲修行界给他陪葬,你我谁都不得脱……” 老僧的目光不由转向徐阳城前张居正身上,面上神色复杂。 张居正一人之力压仙佛两道,屠十万魔修,又有多少人记得,当年还叫陈玄的夫子,杀的血染苍山…… 儒道,杀起来比魔道还狠。 “轰——” 一道紫色雷霆向着夫子当头砸落。 雷光之盛,撕碎虚空,引动的呼啸,让许多修为不到先天境的修行者双耳流血。 夫子面色平静,手中书册展开,其上一颗颗金色字迹浮现,飞天之上,与雷霆碰撞。 所有人眼中,那金色字迹如同星辰,一颗一颗与天穹上的雷霆碰撞,然后化为灰烬。 这一刻,整个青天洲上浩然之力沸腾。 “那是圣人书简,青天洲上儒道传承至宝啊……”一位经纶学府的教习看着那些字迹崩塌,嘴角抽动,满脸心疼。 “夫子举大道,若能成,儒道传承至宝算什么?”一旁身穿黑甲的宇文烈朗声开口,双目之中尽是精光闪动。 天穹上,一卷书册碎裂,散出的浩然之力引动整个青天洲大道震动。 这一刻,不管是璇玑山上,还是远在十万里外的白鹿山,浩气城,都有道道浩然金光升腾。 圣人书简破碎,化为献祭,引动青天洲上浩然之力升腾。 这浩然力量让凌空高悬的夫子身上多出一层金色。 他抛去手中碎裂书简,抬手前指,长剑向着雷霆斩落。 “轰——” 漫天雷光炸裂,那第一道天劫雷霆崩碎。 雷霆崩碎,化为无尽金色雪花飘落。 大道金花! 不只是夫子被金花覆盖,徐阳城方圆千里,尽是金光笼罩! 张远立在原处,伸手,接一片片金色碎屑一般的金花入手。 金花入手消融,化为一丝大道之力穿入身躯。 这大道之力并不强盛,只有一颗天道金珠的万一力量。 对于张远来说,这一丝大道之力算不得什么。 可那是对他张远来说! 此时此地,多少人一生所求,一丝大道而不可得! 多少人有这一丝大道入体,就能突破瓶颈,修为更上一层楼! 第455章 若是十七祖无法成道,那就朕亲自去 “轰——” 就在张远身前不远,手持长枪的孟书瑶身上,大道凝聚,一方洞天的虚幻之影浮现。 心境感悟因为大道之力加持而突破,入洞玄层次! 方圆千里,无论仙魔,这一刻,无数人修为震荡,气血翻涌,满身真元罡煞化为长河奔腾。 一人成道,天地皆升。 夫子只破一道雷劫,就能让千里之地,所有修行者得到大道反哺! 北境长城,校场之上的光幕震颤,根本无法映照青天洲场景。 一道金色流光穿越虚空,落在云辰侯祝北辰手上。 金光缠绕手掌,云辰侯面上神色从惊异到凝重。 他抬头看震荡的光幕,深吸一口气。 “众将听令。” 台上,所有北境长城的军将全都身形一震,躬身抱拳。 一瞬间,肃杀之气,血煞之气,直接笼罩校场。 虽只是十多军将,但那浓烈的煞气仿若千军万马! “青天洲上夫子举道晋升,天地异变,陛下命我北境长城三十万玄甲出境。” “但有仙魔大军跨越虚空,半道阻击,不得让仙魔各方侵扰夫子晋升。” 云辰侯的声音响彻。 “诺——” 所有北境场景军将高喝,身外气血激荡,飞身而起,化为一道道血色流光。 周围天地,无尽血色弥漫,大军集结的气血之力要将天穹完全遮盖。 校场上,所有人转头,惊骇的感受着体内气血阻塞,呼吸难以为继的压迫。 北境长城光是大军集结,就让他们气血不畅,难以呼吸。 若是与这样的大军直面,恐怕他们连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就要直接崩溃! 这才是北境长城的大军吗? 赵瑜面色郑重,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玉印。 从掌控这印,她已经感受到整个北境长城的力量之恢弘。 以她对阵道的感悟,借玉印之力,可再将青天洲和青天洲外场景展现出来。 但她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将这一切展现…… 在场的这些精英,能不能接受这等画面的冲击呢? …… 皇城,钦天监。 身穿黑色衮袍的大秦皇帝,衣袍上透着金色暗纹的大皇子嬴荣,还有从乾阳殿赶来的成国公陆钧,立在一座恢弘大阵之前。 大阵之外,还有三百身穿黑甲,面甲遮盖面容,身形仿若山岳凝固的军甲。 无数玄奥光影交错,数十位身穿青色道袍的道人盘坐。 那光阵之上,是虚幻的天地流转。 “陛下,按照目前筹算,夫子晋升成功的几率,不到三成。”一位道人转头,看向元康帝。 他是钦天监中供奉云鸿道人,当初飞鹰关传讯,就是他值守。 “陛下,我带镇天司龙卫去青天洲,屠尽仙魔,献祭天地本源,助夫子成道。”成国公开口,面上杀意腾腾,哪里还有之前在乾阳殿中和气一团模样? “父皇,儿臣也可——”一旁的大皇子刚出声,元康帝抬手止住。 “青天洲大道天倾,关乎九洲大计,若是十七祖无法成道,那就朕亲自去。” 皇帝的声音带着果决。 —————————————————————— 徐阳城上空,第二道雷光已经砸落。 这一道雷光撕碎夫子抛出的画卷,与他斩出的长剑纠缠。 天地之间,雷光与剑光碰撞,整个青天洲的天穹都是金红一片。 “嗡——” 白鹿山上,庄墨轩面色凝重,面前一方玉色竹简展开。 他身后,孔文远等白鹿山上儒道修行者全都满身浩然之力激荡。 “助夫子挡天劫,便是能分担一丝也是天地大功。” 庄墨轩一声长喝,身上所有的浩然力量鼓荡,与身前的书简金色文字相合。 金色文字化为长龙,飞天而上,直入天穹,与那天上雷霆相撞,然后汇聚到夫子的剑光。 天穹上,轰鸣炸裂,雷光被这金光冲击,挡不住剑光,炸裂崩碎。 朵朵金花飞旋,笼罩徐阳城的时候,更是洒落方圆万里,连白鹿山上都是一片金色。 庄墨轩低头,面色苍白,看着面前碎裂的书简,神色凝重。 “这大道之劫,竟连圣贤文运都只能坚持三息而碎。” 他身后,孔文远等人抬头,面上露出忧色。 如此雷劫,夫子真能挡住吗? 金花坠落,大道之力入体。 这一丝大道之力比之前的更凝实,浑厚。 张远不在意这大道之力,而是将全部心神都入脑海,感悟天道雷霆与夫子的长剑碰撞。 他的脑海之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化为灰色的感悟之力,推演雷霆修行之法。 从踏入仙魔之地,张远积攒的感悟与气血已经到海量,已经比到青天洲之前翻了数倍。 特别是屠魔十万,加上今日一场拼杀,击杀徐乘风这样的逍遥层次大修。 反哺的力量之恢弘,难以想象。 感悟雷霆与剑道,张远的洞天之力则是全力吞噬徐乘风留下的黄泉洞天。 三道洞天,世间洞玄层次不知能不能有人真正掌控过。 但张远的底蕴深厚,凝聚龙象金身,就算是三道洞天之力加身,也不是不能承载。 天穹之上的雷霆太过强盛,张远现在全力融合洞天,在为夫子无法抵挡雷霆时候做准备。 “轰——” 天穹上第三道雷光垂落时候,徐阳城周边万里天地,所有生灵都感觉似乎要窒息。 这雷霆竟然燃烧掉天地灵气,要将整个天地毁灭。 夫子面上神色透出凝重,一声长笑,飞天直上,身外浩然之力与雷光碰撞。 金红雷火照彻天地,将夫子身躯覆盖。 “吾辈儒修,愿为大道焚尽残躯!”孔灵筠一声长喝,手中青玉棋局演化周天星斗,璇玑书院三十万学子燃烧浩然之力,为夫子分担雷火。 “吾辈浩然,当承天地之重。”孟浩然手中长剑引身后浩然书院学子之力,化为一道星辰之光,撞开一层雷火。 青铜机关城上,李守仁催动机关城上升腾无尽水光,去撞天穹雷火。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当这第三道雷光散尽时候,漫天金光垂落。 刚才出手的几方儒道修行者身上,那金色光影比其他地方浓烈百倍! 助夫子成道,天道反哺竟是恢弘如此! 仙佛两方看着这一幕,都是目中透亮。 第四道雷光涌动而来时候,徐阳城外仙光与佛光激荡而起。 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抬手,身前升起接天剑柱。 “青云剑阵助夫子斩劫!” 雷音禅寺方向传来梵唱,一方八宝功德池浮现,池水倒卷苍穹,当先的老僧声如暮钟:“佛门聚八百罗汉金身,为青天洲挡劫。” 夫子一声长笑,手中剑青光大振,飞天直上。 剑光与雷霆碰撞,无声无息,仿若散尽。 夫子身形静悬,身躯似乎僵直。 原本微微闭目的张远陡然睁开眼,面色凝重。 “第四道雷霆是,赤霄诛心雷……” “这是,心劫。” 第456章 那是,夫子的心境映照! 身劫易挡,心劫难渡。 世间修行,可熬炼肉身,可凝练护身之宝。 可心神之间却大多脆弱,便是宗师境的强者,对于心神之中的破绽,也无可奈何。 既是生灵,心神有灵,又怎么可能没有破绽? “那是,心神之劫……”青铜机关城上,李守仁看着静立不动的夫子,面上全是忧色。 “竟然是心神劫,这恐怕,难了。”孟浩然身外剑光浮荡,口中低低轻语。 “老师,夫子这等人物,不该是最容易渡过心劫的吗?”孟浩然身后,荀林面上露出不解之色,开口问道。 夫子,青天洲上儒道顶尖大能,读书数百年,又入逍遥之境,心境自然磨砺到极致。 这样的人,心劫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明白。”孟浩然摇摇头,“并非强者就没有心中之劫,就比如——” 孟浩然看向荀林:“若是你渡劫时候,心神之中出现一道身影,张居正。” “你,有信心击败他,成功渡劫吗?” 荀林浑身一颤,面上露出一丝慌乱。 “原来,是这样……” 心劫,不是破心境,而是寻到心中最底层的破绽。 谁心中,没有无法翻阅的往事呢? “这道劫雷,是心劫。”皇城钦天监,元康帝看着面前阵势扭曲,光影凌乱,沉声开口。 他的双目眯起,面上透出一丝担忧:“当年十七祖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坐镇青天洲,此事,恐怕是他心中最大的劫……” “这一关,难了。”立在徐阳城前的雷音禅寺老僧面色复杂,轻叹开口。 他身侧的僧人点点头,看着静立不动的夫子,低声道:“当年夫子杀戮极重,青天洲上血流成河,今日这一劫,确实难过。” 远处,身上魔气激荡,双目赤红的幽冥魔宗冥骨长老一声长笑:“陈玄,当年你屠戮我魔宗十八万弟子,七十二宗门离散,你该当有今日之劫!” “哈哈,当年我亲眼看你屠我师兄师弟如蝼蚁,今日我也看着你万劫不复,青天洲上儒道崩塌——” 他的声音之中透着癫狂,身上魔气翻涌。 夫子若是渡劫失败,其实整个青天洲都要随之大道衰落,到时候青天洲上所有修行者都要承受大道削减之苦。 但冥骨无所谓。 他只要夫子死。 “嗡——” 天穹之上,雷云震颤,立在原处的夫子似乎心境真的不稳,身外浩然之力震荡。 一时间,方圆万里云涛似乎要炸开,天地之间的灵气紊乱起来。 这心神之劫,真的要攻破夫子的心境! 下方,无数儒道修行者,都是面上露出忧色。 张远双目之中神光深邃,抬手,一道金色流光飞出。 徐阳城中,孔灵筠抬手抓住面前流光,面色变幻,点点头。 “我璇玑书院确实有易数之法,能短暂通联心神,只是……” “如此一来,近乎是要分担心神之劫,你,你可能——” 她话未说完,那金光已经炸裂。 孔灵筠沉吟片刻,抬头看漫天云涛寸寸碎裂样子,重重点头,然后手掌探出,掌心颗颗棋子悬浮,凝聚出青色流光,化为一座云光闪烁的大阵。 看这阵势光影凝聚,张远深吸一口气,一手提刀,飞身而起。 “张居正!” “他,他要干什么!” 徐阳城上下,无数人惊呼,目光紧盯冲向夫子的张远。 此时,北境长城集结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出发,引动虚空震荡,道道深幽的黑色裂纹出现。 校场上少了气血压制,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这就是北境长城的大军吗,当真恐怖如斯——” “太强了,这比雍天洲上那些百战军伍强太多。” “大秦军伍,恐怕只有黑冰台的无敌黑骑,才能与这些北境长城大军相比吧?” “黑骑,我虽不齿黑冰台行事酷烈,徇私枉法,但黑骑我还是认的。” 校场之上,议论之声传来。 人大多是如此,遇到强绝无法应对之人之事,总会下意识寻找能与之匹配者,而将自己悄然放在旁观者者角度。 说到底,这就是从心。 “诸位。” 台上,赵瑜的声音响起。 校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赵瑜。 “我能掌控此阵,再次监察青天洲上场景。” 赵瑜目光扫向台下,朗声道:“但我不知,诸位可能承受住此时青天洲上天劫降临,大道恢弘的场面冲击。” 天劫降临? 大道恢弘场面? 所有人看向那混乱一片的光幕,面上露出几分激动。 如果能观悟天劫大道,那岂不是无上机缘? 至于能不能承受住,只有弱者才会承受不住。 “赵公子,你尽管开启那阵。” “对,公子所虑我等尽晓,如果谁心神承受不住冲击,也是自己无力承载机缘,绝不怪你。” 校场之上,一众整训精英都是出声。 赵瑜转头看向西昌侯与孙琦。 两人相互看一眼,沉吟片刻,点点头。 赵瑜抬起手,掌心玉印之上层层流光闪耀,周围天穹星光瞬间汇聚。 星光往校场上凝聚时候,忽然一顿。 “不得借阵势窥探北境长城布防,不得以阵势掌控北境长城大道之力,可明白?” 一道淡淡声音响起。 这是坐镇北境长城的顶尖强者出声。 赵瑜忙躬身点头。 悬停的星光震颤,然后撞在金色光幕上。 光幕轰鸣,无尽光影化为漩涡,然后映照出此时青天洲徐阳城上空景象。 “雷劫!” “这,这是何等伟力,千万里天地共鸣……” “这样的劫,当真有人能渡过去吗?” 当雷霆悬空缭绕,万里云涛雷蛇肆虐的场景浮现时候,校场上一道道惊呼传来。 不少人面色瞬间苍白。 有人眼中浮现惧意。 有人双拳握紧,屏住呼吸。 赵瑜的目光落在光幕上,浑身一颤。 张远。 那已经到夫子身前不远的身影,不是张远是谁? “傻子,什么事都往前凑,当自己是什么……” 口中低低说着,赵瑜的手心不觉攥紧。 “青天洲跟你有什么关系,夫子又没有真教你什么,就知道逞能。” 前方,光幕之上,张远的脚步立在夫子身前十丈。 下方,孔灵筠引动的阵势翻涌,光影旋绕,往夫子与张居正身躯笼罩过去。 两人身形之外,淡淡云光遮盖。 “嗡……” 这一刻,张远那三道还未完全融合的洞天震荡,化为一方遮盖万里的天幕! 天幕之中,一片虚幻山河,云雾弥漫! “那是,夫子的心境映照!” 徐阳城上下,无数惊呼声音响起。 那光影之中,持刀而行的张远面色平静。 前方,一道身影由模糊慢慢化为清晰。 “你,来了……” 第457章 你当真要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前去镇守青天洲吗?(求月票) 夫子! 这面容苍老的身影,不是夫子又是谁? 可是此时的夫子,面容苍老仿若飘摇灯烛,神色昏沉,身躯都似乎支撑不住。 “夫子,那是夫子……” 方圆万里,无数百姓抬头,看着光幕之中苍老身影。 白鹿山夫子,这是世人心中传奇。 可是此时所见,垂垂老矣的夫子,不也是凡夫俗子模样吗? 何况,此时所见的夫子,落拓沧桑,跟传言之中的睿智若神明,一人镇压青天洲儒道的夫子,根本不一样。 “这,这夫子还不如村口学堂教习看上去有气势。” “哎,夫子引动如此大阵势,原来也就这般模样。” “倒是那张居正,据说屠魔十万,倒是真气势不凡。” “嗯,我也觉得张居正更像夫子。” 不少人摇头,面上露出感慨。 夫子,与想象之中差多了。 寻常百姓的感慨,那些修行者不放在心上。 但修行者眼中所见,夫子分明是寿元断绝,心境已经被雷劫所破。 “弟子张居正,拜见夫子。” 光幕之中,张远躬身一礼。 “弟子此来,为助夫子渡心劫。” 张远朗声开口。 夫子目中混黄多出几分光彩,看着面前的张远,神色变幻,低低一叹。 “你来迟了……” “我连渡七次心劫而不过,已经心境破碎——” 夫子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双目之中最后一点神采仿若星辰。 “你来正好,我以破碎神魂引动最后雷劫加身,就此与天劫同归。” “你已经入此劫,就借天劫之力提升修为,直入逍遥,然后坐镇青天洲百年,稳住青天洲局势。” “虽然我成道失败,但有大道反哺,青天洲上限会提升到无限接近大宗师,你也能有半步大宗师之力。” 夫子的声音在光幕之中响起。 所有人看着光幕,面上露出惊骇。 夫子心境破碎,成道无望。 此等时候,张居正挺身而出,夫子决定将自身所有遗泽交付给张居正。 有夫子遗泽,张居正修为入逍遥,坐镇青天洲。 青天洲也能稳固反哺大道之力,虽不能真正晋升,但也能让修行上限更上一层。 这是夫子渡劫失败情况下,最完美的结局。 “怪不得……”经纶学府崇山府祭学蔡元定目中透亮,“怪不得张居正半年之前横空出世,原来就是为今日做准备。” “张居正才是夫子选定,执掌青天洲儒道的人?”璇玑书院学子之前,一位白须老者喃喃低语。 “原来如此,这般看,张居正是夫子早就准备好的后手。”青云仙宗弟子之前,宗主无云子轻声说道。 这一刻,无数人心中明悟。 为什么张居正能横压仙魔? 为什么张居正此时敢入夫子心神之劫? 因为张居正是夫子选定,一旦其渡劫不过,就承接其所有遗泽,执掌青天洲儒道的人! 夫子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 远在白鹿山上,庄墨轩面色复杂,低头不语。 他身后,孔文远张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孔文远明白,自己和庄墨轩都没有张居正那等杀伐之力,才无法让夫子送出遗泽。 原来,张居正的到来,都是夫子的谋划。 皇城,钦天监的光阵之前,皇帝眉头紧皱。 一旁的大皇子神色凝重。 成国公陆钧面色透着犹豫。 他们都知道,张居正入白鹿书院并非夫子谋划。 不过,大概是张居正的实力与手段,引动夫子顺水推舟。 只是,张远如果真的留在青天洲上,对大秦,对黑冰台,是利还是弊? “镇守青天洲……”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前,赵瑜轻轻开口。 她也不知道,张远此时会怎么选择。 只要点头,就能一步登天。 这样的诱惑,世间又有几人能抵挡…… “夫子,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劫,连你都渡不去。” “至于青天洲上事情,且看过再说。” 张远朗声开口,身形一动,一步跨出,到夫子身前,伸手扯住夫子衣袖。 两人身外,青色的光影笼罩,身躯化为虚幻。 不只是身躯,连整个光幕也化为湖水一般震荡开来。 “哈哈,好,那我就带你再渡一次心劫。”夫子的长笑声音在那湖水般光影之中响起。 “轰——” 光影震荡,万里天地轰鸣! 天穹之上,云涛之间的光影凝为一方恢弘画卷! “那是,雍天洲!” 徐阳城上,几道惊呼传来。 山河锦绣,层峦迭翠。 宫阙万里,绵延无尽! 雍天洲! 光影之中所展现,正是九洲根基,人族最后的圣地,大秦雍天洲! 九条仿若金龙一般的气运长河,盘桓于鎏金天穹之下,将雍天洲的山河染作灿金! 东有青冥江蜿蜒如龙,西悬入云雪峰擎天如剑,南疆十万桃林灼灼似火,北境莽原苍鹰击空! 这山河,就是雍天洲! 皇城咸梁,苍茫雄浑。 九重宫阙,三百街坊,从天穹上看,咸梁城方阵规矩,透着冲天的浩荡气运。 “那就是,大秦皇城啊……” “此生能见大秦皇城之威武,无憾了……” “夫子,原来是从大秦来。” 无数声音呢喃,失神的看着光幕之中的大秦皇城。 这是世间人族最鼎盛的城! “夫子!” 光幕之中,两道身影出现。 “那是,夫子!” 所有人惊呼。 黑色衮袍,金冠束发,腰悬长剑。 那三旬出头,英武雍容的青年,不就是夫子吗? 跟在夫子身后,持刀而行的张远面色平静。 两人穿过皇城龙驰大道,身形在一座座宫阙之前穿梭。 皇城书院三千鸿儒的诵经声化作金色篆字,在云霭间结成一片片浩然流云。 北海玄冰玉髓铸基座,蒸腾的灵气凝成九千级白玉阶的玄阳殿。 踏阶而上,可见脚下万里山河如锦绣铺陈的山河殿。 钦天监二十八根星宿铜柱刺破云霄,柱身篆刻的诛魔铭文闪烁如星河。 武威殿前百万黑甲列阵如墨色汪洋,军煞凝成的“止戈”巨碑倒映着北境长城蜿蜒如龙的巍峨轮廓。 皇城丹墀尽头,山河鼎吞吐地脉之气,将雍天洲的锦绣山河炼作一幅亘古长卷。 宫阙飞檐勾连星斗,亭台楼阁隐现云涛,每一砖瓦皆浸染三千年人族气运,每一道宫墙都镇守着九洲生灵的脊梁。 …… “十七皇子嬴玄,你当真要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前去镇守青天洲吗?” “你当知道,陛下,有多看重你。” “如果你不去青天洲,这大秦,将是你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光幕之中响起。 第458章 当年的夫子一人压青天洲,何等风采…… …… 十七皇子嬴玄。 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镇守青天洲。 如果不去青天洲,这大秦,将是你的。 徐阳城上下,方圆万里之地,北境长城校场,皇城钦天监。 一道道目光落在那玄黑衮袍身影之上。 孟浩然微微张嘴,看着那光影之中的夫子,终没有出声。 青铜机关城上的那些白鹿山弟子,面上都是带着惊异与茫然。 青天洲上修行者知道夫子身份不凡,却从不知道,他是大秦皇子! 万里之内,所有百姓都是瞪大眼睛。 看着光影之中,身穿黑色衮袍的身影缓缓躬身。 “九洲之地皆为秦土,镇守青天洲——” “嬴玄,不悔。” 不悔。 为镇守青天洲而放弃大秦皇位,心中无悔。 “夫子,是真心为了青天洲而来……”白发苍苍的老者目中落下浑黄泪水。 “那可是大秦皇族,甚至能成为帝王的人,竟然,竟然为青天洲,放弃一切。”穿着粗布衣袍的大汉双拳握紧,双目通红。 这一刻,方圆万里,十万里,无数人面色涨红,紧盯天穹之上。 无形的功德威望冲天直上,在虚幻的光幕之前凝聚。 夫子放弃大秦皇帝位,镇守青天洲。 当夫子真正的身份揭开,青天洲上无数人落泪。 本以为夫子身份就已经无比尊贵,没想到,他放弃了更尊贵的身份,只为镇守青天洲。 谁才是为青天洲付出最多的人? 不但镇守青天洲三百年,更是在此时以一人之力举一界晋升。 哪怕神魂破碎,也要保住青天洲上的修行传承。 原来,夫子是这样的人! 此等人物,怎不让人敬重! 无数儒道修行者身上,浩然之力汇聚成河。 这浩然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若化为星辰。 儒道有夫子,方才兴盛三百年。 直到此时他们所有人才明白,夫子为青天洲上儒道三百年之兴,付出了什么。 “当年,十七祖确实有机会登临那个位置……”钦天监,元康帝双目之中精光闪动,低低轻语。 一旁,大皇子嬴荣双拳握紧,面上神色变幻。 北境长城校场上,寂静无声。 他们都是精英。 他们都觉得自己这等人物,就该得到大秦的重用。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明白,他们都错了。 身为大秦皇子的夫子,为守青天洲,放弃了继承皇位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青天洲,也是大秦的一部分! 在夫子身上,他们明白一个道理。 尊贵与平凡之别,不在于身份,而在于,你为大秦,你为天下,你为百姓,到底做了什么。 若不能以自己的能力与修为,帮助大秦,帮助天下百姓,那就算你是再有本事的天骄精英,又如何? 那这一刻所有人明白,唯有光幕之中的夫子,那随夫子前行的张居正这样人物,才是真正值得敬重。 “轰——” 天地流转,皇城渐远。 那光幕之中场景,无尽璀璨的雍天洲慢慢化为虚影。 身穿青袍的夫子与张远的身形顿住,那虚化的雍天洲之景也顿住。 夫子缓缓回身,看片刻之后,方才朗声一笑。 “走,往青天洲。” 声音落下,幻境崩碎。 这雍天洲的权势之劫,在夫子心中,竟是这般轻易就破掉! 所有人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面上都露出钦佩。 “我以为,夫子心中多少会有一丝留恋,没想到……”孟浩然看着光幕之中背影,轻声感慨。 “便是山河万里,权势滔天,也不过转身,夫子之洒脱,当真世间少有。”孔灵筠轻轻低语,面上全是敬佩之色。 他身后,郭常的目光不由转向远处。 那边,九幽妖皇郭九元立在石阶上,神色黯然。 皇城,元康帝轻叹一声,摇摇头:“朕以为十七祖心中会有芥蒂,是我心胸狭隘了。” 一旁的成国公点点头,看向那光阵。 “陛下,青天洲外虚空有仙魔强者横渡,恐怕会直入徐阳城。” 执掌光阵的云鸿道人抬头,面上露出忧色。 “这本就是渡劫时候的磨难,北境长城的大军也无法全都挡在青天洲外。” 天劫,不只是劫雷,更有如此时夫子陷入的心劫一般各种形式。 仙魔强者侵袭,也是天地劫难之中一种,想完全防住是不可能的。 能横渡虚空,都是仙魔之中强者。 他们若是到徐阳城,夫子渡劫更难。 “必要时候,以我雍天洲上大秦气运,为十七祖挡劫。”元康帝双目之中透出深邃,“这一劫,不只是十七祖的劫,更是青天洲,乃至我雍天洲的劫。” …… 徐阳城上,光影之中显露出青天洲之景。 身穿青袍的夫子步步前行,身前魔光冲霄,直上云端。 “那是,那是,幽冥魔宗当年的第一强者,太上长老,血河老祖徐煞!” 徐阳城上,有惊呼响起,带着颤抖。 光影之中所见,夫子一人持剑,身外浩然之力化为无尽金光,斩破魔焰,青衫染血。 “当年夫子杀上幽冥魔宗,血河老祖以十万生魂铸血河大阵,被夫子引动儒道正气长歌,化三千儒剑钉穿天灵,血河蒸干成赤地千里。” “这一战,逆转儒道青天洲上千年颓势。” 青铜机关城上,李守仁满脸涨红,双拳握紧,高呼出声。 当年他也随夫子出征,此时再见此景,怎不能心潮澎湃? “原来,当年夫子就曾屠魔千里……”徐阳城上下,周边无数修行者,百姓,目光看着那青衫身影,不觉看向其身后持刀而行的张居正。 这师徒两人,还真是一个路子啊…… 光幕之中,光影再变,化为仙光缭绕之景。 “青云山!” “那是玉衡剑仙陆青冥,青云仙宗当年的执剑长老!” “那一战我还记得,玉衡剑仙一剑断北境龙脉,天地震颤,却遭夫子以诗稿为引,借青冥江水凝万丈文剑,斩碎本命仙剑碎星。” “当年事,当真是璀璨如星辰啊——” “何止,当年的夫子一人压青天洲,何等风采……” 光影之中场景,让无数人发出感慨。 那些已经沉在记忆长河之中的事情,如今又展现出来。 当年夫子的狂绝,战力的强盛,一人一剑横行青天洲的风采,再过三百年,依然让人无限神往。 第459章 我真的不介意,跟你做点爱做的事 “天日昭昭戒碑,镇压驱使百万怨灵夜行三千里的九狱鬼母阴九娘,浩然其化烈阳,焚尽鬼域,青天洲上神魂鬼魂之道断绝。” “一言镇北海,碎雷音禅寺叛寺庙首座玄嗔金身,雷音禅寺与白鹿山之交就是始于此。” “孤身入妖域,屠妖三万,斩万妖国师白藏,天妖宫崩碎,万妖谷崛起,当年,当年的夫子啊……” 一声声感慨,一道道目光,都归于那青衫长剑,浩然之力随形而动的身影。 “昂——” 光影之中一声魔龙长吟,道道仙魔之影汇聚,向着夫子撞去。 当年被夫子斩杀的仙魔,尽化心劫,要让夫子陷入万劫不复! 夫子一声长笑,手中长剑前指。 “区区邪魔而已,何须夫子动手。” 随在夫子身后的张远一步踏出,手中长刀斩落。 心劫幻象中这些身影皆缠绕因果血线,映照夫子当年“以杀止杀”的无奈,更暗藏他突破大宗师需偿还的天地业力。 这心劫之动,就是在无尽循环中,让夫子耗尽心神。 张远此时出手,是帮夫子将因果,业力,全都担下。 “轰——” 长刀引动天地之力,洞天之光好似炸裂,一刀过处,仙魔皆碎。 这本就不是真正的仙魔,只是雷劫之力演化,要破夫子心境之景。 “张居正之心性,不逊于当年夫子。” “以杀止杀,本以为张居正看过这心劫,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他还是这般酷烈。” 看着张远一刀斩破仙魔,徐阳城上下,道道感慨声音响起。 看到夫子被心劫所困,还敢出手斩碎仙魔,承担因果,张居正的担当让人敬佩。 当张远的刀锋斩碎面前的仙魔时候,天穹之上云涛之间的雷霆似乎被引怒。 虚空之中,有扭曲光影震动。 “哎,其实你不必出手的。” 夫子轻叹,面色平静。 “当年我能斩杀他们,又何惧今日这因果?” 当年能杀,如今也能杀! 夫子的轻描淡写话语,透露出无与伦比的霸道。 徐阳城外,冥骨长老咬着牙,不敢说话。 孟浩然手持长剑,目中尽是神采。 “夫子杀得,我张居正杀不得?” 张远朗声一笑,淡淡开口。 雷音禅寺几位老僧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雷音禅寺乃是大乘佛法,重因果,修功德,最怕业力缠身。 可这些在夫子和张居正面前,根本丝毫不在意。 “这家伙,杀性倒是重。”九幽妖皇郭九元低低说一声,头往后缩一下。 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之前,顾竹庭和身旁的饶平实对视一眼,目中都是笑意。 张远的杀伐之果决,他们可是亲身感受过。 那等阵前冲杀,有我无敌的身姿,让人无法忘却。 “连这杀戮因果都无法破夫子心境,那是什么劫,让他心境破碎?”孔灵筠身前的光影阵势动荡,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不只是她好奇,恐怕所有人都好奇。 天穹光影之上,场景缓缓化为虚幻,山河化为绵延。 身穿青袍的夫子,与一位穿月白衣裙的女子对面而坐,面前星罗棋布,光影点点。 “那是……” “她,她是——” “云梦……” 徐阳城下,一声声低语,带着无尽复杂。 云梦。 这个名字张远不陌生。 他现在所掌的云梦扇,那凝聚的云梦洞天,都与这位名叫云梦的人牵连。 据说当初夫子未来青天洲上时候,云梦是青天洲上儒道最强者。 读书。 弹琴。 作画。 吟诗。 那青衫儒士与白裙女子之间的牵扯,如同神仙之眷。 “当年夫子还不叫夫子,叫陈玄。” “他与云梦,其实,该是师徒的。” 徐阳城前,李守仁神色复杂,轻声开口。 还叫陈玄的夫子并无屠仙灭魔的心思,只想读书,修行。 这等心境,反而更适合儒道。 短短十年,夫子的修为已经摸到逍遥的边。 他所教授的弟子,也都个个独当一面,成为青天洲上儒道栋梁。 “其实,云梦乃是天墉城城主之女,幽冥魔宗血洗天墉城,云梦侥幸逃脱。” “她修儒道,是为了天墉城报仇,可惜,哪怕她修为已经极高,也做不到……” 雷音禅寺的老僧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出声感慨。 与夫子牵扯十年的云梦,最终选择自己入仙魔之地。 等夫子赶到的时候,云梦已经神魂破碎,只剩最后残魂,将云梦扇交给他。 那日之后,陈玄,成了夫子。 光影之中,夫子与云梦的生活一直延续,似乎没有尽头。 “夫子他,不愿醒来。” “怪不得……” 北境长城的光幕之前,赵瑜喃喃低语。 心劫。 这才是夫子真正的心劫。 夫子的劫不是来自天道,而是来自自己。 他不愿从与云梦一起生活的心劫之中醒来。 “这世间人,哪怕超凡如夫子,原来心中,也有如此执念啊……” 徐阳城下,有人低叹。 滔天权势之前不为所动。 无尽杀戮在前眼都不眨一下。 可是面对心爱之人,却终究沉沦。 生而为人,到底是有破绽的。 如果只是大宗师劫,这破绽不算什么。 可是这是青天洲的晋升之劫。 这劫,横在夫子面前,过不去了。 “轰——” 一道道仙光汇聚,还有魔气穿破天地虚空。 这一幕,让无数人神色凝重。 青天洲外,仙魔强者! 虚空之中,雷霆旋绕,让下方的青天洲修行者想去阻拦都做不到。 这也是一场劫。 这些仙魔强者一旦破开张远那洞天幻境,破碎夫子心劫,夫子道心崩塌,恐怕这渡劫就提前结束。 “如果夫子不能渡过心劫,他就只能陨落。” “那时候,一切就看张居正了。” 经纶学府的几位教习面色凝重。 身为局外人,此时能看透。 虽然不愿看到夫子陨落,可若是无法避免,那就只能将一切寄托在张居正身上。 天穹之上,一道雷光引动一道魔气,穿透了洞天,径直落下。 所有人目中,那雷光出现在张远头顶,然后,化为一道身穿白色衣裙的身影。 “糟了,张居正的心劫也被引动!” “张居正承担了夫子因果业力,这第五道雷霆再次化为心劫,但渡劫的是,张居正……” 徐阳城前,一片惊呼。 这可是逍遥境晋升大宗师,青天洲天地晋升的劫! 这等天劫,是张居正这等还未入逍遥的修行者能挡的吗? “那是……” 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之前,一道道目光从光幕上转到台上。 光幕之中的女子模样,不就是穿儒袍的赵瑜样子? 张居正的心中之人,竟然是—— 赵瑜咬着唇,看着光幕不说话。 西昌侯与孙琦对视一眼,抬头去看光幕。 徐阳城前,孟书瑶抬头,面皮绷紧。 她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了张居正的心? “我知道你是心劫所化。” 光幕之中,张远的声音响起。 “你虽然化为她的样子,可惜却与真正的她差远了。” “夫子陷入心劫,是心中有愧,不愿醒来。” “我不同。” 张远缓缓伸手,扯开衣衫领口,面上露出笑意。 “天劫代表天道,又有魔道强者幻化心劫,还化为我心爱之人模样。” “要多难得,才能让我碰上。” “我真的不介意,跟你做点爱做的事……” 张远的声音在光幕之中回荡。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他,要,干,什么? 第460章 你身后是雍天洲,是大秦—— ——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张远的大胆想法惊呆了。 城上城下,不少人都是瞪着眼睛,不觉喉头轻动。 张居正的想法,是不是太怪异了? “这家伙的口味——” 九幽妖皇郭九元的话没说完,见不远处的孔灵筠看向自己,不由轻咳一声,“呸,斯文败类。” “别说,天道化身,魔道大能,这要是能——”城头上,穿着儒袍的白鹿山学子话没说完,只觉浑身一寒,不由转头。 不远处,孟书瑶手握长枪,面皮紧绷。 北境长城的校场光幕之前,赵瑜低哼一声,微微握拳。 校场中那些精英面色透出几分怪异。 天穹上,光幕之中的张远面上带着笑意,缓缓探出手。 对面那身形微微震颤。 “龌龊——” 一声低喝,身影从白衫衣裙化为黑色长裙,面容也变了模样。 红唇如火,双目透星,眉心一点淡金色光影,让整个面庞平添几分妖艳。 “这容颜,不差啊……” “咦,当真是一位魔道女修,还是魔道强者,也难得。” “啧啧,这张居正还真艳福不浅——” 无数低语响起。 “啪——” 一声脆响。 张远一巴掌甩过去,将那半边妖艳的脸甩出五指黑印。 “龌龊?” 张远身上,凝重的气血升腾,双目之中,寒意凝聚。 “你是代天劫而来,还幻化成她的模样,我才勉为其难。” “你当自己是谁?” “若不化成她的模样,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张远的面上露出不屑,淡淡道:“就凭你,也配?” 也配? 张远的话在虚空之中回荡。 徐阳城下,所有人张着嘴巴,呆呆看着天上光幕。 方圆万里,那些百姓都抬着头。 “这么好看的脸,真舍得下手打啊……” “呸,你个色胚,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 “就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被女色所迷?张居正据说连白鹿山第一美人都打。” “打女人,他算什么英雄?” “滚犊子,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玩意,要配提英雄?” 喧嚣的议论声音响起。 北境长城的校场上,更是喧哗一片。 赵瑜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眯起。 “啧啧,这位手段不凡啊……”台上,孙琦搓着手,低低轻语。 “嗯,能看透魔道手段,确实不凡。”一旁的西昌侯点点头,面色郑重。 孙琦摇摇头,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他以此法破了心劫,真高明。” 他努努嘴,示意前方站着的赵瑜。 “你说,他要是轻易渡过心劫,这位不是要说,心中没她?” “你看人家夫子,陷在心劫出不来,多痴情?” “现在看看,张居正以此法破劫,既不让这位心里有芥蒂,又破了心劫。” “那魔道强者被劫雷引着入劫,可也无法承受这等羞辱,反而自己破了劫。” 孙琦的分析,让西昌侯面色变幻,瞪大眼睛。 他打量孙琦,喃喃道:“你们读书人,都这么多花花肠子的吗……” “轰——” 光幕之中,立在张远对面的身影化为魔光消散。 天穹上那一道劫雷也随着魔光碎裂。 张远的心劫破开,夫子身前那道月白长裙身影如流水一般震荡,最终化为一截朽木。 夫子伸手,轻抚面前的朽木,低叹一声。 “哎,终究,留不住吗……” 心劫,渡过了。 不管是夫子自己渡过还是张远之力将他的心劫引着破开,终究是这一关过了。 虚空之中,无尽金花飞旋而落,这一刻,整个青天洲都在震荡。 夫子的心劫渡过,连着第五道劫雷渡过,青天洲的力量再次晋升。 几乎整个青天洲上所有生灵,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化。 “这是心境提升,看破迷障……” “张居正,夫子,他们以自身心境引整个青天洲上大道提升,所有生灵的修行迷障也被破掉一重。” “这功德,大了……” 无数人低语,哪怕是那些魔修,此时也面色复杂。 天地大道眷顾,不分仙魔。 有天道眷顾,就有大道反哺。 天穹之上,张远与夫子身外,功德与威武凝聚成河。 夫子转头看向张远,面上带着一丝复杂神色,低低轻叹:“张居正,你何必陪我渡这劫。” 他抬头看向天穹,双目之中透出深邃光影:“是我小看了天地晋升的艰难,这最后的天劫,恐怕,渡不过……” 渡不过。 这一刻,所有人神色变幻,看着天穹。 九道雷劫渡过五道,夫子已经差点沉沦,万劫不复。 此时仙魔强者皆至,那天道雷劫还剩四道。 这等局面,别说夫子没信心,恐怕世间没有一人能有信心了。 “渡不过也要渡。” 张远朗声开口,抬头看向天穹。 他身上,气血激荡,功德之力与自身的罡煞之力相合,凝聚龙象金身。 “夫子你在青天洲时日太久,已经忘记自己是大秦十七皇子了吗?” “久居青天洲,你忘记雍天洲,忘记秦人骨子里的热血了吗?” “区区天劫,有何渡不得?” 张远手中长刀斜指,脚步奔行踏空,飞天直上。 他身外,金光引动洞天之力随身。 “夫子,你以为你是一人在渡劫吗?” “你身后是青天洲儒道,是青天洲百姓,是青天洲大道。” “你身后是雍天洲,是大秦——” “我大秦。” “威武——” 仰天长啸,张远手中长刀迎着那第六道天劫雷霆径直斩落! “我大秦,威武——” 声音在天穹震荡,连那雷霆声音都无法掩盖! “我大秦,威武……” 徐阳城上下,无数人口中低语,面色复杂。 “我大秦,威武!” 徐阳城中,一万八千试炼精英长喝,身上战意与气血凝聚到极致。 “我大秦,威武——” 北境长城校场之上,一位位大秦精英抬头,双拳紧握,身上气血翻腾。 张远这一刀,代表着大秦。 “轰——” 刀光与雷霆相撞,张远身外金光破碎,背后龙象真身寸寸裂纹浮现。 这雷劫乃是天地晋升的大道之雷,就连夫子这样的逍遥巅峰,一身融青天洲气运之人都难以抵挡,何况张远? 这等雷霆已经不是以气血之力能抵挡,而是要凝聚大道力量。 见张远快要挡不住劫雷,夫子一步踏出。 虚空之中,数道仙魔之影踏出,几道向着张远冲去,几道去阻住夫子的路。 天穹上那雷霆光影震荡,无尽威压下坠,让徐阳城的修行者想要踏空而上都做不到。 不管是孟浩然还是李守仁,都只能咬着牙,束手无策。 “去死——” 虚空之中一道魔影向着张远撞去。 不是刚才第五道劫雷中幻化入劫的魔道强者又是谁? 北境长城校场上,赵瑜面色一寒,低哼一声,陡然抬手。 “嗡——” 方圆百万里天地,轰然震鸣! 北境长城的大阵之力被调动! 第461章 雍天洲气运入青天洲,夫子入大宗师境 “不可——” “使不得!” 孙琦与西昌侯惊呼,却根本阻挡不住。 “胡闹!” “住手!” 虚空之中,两声低喝。 两道金色锁链向着赵瑜身外缠去。 赵瑜根本不管,抬手之间,漫天金光化为一只大手,穿透虚空,带着无尽呼啸,轰然砸下。 虚空之中云涛被撕开,露出数以万计魔道军卒身影。 这些魔卒身影只是被那大手一带,就已经轰然粉碎。 金光大手从虚空之中穿过,击穿一条通道,撞在徐阳城上空的雷云之上。 “咔嚓——” 雷云震荡。 这一瞬间,雷霆对于徐阳城的压制消失。 夫子身外,浩然之力仿若火山翻涌。 张远那金光龙象之躯恢复如初。 “那是,雍天洲大道之力出手——” “雍天洲,出手了!” “大秦,我的大秦啊……” 方圆万里,无数人泪流满面! 孟浩然一声长笑,飞身而上,长剑带出百丈尾焰。 “列周天星斗阵!”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一声长喝,身形飞天直上,他背后,十二位峰主同时掐诀,剑匣中飞出本命仙剑。 雷音禅寺当先的老僧抬手,一尊金色宝塔浮现,向着天穹上的外域魔道撞去。 李守仁身外浩然之力激荡,一步一登天,口中放声长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一刻,所有的青天洲上强者,尽都直上天穹,去助夫子渡劫。 正如张远所说,夫子不是一人渡劫,夫子背后还有青天洲! 只要青天洲晋升,获益的不是夫子一人,是所有青天洲上生灵! 北境长城校场之上,两道金色锁链将赵瑜身躯锁住。 天穹上的光幕,也随着赵瑜手掌中玉印掉落而消散。 两道身影同时飞落,一位是面容古朴的白须老者,另外一位则是穿一身黑甲,身形高大,短须黑面。 “哼,不守规矩,私调我北境长城大道之力,这罪责你能承受得起吗?” “胡闹,军中大事当成儿戏,随我们去大营受罚。” 两人抬手,赵瑜身躯不受控制的悬空。 “二位,多少钱,我赔。” “你们这大阵损耗多少,我十倍赔不成吗?” “你们看,我已经一击击穿往青天洲上通道,这通道起码能留存百日,只要青天洲上大道晋升,这百日可是往青天洲上寻宝的好机会……” 赵瑜的声音渐行渐远。 校场上,所有人看向天穹,目中透亮。 “侯爷,赵公子,咳咳,赵姑娘被抓走,我们不能不管啊。”台下,顾竹庭高声开口,“诸位说对不对?” “不错,没有赵姑娘我们根本无法见这等恢弘场面。” “就是,如此场景,恐怕是此生最强的机缘了。” 台下,鼓噪起来。 台上,西昌侯与孙琦相互对视一眼。 “孙学士,赵姑娘不是说了嘛,动用大阵之力值多少钱,我们赔。” “就是啊,我们赔,我们去青天洲上寻物资,赔给北境长城。” 一位位精英高呼,面上除了急切,还有一丝兴奋。 往青天洲上一趟。 看了这么久,谁还能忍得住? “等我们禀报陛下再说。” 孙琦摆摆手,面上神色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西昌侯。 “玉若郡主在北境长城也不会有事,这整训到今日,确实需要实战了,不然,总缺点什么。” 西昌侯眯起眼睛,轻轻点头。 皇城。 钦天监的光阵之前,元康帝面上凝重。 他身前的大皇子,成国公,都是神色郑重。 “陛下,北境长城以大阵之力破开天地屏障,青天洲大道之力与雍天洲牵连,这是福是祸,我,我测算不出……” 云鸿道人面色紧张,伸手指着前方光阵上变幻的线条。 “但是,但是,雍天洲上大道,似乎——” 他顿住,低头向着元康帝躬身:“陛下,大道之意我无法感应,但陛下身为大秦帝王,该能清楚。” 他不是无法感应,而是感应了也不敢说。 大道之意就是天地之意。 雍天洲的天地之意,只有一人能感应。 大秦皇帝。 元康帝双目眯起,目光透过那一道道光阵丝线,似乎看穿了空间,看穿了时间。 “国运之争……” 他手上,一块玉玺出现。 社稷玺! 承载大秦国运之力的玉玺! 随着这玉玺出现,皇城上空,风云激荡! 九条国运金龙自山河鼎中腾空,将天穹染成鎏金色。 镇天司观天台上二十八根星宿铜柱发出通天彻地的金光。 这二十八星宿柱每一根都篆刻着自大秦开国以来斩灭的邪魔名讳,北冥妖皇、血河老祖、九狱鬼王…… 不止名讳,更是将其神魂镇压地脉之中。 铜柱底部浸染的漆黑血垢,是镇天司无数年镇压仙魔的无声铁证。 一位位身穿黑甲的镇天司强者默默踏出,身形踏上星宿铜柱,身上气息与铜柱相连。 镇天司,大道气运震荡之时,镇压雍天洲天地。 这二十八星宿柱,就是关键时刻代替天地大道之用。 随着大道长龙升腾,皇城钦天监上空,一座万丈大阵高悬于云霭之上。 此刻元康帝立于丹墀尽头,十二冕旒下的双目如焗火,掌心悬浮的“社稷玺”将雍天洲天道抽成金色洪流,化为三条金色长龙,灌入夫子渡劫的青天洲。 “陛下是要借青天洲渡劫晋升,让雍天洲大道之力也沾染几分晋升之力。” “如此,雍天洲上也能出大宗师!” 成国公双目透出精光,沉声开口。 金色长龙冲入青天洲,整个青天洲大道震鸣,天地动荡。 徐阳城上,夫子抬头,一声长笑,一步踏出,长剑斩落在张远抵挡的雷光之上。 “轰——” 雷霆崩碎! 第六道雷劫渡过了。 “咔嚓——” 夫子手中儒剑崩碎。 天穹上金花坠落,与化为无数片的残剑金光交错。 这瞬间,青天洲山河共鸣,十万书院上空同时绽放文光,竟将雷劫金花炼作淬体金焰。 那三道入青天洲上空的金光长龙,也吞噬起一道道劫雷金光。 整个青天洲天地灵气沸腾如沸,所有修士顿感大道桎梏松动。 夫子鬓发复黑,一步踏出,身后浮现“为天地立心”的万丈圣像! 渡六重雷劫,夫子已经踏入大修士境。 后面,就是青天洲的大道晋升! 天穹之上,第七道雷劫在酝酿。 虚空,一道道裂痕浮现。 恢弘的冷笑刺破雷鸣:“青天洲若是晋升成功,我腾洲十万魔宗如何分食此界?” 随着声音,三尊白骨巨像从裂缝中踏出,三尊魔甲身躯随行而动。 大宗师! 与刚才入青天洲的仙魔强者不同,此时到来的乃是真正的魔道大宗师! 此时,北境长城。 宽敞大帐之中,赵瑜坐在一方长案前,面前各种书册,地图,还有光阵浮现。 “丫头,你说说看,我北境长城现在该如何做。” 之前将她擒来的两人之中白须老者面带笑意,笑着开口。 “将我锁来就为这事?” “让我白白谋划,一分好处都不给吗?” 赵瑜低着头看面前书册,和地图,口中嘟囔着。 “好好说话,这是你九叔爷。” 大帐中有声音响起。 “那又如何,亲兄弟明算账,就是我父王——”赵瑜声音一颤,豁然抬头,目中闪烁泪光。 “父王……” 她的泪珠滚落。 大帐中那穿着青黑战甲的身影,不是昭王嬴季又是谁? 第462章 浩然正气,杂然赋流形! “哭什么?” “我家玉若如今也是在皇城里跺跺脚都一方震动的人物了。” 化身英灵的昭王嬴季伸手摸摸赵瑜的头,面上带着笑,双目之中尽是感慨。 这话,又是让赵瑜掉眼泪。 一旁的白须老者和黑面大汉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好了,好了,我来介绍,这位是叔祖滕王嬴铸,这位是鼎阳侯冯仁河。” “丫头,叔祖和鼎阳侯都是坐镇北境长城的前辈,不得无礼。” 昭王轻拍赵瑜肩膀,轻声开口。 赵瑜点点头,方才转身,向着滕王嬴铸和鼎阳侯施礼。 两人也是坦然受着,然后鼎阳侯开口道:“玉若郡主,你看看,如今青天洲上局势,我北境长城该如何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青天洲上不说夫子与张居正,就是那一万八千精英,就不可能是能放弃的。”赵瑜眉头一挑,朗声说道。 刚才她在拿捏,现在自家父王出面,她也不好再拉扯,不如直接出声。 “我不知道北境长城有什么顾虑,也不知道北境长城有什么底蕴,我只知道青天洲上大势滔天,这等局面雍天洲都不为所动的话,会让无数人寒心。” 赵瑜说完,转头看向大帐之外。 滕王嬴铸点点头,低叹道:“玉若说的不错,北境长城不动,会让青天洲上百姓寒心。” 一旁,昭王看向赵瑜,沉声道:“丫头,北境长城担负守护雍天洲之责,不是你想的这般容易。” “北境长城已经是雍天洲最后的屏障,大秦安危所系,叔祖和鼎阳侯他们——” 他话没说完,赵瑜回过头,面色郑重:“父王,大秦是需要守护,可这是所有秦人的事。” “你们这些前辈总以守护大秦,守护雍天洲为借口,总觉得为大秦付出了一切,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大秦后辈如此不堪,终究是要走向毁灭的。” 大帐之中,瞬间安静。 昭王张张嘴,不知说什么。 滕王嬴铸目中精光动荡。 鼎阳侯双目之中迸发神采,看向赵瑜:“玉若郡主,你来北境长城,本侯做主,让你以文职随军,至少可掌百万军权。” 百万北境长城的大军! 这是何等大权在手? 昭王嘴角抽动,瞪大眼睛。 他化身英灵,在北境长城也不多掌万军而已。 自家这女儿都没有上过战场,竟然能掌百万军。 在北境长城,昭王清晰明白百万军意味着什么。 “我一个女孩子要掌那么多军干什么?”赵瑜回过头,眼中透出一丝精亮,“不过如果北境长城能放开些军需,还有外域物资交易给我,我倒是——” 赵瑜眼中透出狡黠:“我可以帮你们寻一个能掌百万军的人来。” “你是说——”滕王眼中一亮,刚准备再说,忽然面色一变。 “轰——” 天穹之上,一道金色光影入掌中。 “陛下调动雍天洲气运,以大秦国运入青天洲!” 他抬起头,身上气势激荡翻涌。 “传讯云辰侯,国运长龙入青天洲,外域之敌必然侵袭,他和麾下大军钉死在虚空,堵住外域大军入侵青天洲的路。” 转过头,滕王嬴铸看向赵瑜:“玉若郡主,可愿随本王往虚空一观?” 赵瑜一愣,点点头,想到什么,忙低声道:“等我片刻。” —————————————————————— 徐阳城上空。 三尊白骨巨像立于三道三尊魔甲身躯之后,满身的魔气冲霄,与天穹雷光相合。 “腾洲白骨观,以万骸通幽神通传承,魔道之中阴狠一脉。” “大宗师境的骸骨魔,一击就是一岳之力,神通汇聚,可化天渊,你小心。” 夫子的声音之中带着郑重。 三位凝聚神通的大宗师境强者,整个青天洲上除了夫子自己,几乎无人能敌。 可是此时的夫子,却不能全力应对面前三位大宗师。 夫子面色凝重,目光从那三尊巨像身上转过,看向天穹旋绕而下的雷霆。 天穹裂开赤红血口,第七道劫雷已经向着夫子当头砸落。 这雷光才动,虚空之中已经有无尽的哀嚎声响彻。 这道雷,竟是亿万冤魂凝聚的“万孽噬心雷”! 青天洲晋升,往后生灵一飞冲天,可是无数万年来,无数生灵沉寂,他们的残魂,冤魂,怎么会甘心? 凭什么他们这些曾经的强者,天骄,蝼蚁,就要消失在时光长河,凭什么青天洲晋升没有他们丝毫好处? 这一刻,天劫将这些怨念汇聚,化为劫雷,向着夫子当头砸落。 唯有破开这雷,让牵扯青天洲的怨念崩碎,才能让青天洲真正晋升。 若不然,青天洲会被怨念侵蚀,大道沉沦。 “夫子且安心渡劫,这些域外邪魔吾等来抵挡——” 一剑飞空而上,孟浩然仰天长啸。 他身后不远处,无云子步步登天,身上同样有剑光与仙光闪烁。 李守仁驾驭青铜机关城浮空直上,往一尊白骨巨像撞去。 “张居正,你为夫子护法,这些邪魔用不着你出手。” 不远处,九幽妖皇长笑,身上妖光凝为青色甲胄,向着一尊白骨巨像冲去。 张远立在虚空,手中长刀斜指,面色平静。 “轰——” 天穹的雷光砸下,夫子一步踏出,身外的浩然之力引动背后圣人之影探手抓向雷霆。 那雷霆入手,瞬间化为青黑,要将夫子那圣人像浸染。 天劫之雷,有酷烈,也有阴狠。 之前的心劫,此时的噬心雷,都是狠毒。 “呵呵,我入青天洲三百年,所见青天洲上生灵皆心存善念,今日青天洲晋升,过往先辈谁不欣喜?” 夫子抬头,身上的浩然之力笼罩万里。 “我儒道重教化,非一道之教化,而是世间万灵大道。” “且让我看看,青天洲上,大道可盛?” 声音落下,他手中一方青白书卷缓缓展开。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浩然之力震动,夫子的声音这一刻似乎在整个青天洲上回响! 青天洲上,无数百姓抬头,朝着徐阳城方向跪拜,田间老农以锄击地开口背诵,稚童牙牙诵读,绣娘抛梭引线,低低吟唱,无数书生仰天长诵…… 民心。 愿力。 浩然正气。 杂然赋流形! 亿万道金色光影汇聚徐阳城上,在夫子头顶化为一柄刺破天穹的金色长剑! 第463章 今日我张居正在,便无人能打扰夫子渡劫 生民之愿为剑! 那剑成形之时,就是斩碎劫雷之时! “阻他成剑——” 虚空之中那三道白骨巨像之前,一位魔甲身影长喝,手中一柄黑色战枪向着夫子刺出。 这一枪才出,已经带出一条黑色龙影,引动周围的虚空扭曲。 “当——” 孟浩然一剑斩落,与这战枪碰撞,身形向着后方倒飞。 下方,浩然书院学子手中长剑出鞘,化为剑光长河,直上天穹,护在孟浩然身周。 孟浩然身形后退,手中剑前指,剑光长河再撞向那黑色长枪。 另一边,九幽妖皇一拳砸向立在虚空的魔甲大宗师,那满脸魔纹的大汉冷笑一声,手中飞旋的魔轮向着九幽妖皇撞来。 九幽妖皇手臂与魔轮碰撞,金色的光焰炸裂,一片片鳞甲破碎,他身躯也往后倒飞。 “哼!” 下方,孔灵筠一声冷哼,抬手一柄玉色小斧浮现。 她甩手一挥,玉斧已经到半空,出现在九幽妖皇身前。 九幽妖皇哈哈大笑,口中鲜血喷在那玉斧上。 玉斧瞬间化为一柄百丈金色大斧,其上无尽的灵纹交错。 那斧上一道血煞之气弥漫,似乎要将天地撕开。 这宝物,杀伤力滔天! 看那大斧,张远想起夫子曾经说的话。 “璇玑书院确实实力不足,可孔灵筠底蕴深厚啊……” “轰——” 青铜机关城上雷火,光焰,尽都洒落。化为道道金色锁链与白骨巨像碰撞。 雷音禅寺那化为百丈的金色宝塔在一旁旋绕,不断穿梭配合。 这片刻之间,三位腾洲魔道大宗师竟然被挡住。 哪怕只是片刻,也是给夫子争取机会。 张远手持长刀,眉头一动,一丝心神入洞天。 洞天之中,一张字条上字迹浮现。 “北境长城全力阻腾洲魔道大军,陛下调雍天洲气运金龙入青天洲。” 赵瑜的字。 这等时候,赵瑜传递这样的消息? 张远看着那字迹,面上露出笑意。 字迹震颤,重新组合,只剩四个字。 “全力,运金。” 这丫头,这等大事时候,还有赚钱的心思? 张远抬头看向天穹。 他们是看不见雍天洲气运金龙的。 世间能看见的人不多。 陛下插手,意味着雍天洲上压下大秦国运。 赵瑜是对大秦有信心,才会给他张远传讯。 同时,赵瑜也是对他张远有信心,才会传讯。 一切收获,都是建立在青天洲成功晋升,建立在夫子渡过天劫的基础上。 这么看,他张远只能全力一战了。 看向那三尊白骨巨像,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如果在半个时辰之前,这三位大宗师还真是个麻烦。 因为青天洲上大道之力就那么多,他就算全力出手,也不能做到逆天而上,压住三位大宗师。 可是此时不同了。 青天洲大道已经晋升不少,特别是徐阳城上空,大道之力化为浓云。 而且,虚空之中还有三条雍天洲上气运金龙。 当初他张远误入梁洲,一人之力,轻松碾压三位逍遥宗师主持的大阵,连招引来的明王都能抵挡。 那是梁洲天地之力浑厚,以自身修为调动的天地之力恢弘,青天洲上大道比梁洲差很多。 但现在有气运金龙和青天洲已经晋升不少的大道之力,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就天穹上的孟浩然和九幽妖皇他们,也感觉到这一点,才能借天地之力加持,竟然暂时与大宗师争锋。 对于他们来说,这片刻的磨砺,就是他们他日踏入大宗师的机缘。 青天洲上大道晋升,上限提升,谁最先掌握机缘,谁就能最先踏入大宗师。 孟浩然也好,无云子也罢,他们这些人都是心思通透,怎么可能当真平白无故,毫无保留的帮助夫子渡劫? 他们是在为自己争夺踏入大宗师的机缘! “轰——” 无云子身躯倒退,面色苍白。 那撞退他的魔道大宗师一声冷笑,一步踏出,向着夫子冲来。 “小心——” 来不及追上的无云子一声长喝。 下方徐阳城数位宗师境飞身而上,手持长枪的孟书瑶身上浩然之力全力激发。 可是,虚空似乎被禁锢,撕碎,那大宗师一掌拍下,所有宗师身躯跌落。 只一步,那大宗师已经到夫子身前十丈。 他探出手,向着全力凝聚生民之剑的夫子当头抓去。 “嘭——” 大宗师的手掌,被一只手挡住。 一手持刀的张远,不知何时立于夫子身前,左手探出,抵住那位大宗师的手掌。 这一幕,让所有人愣住。 张居正,竟然挡住了大宗师的一击? “他,他到底,多强……” 无云子嘴角抽动,低低轻语。 不远处,回身喘息的九幽妖皇眼角乱颤。 当初被张远打伤的场景,在脑海浮现。 “今日我张居正在,便无人能打扰夫子渡劫。” “进一步者,死。” 张远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他声音落下,前方那大宗师身上惨白光影浮现,白骨巨像从天而降,巨大的拳头向着张远砸下。 这一击带风雷,仿佛天地崩塌。 一渊之力。 随手一击就是一渊之力,这就是大宗师战力。 这白骨巨像类似金身,如同法相,却又不同。 白骨观的大宗师,就好像有一道分身助战,还是不惧生死的分身。 看那白骨巨像一拳砸落,张远双目眯起。 今日之后,他真要安稳在青天洲上读书了。 再不好好读书,皇帝要寻他麻烦了。 别的不说,故意给赵瑜寻些绊子,故意将他张远调到穷乡僻壤美其名曰熬炼几年,他都没话说。 既然如此,那就战个痛快! “杀——” 一声长喝,张远手中长刀举起,左手震退对面魔道大宗师,一步踏出,双手持刀。 龙象。 大道。 这一瞬间,他感应到了虚空之中三条恢弘仿若星海一般的气运之力。 那是大秦气运,浑厚到他张远如同微尘。 那浩荡的大道之力,让张远筋骨颤抖。 这等气运之力若是加身,会是怎样的力量? 不敢想。 “昂——” 百丈龙象浮现,长刀化为百丈金色龙影,一刀斩落。 “轰——” 白骨巨像,轰然崩碎! 前方,那腾洲魔道大宗师口中吐血,满脸惊惧。 “你,你,你斩碎了我的骸骨魔像……” “这,怎么可能……” 第464章 我有一剑荡邪魔,愿将残躯换青天 张居正一击斩碎了大宗师境战力,随手就是天渊之力的骸骨魔! 这一刀斩碎骨魔,还将那白骨观的大宗师震伤! “这家伙,一直隐藏实力……” 全力凝聚生民之剑的夫子转头,嘴角一抽,低低轻语。 张远此时展现的战力,比之前在仙魔之地出手还要强很多! “绝对的力量,他已经能将晋升的天地大道掌控。”身形悬浮在半空的孟浩然双目之中精光闪动,“如果他想,那必然是夫子之后,青天洲上最快踏入大宗师境之人。” 能掌控大道之力,自然就能与天地大道契合。 现在的青天洲上大道力量还在晋升,其他人都无法适应,可张远已经能借大道之力斩魔。 正如孟浩然所说,如果张远愿意,定然能成为夫子之后,第二位踏入大宗师的人。 “青天洲的大道,真的要兴儒道了吗?”无云子面上露出几分复杂,低低开口。 夫子以儒道引青天洲大道晋升,现在张远又展现出了可斩大宗师的战力。 如此局势,青天洲儒道还不算大兴吗? 下方,无数修行者抬头,看着天穹上的白骨巨像崩塌,那恢弘的魔气化为天地之力。 “张居正,竟然这么强……” 荀林目中闪过精亮,轻声说道。 孟书瑶双目之中透出一丝茫然。 每一次张居正出手,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已经不知道,张居正到底有多强。 一刀斩碎白骨巨像,张远脚下踏出,长刀再斩。 前方,那大宗师境的白骨观魔修满脸惊骇,双手引动魔光在身前汇聚,自己转身就逃。 他已经被张远那一刀吓破胆。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张远能调动青天洲上大道之力。 这本该只有夫子一人能做到的事情。 此时张远能掌控天地大道,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是大宗师在张远面前也没有多少胜算。 张远一刀斩碎前方魔道大宗师汇聚的魔光,回身一刀横斩。 “刺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十丈空间,一道青色光影闪过。 刀光过处,三道欲偷袭夫子的腾洲魔修神魂俱灭,引动光柱冲霄。 这三位魔修竟然有手段悄然侵袭到夫子身前而无形无影,如果不是张远出手,他们还真有可能得手。 此时的夫子全力凝聚金光巨剑,也不知还能有几分战力抵挡。 三道光柱冲天,那白骨巨像崩碎的骸骨还在掉落,张远身后洞天虚影凝成青色光影,手中长刀上煞气激荡。 目光扫过虚空,张远一声长喝,暴喝声似乎要震碎劫云:“要动夫子,先问张某手中刀!” 豪气干云,忠诚铁壁。 一刀在手,便抵千军万马。 这一声喝,虚空震荡,至少十道魔影从虚空之中狼狈跌出。 那三位白骨观的大宗师,都目中透着忌惮,动手时候多出防备。 “那就是张居正啊……” 徐阳城外数千里之地,一位白须老者抬头,面上带着感慨:“此等忠勇之士,才是真正的秦人。” “夫子仁义,张居正忠勇果敢,我青天洲何愁不兴?”一位穿着青袍的儒士浑身颤抖,双手握紧手中书卷。 徐阳城中,那些磐石院的武卒,还有那些试炼精英,看着天穹横刀而立的张远,身上气血再无法压抑,都是仰天长喝,气血煞气冲霄直上。 这一刻,在青天洲上沉寂无数年,几乎被人遗忘的秦人武勇,彻底爆发。 大秦,就该如此忠勇无惧,百死不悔! 当这气血力量爆发时候,哪怕是手持墨笔,身穿青衫的青天洲儒生学子,都感觉到血脉之中有炽烈的力量在涌动。 皇城钦天监的光阵之前,大皇子转头看一眼元康帝,又将头低下。 元康帝嘴角的笑意,他可是清楚看见。 身为帝王,恐怕是最欣赏这等忠勇战将吧? 陛下,手中不缺刀。 但陛下手中缺一柄锋利如此,勇武如此,忠诚如此的刀! 微微抬头,恰好前方成国公也是抬头。 大皇子目中透出一丝精亮,成国公轻笑点头。 大皇子心中明白,黑冰台的崛起,已经无人能抵挡! “嗡——” 夫子头顶那金色长剑上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汇聚,剑光终于成形。 生民之愿,生民之剑! 一声长笑,夫子抬起手,并指为剑,向着天穹上那无尽的怨念,那缭绕的雷光斩去。 随着他一指挥出,金光长剑轰然斩落。 “我有一剑荡邪魔——” 夫子声如洪钟大吕,剑锋所指处浮现后半句天道真言: “愿将残躯换青天!” 那金色长剑裹挟青天洲民心愿力,斩落时竟显化三千年青天洲山河变迁! 山岳长河,田野沧海,所有光影化为经纬天网! 剑光过处,天穹之上所有的怨念褪去血色,化作莹白蝶影。 那一道道身影看着青天洲,面上露出依恋与不舍,又透出几分解脱,缓缓消散。 当最后一缕怨气崩散,青天洲地脉如龙翻身,天地之力激荡好似云烟升腾! 北境雪峰拔高千丈,山巅绽放九品金莲。 青冥江每滴水皆生灵气,锦鲤跃空化蛟。 青云仙宗剑冢内锈剑重铸,雷音寺古佛石像睁眼垂泪。 一位位儒道修行者身上的大道禁锢消失,勘破修为瓶颈,文光浩然,直冲斗牛! 天地间回荡着破碎枷锁的轰鸣,夫子白发尽墨的身影,背后天道碑文透出恢弘金光。 第七道天劫破去,整个青天洲大道晋升! 这一刻,青天洲上所有生灵已经能真切感应大道晋升带来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力量! 张远抬头,双目看穿虚空,可见三道金色长龙咆哮,与青天洲气运之力交融,然后穿梭而回雍天洲。 “轰——” 雍天洲天穹之上,白日惊雷震响,淡淡的金光浮荡缭绕。 皇城上空的虚空之中,天地大道似乎要化为实质。 天地大道之力浸染青天洲上晋升之力,这力量至少催生十位大宗师! 不只是大宗师,这力量就能让雍天洲上数以万计的精英修行瓶颈破开,让雍天洲上修行者更多前行机会! 看着这三道气运金龙重归,钦天监中,元康帝双目透出难以描摹的光影,抬手一挥。 六条金色长龙仰天咆哮,穿透虚空,直入青天洲! 三道气运长龙回归,六道气运长龙冲入青天洲,元康帝竟然将雍天洲上大秦的大半气运压在青天洲晋升之上! 第465章 为了等待这一天,大秦等待了多少万年! “陛下,抽六成国运恐伤雍洲根基!”钦天监监正面色惨白,指尖掐动天机诀,官袍被反噬的龙气撕成褴褛。 一旁的那些钦天监供奉,此时也都面露慌乱。 他们完全不敢想,皇帝会在此等时候,陡然抽取大秦六成国运入青天洲。 如果国运金龙有闪失,青天洲无法完成晋升不说,整个雍天洲恐怕都要大道崩碎。 六成国运金龙抽离,雍天洲天地震荡,一位位修行者抬头,看着风云变幻的天穹,面上露出茫然。 “轰——” 皇城上空,虚空雷霆激荡。 大道抽离,虚空自生邪异之力入侵雍天洲! 天道反噬,欲挣脱雍天洲上的生灵束缚! 元康帝的龙袍被反噬的国运撕开裂口。 钦天监正七窍流血:“陛下,雍天洲国运抽六成,如果——” “没有如果。”元康帝转过头,双目之中的光影仿佛化为亿万里山河。 “为这一天,我大秦已经谋划万年。” “这等契机如果朕放弃了,愧对大秦列祖列宗,愧对无数年来坚守北境长城的先辈。” 元康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钦天监光阵之前,还有光阵外那一道道盘坐身影。 “诸位,你们会帮朕,帮大秦,对吧?” “为大秦,百死不悔!”成国公一声低喝,身上气血翻涌而上,他身后,所有黑甲军将躬身抱拳。 “为大秦,百死不悔……”监正咬牙低吼,转过身,手中光影透出,落在光阵上。 “轰——” 光阵震动,映照出雍天洲天穹之上无数黑色魔影。 “腾洲邪魔来犯,阳天洲仙道入侵!” “周天星斗大阵死守!” 雍天洲国运大道北被抽离大半的瞬间,天道无法封禁天地虚空,腾洲魔道与阳天洲仙道冲击而来。 “嘭——” 天穹震荡,一道道裂纹浮现。 钦天监三千监生结成的“周天星斗阵”被一击崩碎大半。 云鸿道人七窍流血,死死托着罗盘:“锁住兑位地脉!” “绝不能让腾洲魔息渗入——” 皇城东侧,武威殿前百万黑甲列阵。 军伍煞气在云层凝成白虎战兽,不远处“止戈”巨碑透出血色,这是大秦开国武圣留下的镇国禁制。 禁卫军统帅,徐国公肖林峰横槊怒喝:“轰神弩阵预备!” “外域邪魔敢犯雍天洲一寸,诛!” 随着他声音落下,三千架弑神弩引动雷符,箭簇缠绕的紫霄雷光让虚空扭曲,似乎要直接震碎。 镇天司观天台二十八星宿铜柱同时透射金光,无尽气血与符文相合,镇住雍天洲地脉。 这一刻,雍天洲上人道之力补充天道抽离的空缺,硬生生以气血力量,稳固天地! 这就是大秦无数年来的底蕴! 北境长城之外虚空,那六道金色长龙贯穿天地,直入青天洲,消失不见踪影。 气运之力唯有虚空之中可见,入天地则与天地相融。 青天洲的天地震颤,仿若在欢腾。 虚空之中一艘飞天舟上,滕王嬴铸面色凝重,看向前方。 “陛下真要借青天洲晋升机会,让雍天洲上大道蜕变!” 雍天洲大道太过恢弘,要想晋升简直不敢想。 但借青天洲晋升机缘,只要沾染这晋升之力,大道法则穿透凝聚,整个雍天洲上就不知能有多少人修为上限拔高。 只要这六道气运金龙从青天洲归来,至少能让雍天洲上生出百位大宗师! 这是在赌国运! 这一幕,让赵瑜都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她感觉自己那点谋划,在陛下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只想赚点小钱而已,陛下,这是将大秦十万年的国运都压上吗? “轰——” 虚空之中,魔光激荡翻涌。 随着雍天洲上大道抽离,北境长城的大道之力也衰落。 前方,封堵的腾洲魔焰大军冲击而来,要往青天洲上撞去。 “青天洲岂容外域染指!” 北境长城上空战鼓震天,三十万黑甲结成“九霄伏魔阵”。 云辰侯长枪所指,军伍气血煞气凝成横贯三千里的玄色天幕,将域外魔宗撕裂虚空探出的血骨巨爪死死抵住。 “三十万北境儿郎在此!”云辰侯的玄铁重枪引动长城烽火,军阵上空浮现一尊尊黑甲虚影。 黑甲洪流结成的“九渊镇魔印”与血骨巨爪相撞,迸发的冲击波将虚空震碎,观战的飞舟上,赵瑜脚步踉跄,一旁的滕王和鼎阳侯身形纹丝不动。 “陛下,真要将一切都赌在青天洲晋升之上?” 赵瑜伸手扶住一旁船舷,面上神色变幻。 青天洲可不是雍天洲,自身晋升时候,再分力量浸染六道气运金龙,恐怕已经力有不逮。 何况,张远也好,夫子也罢,支撑青天洲晋升都是艰难,还有两道劫雷不知能不能抗住,现在再压上雍天洲大秦国运,这得多难? “叔祖,我要看北境长城防御图,现在。”赵瑜面色郑重,“还有,我要调动北境长城大阵之力。” 滕王眉头皱起,沉吟一下,将一方金色印玺递给赵瑜。 赵瑜握住印玺双目缓缓闭上。 —————————————————— 青天洲上,最先感应到天道变化的是张远。 当那六条气运金龙到来时候,他浑身一震,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惊骇。 “陛下……” 握紧手中长刀,张远身上气息缓缓凝聚。 刚才他神魂与那三条气运金龙接触瞬间,他感受到一缕雍天洲大道力量。 这力量不只是蓬勃浩荡如天河,更有无尽的沉寂与不甘。 十万年大秦,大道压抑一洲之地。 这无数年牺牲,无数年隐忍,只要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张远抬头,这一刻他竟然感受到大秦国运的不甘与压抑。 为了等待这一天,大秦等待了多少万年! 雍天洲上多少宗师此生无法晋升,最终落寞沉寂消逝在岁月长河? 多少天骄因为大道压制,不能展露出自己的潜力,此生不过蹉跎? 原本该是无尽璀璨的大秦武道,为了挡住域外仙魔,不得不封禁大道,只能让无数修行者止步宗师巅峰,再无突破可能。 “我们,都不甘心啊……” 张远轻轻低语。 他手中长刀握紧,身躯之中的血在沸腾。 “轰——” 第八道劫雷落下。 “张居正,云梦本叫徐云梦,她是徐乘风的妹妹,其实当年天墉城之祸,本就是一场献祭。” “云梦洞天为天,黄泉洞天为地,再以天墉城生民为人,汇聚天地人三洞天,化为世间最圆满的三才洞天,这是天墉城城主的谋划。” “徐乘风,云梦,本都是天墉城城主要牺牲之人。” 夫子转过头,看向张远。 “他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牺牲,很多时候并非不可为,只是牺牲的人,错了。” 一步踏出,夫子一声长笑。 “若青天洲晋升注定牺牲,那请自我陈玄始——” 天劫第八雷。 献祭之雷! 此雷之下,注定牺牲。 第466章 第九道劫雷,张居正接了! 一道注定牺牲的雷霆! 这就是天劫。 天地劫难,并非是以最强之力破坏,而是洞察人心,感应天地,然后降临最让人无法抵御的劫难。 天劫与其说是天地劫难,不如说是,渡劫者自己的破绽。 张远与夫子在抵御前几道雷劫,特别是第七道雷霆时候,展现出了强绝的战力。 此时的雷劫就算再强,他们都有信心抵挡。 可是这第八道雷,以天地法则为凭借,注定牺牲。 唯有牺牲,方才可以让青天洲晋升。 第七道雷霆时候,破碎怨气,也算牺牲。 正是刚才的牺牲,让天劫抓住了夫子的破绽。 “如果注定要牺牲,为何不能是……”张远缓缓转头,看向下方。 他的目光扫过徐阳城,再看向远方。 天劫锁定,只他和夫子。 也就是说,此时牺牲,要么是他,要么是夫子。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献祭。 如同当初的天墉城城主一样,献祭满城生灵,献祭方圆万里十万里生灵。 是牺牲自己,还是这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百姓? “如果注定要牺牲,为何不能是我,”张远轻声开口,看向夫子,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夫子,我明白了。” 青天洲晋升,关乎青天洲所有生灵,关乎雍天洲大道,关乎大秦国运。 如果注定要牺牲,那他张远,愿意。 非为了一家一姓之牺牲,而是为了大秦那无数守住雍天洲的百姓,武者,为了这青天洲上一位位抬头仰望的百姓,读书人。 谁也不比谁高贵,没有谁有资格去牺牲别人。 每个人,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做决定。 若人人无为大道,为天下牺牲之心,那大秦,那九洲,还有什么希望? 身上气血冲天直上,张远的面色化为郑重,向着夫子抱拳躬身,一声长喝:“第九道劫雷,张居正接了。” 第九道劫雷,张居正接了! 当张远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时候,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天穹。 天穹之上,第八雷化作九条缠绕天道锁链的紫金孽龙,向着下方咆哮冲来。 夫子一声长笑,须发尽燃,身躯化为虚幻,身后浮现毕生宏愿具象:浩然学宫拔地万丈,其中走出一尊尊圣贤虚影。 雷音禅寺八百比丘金身光影闪耀,功德池水蒸腾为金莲托住天地气运。 青云仙宗剑冢十万残剑齐鸣,剑意融入宏愿之光。 就连魔道之地,妖族领地,都有浩然之光,大道之影浮荡。 夫子之心在天下,青天洲上生灵皆受恩泽,无分善恶! 这一刻,哪怕是散落在徐阳城外的魔道修行者,幽冥魔宗强者,抬头看天穹,都是面色变幻,目中露出复杂之色。 他们阻夫子成道,夫子却为他们牺牲。 “轰——” 夫子身形与那背后具象光影撞在九条孽龙身上,龙影崩碎,大道锁链崩断。 一瞬间,青天洲所有书院牌匾迸射文光,在空中交织成天道铭文。 浩然之气洒落青天洲上亿万里山河。 夫子转身凝望,面上露出笑意,大袖一挥,身形缓缓散去。 “夫子……” 徐阳城上,孟书瑶看着夫子身形化为虚幻光影消散,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哎……”孟浩然神色复杂,低叹不语。 “坐镇青天洲三百年,夫子,做到了当年的承诺。”经纶学府的学子之前,祭学蔡元定轻声开口。 无云子立在虚空,看着夫子逐渐消散身影,一整衣衫,躬身施礼。 “恭送夫子——” “恭送夫子——” 无数声音响起。 徐阳城上下,浩然之力升腾。 “恭送夫子——” 方圆万里,十万里,无数声音汇聚,引动天地震荡。 第八道劫雷渡过,整个青天洲上,大道涅槃! 劫云崩散的瞬间,青天洲地脉如龙翻身。 雪峰山巅绽放的九品金莲喷涌先天灵气,青冥江一滴滴云气化为玉髓,锦鲤跃空化蛟时引动百里霞光。 青云仙宗剑冢内十万锈蚀残剑震颤着褪去铜绿,剑身浮现上古仙纹。 雷音寺万佛窟中石像睁眼,眼眶里跳动的竟是八百年前圆寂高僧的舍利佛火! 唯有大道涅槃,才能引死寂重聚! 儒道治下,一位位儒道学子头顶文气冲霄,白鹿山上,《天问》竹简无火自燃,灰烬中凝结出“格物致知”天道金符。 虚空之中,六条气运金龙低低嘶鸣,身外龙鳞透出玄奥光影。 大道气运之力凝住,气运金龙也在蜕变! 此乃天道反哺,万物跃升之象! 牺牲夫子一人,引天地万灵福泽加身! 张远立在虚空之上,面色平静,抬头看向天穹上重新涌动,已经遮盖天地的云涛。 第九道劫雷,在酝酿。 夫子牺牲,青天洲晋升还在继续。 分担天劫的张远,还在。 天劫,继续! “轰——” 天穹虚空被雷光轰然撕裂,一口缠绕九重天道锁链的漆黑巨棺碾碎霞光降临。 这棺面篆刻着万族湮灭、星辰坠毁的末日图腾—— 第九道雷劫,是外域仙魔联手降下的“葬界天罚”! 当这巨棺出现时候,北境长城之上的大道之力震颤。 虚空之中,原本低头看玉珏之中浮现光影的赵瑜抬头,面色凝重到极点。 “挡不住,第九道劫难整个青天洲都挡不住。” “那气运金龙留在青天洲,会与青天洲一起毁灭。” 滕王嬴铸与鼎阳侯冯仁河身上气息变幻,双目紧盯前方。 青天洲上传来的力量他们也感受到了。 这是屠灭一界的天罚。 原本,哪怕是青天洲晋升,天劫之力也不可能强横到此等地步。 可是此时因为雍天洲六条气运金龙入青天洲,引动天劫异变。 那些外域仙魔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接受天劫感召,凝聚仙魔之力,化为葬天之棺。 这是仙魔共诛,要借屠灭青天洲的机会,连六条雍天洲气运金龙也一起轰碎。 只要气运金龙崩碎,那雍天洲大道残缺大半,根本挡不住仙魔侵袭,人族最后之地,将不攻自破。 “北境长城请调气运金龙加持,轰碎陈洲天道,吞噬大道碎片!” 赵瑜一声长喝,手中金印之上光影照彻虚空! 第467章 今日张居正愿为天下万灵抬棺 调气运金龙之力,轰碎陈洲天道! 滕王嬴铸瞪大眼睛,面上全是惊骇。 “陈洲,陈洲,碎了陈洲天道,吞了大道气运——”鼎阳侯握紧双拳,双目之中尽是神采。 “换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唯有此时,真能做到!”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虚空。 “九洲之力尽聚青天洲,我们抽天道一击破陈洲,夺大道碎片而回,陈洲血祭冰封,我秦人血泪流尽,这仇怨,要报!” “而且碎陈洲大道,就能破其冰封,到时候,大秦铁骑军阵汇聚如洪流,直入陈洲!” 握紧双拳,鼎阳侯咬牙低吼。 他转过头,看向赵瑜,双目之中有着炽烈战意升腾。 “丫头,你尽管施为,天大的事情,我们来担着。” 这世间,能动雍天洲气运金龙的,本只有大秦皇帝一人。 可北境长城乃是雍天洲屏障,北境长城的大阵,是除了大秦皇帝之外,唯一能调动雍天洲气运者。 “既然赌上国运,那就搏一把。”滕王转过身,面上神色已经化为笑容。 “还是你们年轻人胆子大,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没了你们的心气了……” 赵瑜轻轻点头,掌中符文缓缓流转。 这一刻,远在皇城的元康帝陡然抬头,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钦天监的光阵映照出青天洲上场景,夫子的牺牲,葬天棺的出现,让那光阵上流光震颤。 大皇子,成国公,钦天监中所有供奉,都是面色暗淡,神色复杂而失落。 九洲大道共聚青天洲,被天劫化为葬天之棺。 这等灭世之罚,根本不是人力能抵御。 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哪怕大秦先辈筹划万年,在天劫面前,也是轻易被镇压。 难道,这就是大秦的国运如此? “陛下,放弃青天洲,全力抽取气运金龙而回,还有一线机会。”钦天监监正压低声音开口。 放弃青天洲,任天劫毁灭青天洲上大道,屠灭青天洲生灵,全力抽回六道气运金龙。 哪怕不能全都带回雍天洲,也能弥补雍天洲大道缺失。 要不然,没有这六道气运金龙支撑,雍天洲大道崩塌,顷刻就会人道之力不存。 “放弃青天洲会前功尽弃,臣请调北境长城大军前往青天洲,如今局面唯有撕毁当年契约,以北境长城大军镇守青天洲。” 成国公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大军镇守青天洲。 那葬天之劫最多也就席卷大半青天洲,让青天洲上大道崩碎。 要想屠灭青天洲上生灵,还是需要外域邪魔入侵。 北境长城大军往青天洲上镇守,帮助抵御外敌,多少能护持住残存的青天洲上百姓。 大皇子嬴荣抬起头,看向元康帝。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越是到那个位置,越是责任之沉重。 九洲基业,大秦传承。 青天洲也好,雍天洲也罢,如果夫子不去争,元康帝不去争,会不会有此时的难以抉择? 不会。 可是就算今日不会,他日终究会。 九洲大势,不争就会崩塌! 每一个愿意去争的人,才是真正勇敢的人。 可是这争,如果注定牺牲…… “北境长城已经动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 北境长城已经动了? 所有人一愣,抬头看向元康帝。 元康帝面色平静,淡淡道:“北境长城调青天洲上那六道气运金龙之力加持,要轰碎陈洲大道,吞噬一洲天道碎片。” 调气运金龙,碎陈洲大道! 大殿之中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是谁这么大胆子,如此谋划! 这等时机都敢去抓! 当真破碎陈洲大道,那比在青天洲借天地晋升沾染一丝天地之力可是收获更多百倍,千倍! 要是真能破陈洲大道,吞噬天道气运而回,那雍天洲大道之力就算不能如青天洲上一样晋升,突破大道屏障,修行瓶颈也会被消磨许多。 真要如此,恐怕雍天洲上武道大宗师会多出十倍! 那将是何等盛世! 什么人,有如此魄力,如此谋划! “气运金龙调离,青天洲晋升压力骤减,机会多出一分。” 目光扫过所有人,皇帝声音之中透出坚定。 “开启钦天监传送大阵,朕带青洲鼎前往青天洲,镇压青天洲气运。” 皇帝亲自往青天洲! 钦天监中,所有人浑身一颤。 御驾亲征? “陛下,臣去!” “陛下,让我去吧。” 几道声音瞬间响起。 “父皇,儿臣去青天洲助张居正挡住天劫,顺便,”大皇子嬴荣的声音传来,“顺便,代十七叔祖坐镇青天洲。” 坐镇青天洲。 成国公,长宁侯,还有此时在钦天监中的几位重臣,钦天监中几位供奉,都是转头看向大皇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深邃而悠远。 “你,要效仿十七叔祖?” “你当知道,前往青天洲坐镇,可能就与这个位置无缘了。” 大皇子抬头,面上神色透出郑重。 “父皇,今时不同往日,陈洲大道若破,青天洲大道晋升,我大秦重掌三洲之地,我去青天洲坐镇的经历,可就成为他日最大优势。” 往青天洲坐镇,不但不是流放,反而是优势! 看似远离皇城,远离权力中心,可一旦大秦真正经营三洲,甚至反卷九洲之地,有坐镇一洲经验的大皇子嬴荣,将是太子最佳人选! 这父子之间的一问一答,成国公他们无一人敢插话。 太子今日展现的果决与担当,还有毫不退缩,直接承认自己不放弃太子位的坚定,都让人心中震惊。 “本想着朕去青天洲,大秦交给你监国,既然你想去青天洲,那也行。” 皇帝的声音淡淡响起。 “谢父皇。”大皇子躬身一礼,然后看向前方光阵。 光阵之中,张远一步一登天,手持长刀,直面遮蔽天日的巨棺。 张远步步前行,天穹上巨棺已经压下。 “天道如棺,棺中是世间生灵。” “天道如棺,棺盖上压着那漫天仙魔。” 张远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他身外三道洞天全都炸开,化为漫天光影。 “张某此生忠奸善恶,且待盖棺而定。” “今日张居正愿为天下万灵抬棺。” 肩头顶住那砸落的巨棺,张远口中鲜血喷出。 他身外龙象之影炸裂,满身金光气血沸腾,口中长喝。 “升,棺——” 第468章 请雍天洲大道,助我张居正升棺—— —— 升棺! 天道如棺,一肩扛之! 张远身外气血轰然崩碎,燃烧的气血之力如同烈焰升腾。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阻挡那遮天巨棺下坠之势分毫。 这巨棺聚的是九洲之力,怎么可能是人力能挡? 张远七窍流血,一声长笑,放声高呼:“请青天洲万灵,助我张居正升棺——” 青天洲上万灵! 张远声音落下,孟浩然一声大笑,飞身直上。 “青天洲孟浩然,助张居正升棺——” 不远处,九幽妖皇身外妖光浓烈,身躯之中有浩荡龙元力量激荡。 “青天洲郭九元,助张居正升棺——” 徐阳城上,一道道身影冲天直上,向着那巨棺撞去。 他们不助张远升棺,这巨棺砸落,所有人都要死! “青天洲白鹿书院,助张居正升棺——” “青天洲青云仙宗,助张居正升棺——” 一道道声音,引动天地之力聚合,撞在那巨棺上。 巨棺上光影激荡,将所有冲来的力量压碎,让一位位宗师境修行者身外罡煞崩碎,让一位位先天境的气血真元逆行,让一位位儒道修行者浩然之力沉寂。 哪怕是满城生灵之力齐聚,也不能阻这巨棺下坠之势分毫! 这就是天罚之力,葬接天罚! “老朽残活六十有三,死而无憾,愿助张先生升棺……” 千里之外,一位白发老翁低语,躬身跪在田地里。 他身外,一丝淡淡的气血随着张远那炸裂的洞天光影相合,然后如一只萤火虫一般,往徐阳城上空飞去。 “我曹老三没什么本事,但也晓得先生大义,曹老三愿助先生升棺——” “哈哈,老子坏事做了一辈子,今日也做件好事,韩成五助张先生升棺——” 青天洲上,一道道身影躬身下拜,那萤火虫一般的光影浮荡,往徐阳城上凝聚。 亿万生灵,凝聚所有力量,只为升棺! 无尽的金色光影化为一只大手,托住巨棺。 这一刻,那下坠的巨棺,速度终于微微减缓。 哪怕只减缓一丝,这也代表着,天罚之力,被青天洲生灵挡住了! “嗡——” 天穹之上,那本已消散的劫云再聚,仿佛没有尽头的光影笼罩。 天穹之外的暗影,分明是一方方天地之力压下。 阳天洲。 腾洲。 陈洲。 …… 九洲之力再聚,一定要将青天洲葬送! 那无尽光影向着青天洲压来,往黑色巨棺上笼罩。 这力量比巨棺上力量更恢弘,只要压下,恐怕巨棺下坠之势,再无阻挡之力。 “昂——”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龙吟之声响起。 六道金色长龙身影显化,往那巨棺上一个旋绕,然后选一方虚空,直接撞开。 气运金龙! 雍天洲的气运金龙离开青天洲! 雍天洲的气运金龙离开,青天洲上压力陡然减轻! “呜——” 千万里山河之中,震鸣声音响起。 这是大道之音! 张远抬头,一声长喝:“请青天洲大道,助我张居正升棺——” 青天洲大道! 这青天洲上,能请动青天洲大道的,除了已经牺牲的夫子,现在只有张远! 因为张远是承接了夫子应劫之人,他是以自身生死为赌注,助青天洲大道晋升。 与其说是张远请青天洲大道助他,不如说是青天洲大道请张远助青天洲渡劫! “嗡——” 亿万里天地之中,无尽灵气化为朵朵金莲,承托在徐阳城上。 张远脚踏金莲,浩荡仿若江海的天地之力贯穿身躯,凝聚龙象金身。 本已经崩碎的洞天重聚,原本的三洞天合一,凝为三色天地。 张远身上的气血真元仿佛无尽,直冲天霄。 “升,棺——” 仰天长喝,龙象长鸣,那下坠的巨棺坠落之势停住! 下一瞬,这巨棺在寸寸上升。 升棺! “升棺——” 徐阳城上,无数声音响起。 “升棺——” 青天洲上,无数人抬头,仰天长喝。 这就是生灵之力! 生灵如蝼蚁,可汇聚起来,这力量也是无穷! “嗡——” 巨棺震动,仿佛天地震怒。 九洲之影,在这一刻更加凝实。 这天地之影即将压下。 “轰——” 天穹之外,一声轰鸣炸裂! 那是天地崩塌,大道崩碎的声响! 天地悲鸣,大道金光炸裂,九洲之影当中,一道光影摇晃,然后寸寸崩裂! 陈洲! 陈洲天道崩了! 一洲大道崩碎,原本凝聚的九洲大道再无法汇聚,四散而退。 这些大道之力有的往陈洲冲去,有的退回自己的天地。 陈洲大道崩碎,让天劫再无法汇聚九洲力量。 这一刻,那些仙魔之力也在抽离。 他们完全没想到,青天洲上即将倾覆时候,雍天洲竟然以气运金龙去撞碎陈洲大道。 这一刻,他们也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代表青天洲的大道之力旋绕而下,与下方天地之力相合,然后化为大道锁链,将那巨棺锁住。 锁链扯着巨棺,往天穹上拔升。 原本寸寸上升的巨棺,抬升速度更快。 张远看向天穹,双目之中尽是神采,仰天长喝:“请雍天洲大道,助我张居正升棺——” 雍天洲大道! 本往雍天洲退去的光影一震,然后化为辉煌的星光洪流,向着巨棺笼罩。 星辰之光笼罩,巨棺瞬间轻了大半。 张远和身后所有人顿时感觉没有之前那神魂要崩碎,气血要被压散的巨压。 “升棺——” 巨棺这一刻带着轰鸣,往青天洲的天穹外飞去。 张远所化的龙象身躯,顶着巨棺飞天直上。 只要这巨棺飞出青天洲,就代表着青天洲的劫难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天穹,握紧双拳。 “升,升,升——” 无数高呼汇聚,化为长啸。 “咯吱——” 巨棺上传来刺耳的碎裂声音。 葬天! 这天罚之棺眼见无法镇压青天洲,选择自碎,然后以其天罚之力,肆虐青天洲! 这就是天地之劫,当真狠毒! 就算青天洲能晋升,天罚之力横扫青天洲,也会让青天洲上生灵折损三成! 为天地晋升,牺牲亿万生灵。 这就是天劫,根本没有丝毫情绪,所有抉择,都是最极端。 张远咬着牙,全力顶住巨棺,想将其顶出青天洲。 “轰——” 巨棺之外,大道锁链崩碎。 巨棺震颤,一寸寸裂纹浮现,然后其中灰暗的气息逸散。 来不及了…… “镇。”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一尊金色万丈大鼎,悬浮在天穹,金光闪耀,将原本碎裂的巨棺笼罩。 第469章 夫子重生,大道晋升 张远抬头,看前方身穿青袍的身影静悬。 “夫子后辈陈荣,助张兄升棺。” 青袍儒衫,身形挺拔的儒士一声长笑,抬手引那金色大鼎上光影,将巨棺镇住。 巨棺旋转,慢慢化为黑色龙影,被金色大鼎吸入其中。 夫子后辈? 下方,无数人抬头看向那青袍儒衫的陈荣。 夫子是大秦十七皇子身份,大秦皇族。 那他的后辈,自然也是,大秦皇族! 大皇子。 张远没想到,大皇子会亲自来青天洲。 “那是,那是,青洲鼎,镇压青天洲气运的青洲鼎!” “天下九鼎,那是大秦,大秦国运……” 认出青洲鼎的老儒士仰着头,泪流满面。 大秦以国运助青天洲渡过天劫。 大秦,从未忘记青天洲,未忘记青天洲上秦人! “陈荣,来迟了。” 青袍儒衫的儒士向着张远,向着徐阳城上下躬身,面上带着赤诚与感慨。 他双手作揖,看向下方天地。 “青天洲,是大秦的青天洲。” “轰——” 天地震动,万灵升腾! 天穹之上,劫云散尽! 瞬间,青天洲地涌金泉天降甘霖,无尽的大道之力垂落! 九劫渡过,青天洲大道晋升,从此以后青天洲上的修行上限就是大宗师境! 青天洲上的修行者,修行瓶颈比从前要容易突破百倍。 青天洲上的天地之力,比之前要浓郁百倍! “那是,夫子……” 徐阳城上,有人惊呼出声。 大道金莲承托之处,金鼎金光笼罩之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牺牲的夫子从金光中重生,白发转黑化为垂天青丝,每一步落下皆生道德金莲。 “夫子。” 张远看着面前神魂所聚的夫子身影,轻声开口。 夫子看看自己身躯,又看看周围天地,面上露出笑意。 “也好,虽化为英灵之身,可也到底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往后,算是真的永生永世镇守青天洲了……” 他的目光落在青袍儒衫的大皇子身上。 “后辈陈荣,见过夫子。”大皇子躬身。 “哈哈,你说要来青天洲,还真来了。”夫子大笑。 “夫子……” 下方,听到熟悉声音的孟书瑶眼中泪水滚落。 “夫子。” 孔灵筠面上全是惊喜,她手中青玉棋子叮当坠地,眉眼间绽出璀璨光华,“夫子,真的是夫子!” 青铜机关城上,白鹿书院的学子全都欣喜的抬头。 夫子重生,这是青天洲上大喜事,青天洲儒道大喜事! 天地晋升还在继续,青天洲地脉轰鸣如龙吟,天穹之巅喷涌先天紫气,垂落时化作甘霖滋养大地。 青冥江的灵气沉入江底,等万年之后就是一块块仙玉。 “大道涅槃,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夫子的面上露出感慨。 这一刻徐阳城上下所有人转头,面上都是同样神色。 谁能想象,这一场儒道与魔道的争锋之战,竟然会引动天地大劫,会引动天地晋升。 夫子谋划三百年,以身入道,牺牲自我,成就整个青天洲。 此日之后,青天洲草木可通灵,顽石能悟道,贩夫走卒亦有机会触碰那曾遥不可及的大宗师之境! —————————————————— 白鹿山,后山。 草庐之中,张远盘膝而坐,身外淡淡的罡煞之力仿若山岳。 此时距离徐阳城一战已经过去两个月。 青天洲的天地晋升还在继续,这过程起码要十年。 不过天地晋升带来的好处已经显现。 天地灵气激增,修行者的修行速度加快,瓶颈消失。 半个月前,青云仙宗宗主无云子踏入逍遥境。 浩然书院孟浩然一个月前就已经闭关。 青天洲上各方缔结盟约,儒道与仙佛妖族一起联手,共逐魔道。 徐乘风身死,幽冥魔宗无首,若不是几位腾洲魔道大宗师留驻坐镇,青天洲上魔道已经崩溃。 就算有大宗师坐镇,青天洲儒道第一人夫子也能轻易将他们击破。 夫子有青天洲天道眷顾,在青天洲上堪称无敌。 张远脑海之中,金色光影浮现。 【张远】 身份:大秦青阳侯,青天洲白鹿书院张居正 修为:洞玄宗师,升级需要罡气珠十万颗,天道金珠两万颗,大道真身一尊 武道修行:山河动,神象镇狱功 佛门修行:金身功,明王印 仙道修行:锻器诀,云隐飞鸿剑术,九霄云雷,九穹无相剑诀 儒道技艺:画技入道,阵图,篆刻《大礼器》,墨韵篆龙 战阵:苍狼阵,虎行战阵 混沌空间:气血珠一百三十万颗,感悟珠二十五万颗,真元珠三十万颗,妖气珠六万两千颗,佛元珠三万颗,罡气珠四十一万颗,天道金珠五十二万颗 力量来源:龙象金身一渊之力,明王印五龙象,天龙之身三龙象,神象镇狱一渊之力,山河洞天十渊之力,仙佛之力三龙象 神魂境界:大宗师 力量掌控:举轻若重,举重若轻,隔山打牛,镇海斩龙,行云流水,雷动九天,雪落无声 大道珍宝:洞玄明王金身,天龙之身,仙道元婴,火源玄符一枚,金身分身一尊 护身兵甲:赤龙索,飞剑玉泉,紫金软甲,玉佛菩提子 富贵险中求。 徐阳城一战,重塑神魂的夫子当然获得的好处最多。 但化身英灵,与天地相融,也算有利有弊。 夫子之外,承接天地雷劫,助青天洲晋升的张远,获得的好处是外人所不敢想象的。 大道透体,洞天重塑,青天洲万灵功德汇聚。 现在的张远神魂境界已经是大宗师,修为也到了洞玄层次。 只是他的洞玄天地乃是三洞天合一,其力量恢弘无法想象,直到现在张远也没能完全掌控。 好在他的肉身凝聚龙象金身,再强的力量都能承载。 若不然,以他变态的修为力量,恐怕什么肉身都发挥不出全力。 “张掌院,陈荣山长让我将北境长城战报送给你。” 草庐之外,孟书瑶的声音响起。 张远起身走出,接过孟书瑶手上的书卷。 大皇子接了夫子的山长之位,夫子以英灵之身,平日隐居白鹿山后山。 不管是庄墨轩还是孔文远,对于陈荣做山长都没有任何意见。 大秦大皇子,极可能登临那个位置的人来做白鹿山山长,他们怎么可能有意见? “三师姐,听说你要去雍天洲了?” 握住书卷,张远看向孟书瑶。 孟书瑶点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期待之色。 “春猎试炼精英要重回雍天洲,我与大师兄已经商议好了,我们去雍天洲看看。” “我想看看,”孟书瑶目中闪烁精亮,“大秦到底有多强盛。” 不止孟书瑶和庄墨轩去雍天洲,这一次至少数千青天洲上强者,天骄人物,会一起前往雍天洲。 青天洲与雍天洲大道牵连贯穿,趁着这个机会往雍天洲上游历,这样机缘可是难得。 雍天洲,那是人道修行圣地啊! 看孟书瑶离开,张远的目光落在手上书卷。 “看这玩意,哪里有我家赵玉若亲口讲给我听来的畅快?” 轻笑一声,张远重回草庐,将一方画卷展开。 神魂探入画卷,赵瑜的声音已经传来。 “一群莽夫,打仗打的是什么,是资源,是财富,明明那么多冰髓矿脉不去抢,去占什么冰原通道……” “不行,我要跟他们签协议,让他们还钱,五千亿,五千亿。” 第470章 大秦皇帝令,调黑冰台三郡指挥使张青阳,赴东瀚郡实任镇守使 张远知道,这两个月时间,赵瑜在北境长城参谋攻伐陈洲事情,可是借机赚了不少银钱。 比如整训精英分两路,一路入青天洲,随西昌侯一起攻伐魔道宗门,抢夺资源,另外一路则是随孙琦入陈洲,配合北境长城大军,同时搜寻各种灵材矿场。 瑜远商行的商队也得到了北境长城特许,往来北境长城运送军资,同时将前线搜刮的宝物,灵材,都送回皇城。 这生意和商道几乎是独家垄断,当然赚钱。 何况如今的赵瑜和张远,都已经不需要为银钱而发愁。 此时赵瑜发牢骚,不过是在张远面前撒撒娇而已。 看执掌万军,挥手间陈洲大道破灭的玉若郡主在自己怀里撒娇,对于张远来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徐阳城一战后,赵瑜可是狠狠批了张远一顿。 什么“你自己要做英雄,我怎么办”、什么“你是要我做寡妇吗”、什么“你要真想死,让我先给你张家留个后”,那情意绵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可把张远心给化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真不是说着玩的。 至于后来赵瑜让人给孟书瑶送信邀请她去雍天洲,将白鹿山那些靠近张远的女弟子都警告一遍的事情,张远就装作没看见了。 反正只要赵瑜时不时在春山图中能陪他双修就成。 “听说皇帝下旨,让你再读一年书?” 凑到张远身边,赵瑜抬头:“还暂压了你晋升战侯的试炼?” 伸手攥紧张远的衣衫,赵瑜面上露出愠怒之色:“要不这样,我们反了,领大军打回皇城,看他给不给你封战侯。” 张远笑着探手轻抚赵瑜头发,一手将她腰身搂住。 张远当然知道,赵瑜只是怕他因为这事情对大秦,对皇帝有什么怨恨。 其实对于张远来说,这还真不算什么。 他现在修为需要稳固,然后夫子的英灵之身也在白鹿山,可以教授他不少知识。 夫子如今乃是大宗师境,对于修行的感悟,可不是其他人能比。 至于皇帝不让张远回归大秦,张远大概明白一些原因。 青天洲上暂时需要张远坐镇。 夫子虽强,可也不好事事亲为。 大皇子嬴荣才到白鹿山,目前威望不够,还需要张远辅佐稳固。 而且,青天洲晋升,那天地机缘对于张远的反哺也没有结束,张远在青天洲上修行,比在任何地方所得都丰厚。 当然,有利有弊。 这两年时间,张远不在雍天洲,雍天洲上天翻地覆变化,基本上都没有他身影。 在雍天洲大势聚涌的时候,竟然少了他张远的影子。 不过没关系,等他重回雍天洲,大秦天下必然再现青阳侯。 “最近推衍兵阵是不是劳费心神,我陪你双修一场,帮你补益神魂如何?” 张远的手开始不老实。 赵瑜手指抵着他胸膛,只看着他笑。 “对了,大皇子送了北境长城的战报给我,你挑重要的讲给我听。”张远的头抵在赵瑜耳畔,低声轻语。 “哼,你还好意思,都是侯爷了,连战报都懒得看。”赵瑜面上透出红晕,低低说着。 “陈洲推进极快,主要是大道崩碎,陈洲蛮挡不住我大秦的铁骑。” “我已经提醒过几回了,要提防阳天洲和腾洲之敌,啊,那里不行……” …… —————————————————————— 元康二十一年是大秦风起云涌,天骄辈出的一年。 这一年,青天洲天道晋升,陈洲被破,雍天洲大军入陈洲,长驱直入。 这一年,雍天洲大道之力沸腾,雍天洲上修行上限急速攀升,踏入宗师境的修行者如过江之鲤。 这一年,雍天洲上有人渡过雷劫,入武道大宗师境。 这一年,因为天地动荡,有外域仙魔强者入雍天洲肆虐,搅动天下风雨。 如果说元康二十一年是雍天洲大道重兴的开始,那元康二十二年,就是雍天洲上大道之力真正爆发的开始。 元康二十二年正月,皇城三位皇族供奉渡劫,入武道大宗师境。 皇城坐镇大宗师,数目达到八位。 元康二十二年二月,大秦重订天地人榜,三十五位大宗师占据天榜,地榜为九十二位逍遥境。 人榜两百强者,五国三域洞玄皆入榜单。 天地人榜之下龙虎榜,榜上三百龙象,五百金刚。 龙虎榜上第一人,大秦青阳侯。 元康二十二年三月,春猎选拔,十二万精英应召,踏入陈洲,经行为期半年的试炼。 元康二十二年四月,齐魏联盟,联合赵国和青天域,组建一百八十万联军,共抗大秦。 大秦东境告急,北原伯,北原将军肖仁光投魏。 大秦边境烽火三千里。 元康二十二年五月,大秦宁国公韩琦,西昌侯姬梁,领五十万军至东境,与联军对峙,东境江湖纷乱。 元康二十二年六月,东境江湖门派乱战,三位外域洞玄宗师出手,灭大秦五宗。 元康二十二年七月,大秦黑冰台镇天司大宗师境供奉褚朝阳出手,诛杀外域洞玄,同时与阳天洲仙道大宗师一战,小负归来。 元康二十二年八月,十三位秦国大宗师与外域大宗师境强者拼斗,有胜有负。 雍天洲上大宗师破境时日太短,战力逊外域大宗师境一分。 雍天洲天榜上排名前三皆为外域大宗师,前十中有六位外域大宗师。 但大秦武道大宗师底蕴深厚,熬炼足够,战力非境界能衡定,且人多势众。 最终东境双方大宗师在天狼关一战,毁山河百里。 此战后,双方立下契约,天榜大宗师不得介入国战纷争。 此战后,大秦东境之地江湖几乎尽被齐魏强者压制无法抬头,魏国剑修引阳天洲仙道精英为依仗,横行江湖无敌手。 元康二十二年九月,大秦儒道洞玄宗师季云堂在魏国被囚禁,罪名是探查魏国山河军伍布防,大秦交涉未果。 元康二十二年十月,大秦皇帝令,调黑冰台三郡指挥使张青阳,赴东瀚郡实任镇守使。 元康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三,阔别雍天洲一年八个月的张远,重回大秦。 张远面前,余愧贞面上带着感慨:“再见青阳侯,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陛下说了,等你试炼过了,就往东瀚郡稳住东境局势。” “青阳侯,陛下对你的看重,大秦无人能比。” 第471章 东华门外,唱名而入 此时的余愧贞,已经是一位龙象境宗师,位列雍天洲龙虎榜一百二十一。 其实余愧贞与张远倒也不算多久未见。 一个月前,季云堂失陷在魏国,余愧贞传讯给张远,张远就让余愧贞帮着运作,让他回大秦。 再不回大秦,他怕皇帝将他忘记了。 当然,余愧贞的话张远也信。 皇帝虽然从未见过他张远,但对他张远确实信重。 这也不枉他以春山图不断传递讯息,将琪贵妃和余愧贞等人笼络住。 何况还有他家玉若,时不时给京中贵妃,皇族,公侯伯爵家里送各种罕见珍宝。 京中两年不见他张青阳,却从不曾少了关于他的议论声音。 “再见余兄,已经是帝王亲随,二品大伴,张远也是不敢想啊……”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看向余愧贞。 二品内务府掌事,龙象境宗师之中强者,乾阳殿行走,帝王亲随,皇城之中无人敢轻视的红人。 当初的郑阳郡一别,余愧贞走到了别人十年,十辈子都走不到的位置。 而这一切,背后全都是张远的影子。 “余兄……”余愧贞目中闪过一丝感激,向着张远点点头,然后轻声道,“张兄弟,请——” 这天下间,能将他余愧贞当成兄弟看的,恐怕只有面前这位青阳侯了。 没有张远,就没有他余愧贞今日。 青木双驾马车,十八铁骑护卫,车厢中,余愧贞和张远对面而坐,各种神色感慨。 “雍天洲上天地大道变化,天骄如雨后春笋,宗师境比比皆是,”余愧贞笑着道,“张兄弟,多少人想效仿你一战封侯,阵前斩宗师呢。” “你重回雍天洲,还不知多少人想要挑战你这位只闻其名的龙虎榜上第一人呢。” “只是他们不知,若不是你,哪有他们今日?” 亲眼看过徐阳城的大战,亲身见证夫子与张远以凡人之身胜天地,引青天洲晋升,雍天洲大势变化,余愧贞对于张远的敬佩溢于言表。 大秦重定天地人榜与龙虎榜,龙虎榜上第一人张青阳从未现身,却天下皆知。 天地大势未变之前,就能阵斩宗师,一战封侯,哪怕之后再未现身,张青阳也有资格占据那榜单第一。 不过天骄精英都是骄傲的,对于张青阳那龙虎榜上第一位置有挑战之心也是正常。 “无妨,有人挑战是好事。” 张远身形挺拔,面色平静:“张某从不惧挑战。” 听到这话,余愧贞嘴角一抽。 你张远虽然排在龙虎榜第一,其实早就是洞玄层次。 而且两年前你就能在青天洲上一刀败大宗师,引万灵升棺,渡天劫。 这等战力,你怕挑战? “张兄弟,如今皇城之中五皇子势力颇大,若无必要,你莫要与他对上。” 余愧贞的面色稍微郑重些,然后又轻笑:“当然,要是真对上,老余我肯定站在你一边。” 大皇子离开皇城,那太子之争几乎明朗。 三皇子与五皇子之间,五皇子嬴礼占据绝对优势。 如今五皇子在聚力推动其母嘉贵妃登临皇后之位,只要嘉贵妃成为皇后,五皇子的太子位就稳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外人所见。 赵瑜还在张远面前抱怨过,五皇子麾下的人疯狗一样,寻瑜远商行的麻烦。 就因为琪贵妃乃是瑜远商行的大股东之一。 好在瑜远商行背后不只是琪贵妃,还有北境长城,甚至还有陛下。 这些隐秘,连五皇子自己都不知道。 对于太子位之争,张远在青天洲与大皇子交流过。 大皇子并非退出争夺,而是以退为进。 执掌青天洲儒道,坐镇青天洲的大皇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秦太子位最大的竞争者。 而在大皇子重归雍天洲之前,太子位也不可能定下来。 五皇子和他背后的人谋划再多,也是无用,且多做多错。 马车之上,余愧贞笑着跟张远讲雍天洲上变化,还有一些外人不知的隐秘。 “鹰扬将军薛定岳,如今是龙虎榜上四百三十一,执掌两万鹰扬卫,才从陈洲归来不久,他的名字,陛下最近提起过两次。” “韩重山,这小子现在可是牛的很,皇城之中风头正劲,羽林卫中年轻辈第一人,龙虎榜二百三十七,陛下有意让他去东境。” “倒是最近山岳宗有些沉寂,年轻辈中没有什么能出头的,大河无量梁启源入龙象之后也没有什么战绩。” “浩然书院孟浩然如今在东境名声极响,地榜三十三,剑道浩然,可是连外域强者都忌惮三分,皇城中好些读书人现在都是腰悬长剑,口必称书生佩剑。” 声音顿一下,余愧贞向张远挤挤眼:“白鹿仙子孟书瑶,东境江湖第一美人,张兄弟,玉若郡主这严防死守,咳咳……” 江湖,天下,小小马车中的交谈如寻常商客一般指点江山。 这小小马车中,又与寻常商客交谈不同,因为,这对坐两人,真的有资格指点江山! …… 大秦皇城,东华门。 十丈高阙,古朴苍茫。 那飞檐之上的金色铃铛,随着微风轻荡,仿佛诉说十万年来天下事。 熙攘人流从洞开的十二道侧门进出,青石板上的道道车辙痕迹,绵延到城中。 金色的东华门正门之前,一队青红官服的身影肃立。 “礼部员外郎,兵部掌事官,这阵势不小啊,是哪里的镇守大官人回京述职?”说话的老者轻捋长须,面上带着睿智,“三十二郡郡守,没听说有调任的啊……” “没看到那兵部侍郎李思吗,他可是陛下眼中红人,曾领春猎精英入青天洲而回,他这等人物亲自接待,恐怕不是镇守官归来,更像是——” 说之人双目眯起,目中神光闪烁:“定是北境长城调任军将归来。” “据说东境对峙,陛下早有意从北境长城调兵。” 皇城百姓,对军中事情,朝中事情,都能侃侃而谈。 周围好奇之人越发多起来。 “来了,来了——” “羽林卫战骑护卫,这是真军中人物了。” 当车架停住,东华门外围观的百姓抬头张望。 车驾之中,余愧贞当先走下马车,然后抬手:“青阳侯,请。” “那是,余大伴!” “二品掌事,乾阳殿行走,帝王亲随,难道归来的是哪位王侯?” 有认出余愧贞的人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所有人目光紧盯车架,看张远从车厢中走出。 “这么年轻……” “不认识。” “难不成是传言之中,那来大秦求娶公主的齐国皇子?” “若真是齐国皇子,老子高低上去给他个臭鸡蛋。” 今天章节稍微迟一点 昨天参加表妹婚礼,然后,嗯,刚才天有点转,我先缓一下。 新章节迟一点发。 《骂我朝廷鹰犬?我乃大秦武圣!》今天章节稍微迟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2章 大秦九洲,仙魔不得入 东华门外,礼部员外郎朱珂面带笑意,看着前方车架停住,余愧贞下车。 他本也只是礼部六品从事,两年前礼部侍郎冯程远因为其子冯越在瑜远商行斗富争执,引御史台弹劾,冯程远被罢官。 当时礼部冯程远和其一系十多位官员牵连,空缺不少,朱珂这本要在六品从事做到老的不入流官员,也机缘之间连提两级,成了五品的员外郎。 在礼部,朱珂算是侍郎龚宇正一系。 侍郎龚宇正从皇城书院直入礼部,是皇城文官中的新贵。 朱珂也是从郑阳郡考取官试,当时郑阳郡郡学祭学就是龚宇正,朱珂算是龚宇正的门生。 这次礼部安排官员到东华门外迎接入京外官,让朱珂来是因为青阳侯也是郑阳郡走出来的。 东华门外唱名而入,这是朝堂大礼,非大功不得享。 这数十年来,也就几位镇守官回京述职时候有过这等待遇。 正是少见,周围百姓才是越发好奇。 “李大人,没想到兵部居然安排侍郎大人你来此迎接青阳侯。” 朱珂看到张远从车架中走出,面上露出感慨:“大人你入青天洲,带第一批春猎精英归来,以功晋升,一年三迁,可见陛下器重。” 与他朱珂白捡的员外郎不同,身旁这位兵部侍郎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晋升。 一万八千春猎精英入青天洲试炼,兵部两位主事孙长杰和李思殚精竭虑,让他们在青天洲上得到充足磨砺。 这一万八千精英归来,大部分都是入军伍之中担任要职。 而且,这一年多来,这些精英都展现出了外人无法比拟的实力与潜力,几乎是鹤立鸡群一般的优异。 光是龙虎榜上人物,就占了百位之多。 要知道雍天洲大道提升,原本的那些老牌宗师,半步宗师,都是积存深厚,早一步得到天地眷顾,突破修为瓶颈。 而春猎精英都是年轻后辈,竟然能后来居上,可见他们的底蕴与潜力。 假以时日,这些人中会有更多的强者出现。 如今大秦已经有人将未入龙虎榜,但潜力极大,战力已经远超同阶的精英,列出一份天骄榜。 当然,这天骄榜非是大秦供奉堂中强者主持制定,多是民间与江湖流传,没有天地人榜和龙虎榜那等正式。 只是天骄榜上留名者,基本上都是极有可能入龙虎榜的,江湖中不少人为争一个天骄榜上位置,也是斗的颇为凶狠。 那一批入青天洲试炼的精英,其中名列天骄榜的就更不知多少。 李思作为当初带队入青天洲的兵主主事,与这些精英有一份袍泽情谊,光是这人脉牵连就不得了。 孙长杰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据说假以时日可能登临礼部尚书之位,李思恐怕也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此时朱珂与李思同迎青阳侯,朱珂对李思自然很是恭敬。 “大秦重兴大势不可挡,我等能身在其中,与有荣焉。” 李思面色平静,看向车架方向。 “当初在青天洲上见天地晋升场面,李某方才知,张,张,张——” 李思的声音从平静到坚定,从坚定到短促,表情化为惊骇,惊喜。 他连上三步,身躯一躬到底,一声高呼。 “李思恭迎青阳侯归来——” 朱珂完全呆愣住。 恭迎。 青阳侯一战封侯,确实简在帝心。 可李思乃是兵部侍郎,也算是位高权重。 兵部统御武事,一位武勋战侯面对兵部侍郎,大多是恭敬奉承。 哪里有兵部侍郎恭迎战侯之态? 朱珂在礼部做了三十年的从六品文吏,对于察言观色已经精通到骨子里。 李思的表现,让他瞬间做出自己的判断。 “大秦礼部员外郎朱珂,陪同大秦兵部侍郎李思,迎大秦青阳侯入皇城觐见——” 一声长喝,朱珂同样上前躬身。 青阳侯! 一战封侯张青阳! 东华门外,瞬间静寂无声。 两年前还是黑虎的张青阳以八百黑骑斩宗师,名扬天下。 梁原域解救大秦百姓归来,一战横扫,大秦几乎占尽半域之地,张青阳以此战封侯。 若不是杀戮过多,被陛下下旨读书思过,恐怕青阳侯早入皇城。 梁原域一战封侯后张青阳之名喧嚣,世人无不羡慕,愿效仿他一战功成。 不过从春猎试炼,雍天洲上大道之力提升,大宗师出现,各方天骄之名层出不穷,张青阳的名声稍微淡了些。 再闻张青阳之名,是龙虎榜第一身份。 据说因为天地人榜上,外域强者占位颇多,且多居于前位,特别是天榜之上前十,多是外域大宗师,大秦才有意将张青阳列为龙虎榜第一。 要知道,龙虎榜上从第二到第八,可都是外域强者,仙魔修行高手。 这一年多来,无数人想寻张青阳,或是想见他风采,或是想挑战其地位。 只是无人知道张青阳在何处。 很多人猜测,这是大秦为保龙虎榜第一位置,压张青阳不出。 直到今日,再见青阳侯,已经是在东华门外! “那就是一战封侯的青阳侯!” “龙虎榜第一张青阳,真是年轻啊……” “哈哈,原来是青阳侯入京,将臭鸡蛋收起来,快去取我埋在后院四十八年的女儿红来。” …… 东华门外喧嚣,张远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高大的城阙,高耸的门庭。 东华天门,镇国铁脊。 百丈青铜门楼巍峨如断岳,诉说这座连易三十七次的镇国之门的沧桑。 金红门庭,厚重的东华门正门紧闭,门钉以陨铁铸就,每一颗皆篆刻大秦开国以来,一场场血战之功。 非兆亿生灵之拼杀,哪有大秦的人道皇朝? 仙魔面前,人如蝼蚁,大秦争的,就是一份活下去的机缘,屠仙灭魔,百战不悔。 张远的目光投向青铜城头,那高悬的门楣上,“东华门”鎏金牌匾,其上刀痕箭孔未褪。 斑驳血色浸透铁木,难掩其镇守九洲的苍莽大势。 十万年前,大秦九洲,仙魔不得入,那是何等气魄! 张远的目光仿佛穿越十万年,看到东华门外无尽仙魔伏尸,百万里天地赤红。 终有一日,他张远要让东华门再次高悬九天之上,九洲之外。 “大秦九洲,仙魔不得入。” 口中低语,张远深吸一口气,大步前行,直到东华门外长身而立。 “大秦青阳侯张远,归京述职觐见。” 张远声音落下,前方厚重的东华门正门缓缓打开。 东华门外唱名,武勋战功入皇城。 身为秦人,这是此生荣耀! 李思与朱珂身形往两侧让开,两排文吏手中捧清水,锦缎,绿柳,玉沙,躬身上前。 “接风,洗尘,定煞,正冠。” “请青阳侯张远,从东华门正门入皇城,觐见大秦皇帝——” 张远面色平静,在无数人目光注视下,任文吏清水洒身,锦缎披袍,绿柳拂尘,玉沙磨冠,然后大步踏入东华门。 这一刻,东华门外,无数百姓躬身。 第473章 张青阳,我韩重山没放在眼里 直到看张远入皇城,重新踏上从东华门侧门进入的车架,李思方才直起腰身。 “青阳侯,哈哈,他是青阳侯,我早该想到的。” “其实我也心中清楚,只是不敢认啊……” 低低轻语,李思面上露出无限感慨。 青天洲上他就在张远麾下,亲眼见证张居正力鼎天劫的风采。 他一直都在想,张居正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到雍天洲。 只是再见张居正,竟然是这等场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李大人,你与青阳侯,认得?” 朱珂压低声音,看向李思。 李思哈哈大笑,伸手拍拍朱珂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朱珂看他背影,面上神色变幻。 …… 车架顺着青砖铺就的大道前行,张远的目光透过撩起的窗帘,看向车外。 他是第一次入皇城。 但他不是第一次见皇城。 上一次夫子渡心劫,他就与夫子同游皇城咸梁,见过大秦皇城的雄浑。 一旁的余愧贞面带轻笑,低声为张远讲述沿途所见皇城景致。 大秦皇城数万年,每一处街巷,都有其玄奇来历。 玄冰阶,九千级白玉阶以北海玄冰玉髓铺就,凡人踏阶可延寿 止戈街,街心有大秦开国战侯所留“止戈”巨碑,军煞凝成玄甲虚影,夜半可闻战鼓雷鸣。 文运巷,大秦皇城书院所在,巷中青石板皆嵌圣贤手稿残页。 山河坛,连接乾阳殿前广场青金石砖刻地脉阵纹,九尊铜鼎香火三千年未熄。 天启大道,皇城主轴,基座隐现北海玄冰玉髓灵雾,镇守人族气运。 镇魔巷,巷首二十八根星宿铜柱通天,每根篆刻大秦三千年斩魔名录,柱底浸透北冥妖皇之血,邪祟过此必现原形。 见张远面带笑意听着,似乎对这些真假难辨的传说并未在意,余愧贞压低声音道:“张兄弟,我所言,皆据镇天司诛魔史、黑冰台秘档及《大秦疆域志》所述,街巷名讳传承自开国建制,玄奇非虚。” “那就是镇天司。” 余愧贞伸手指向镇魔巷延伸往南的方向。 果然隐约可见,二十八根星宿铜柱刺破霄汉,柱身缠绕的锁魔链透出淡淡的金光。 马车近些,黑冰台玄塔隐现雷纹,血芒扫射处仙魔辟易。 黑冰台,镇天司,供奉堂,钦天监,羽林卫…… 大秦皇都的森严守御,让这座雄城固若金汤。 张远在车厢之中端坐,眼前景致变幻,让他心中一时无限感慨。 当年那庐阳府中九品武卫,如今当真有了入皇城的机会。 这一路,谁敢想? …… “青阳侯入京了。” 黑冰台大堂,身穿黑袍的武卫快步疾行,将一卷纸页送到长宁侯苏靖手中。 从一年前成国公闭关突破大宗师境,黑冰台大事基本上都是长宁侯执掌。 如今长宁侯虽还是副指挥使,其实朝堂都知道苏靖执掌黑冰台已经板上钉钉。 究其原因,还是当年苏靖一力保举还在庐阳府供职的青阳侯。 之后青阳侯平步青云,苏靖也跟着水涨船高。 “陛下定然是要见他。” “如果我所想不错,青阳侯还有一场试炼。” 苏靖双目眯起,看向大堂之外。 “让城中暗卫盯住那些天骄,还有五皇子一系动作。” “别让这些人坏了青阳侯的兴致。” 苏靖面上露出一些笑意:“也不知道这家伙读书有没有成,那杀性能不能压一压。” …… “张青阳入皇城了!” 五皇子府,身穿青衣的侍卫快步奔行,到大堂之前,低声禀报。 本背手立在大堂之中的五皇子双目眯起。 “本皇子等他许久,终于来了。” 一旁,翰林院学士,刑部侍郎赵文华面上神色微微凝重,犹豫一下道:“殿下,他是陛下信重之人,若是无必要,还是……” 他话没说完,五皇子已经抬手止住。 “若非天地大势更易,天道昌隆,我也不会贸然去动他张青阳。”五皇子面色平静,淡淡开口。 “如今雍天洲上大势风云变幻,张青阳沉寂两年,早被天道抛弃。” “就如嬴荣一般。” 大皇子嬴荣离开雍天洲,往青天洲上坐镇。 在皇城之中官员与百姓看来,这是大皇子自知无法与五皇子争太子位,早一步退让。 而这一切,更早来源于五皇子在瑜远商行得到轮回之眼,看到未来景象。 在很多人眼中,五皇子正是窥探到未来,才有如今这煌煌大势。 可五皇子和赵文华明白,当年那轮回之眼碎了。 五皇子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 这件事,是五皇子心中的刺,也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坎。 这两年来,五皇子是以各种手段想要铲除瑜远商行的。 因为他害怕瑜远商行当初在轮回之眼上做了手脚,甚至那轮回之眼本就是瑜远商行造的假货。 如果他五皇子窥探未来的弥天大谎被揭穿,后果不堪想象。 恐怕现在聚起的大势,要一息散尽。 赵文华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阻止五皇子去对付瑜远商行。 而且瑜远商行背后是琪贵妃,那是阻挡五皇子之母嘉贵妃登临皇后位的人,五皇子更要对付瑜远商行。 至于张青阳,本来与五皇子没有太多冲突。 但当年是大皇子为张青阳说话,让其敕封战侯,且按照固王世子嬴洛所言,瑜远商行的玉若郡主,与张青阳关系甚密。 既然已经与瑜远商行站在对立面,那张青阳必然要对付。 “传讯给钟原,让他出手。” 五皇子面皮微微绷紧,沉声道:“办成此事,他与孤便再无瓜葛。” “钟原……”赵文华低语一声,轻轻叹息。 钟原当年可是五皇子看中,在春猎时候培养之人,如今已经是龙虎榜上前百人物。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几位当初五皇子培养之人,现在都是有了极大提升。 但他们回到雍天洲后,基本上都是脱离五皇子掌控。 对这件事,五皇子虽然心中恼恨,却没有办法。 试炼精英归来,都是皇帝直接任用,不经过其他人的手。 五皇子也不敢插手这些事情。 比如五皇子当初培养的刘青松,如今已经执掌三万赤血卫,军职四品武威将军,镇守南境边关。 可刘青松从青天洲归来,直接奉上百倍资源到五皇子府,就再未与五皇子有什么交集。 相反,这些试炼精英却与那瑜远商行走的近,好些物资在那售卖,让瑜远商行贸易大盛。 …… 羽林卫大营。 几位军将围坐,正看面前的布防图。 “青阳侯张青阳到皇城了!” 一位青甲军卒快步奔进大帐,低声开口。 大帐之中,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雄壮身影。 羽林卫年轻一辈第一人,龙虎榜上三十一,玄山将军韩重山。 皇城皆言,军中年轻辈中,韩重山或许能入前十,但青阳侯绝对压他一头。 “看什么看?” “姓张的我只服张居正一人。” “张青阳,我韩重山没放在眼里。” 韩重山缓缓起身,双目之中透出浓烈战意。 “老子这就进皇城,到青阳侯府门外堵他。” 第474章 若有战,召必回 当张远的车架到皇城大殿之外的时候,青阳侯入皇城消息,已经传遍小半皇城。 不管是当年一战封侯还是后来的龙虎榜上第一,都让张青阳注定成为无数人心中焦点。 何况这里是皇城,是天骄汇聚之地。 莲花楼。 皇城之中烟柳地。 但这烟柳却不是寻常烟柳,起码也是镶金戴玉的烟柳。 能入莲花楼的,要么是附庸风雅的世家子,要么是年轻辈精英人物。 那些商贾,江湖武夫,光是门口那一队先天境护卫就将他们挡住了。 “青阳侯,龙虎榜第一的张青阳,入皇城了。” 一道声音在莲花楼大堂之中响起。 一瞬间,原本沉寂的五层阁楼之中,数方窗扇推开。 “当真是张青阳吗?” 一道淡淡声音从三层阁中传来,带着一丝威严。 “青阳侯,可算等到了。”另外一方阁屋中有一声笑,一道身影已经携剑光飞落。 “哈哈,齐兄莫急,且等我一等。” “一起去,龙虎榜上第一,让我王金阳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那一声声呼喝传出,道道身影已经踏出莲花楼。 “乖乖,那位是陈洲春猎试炼中,名列前十的吴俊吧?” “齐云平,龙虎榜五十四位,他竟然还留在皇城,不是说去东境闯荡了吗?” “王金阳,那是王金阳,如今大秦江湖风头最盛的金泰剑宗天骄,据说他早有龙虎榜上实力,只是不屑入榜。” 大堂之中,一片哗然,层层廊檐上,也有伸出头来探听身影。 “哼,这些男人都怎么回事,听到个张青阳的名字,怎的比听到美人名字还来劲?”有那房中整理衣衫的娇娘走出,面上全是恼恨。 “可不是,才到,咳咳,死男人让老娘不上不下的,真是,真是,无情。”另一边的窗台前,拨弄杂乱发丝的女子面上还有红晕未消。 五层阁顶上,红云被浪中,黄老六身形一顿,连忙慌乱起身。 “坏了坏了,那小子回来了,我答应他炼刀的,这大半年窝在莲花楼里,把正事给忘了……” “不成,我得赶紧走,对,东境,最近东境最乱,我去那躲躲。” 直到黄老六惊慌离开,那被中一道玉白身躯方才缓缓起身。 “有意思,能让洞玄境的剑道宗师,炼器大师这般狼狈,看来青阳侯确实有其手段。” “东境,那就去东境。” —————————————————— 大秦皇宫之前,换上黑色战侯衣袍的张远肃穆而立。 他面前,就是万灵朝阙的殿前广场。 广场以北海青金石铺就,每块石砖皆刻阵纹。 十万禁卫军煞气凝成玄甲虚影拱卫广场两侧,虽隐藏不见,但那军伍阵势,透出让人心悸的雄浑。 禁卫军乃是大秦军伍之中阵图演练最纯熟,可做到瞬息成阵。 “青阳侯,请。” 余愧贞低低开口,然后一队内侍手中提着青铜宫灯,在前方引路,张远随在后,大步而行。 这宫灯之中燃龙涎香气,是为驱散张远身上煞气,免得冲撞帝王。 这不是怕张远身上煞气伤到皇帝,而是帝王身有天道之力守护,煞气侵袭,会自动反击,说不定伤到张远。 大步前行,张远看到九尊镇国铜鼎列于中轴,鼎中香火三千年未熄,烟柱升腾化五爪金龙盘桓天穹。 据说文武百官列阵时,官袍上的仙鹤麒麟绣纹能引动引动烟云神兽虚影长啸嘶鸣。 张远的目光从这九尊大鼎上扫过,这不是真正的九洲鼎,因为真正的九洲鼎其中所存,是大秦气运! 大皇子往青天洲时候,就带了一尊青洲鼎去,镇压青天洲气运。 广场尽头九十九级丹墀之上,乾阳殿的蟠龙柱已隐现于云霞之中。 “陛下宣青阳侯张远觐见——” 石阶上,内侍声音响起。 所有引路的内侍侧身而立,微微躬身。 余愧贞躬身抬手,引着张远踏上石阶。 “啪——” 石阶两侧所立持枪甲士以拳抵胸为礼,迎大秦战侯入乾阳殿。 张远每踏上一步,阶上甲士就施礼相迎。 踏上三阶,前方内侍声音再响起。 “陛下宣青阳侯张远觐见——” 百步之后,张远立在玉白石阶上,前方就是乾阳殿。 大秦帝王处理国事之地,大秦国运所聚之地。 余愧贞停住脚步,面带轻笑,抬手开口:“请青阳侯觐见。” 深吸一口气,张远目视前方,大步而行。 入大殿,十二根蟠龙柱撑起星穹殿顶,每条龙鳞皆嵌一颗北海夜明珠,珠光在穹顶绘出大秦疆域星图。 殿前“社稷永昌”金匾垂落九道玄黄气,与殿中央悬浮的山河鼎共鸣。 大秦雍洲鼎! 这是真正的雍洲鼎! 此鼎,聚雍天洲气运! 有此大鼎镇压,此殿吞吐间,便是九洲风云! 张远踏过玄冰玉阶,足下青金石砖随步生雷纹。 乾阳殿前十二蟠龙柱震颤,龙鳞间嵌的北海明珠映出他一身黑袍,血煞与浩然气交织成气血狼烟。 御阶尽头,张远长身而立,抱拳躬身。 “臣,庐阳张远,拜见陛下。” 九层玉阶之上,元康帝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这一刻,大殿中高悬的雍洲鼎中雍天洲龙脉虚影长吟,与张远身后洞天共鸣如雷震。 “青阳侯,”帝王冕旒微抬,玄黄气垂落,元康帝的声音淡薄而威严,“青天洲上读书,可有所得?” 张远抬头,看向上首端坐的大秦皇帝。 天下气运所系,大秦之主。 张远没有见过元康帝。 但他能平步青云,离不开大秦皇帝的器重。 在青天洲徐阳城引天地晋升时候,张远也见过大秦皇帝以天地气运金龙入青天洲。 没有那一次借力破势,雍天洲上不会如此鼎盛。 对于大秦皇帝的果决,张远敬佩。 身在那个位置,一言一行都关乎千万人,亿万人生死。 大皇子嬴荣说,陛下本是准备亲自往青天洲坐镇的。 为九洲,愿放弃大秦皇帝的尊荣,这等人,才是真为大秦之盛,奋不顾身之人。 “回陛下的话,臣愚钝,青天洲上读书,未有所得。” 张远朗声开口,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未有所得? 大殿之外的余愧贞嘴角一抽。 这位青阳侯,当真诚实如此? 皇帝问你读书怎么样,你说几句好听的,说自己有所得不好吗? 大殿上,元康帝双目中闪烁深邃,淡淡道:“既然读书未成,何必归来?” 这话,让大殿外的余愧贞都握紧手掌,后背冒汗。 “黑冰台是陛下手中刀。” 张远双手抱拳,抬头,面色平静而刚毅。 “若有战,召必回。” 第475章 青阳侯,陛下命钦天监为你主持试炼 大殿之外,余愧贞深吸一口气。 他不敢再听,也不敢再看,往后退几步,直到玉阶前。 “小李子,去三位贵妃宫里传一声,青阳侯与陛下奏对,陛下心情不错。” 玉阶前的内侍忙躬身,然后快步往后宫方向奔去。 余愧贞对于三位贵妃是同样禀报的。 至于皇帝会去谁那里,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看向玉阶前,余愧贞有些失神。 他行事圆滑,在帝王殿前行走这个位置,可谓谁都没有得罪。 可是他知道,皇帝对他并不真正多满意。 论战力,他余愧贞在皇城之中不算高手。 陵兰王嬴冲霄两年突破三阶,已经是大宗师。 内务府中洞玄和逍遥境都有。 论手段,他余愧贞更是没有多少。 至于心思,殿前行走能有,敢有什么心思? 之所以他余愧贞能保留殿前行走的位置,是因为那春山图中消息传递。 也就是说,最重要原因是来自青阳侯。 此时再想刚才张远所说的话,余愧贞方才感觉到自己与张远的差距。 陛下手中刀。 若有战,召必回。 光是这话语,怎不值得帝王信重? 果然,能名传天下,能让玉若郡主那等人物倾心,能在青天洲上搅动风云,张青阳非常人也! 大殿之中,元康帝目光盯着张远。 张远神色平静,躬身而立。 直到许久,元康帝方才淡淡开口。 “守住东境三年,可能做到?” “诺。”张远朗声回应。 元康帝张张嘴,看着张远,一时间无言。 诺? 你不提什么要求? 你不该展现一下自己对军伍的了解,说些自己如何镇守东境手段? 人家见大秦帝王,都是恨不得多说几句话,给皇帝留下更多印象。 你这,就一句“诺”? 沉默片刻,元康帝方才摆摆手。 “袁桐,带他去钦天监。” 皇帝声音落下,一道身影浮现在大殿之中。 袁桐,镇天司暗影司四位府司首之一,帝王亲随。 当初袁桐去白鹿山传讯,曾与张远交手。 那一战,袁桐差点被张远捶死。 此时再见张远,袁桐已经是一位逍遥境宗师。 从龙虎到逍遥,这两年时间,袁桐的修为提升之快,绝对是天骄层次才能有。 “青阳侯,请。” 袁桐抬头看向张远,目中闪过一丝光影。 张远向元康帝再一抱拳,然后退两步,转身随袁桐走出大殿。 大殿之中,元康帝目光随着张远出大殿方才收回。 “等钦天监那边将他试炼结果传回,你们镇天司再看看,怎么安排。” “这小子有点桀骜,手段是有的,年轻人不用白不用。” 元康帝的声音在大殿之中传荡,没有回应,仿佛是在自语。 站起身,走下玉阶的时候,余愧贞已经小心从大殿外走进。 元康帝背着手,径直走出大殿,余愧贞连忙跟上。 想来此刻三位贵妃都已经准备好接驾,准备好酒菜,至于皇帝去何处,那就不是他余愧贞能管。 “去西苑。” 皇帝的声音响起。 ———————————————— 皇城礼泉坊。 玉林书院。 提着菜篮子的快步归来的秦玉卿面上带着笑意。 “师母。” “见过师母。” “师母,小师弟刚才哭闹,山长抱着去后院了。” 院中十七八个散乱读书的少男少女有的上前躬身,有的接过秦玉卿手上的菜篮。 秦玉卿点头,到后院中,见陶公子正拿着个拨浪鼓在那逗弄牙牙学语的孩童。 “玉林,青阳侯回皇城了。” 秦玉卿走上前,将孩童抱着,孩童搂着她,口中叫着“娘亲,娘亲”,声音稚嫩,让秦玉卿面上尽是笑容。 “也该回来了。”陶公子将拨浪鼓放在桌面上,伸手去捏一下孩童的面颊,“礼阳乖,爹去见你干爹,看他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陶公子说完,将衣衫整理一下,往小院外走去。 秦玉卿将孩童搂着,看陶公子背影,神色中有些复杂。 “其实我们就这样过一辈,也挺好……” …… 钦天监外。 玉色石阶绵延而上。 走在张远身前的袁桐脚步顿住,回过身。 他的目光紧盯张远。 张远神色平静。 “我已经入逍遥境,若是此时出剑,你能接几剑。”袁桐手掌微微握紧,看着张远。 张远脚步顿一下,淡淡道:“你会死。” 袁桐眼角抽动,手臂微僵。 他将脸撇过去,脚步继续前行,压低声音:“乾元武御司,已经百年无主。” 乾元武御司,镇天司十二司之首,战力最强。 张远没有回答,大步前行,踏上石阶之顶。 袁桐舒一口气,快步跟上。 方才就在张远说“你会死”这句话的时候,他真感觉自己要窒息。 他直面几位供奉堂大宗师时候,都未有这等感觉。 “天地异变,镇天司一时无法适应,三位大宗师远远无法压住供奉堂和内务府,希望你……” 袁桐的声音细微,仿佛只有他自己听见。 张远踏上石阶顶端,前方几位身穿月白道袍的道人已经在等待。 “青阳侯,陛下命钦天监为你主持试炼。” 当先而立的正是钦天监监正云渺道人。 原本钦天监监正修为,早该入大宗师,可惜当初徐阳城渡劫,元康帝引雍天洲气运金龙入青天洲,为守大秦天道,钦天监上下伤损,云渺道人重伤,以至于到现在还困在逍遥境。 当初那气运之争,不止钦天监受创,镇天司和殿前黑甲也都在抵御域外邪魔,镇压地脉时候损耗很大。 这也是天地大道提升时候,镇天司一时无法适应的原因之一。 镇天司中高手,与殿前禁卫军当初守住了皇城天穹,未让邪魔入侵半寸。 “有劳了。” 张远抱拳。 当初钦天监中事情,大皇子嬴荣曾提及。 钦天监作为执掌大秦仙道,守护大秦气运之地,其中传承绝对是世间顶尖。 监正与几位道人领着张远前行,时不时介绍所见殿宇,所见器物。 大秦钦天监不只是仙道,更是融合术算,经易,最远可追溯到上古炼气士,道门术士。 “战侯试炼,一般都是军中安排,钦天监也有接过些任务。” “青阳侯当知道,战侯五等,武安,破军,镇国,征天,镇天,我钦天监安排试炼,最低镇国层次。” 到一方青玉大阵之前,云渺道人面带笑意,转头看向张远。 “青阳侯,那阵势开启之后,有十八道任务,你抽取一道完成即可。” “若是外人,自然是任运气使然,青阳侯你嘛,我已经将那十二道任务签标明,你尽可自己选。” 见证张远在青天洲上那等通天手段,云渺道人自然对张远无比客气。 张远点点头,一步踏入大阵。 “轰——” 青色云光瞬间将他身躯笼罩。 第476章 镇国任务 张远面前,十八卷书册高悬。 这十八卷书册之上,有六卷以金光封禁,其上书“镇天”二字。 这就是大秦战侯第一等,镇天侯的试炼任务了。 其他十二卷都已经展开,六卷“镇国”六卷“征天”。 按照监正所说,钦天监中试炼任务,最低都是镇国层次。 大秦战侯五等,镇国侯是其中第三层,也是如今绝大多数大秦战侯的极限。 镇国战侯,对应上古秦制十七级驷车庶长,封号释义取“镇守边关、国门柱石”之意。 要想晋升镇国战侯,需要有收复失地万里之功,或歼灭敌国主力军团。 每一位镇国战侯,领三郡节度使,掌十万戍边锐士,特许铸造家徽战车,辕门立九丈青铜戟,得帝王亲授兵书,可参悟上古战阵。 这样的战阵是可以传家的,作为世家传承。 无数年来,大秦那些大世家的传承,就是这样积攒下来。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些记录晋升试炼任务的书卷上。 镇国战侯试炼一。 孤军断后。 任务:率三千轻骑独守虎牢峡三日,阻十万赵敌军于七雄关之外。 试炼目标:歼敌过万,且本部存活率超四成。 晋升凭证:缴获的敌军战旗。 试炼任务二。 血筑边墙。 任务:督造八百里北境烽燧防线,连接北境长城。 试炼目标:抵御三次大规模夜袭后墙体完整。 三千阻敌十万,督造北境长城的防线,这样的任务每一件做成,都是名传天下。 张远顺着任务往下看,见后面还有千里擒敌将,或者是孤身入敌境的斩敌任务。 果然,镇国层次的任务,对于绝大多数战侯来说,都是极难完成的。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征天”任务。 征天战侯试炼任务一。 裂土封疆。 任务:率军攻占青天域天险“落星原”,筑三十六座鹰扬堡。 天道认证:地脉龙气显化为玄甲军阵图腾,大秦气运之力灌注地脉。 征天战侯任务二。 夔鼓惊蛮。 任务:携大秦镇国宝物九旒龙纹纛巡狩南疆,鸣夔牛鼓震慑百越部族,破青天域与齐、魏、赵三国联盟。 威慑要求:三日内有五位蛮王献图腾臣服。 不愧是征天战侯晋升任务,这两件事要想做成,至少要百万大军三年之功。 再看后面任务,张远嘴角一抽。 凿空青天域。 任务:领军打通仙荒古道并建立青天域都护府,控仙道商脉。 血盟止戈。 任务:领军袭杀齐、魏两国大营,屠军二十万,破联军联盟。 张远目光在这一道道任务之上扫过,明白为何监正云渺道人要将这些任务直接给他看。 因为这些任务绝大多数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对,是他张远不可能完成的。 这些任务是为那些步步踏实,从军中不断磨砺而上的战侯准备。 四等破军战侯,手中已经执掌数万乃至数十万军,才能接取这样的任务。 他张远手上无兵,真要接了这些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皇帝也正是看得起他张远,竟然拿这么难的任务给他做试炼。 人家晋升五等侯,有这么难任务的吗? 他的目光投向征天任务的最后一道,面上露出笑意。 也就这一道任务可以接了。 大概这次的试炼任务,其实就是这一条吧? 抬手一挥,张远手掌握住那书卷。 身外,青色光影将他身躯笼罩,消失在原处。 阵外,监正云渺笑着轻捋胡须。 “去禀报陛下,青阳侯接了陈洲破敌的任务。” …… 皇宫,西苑。 青玉桌面上摆放几碟清淡小菜,一壶温热清酒被琪贵妃捧在掌中。 端坐在桌前的元康帝拿玉箸点点面前菜肴:“后宫之中谁不知你琪贵妃如今最是豪富,瑜远商行日进斗金,你这大股东每日都是躺着赚钱。” “青菜,瓜果,琪儿你这是不是太抠唆了些?” 听到元康帝这般话语,琪贵妃一边笑,一边将酒壶放下。 “玉若丫头说的好,该省的省,该花的花,陛下不缺吃食,这几个小菜若是没什么食欲,尽可以去南苑,对了,北苑听说今日有仙材灵食,陛下去还能赶上一口热的。” 这话语,让一旁伺候的宫女都转过头去。 也就自家贵妃敢对着陛下说这话。 “哼,从你那小金库鼓胀起来后,你这话越发不好听了。”元康帝伸手去夹菜,倒也不真挑剔。 “玉若,她也就多点鬼点子,上不得台面。” 将面前的酒喝尽,元康帝放下酒杯。 琪贵妃端了酒壶倒酒,低声道:“陛下,张青阳都回来了,你还要将玉若丫头发配在北境长城多久?” “你不心疼我可是心疼的,这丫头对我可是贴心的很。” “还有,你看看如今宫中多少物件都是那丫头张罗来的,反正我这西苑,连那床榻被褥都是玉若寻来。” 元康帝嘴角轻动,捏着面上酒杯。 “北境长城几位皇叔,那几位叔祖,都是硬压着,朕也不好说的太过。” “这次张青阳的试炼任务,朕就是故意让他们看看。” “再不放玉若回皇城,小心往后张青阳给他们小鞋穿。” ———————————————————— 陈洲。 九千万里山河,冰封雪原绵延,苍茫不见尽头。 域外蛮族统治陈洲数万年,冰封天地,原本的沃野,全都成了冰原。 据说陈洲蛮族本是九洲外族群,当年九洲大战时候,仙魔借兵蛮族,助他们击碎北境长城,让大秦退守,后以一洲之地作为酬劳。 蛮族占据陈洲后,蛮族大祭司以三百万生灵血祭冰霜祭坛,引发“霜界降临”,将陈洲冰封,从此陈洲化为冰霜雪原。 这样的雪原,适合蛮族生存,却不适合秦人与仙魔修行者长久居住。 这些年来,陈洲之上的秦人传承几乎断绝。 直到一年前北境长城借青天洲天劫时候,抽六条气运金龙之力,直接破陈洲天道,吞噬其天道残片而归。 陈洲天地大道被破,冰霜封禁之力削弱,山野冰雪融化,露出许多原野。 趁着陈洲天道被破,北境长城百万大军入陈洲,攻城拔寨,势如破竹。 赵瑜这一年多来,大多时候也是坐镇北境长城,帮助攻入陈洲的大军谋划。 “嗡——” 陈洲古云城郡郡府广场上,青色传送光阵透亮,一道身影踏出。 第477章 难道你们觉得,你们也配做我张青阳麾下的兵? 身穿黑色战侯衣袍的张远身形挺拔,身外血色光影浮荡,从陈洲云城郡的传送阵中踏出。 原本守在广场周围的黑甲军卒忙躬身施礼。 “拜见战侯。” 张远点点头,举起手掌中任务书卷。 “让云城大营领军战将来见我。” 众军卒抱拳躬身,快速退出广场。 “咚——” “咚——” 古云城郡郡城上聚将战鼓响起,城外三万大军整训大营之中,十多位领军战将应声而动,踏战骑冲出,往城中来。 此时,代掌云城政务的军司马夏宝龙,还有值守传送阵的钦天监供奉腾越道人已经等待郡府外。 “夏大人,可是北境长城那边有令到?” 当先飞骑而来的黑甲战将出声高喝。 他叫郭云,乃是大秦北境长城玄甲骑偏将。 郭云看上去五十出头,其实已经修行两百年,乃是一位龙象宗师。 “司马大人,郭将军,如今局面,蛮族已经缓过来,云城是守是弃要早做决断,赵瑜先生早说了,鸡肋不如早弃,去多夺几处矿脉也好。” 第二位战将才从战骑上飞身而下,已经朗声开口。 云鳞校尉郑谷,领一军偏将军衔,修为三个月前入宗师,是春猎精英之中顶尖人物之一。 今年春猎试炼的精英不少已经重回雍天洲,唯有在军中供职,或是战功卓著者,才能暂时留在陈洲。 不只是春猎精英,还有去年参与北境长城整训的那些精英,现在不少在北境长城军中已经担任要职。 “郑将军说的不错,云城如今顶在前线,我们三万军若是真与三十万蛮族直面,伤亡可想而知且无意义。” “司马大人,赵瑜先生的谋划,有其道理。” 飞奔而至的战骑人立而起,其上穿层迭鳞甲的大汉一声低喝。 偏将胡仁杰,原是大秦武道宗门长明宗核心弟子,武道精英,去年整训时候,在北境长城入军中。 一年半时间,胡仁杰已经修为突破到龙象境,战功晋升五品游击将军,与五品偏将同阶,还因为杀敌勇猛,获敕封谷城县男的武勋爵位。 整个长明宗,也就他一位武勋。 一位位领军战将到来,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前方肃穆而立的司马夏宝龙。 夏宝龙儒武双修,武道先天后期,儒道官试入军中供职。 他在云城郡代郡守,执掌三万军,一来是有地方治理经验,二来是做过二十年军中后勤军需官职。 大军远赴陈洲,守御和后勤保障,远比战力重要。 这是当初大军入陈洲时候,赵瑜力排众议的安排。 虽然有人说她是私心,为了让大军在陈洲搜刮更多财货,但明眼人都看到,这些掌军官员对后勤保障的维护,让军伍伤损极小。 就算是北境长城那些百战军侯,也没有谁能从此事上挑赵瑜的毛病。 “有战侯到城中,云城郡中事情,夏某已经无权处置。” 夏宝龙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 说完,他一整衣衫,转身往郡府中走去。 战侯? 一众战将愣一下,相互看看,紧随在夏宝龙身后快速踏入郡府。 众人到大堂,看端坐在大堂上首的张远,都是面上神色变化。 “这么年轻的战侯……”郭云眉头一皱,低低轻语。 他身为北境长城五品偏将,驻守北境长城数十年,也不过才武勋伯爵。 要想成为战侯,需百战之功。 除非—— “恐怕是战侯试炼,世袭武勋吧?” 郭云的目光落在张远手中所握书卷,面上露出了然之色。 身在北境长城,他也是见过几位武勋子弟来完成试炼任务。 不过试炼任务到陈洲,这是什么级别? 面前这位,是哪家小公爷? 可是也没听说有世袭国公陨落之事啊…… “战侯?”一旁的郑谷面上闪过疑惑,看张远身上衮服,低声道,“何处的战侯……” 这么年轻的战侯,让他心中有些不忿。 他郑谷三十二岁的宗师,偏将身份,离着战侯还差好远。 面前这位如此年轻,怎么能穿战侯衣袍? “张,张……”立在后方的胡仁杰瞪大眼睛。 这位身穿战侯衣袍的年轻人,不就是在北境长城整训时候所观,那青天洲白鹿山张居正! 那位一己之力改变九洲天地大势,抬棺晋升青天洲天地大道的张居正! 屠魔十万,横行天下,升棺天地…… 当这位强横勇武到不能直视的张居正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胡仁杰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 这是一种对强者敬畏,还有对勇者的崇敬! 唯有他们这些在北境长城整训,在那校场亲眼看张居正展露的威势,大义,不屈,方才有此等恭敬之心。 “本侯来此,是为试炼任务。” 张远看众人到来,抬手将手中书卷展开。 所有人目光落在书卷上,都是浑身一震。 “怎么可能——” “这,这——”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郭云,都是低呼出声。 书卷之上的任务是,破陈洲冰霜祭坛外三重阵基,使陈洲冰封之力下降。 当年陈洲蛮立下冰霜祭坛之后,又以九重阵基为引,将冰霜之力遍布陈洲。 如今虽然陈洲天道被破,冰霜之力削减,可祭坛还在。 这一年多来,大秦军伍冲击的目标就是冰霜祭坛方向。 这也是赵瑜所不满的地方。 在赵瑜看来,与其耗损极大的去冲祭坛,不如稳扎稳打,夺取资源。 但她也明白,北境长城的大军对于军功渴望到无以复加地步,夺取资源的战功,怎么可能与破冰霜祭台相比? 要是真能一战破冰霜祭坛,让陈洲冰封真正消融,那至少要出两位国公,三位镇国战侯! “冰霜祭坛外围已经布设陈洲蛮大军,别说破其阵基,就算是要近其外三万里都难如登天。” 夏宝龙抬头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凝重神色。 “侯爷,这任务,是让兄弟们去送死啊……” 战功诱人,也要有命去争。 没有千万大军,怎么可能去破冰霜祭坛? 其他人相互看看,面色也是阴郁不定。 别说云城郡这三万军,就是周边所有大军聚合,恐怕也到不了冰霜祭坛外三万里。 “你们可能误会了。” 张远摇摇头,将摊开的书卷缓缓合上,双目之中透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影。 “本侯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等本侯破了冰霜祭坛阵基之后,你们记得抓住机会,争取多捞点战功。”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淡淡道:“难道你们觉得,你们也配做我张青阳麾下的兵?” 第478章 是谁贪功冒进,进袭冰霜祭坛方向? 张青阳! 大堂之中,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看着面前的张远。 这位传说中的天骄人物,竟然来到了云城郡,还接了一件堪称不可能完成的试炼任务? 如果是别人说他们不配,此时他们已经翻脸。 可说他们不配的,是张青阳啊! 龙虎榜第一,一战封侯张青阳! “青阳侯,原来是青阳侯……”夏宝龙低低轻语,面上露出崇敬之色。 他出身之地就在大秦西北境内宁郡,在内宁郡治下云河府供职,当然知道三镇指挥使黑虎的风采。 西北境中近年来几件大事,几乎都与张远有关。 只是内宁郡与郑阳郡并不接壤,他没见过张远罢了。 “青阳侯。”郭云目光紧盯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丝丝神采。 如果面前的张远只是寻常战侯或者国公世子,是为承袭爵位而来试炼,他郭云根本看不上。 可青阳侯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真正一战封侯,实打实的军功晋爵。 这才是军伍之中的正经路子,也是每一位军中将士真正钦佩的。 没等大堂之中所有人回过神,张远已经大步踏出。 正如他所说,他召集云城郡中军将,确实只是为了提醒他们,别平白耽误,丢了军功。 这些入陈洲的军将,确实还没有随他破敌的资格。 看着张远踏出大堂,胡仁杰方才握紧拳头,面上涨红:“他是张,张,张——” “张青阳,大秦青阳侯,陛下让他去读书,如今归来试炼,只是没想到他的试炼任务竟是这般难。”夏宝龙点点头,面上露出感慨。 “这任务已经堪比镇国征天层次,当真能完成吗?” 大堂之中,其他人相互看看,都是沉默。 破坏冰霜祭坛的阵基,还是孤身前往,这任务哪里是一位新晋战侯能完成? 如果青阳侯无法完成这试炼任务,其战侯晋爵事情搁置倒是小事,恐怕其自己都有性命之忧。 而且刚才青阳侯说要让大家捡军功,可要是他失败了,那云城郡这些军卒,岂不是,连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别人我不信能完成这任务,可是他,我信。”胡仁杰终于喘过气来,面上神色透出激动。 “他是张居正啊!” 张居正! 大堂之中,所有人面色一愣,然后全都是满脸惊骇。 “你说他是,张,张,张居正——” “青天洲白鹿山的张居正?” “升棺破天的张居正?” 不管是郭云还是郑谷,包括前方的夏宝龙,全都是惊呼出声。 深吸一口气,胡仁杰点点头。 “北境长城整训,大阵映照,我亲眼所见,”胡仁杰面色郑重,朗声开口,“原来张居正就是张青阳!” 不是没人将张居正与张青阳联想在一起。 只是张居正的实力太过强横,而让人不得不将他和张青阳当成两个人。 那可是连大宗师都能一刀斩退的人物! “他是张居正,那我们还等什么?”前方站着的云鳞校尉郑谷回头,面上全是狂热。 “哈哈,当真是天降功劳吗?”郭云大笑一声,看向夏宝龙。 其他人同样目中全是炽烈。 那可是张居正,信不过青阳侯,还信不过张居正? “咳咳,待我禀报大营,再整训大军,传讯北境长城——”夏宝龙低低开口。 “司马大人,那黄花菜都凉了吧?”一旁的黑甲战将急道。 “老朱你急什么,司马大人在这慢慢传讯,我们先动就是。”胡仁杰挤挤眼睛,“司马大人您说对不对?” 夏宝龙以手扶额,转过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众人大笑,轰然奔出大堂。 一刻钟后,云城郡三万大军出营,往冰霜祭坛方向冲去。 …… 古云城郡交通枢纽大城,云谷城。 当云城郡三万大军出动后一炷香,云谷城中钦天监供奉已经将监测讯息禀报。 执掌云谷城的壮武将军卢海成看着手中书卷,眉头皱起。 “夏宝龙要干什么?” 他看向城外,面色凝重。 他是从四品武将,云谷城中有五万大军,还有周边各城所需军需物资。 他的职责比夏宝龙重的多。 “夏宝龙那一部若是出事,防线全线崩溃,周边三十万军,皆受牵连,最关键是我云谷城,会直面陈洲蛮攻击,极可能被围。” 站在卢海成身侧的是掌军司马张玉。 张玉也是文官出身,后入兵部,再调北境长城。 他的军伍谋略不凡,所以在云谷城配合卢海成,统御各方物资调度之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局面,只能我们随云城郡大军而动。” 卢海成看着面前的地图,双目之中透出凝重。 “将阵线前压,三百里之后夺取玉衡城,斩断陈洲蛮封堵我们的路。” …… 北境长城。 好不容易补个觉的赵瑜被传令军卒在大帐外唤醒,心不甘情不愿的整束衣衫,往大营去。 到营帐外,他方才感觉不太对。 “玉若,陈洲前线异动,几位镇守战侯,还有国公都来了,你待会少说话。” 穿着黑甲,面容沧桑刚毅很多的昭王世子嬴梁快步上前,低声嘱咐。 前线异动? 赵瑜点点头,摆手道:“反正他们也不听我的,若是当初听我的,早攒下——” “算了算了,过几日我就回皇城,不管了。” 听到她的话,嬴梁面上露出笑意。 “你早该回去了,北境苦寒,哪是你该久留之地?” 两人走进大帐,军帐之中气氛凝重,一位位掌军战侯,北境长城驻守数百年的战将,都端坐两侧不动。 前方,滕王嬴铸,誉王嬴离,常平王嬴九辰,陈国公秦承业,郑国公姚森,几乎每一位驻守北境长城的顶尖人物都在。 这等场面,赵瑜只在当初大军入陈洲的军务商议之会上见过。 “玉若,你来的正好。” 看到赵瑜,滕王嬴铸招招手,然后指向光影交错的三丈方圆虚幻地图。 “半日之前,云城郡周边三十万军全线出击,前压阵线三百里。” “如今局面牵扯,凤林郡和百悦郡的七十万大军无法与他们形成犄角互守。” “玉若,你看现在如何是好?” 赵瑜的目光落在那光影地图上,面上神色瞬间一沉。 “是谁贪功冒进,进袭冰霜祭坛方向?” “这要是不严惩,我明日就离开北境长城,免得陈洲大败,到时候功劳没我份,罪责逃不掉。” 大帐之中,赵瑜的声音落下,无人回应。 第479章 冰霜祭坛,我张远,来了! 怎么说呢,在北境长城的军议之会,赵瑜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火。 前几次为了军需后勤安排,为了瑜远商行商队被皇城兵马司阻道查扣,还有陈洲大军主攻方向等事情,赵瑜都争过。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这些军中前辈也都会听她的。 比如为瑜远商行的事情赵瑜要撂挑子,北境长城直接派了一位战侯回去,将皇城兵马司的主官位置顶了。 还有那军需安排,前线许多主官也确实都安排了熟悉后勤的军将。 对于北境长城的这些军将战侯来说,赵瑜当初引气运金龙破陈洲大道,光是这等决断,就值得大家维护。 这一年多来,不说攻伐陈洲北境长城得了多少军功,带回多少资粮。 光是因为大道晋升,北境长城出的大宗师,宗师,就没有谁不念赵瑜的人情。 大秦天下以武为尊,雍天洲脊梁北境长城更是需要拥有足够强横的武力,才有资格镇压天下。 “丫头,如今不是赌气的时候。”上首位置,坐在滕王身侧的常平王嬴九辰摆摆手,“你再好好参谋一下,看我大军如今该如何决断。” 嬴九辰转头看向大帐之中其他人,面色透出几分郑重:“如今局势,是冲冰霜祭坛还是转攻为守,确实需要做出决定。” 随着嬴九辰话语,大帐之中众人低低议论起来。 赵瑜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也是细细端详。 “十八万里,冰霜祭坛太远,不可能冲过去。” “陈洲大道破损,大军战力也无法如青天洲上那般毁天灭地,这十八万里怎么冲……” 雍天洲大道积存浑厚无比,天道压制,哪怕是大宗师一击,也不过百里震荡。 青天洲这样的洲陆就不一样了,大道不但没有压制束缚,更是能被招引加身,强者一击,山崩地裂。 陈洲又是不同。 陈洲大道被气运金龙所破,大道衰落,加持之力衰退。 陈洲蛮也好,那些从其他洲域来的修行者也罢,战力都削减很多。 相反,大秦军伍战力,乃是以气血煞气凝聚,在陈洲不但未退,而是越发强横。 秦军满万不可敌。 这是陈洲之上陈洲蛮以鲜血得出的结论。 这也是为何前线军伍只三五万聚集,却没有陈洲蛮围攻的原因。 “丫头,当真无法成事?” 嬴九辰看向赵瑜。 “成?” 赵瑜摇头道:“奔袭十八万里,这世上能做到的,我只知道一人。” “可惜,他不在陈洲。” 听到她的话,滕王嬴铸面上露出笑意。 “你是说张居正?” 赵瑜点头道:“我所见,除了他,也没人能做到了吧?” 军帐之中,众人都是轻轻点头。 滕王哈哈大笑,将一份书卷递向赵瑜。 赵瑜伸手接过,看到其上讯息,不由瞪大眼睛。 “战侯试炼!” “张远回皇城了?” “哈哈,丫头,张居正就是青阳侯,如今他入陈洲试炼,要破冰霜祭坛的阵基,此事你怎么看?”滕王嬴铸脸上全是笑。 一旁鼎阳侯冯仁河等几位知道赵瑜与张远关系的,也都是一脸笑意,看赵瑜如何应对。 赵瑜一直坚持大军不要往冰霜祭坛去,可是如今去冰霜祭坛的是张远。 这就有意思了。 “笑,笑什么笑?”赵瑜将书册一合,面沉如水。 “你们,还有张远这家伙,都是笨得很,被皇帝卖了,还帮他数钱。” “你们也不想想,”伸手指向众人,赵瑜恨铁不成钢的掰起手指头,“这一战可以算是征天之战,若是打的好,算镇天之战也行。” “大秦多少年没有镇天侯了?” “要是让北境长城好好打,光是冰霜祭坛起码八位国公,十七八位战侯,还是最低镇国侯。” “现在倒好,皇帝只一个试炼任务,换了张远这家伙跑去破阵基。” “冰霜祭坛的阵基一破,陈洲大势变化,到时候战功至少要降三等,你们啊,让我怎么说,哎……” 赵瑜连连摇头。 大帐之中众人听的一愣一愣,再盘算盘算,好像确实亏大了。 就连上首滕王等人,面上神色也有些不好看。 “还愣着干什么?”赵瑜抬头,挥舞一下手臂。 “赶紧抢军功啊!” “那可是张居正,你们不会觉得他完不成试炼任务吧?” 大帐中,众人缓缓转头,看向上首位置。 …… 春山图中。 赵瑜一头冲过来,看到张远立在小院中。 “怎么回事,你怎么接这任务?” “这可是征天侯的试炼层次,你过了试炼是不是直接一步入二等侯?” 赵瑜看着张远,连声开口。 张远看她义愤填膺模样,笑着摸摸她脑袋。 “是不是又被皇帝坑了?” 但凡赵瑜生气,必然是亏了钱。 “那是,至少两个国公,三五个战侯,这事情要是早说,我提前打点——”赵瑜话没说完,声音顿住,抬头看张远面上全是笑意,不由面色一红。 “你想啊,往后咱要是生十个八个孩子,家大业大,开销也大,总要攒攒家底不是……” 这话,让张远哈哈大笑。 “我在青天洲没有好好读书,反而与夫子携手,引动青天洲大势变化,陛下处于被动,不得不放手一搏,此事他心中不畅,这次坑我一把也正常。” “至于破冰霜祭坛的事情,你不会觉得大秦没有人能做到吧?” 张远双目之中闪烁精光,轻拍赵瑜肩膀。 “镇天司和供奉堂中那些新晋大宗师,还有天地晋升而从域外归来的强者,他们谁不想建功立业?” “我张远要想入这些人的眼,总该做点能让他们震惊之事。” 大秦如今有数十位大宗师,都排着队想建功。 还有之前游历雍天洲外,修为已经超过宗师境的强者,如今也能归来,他们同样想立功。 皇帝真要一道令下,有的是人去拆冰霜祭坛。 张远的话让赵瑜点点头。 “你别替皇帝找理由,说到底还是抠唆,用你的试炼来抵账,平白省了多少军功。” “也就是你,”赵瑜伸手轻轻扯一下张远衣衫,“等我回皇城,到时候想法子把亏的找补回来。” 张远笑着点头,两人身形在春山图中散去。 远在皇城西苑的皇帝打一个喷嚏,轻轻嘀咕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纸卷上。 “张青阳,让朕看看,你能做到何等地步。” …… “轰——” 陈洲冰封山野,一声轰鸣炸裂,张远身外血色光影冲霄,引动罡风呼啸如同雷霆。 “大秦张青阳在此,尔等蛮族,速来受死——” 声音响起,四野冰山震动,绵延的雪崩如同海啸一般震涌。 “吼——” 疯狂的怒吼声响起,数以千计的高大蛮族向着张远冲来。 这些蛮族身高过丈,身外气血澎湃,身上披冰甲,手中持重棒长斧,迎着张远而来。 张远身外气血化为虚幻战甲,龙鳞浮身,一步踏碎十丈冰川,一拳轰出。 “昂——” 龙影翻飞,拳锋化为百丈赤红长龙,撞开前方阻道的蛮族,将他们身躯撕碎。 反哺的气血暴虐而炽烈,让张远身外血色如同煮沸。 “杀——” 放声长喝,张远踏步奔行,一步一拳,三步杀透原野。 等后方云城郡的军卒到达时候,这原野已经一片冰霜冻结的赤红。 “这位,好重的杀性……” 身穿黑甲,手持长刀的郭云看着满地蛮人尸骸,口中喃喃低语。 半日八千里,屠杀过万陈洲蛮。 大秦张青阳以无敌之姿,直入陈洲腹地,往冰霜祭坛方向冲去。 日落时候,张远的脚步终于停在一座百丈关城之前。 “呜——” 城头上,数以万计的蛮族手持刀枪,身外甲胄映照夕阳的血色。 一架架守城弓弩,还有投石战车摆开。 那领头的蛮族身上宗师境气血罡煞激荡。 万军集结,重城守御。 “陈洲永平关,这是我大秦的关城。” 张远抬头,双目之中赤红血色凝为实质。 “我大秦的关城,尔等蛮人有何德据之——” “轰——” 一拳击出,十三头百丈龙象随拳影而动,撞在那百丈关城。 冰霜冻结的城墙崩碎,绵延十里的城墙坍塌。 百丈关城被龙象撞开,其上蛮人与乱石一起埋葬。 张远身带激荡气血,直入关城,踏碎一路冰川。 气血冲霄,千里之外可见血色烧天。 夜色完全降临之时,张远已经杀穿十万里冰原,来到冰霜祭坛外第一重阵基外。 一日十万里,唯有青天洲张居正能做到。 张远来的速度之快,连那些传讯术法都比不上。 “冰霜祭坛,我张远,来了!” 第480章 陛下,真的破了阵基 长啸如龙吟,张远身外气血罡煞如血色金甲,一步踏出。 他身前是数以万计的冰甲蛮族,当先三人气血冲天,背后幻化洞天光影,分明是洞玄境的蛮族强者。 陈洲冰封,其大道之力也是稍有沉寂,能修为洞玄,已经是陈洲蛮族之中成名强者。 那绵延万余蛮族之后,则是一根十丈粗,直上百丈高的玄冰柱。 大柱之上篆刻上古冰夷神纹,透过冰柱,可见其中堆迭封存的,都是血色身影。 冰霜祭坛的阵基,都是血祭而成。 “轰——” 张远前行之时,那冰柱上透出血色光影,将所有蛮族身躯笼罩。 这就是冰霜祭坛第一重防御,寒狱结界。 当年大秦有强者联手欲破冰霜祭坛,却被寒狱结界封镇,身躯化为冰柱。 寒狱结界笼罩,那些蛮族身上气血蒸腾,仿若血色流云。 这是结界之力加持,让这些蛮族战力在瞬间提聚。 “吼——” 当先的蛮族仰天咆哮,引动身后蛮族狂吼。 这声音分明是带着神魂震颤之力,让虚空扭曲,向着张远压来。 这只是冰霜祭坛八万里外第一重阵基的防御,就已经强横如此。 冰霜祭坛作为陈洲蛮的核心之地,果然是汇聚所有战力。 张远看着前方扭曲空间笼罩,面色不变,一拳轰出。 在这陈洲,他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强横的战法,直接就是最本源的力量碾压。 以他龙象之身,以他三才洞天之境,陈洲大道残缺,谁能接他一拳之力? “嘭——” 拳锋上的血色光影与那震荡的空间碰撞,虚空仿佛碎裂一般,向着后方倒卷。 那立在最先的三位洞玄蛮族身形一震,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 他们身躯撞在后方那些蛮人身上,暴虐的气血轰然炸裂! 隔山打牛! 浩荡的气血横扫,那些身穿冰甲的蛮人筋骨崩裂,胸腹炸开。 鲜血将冰甲撕裂,周围一片赤红! 张远再一步踏出,已经到那冰霜光影笼罩之外。 他身后龙象汇聚,化为山岳之影。 一岳。 两岳。 一渊。 两渊。 虚幻山河随着张远脚下踏出,一拳轰在前方冰霜结界上。 “嘭——” 结界震颤,纹丝不动。 结界之中,那万余身穿冰甲的陈洲蛮口中吐血,双目圆瞪。 当先三位洞玄层次的陈洲蛮头顶洞天寸寸碎裂,身外气血鼓荡,身躯仿佛要炸开。 震海斩龙! 这是将力量掌控运用到极致,借冰霜祭坛的阵基防护手段,震杀陈洲蛮! “冲,冲出去——” 那洞天破碎的陈洲蛮强者口中发出模糊的嘶吼,迎着张远冲来。 他手中一柄丈长黑铁战刀,向着张远远远挥出。 一道冰霜与灰黑刀气相合的光影,向着张远横斩而来。 这是一位难得修出刀气的蛮族强者。 在陈洲这样地方,又是蛮族,能修出刀气,已经是精英中的精英,绝对是蛮族之中天骄。 看刀气呼啸而来,张远不躲不避,任其斩在自己身上。 他身外,淡金色的虚幻甲胄只微微震荡,就将这一刀挡住。 金身不破! 洞天破碎的陈洲蛮,这一刀连破开张远护身之力都做不到! “当——” 金铁交击之声长鸣,刀气在张远身外碎裂。 斩出一刀的陈洲蛮族强者瞪大眼睛,其他本想随他冲杀出来的蛮族,都是面上露出呆愣与惊骇。 张远的防御之强,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 没等那结界之中的蛮族回过神,张远再次一拳击出。 沉腰。 收肘。 半步前崩。 一拳平击。 山岳随拳而动,山河随拳锋撞出。 “轰——” 冰霜结界震动,其上碎裂的裂纹炸响,绵延到当中位置的冰柱。 冰柱上,寸寸裂纹浮现。 结界之中,所有的蛮人都胸腹炸开,心脏破碎,鲜血喷涌洒落。 方圆万丈,一片赤红流淌! 那三位洞玄境蛮人身形不倒,但眼中生命之火已经消融。 三道冲霄的血色光柱升腾,前方,那百丈冰柱“咔嚓”连响,然后在血色光柱映照下,轰然崩碎! 北境长城,金色大阵之前,流光瞬间蹦乱。 “冰霜祭坛的力量在衰落!” “阵基,青阳侯真的破了冰霜祭坛的阵基!” 几位守在大阵之前的北境长城领军战将,全都是双拳紧握,放声高喝。 一旦冰霜祭坛的力量衰落,陈洲冰寒之力将会大大削减,那时候,北境长城的大军就能更大规模的入陈洲! “三座,只要破三座阵基,陈洲大势,将会天翻地覆……” 光阵之外,滕王嬴铸面上露出紧张,双目之中还透出几分希冀之色。 皇城,武威殿。 身穿黑色衮袍的元康帝,立在一座金色龙柱之前。 他身后,是穿黑色山文甲的禁卫军统帅,徐国公肖林峰。 “嗡——” 龙柱之上,震荡声音响起。 徐国公面上露出惊喜,低声道:“陛下,真的破了阵基。” 他抬头看那龙柱上光影交错,面上全是感慨:“一日十万里,百息破阵基,就是大宗师中人物,也没几位能做到。” 他自己因为当初抵御邪魔入侵,伤损不小,修为现在还差一步入大宗师。 禁卫军中有两位供奉已经入大宗师境,但才突破不久,还在闭关稳固修为。 现在的大秦大宗师基本上只是修为入大宗师,不代表他们的战力真的能匹配。 毕竟才入大宗师,还未真正磨砺积累。 别说大宗师,就是逍遥宗师,也大多数无法真正发挥自身战力潜力。 只是如今大势使然,所有人都在争,谁先一步,就能占据更多机缘,夯实根基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看来这一年多在白鹿山读书,没有白读。”元康帝面色虽然平静,目中多出一丝笑意。 徐国公肖林峰乃是禁卫军统领,世袭国公,与国同休的武勋爵位,当然知道张远身份。 “禁卫之中抽调十万军,还有羽林卫中,也调二十万,直接让钦天监那边以阵法传送,入陈洲。” 元康帝双目盯着前方的龙柱,轻轻开口:“大秦有三百年没有这等功劳捡了吧?” “玉若那丫头在北境长城,她那性子绝对能看出朕的心思。” “她想在北境长城卖人情,朕可不能让她如愿。” 站在元康帝身后的徐国公嘴角轻动,却没有开口。 若是别人如此算计皇帝,恐怕早就刀斧加身。 可玉若郡主,外人不知,他们这些皇帝近臣还能不知晓? 陛下早将她当成自家公主看的。 就是真公主,也没这般任其胡为的宠着。 当然,这是玉若郡主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谁能如玉若郡主一样,在北境长城镇住那些老家伙,能引气运金龙破陈洲天道,那在皇城横着走都没人管。 “嗡——” 金色龙柱之上,光影再震。 “第二道阵基被破!” “这么快!” 徐国公一声低呼。 第481章 力拔山兮,世无敌! 张远本不准备在破开第一座冰柱阵基之后,快速去破第二座的。 但当冰柱破碎,露出其中封镇的那些尸骸时候,张远心中杀意再无法压抑。 这些冰柱当中封存,尽是秦人! 陈洲秦人。 不是当年蛮族占据陈洲之后,献祭三百万生灵冰封天地时候所杀戮的秦人,而是绝对不超过一年之前所献祭! 也就是说,陈洲之上还有秦人,陈洲蛮还在以秦人献祭,巩固冰霜之力! 看向这些崩碎冰柱之中的秦人尸骸,张远心中杀意翻涌。 陈洲大道被破,所以为重聚大道,为让冰封之力重凝,陈洲蛮大举杀戮,布设冰柱阵基。 这些已经在冰封之地存活数万年的陈洲秦人,因为大秦破陈洲天道而再次被围捕杀戮。 “杀,杀——” 仰天长啸,张远身外煞气凝为一尊黑色猛虎之影,双翅展开,十丈光影汇聚。 他再不停留,横行三千里,凌空直接一脚踏碎第二根还未来得及撑起冰霜结界的阵基。 在连杀两位龙象境蛮人之后,他将那领队的洞玄蛮人神魂引入自己的脑海幻境,得到了他想要的讯息。 陈洲虽然冰封,但还有秦人生存。 不但有秦人,还很不少。 除了被蛮人奴役的数以千万计的秦人,在陈洲东南海域,大小岛屿上,至少还有上亿秦人。 这些秦人依托海域以战船抵挡蛮族。 蛮族这些年来不断冰封沧海,占据一座座近海岛屿,将其上的秦人或屠灭,或奴役。 那些海域秦人过的艰难,一直都在全力抵抗。 “东南海域……” 要往东南海域,那是要贯穿整个陈洲。 纵横百万里,穿行无数蛮人族群部落。 好在陈洲之上,还有一些仙魔修行者存在。 陈洲不适合仙魔修行,但其上灵材不少,冰髓等宝物,也是修行界极为需要。 持有仙魔势力所掌的通行令信,不少仙魔商队会穿行在陈洲。 得到自己所需讯息,张远飞身而动,径直冲向下一座阵基。 两个时辰,奔行七万里,破七座阵基。 北境长城的光阵之前,滕王嬴铸已经沉默。 皇城武威殿前,元康帝也沉默。 “陛下,不能让他再攻了。” 徐国公看着面前龙柱震荡,沉声开口。 “哪怕他战力滔天,可也是血肉之躯,此等杀戮,终会让他心神无法稳固。” “冰霜祭坛乃是血祭而成,青阳侯定然是见不忍见之事,才会如此……” 大秦失了陈洲,才让陈洲秦人离散,饱受摧残。 不管是大秦皇帝还是身为世袭国公,他们面对那冰霜封镇的陈洲,面对陈洲秦人,都是心中愧疚。 他们的荣耀,无法面对陈洲的苦难。 “陛下,钦天监传讯,陈洲天域异动,有阳天洲强者入陈洲,当为阻击青阳侯而来。” 余愧贞快步走到元康帝身前,躬身禀报。 元康帝点点头。 “让钦天监那边做好接应,随时准备招引青阳侯归来。” —————————————————— 陈洲。 原野之上,无数蛮人嘶吼着,想要阻住张远的前路。 当第三座冰柱崩碎时候,驻守冰霜祭坛的蛮人强者已经知晓张远的到来。 而张远也在第三座冰柱崩碎时候,感觉到整个陈洲天地的变化。 大道加身! 原本被冰霜封镇,已经沉寂的古陈洲大道复苏! 哪怕只有一丝之力,哪怕这一丝之力相比那冰寒大道微不足道,可这就是天道! 上古陈洲天道未陨,只是被压制,如今三座阵基破碎,那天道之力被张远感应到。 为了印证自己猜想,张远掉头直扑冰霜祭坛,再破四座冰柱,让陈洲大道彻底显化。 当第七座冰柱崩碎时候,天地震鸣,雷霆碰撞。 这是上古陈洲天道与冰霜大道之间的争战! 那种大道加身的畅快,让张远热血沸腾。 这一刻,陈洲所有残存的秦人,那些存身在海域岛屿之上的秦人,全都抬起头,看向天穹。 他们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躯之中的血脉之力在苏醒,那压制他们修为晋升的瓶颈在破碎。 “从冰霜大道破碎到古陈洲大道复苏,陈洲,一定发生了什么……” 陈洲海域一座岛屿上,一位身穿青色布袍的老者低声轻语。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几位青年。 “你们带商队去陈洲看看,如果,”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陈洲真有大事,你们不要回来。” …… 第九座冰柱之前,张远的脚步终于被阻住。 这冰柱与其他冰柱不同,高两百丈,三十丈方圆,其上冰寒之力彻骨。 这是冰霜祭坛的三十六座核心阵基之一,到此冰柱之前,意味着他张远已经离冰霜祭坛不过三万里! 不知不觉他已经直线前行七万里,欺近冰霜祭坛核心区域。 此时,也不过东方发白而已。 一日夜的奔行,杀戮,张远说不疲惫是假的。 但他满身煞气激荡,热血冲霄,直面那冰柱之前阻道的蛮人大军,战意凝为实质。 从观阅的记忆之中,张远知道前方阻道的是陈洲冰夷部,那位持黑色权杖立在阵前的,就是冰夷部大祭司寒林。 这位号称永冻领主的大祭司,有着大宗师境修为,乃是陈洲蛮族最顶尖强者之一。 看张远到来,寒林仰天长吼,手中黑色权杖重重插在面前冻土冰川之上。 “轰——” 方圆百里天地震颤,背后那冰柱上血光凝聚化为七十二条冰晶锁链,如同长龙,向着张远径直撞来。 张远一拳击出,拳锋上的血色光影与这锁链碰撞。 原本无坚不摧的血色光影,在锁链面前轰然崩裂。 法则压制! 大道锁链! 这就是大宗师境手段,以冰柱之力汇聚,所凝锁链就连法宝都能直接撞碎。 张远一拳之中所聚之力再强,也无法与大道争锋。 这是不同层次的力量,就如同,冰与水的碰撞。 大道之力已经如坚冰,张远所掌握的力量再恢弘,也会被大宗师直接破开。 看身前锁链震响而来,张远双目眯起。 在白鹿山,夫子告诉他大宗师境也分为四重,初入大宗师为破妄境。 这一层乃是初步窥探法则之秘,可借一丝法则力量。 这一丝法则力量就能让大宗师对修行之力看破,乃是武道见神,佛门慧眼,仙道明心,儒道显圣的境界。 也就是说,此时他张远展露的力量再强,在对面的大宗师面前,都是虚妄,虚幻,可一击而碎的。 “哗啦——” 七十二道锁链缠绕身躯,张远双臂紧绷,腰身任锁链纠缠。 前方,手持黑色权杖的寒林大祭司双目之中全是杀意,手掌重重压下。 “咔嚓——” 锁链震颤,冰柱上血色力量汇聚,要将张远的身躯撕碎。 张远从冲击冰霜祭坛开始,杀戮多少冰夷族强者,还冲到祭坛外三万里。 今日要是不能杀张远,往后就会有无数秦人冲过来。 对于秦人的武勇,陈洲蛮族丝毫不陌生。 “嗡——” 锁链震荡,张远身外金光寸寸裂纹浮现。 这是大道加身,如亿万钧之力撕扯。 这等力量之强,就算是一方万丈山岳也不过瞬间崩碎。 但张远的身躯,何止山岳之坚! 腰身不动,张远探手抓住身前锁链。 “起——” 一声长喝,张远背后金色龙象之影凝聚,满身符文旋绕,气血力量冲天而动,那七十二道锁链震颤,连着后方的两百丈高冰柱轰鸣颤抖。 那冰柱,在寸寸拔高! 以肉身之力,拔起冰霜祭坛阵基! 这阵基之重,宛若星辰! “这,这,这怎么可能……” 手握黑色权杖,寒林大祭司只觉浑身发寒! 张远手掌扯住锁链,再仰天长啸。 “起——” 他当初在徐阳城能升起葬天之棺,此时区区一根冰霜祭坛的阵基冰柱,算得了什么! “轰——” 三十丈粗的冰柱被从冰川之中拔出,其地上两百丈,地下一百丈,尽数显露! 以力破巧。 以力破道! 力拔山兮,世无敌! 第482章 震杀大宗师! “轰——” 天穹之上,雷霆轰鸣。 数万年未曾出现在陈洲天穹的春雷,在张远拔出祭坛冰柱瞬间,响彻天地! 春雷滚滚夏雨雪! 天地无棱冰霜绝! 数万年不曾洒落的春雨,飘飘洒洒,让冰寒的天地透出一丝温润。 这是张远感觉到的温润,可在前方那些冰夷族眼中,这是彻骨的森寒。 冰封天地,却来这温润之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统御陈洲无数年的冰寒,压制陈洲大道无数年的冰寒之力,在消退! 对于过惯了这严寒之境生活的陈洲蛮族来说,这是何等恐惧之事? 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恐惧了。 “呜——” 七十二根大道锁链缠绕,那三百丈长的冰柱被张远抡起,带着刺耳呼啸,轰鸣横扫! 冰甲破碎,身躯化为血泥。 在三百丈长的冰柱之前,先天还是后天,金刚还是洞玄,都没有太大差别。 “咔嚓——” 冰夷族大祭司寒林手中的黑色权杖被冰柱扫过,直接断折。 在地上连滚十几圈方才躲过冰柱的寒林大祭司面色苍白,站起身时候,手脚颤抖。 他是大宗师啊…… 可他竟然直面一位不过是洞玄层次的宗师,都狼狈如此! “以力破道,这根本不是宗师手段!” 咬牙狂吼,寒林身外血色光影汇聚,化为一尊百丈贪狼之影。 只是他身外那贪狼还未凝实,张远手中大道锁链“哗啦”震响,借着那冰柱旋绕之力,将冰柱高高抛起。 这一幕,让寒林大祭司惊骇的瞪大双眼。 他的双目瞳孔映照,那三百丈长的冰柱飞上百丈高,然后当头砸落! “轰——” 雷动九天! 以力镇地! 灌注隔山打牛之力的冰柱砸在寒林大祭司的头顶,那三百丈长的冰柱直贯大地,入地三百丈! “咔嚓——” 冰柱碎裂,无数裂纹从大地上延伸,方圆百里山河崩碎,十里之内所有冰夷蛮族都被直接震杀! 极致的杀戮! 冰柱之下,血色光柱冲霄而起,大宗师境陨落的大道之光,让天穹云涛扭曲。 震杀大宗师! 张远身外,一丝玄奥的大道力量震荡,反哺的血色如同洪流将他裹住。 冰柱崩碎,那七十二根大道锁链也在寸寸碎裂。 张远左手探出,赤龙索化为赤红长锏,连续敲击在那些大道锁链之上。 “当——” “当——” “当——” 每一次敲击,赤龙锏上都震荡大道之韵,一道道符文显化。 那大道锁链上的力量被引到这赤龙锏中来。 “轰——” 十息之后,大道锁链崩断,化为无形光影。 张远手中的赤龙长锏此时已经通体金红,道道暗黑的符文印记贯穿。 法则烙印。 这件本不算太珍贵的长锏,此时竟然成为一件法则之宝,能凭此宝与大宗师争锋! 这种淬炼之法乃是锻器诀中最顶尖的手段,就连锻器诀记载中也说百难成一。 实在是这等大道之力太过难得。 能凝聚大道之力的强者,不会任自己的大道之力被窃取。 无法凝聚大道之力的人,更是不可能将大道之力显化为锁链器物。 唯有冰霜祭坛这等数万年积存的大道之力,才能被调动,又无法被真正掌控。 赤龙索重新化为锁链缠绕左臂,张远走到之前寒林大祭司所立之地,捡起地上那被冰柱撞断的半截权杖。 入手冰寒,沉重过千斤。 这黑色权杖分明是冰霜寒铁的铁髓。 此物本是炼器珍宝,但需要以其他灵材相辅佐,锻炼才能成为无坚不摧的兵器。 这陈洲蛮族对炼器一道没有研究,如此宝物就这般连淬炼都没有,直接掌握,实在是暴殄天物。 握住近五尺长断杖,张远刚准备往前走,忽然脚下一顿,豁然回身,左手抬起,挡在头顶。 “当——” 剑光斩落,将他的左臂衣袖绞碎,金红的赤龙索挡住剑光,张远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飞,口中鲜血喷洒而出。 大宗师! 仙道强者,大宗师境! 不但是大宗师,还已经踏过大宗师第一境,修为入第二境通幽! 大宗师四境,第一境破妄,第二境通幽,第三境御虚,第四境问道。 张远在破妄大宗师面前有一战之力,但面对通幽境大宗师,法则的碾压实在太巨,就算全力一战也胜算不大。 “能挡住本尊一剑,你的肉身不错,那锁链也不错。” 半空之中,一道身影落下。 身披青灰云纹道袍,三旬面容清俊如冷玉,眉间一点朱砂剑痕似北斗摇光。 道人背负的古朴剑匣隐现龙吟,匣面刻古拙篆文,每道笔画皆似剑锋劈斩而成。 乌发以星辰银簪束起,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三寸外悬浮七道虚幻剑影,剑气凝成淡紫星雾缭绕不散。 若是有剑道修行者看到这七道剑影,必然惊呼出声。 这剑影,分明是剑道强者所凝聚的剑魄! 以神魂淬剑,剑成有魄,心神合一。 剑仙。 也只有此等人物,堪称剑仙。 “本尊座阳天洲云辰剑宗玄月峰峰主陆青冥,看你肉身还行,给我做个剑奴如何?” 道人的面上带着一丝轻笑,转头看看周围血色杀戮之地,淡淡道:“这杀性,也颇合我胃口。” 张远面色不变,身形才落地,脚步陡然前踏。 “轰——” 他身前百丈冻土炸裂,漫天的云尘碎散,他身形不进反退,往冰霜祭坛方向全力飞奔而去。 夫子说过,以张远战力,大宗师可战。 但若遇到阳天洲或者腾洲成名大宗师,特别是剑仙之流,要第一时间逃脱。 “倒是有几分乖觉。” 后方,陆青冥轻笑摇头,脚踏星河剑虹,身外七柄星辰剑魄列北斗杀阵,一个闪烁,堵住张远退路。 快! 实在太快! 这就是剑仙吗? 张远自己也修剑道,对于仙剑施展也很有心得。 可今日所见这位,光是速度,已经超越他所见任何人。 张远身形丝毫不停,根本不去管身后陆青冥,只身外血煞凝为甲胄,一手持了断杖,左手横在身前,径直前冲。 陆青冥低哼一声,青灰道袍鼓荡,并指虚划:“北斗分光——” 七剑化三千流星坠落,每道剑光皆引动周天星力,瞬间将张远周身百丈空间钉成铁桶! “当当当——” 剑光撞击,血色甲胄寸寸碎裂,张远不管不顾,径直前冲。 冲过剑光围堵,张远一步百丈,身外带着呼啸罡风,拉出一道摇曳的虚影。 他身躯之中洞天之力运转,春山为凭,云梦为脉,黄泉之水绕足。 有洞天之力加持,他的速度再快一筹。 张远引动洞天之力加身,其实并非是要借其力,而是要引动洞天力量护持身躯。 按照夫子所说,通幽境掌控阴阳生死之气,一力两面。 而张远的洞天分天地人三才,其中也有生死之意。 这洞天之力挡不住通幽境,却能在其中挣出一线生机。 七剑未能破张远防御,还让张远逃脱,陆青冥面皮绷紧,双目之中透出一丝郑重。 “逃得掉?”陆青冥冷笑,剑魄归匣复又出鞘。 如天河洗剑引动周围天地寒潮,沧浪瞬间凝为冰晶剑罡! 一剑寒光,瞬息百里! 这剑光快到极致,刹那芳华绽放,已经追到张远身后! 第483章 特奶奶的,等玉若回来,我也要生儿子 剑光直接追上张远,张远足下云梦水脉冻结,龙象之力震碎冰层却迟滞半息—— 正是这半息,陆青冥抬手一指,摇光剑魄已化为千丈剑虹贯来! 剑光如雨,瞬息而至! 张远身外春山洞天山势自主显化,千里青松被剑雨削成木屑。 这剑魄之强,直接破开张远身外防御。 那护身的煞气之甲,龙鳞甲胄,都在剑魄面前崩碎。 剑光刺破最后一道防御,张远左肩爆开血花,天龙血脉急速修复伤处,却赶不上新伤累积速度。 张远咧嘴咳血,黄泉洞天沧浪倒卷,在剑雨中撑开一道空隙。 口中鲜血喷出,张远身形一个闪烁,悬停在百丈外。 “陆峰主,张某今日不想斩仙。” 张远面色透着一丝苍白,低低开口。 “斩仙?”陆青冥面上露出笑意。 “你斩我看看。” 声音落下,他背后剑匣震鸣,其中青色长剑出鞘,剑光拖曳星痕,朝着张远当头斩落。 力贯剑身,大道如天! 这一剑,分明是与大秦武者走的相同路子,以力证道! 这剑,绝对是张远所见,仙道之宝中最顶尖剑器! 看长剑当头斩落,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战意。 他张远从不是那等心中畏惧,不敢直面强敌之人! 敌虽强,越强越战! “杀——” 一声低吼,张远身外金色龙象身躯凝实,左手赤龙索化为长锏,迎着当头斩落剑光,全力格挡,任其寸寸下压,身外金光碎裂。 肉身之力强横,能挡这重逾星辰的一剑! 陆青冥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透出一丝欣赏。 这等强横肉身,阳天洲上炼体大宗都少有。 如此人物收为剑奴,在宗门之中也颇有颜面。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留手到现在。 张远身后,一道金色身影陡然浮现,手中一柄青灰剑影。 分身! 这身影分明是当初他从慕容昭那里得到的分身,而分身手掌中的剑,则是飞剑玉泉。 “来而不往非礼也,请陆峰主接我一剑——” 张远一声低喝,分身持剑,身形一动,冲向陆青冥。 这一幕让陆青冥轻笑摇头。 这分身之力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至于分身手中玉泉剑,更是不入他眼。 分身到陆青冥身前,飞剑递出。 陆青冥身外旋绕剑光一颤,两道剑魄一道将分身斩碎,一道缠绕玉泉剑一个旋绕,玉泉剑悲鸣碎裂。 分身与飞剑碎裂刹那,剑身之上一道符文陡然亮起。 “火源玄符!” 陆青冥双目眯起,那玄符与金身,飞剑同时爆裂! 自爆! 玄符,飞剑,分身,瞬间引燃百里天地灵气,百里天地陡然化为炽烈! 这爆燃的火焰虽烈,却还伤不到一位通幽剑仙。 只能说张远敢出手,敢自爆宝物,心性果决。 就在此时,张远原本抵挡青色长剑的赤龙长锏陡然回收,然后再次挥出。 “当——” 大道之力灌注,赤龙长锏击在青色长剑剑身之上。 破兵! 青色长剑悲鸣震颤,百丈外的陆青冥浑身一震,口角溢血,身外所聚的剑气瞬间动荡。 本命剑器受创,他心神被牵连震荡! 霎那间,原本被挡在身外爆裂的剑光仙光与火焰倒卷,冲碎陆青冥身外动荡剑气,将他衣衫灼烧大半,连着发丝也燎成了火球。 “尔敢——” 陆青冥一声暴喝,身外剑光如大日之轮旋绕。 张远不管他如何怒,手中赤龙锏再一击砸出。 “当——” 青色长剑再震,陆青冥口中鲜血喷出。 此剑是他心神凝练的本命之剑,但有伤损,就是在伤他本源。 牵扯心神,陆青冥身外防御的剑魄悲鸣缩回剑匣。 “轰——” 火源玄符之力彻底爆发,将陆青冥吞没。 张远一声长笑,右手那黑色断杖抛入春山洞天,伸手抓住青色长剑剑柄,任其挣扎也不松手,身形如龙象奔腾,向着冰霜祭坛冲去。 “陆青冥,张某这一剑如何……” 奔出万丈外,张远的声音传来。 “轰——” 爆燃的火焰坍塌。 火焰之中踏出的赤身光头男一声狂啸,身外剑光刚准备激射而出,远处一声震响。 “当——” 满身被烧光溜的陆青冥浑身一颤,剑光涣散。 “本座誓杀你,誓杀你——” 陆青冥咬牙低吼,身外剑光凝为衣袍,只是头发无法复原,只能幻化,剑光裹住身躯,追向张远。 张远大步奔行,手上剑一震荡,就左手赤龙锁链裹住拳头,重重砸击。 身后追击而来的陆青冥则是面色一白,脚步微微一顿。 张远的速度已经提聚到极致,头顶天穹此时已经透白,东方紫气升腾。 这一日夜的杀戮与奔行,与剑仙强者的争斗,让张远的心神透出一丝疲惫。 杀戮之气太巨,直面通幽剑仙太强,心神紧绷。 张远抬头,前方一座冰霜覆盖的山峦隐约可见。 那,就是冰霜祭坛。 大秦的陈洲,就是被这座祭坛所封镇,大秦的子民就是被这座祭坛所献祭。 张远身外,杀意与煞气相合,声音嘶哑,放声长啸。 “大秦张远,来破冰霜祭坛——” 声音冲霄,他手中赤龙索旋绕,将那青色长剑裹住,然后满身气血凝聚,将长剑轰然甩出。 “嗡——” 青色长剑带着纯粹的力量,撕开虚空,扎向那冰雪覆盖的祭坛。 后方,追赶而来的陆青冥面色一沉,抬手捏剑诀,要将那本命长剑招引回来。 就在此时,张远陡然回身,手中赤龙索向着陆青冥当头砸落。 陆青冥身外护身剑光一个旋绕,两枚剑魄挡在身躯。 陆青冥想到什么,面色一变。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手中赤龙索将那两道剑光锁住,一个拉扯,收回自己的手中。 剑魄! 陆青冥心神一分,前方冰霜祭坛方向传来轰鸣。 青色长剑如同星辰坠落,砸碎万丈冰封,让至少十里祭台崩塌。 “阳天洲的剑修!” “阳天洲剑仙缘何要破我冰霜祭坛——” 祭坛方向,几声长喝声音响起。 陆青冥面上怒意上涌,一声狂吼,身外剑光缭绕,汇聚为星光璀璨剑影。 只是这剑才凝聚,他面色陡然急变,身形往后退,五道剑光所凝之剑挡在身前。 “当——” 一柄长剑裹挟如同长河一般的剑气,将他撞到十万丈外! “大河之剑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云辰剑宗陆青冥,不过如此。” 半空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张远刚准备抬头去看,怀中那任务书册上金光闪耀,光影将他身躯包裹。 这任务书册两个时辰前就传来震颤,催促他激发其中空间之力离开陈洲。 此时,任务书卷是从钦天监激发阵法力量牵引,强行让张远离开。 张远甩出的那一剑直破冰霜祭坛,虽然只是十里崩塌,可引动的陈洲大道变化,比之前所有阵基破坏都剧烈。 也是如此,钦天监那边怕张远有闪失,才强行牵引他重归雍天洲。 张远敢直面陆青冥,其实也是依仗他能随时离开,若不然他也不会与陆青冥交锋。 “李慕白,你大河剑宗当真要与我云辰剑宗不死不休吗……” 当张远身形化为虚无时候,他听到陆青冥的狂吼声音。 “你也配?” 那淡淡的回应,显得缥缈而随意。 当面前光影散去,张远的身形出现在门庭洞开的钦天监殿宇之中。 “青阳侯,恭喜啊,你的试炼,过了。” 门庭之外,钦天监监正云渺道人的声音响起。 张远点点头,缓步走出殿宇。 当东方整个泛红,朝阳露出半边脑袋的时候,张远的脚步停在一座高大府邸之外。 青阳侯府。 石阶前,坐着身穿青色儒袍的陶公子。 “我等你一夜,再不回来,我要去上课了。” 陶公子抬头,将手中的酒坛举起。 “这酒是我儿子满月酒席上剩的,想着怎么也要让你尝一口。” “张远,我陶玉林有儿子了。” 张远伸手接过酒坛,朝着口中连灌几口方才喘息着低语。 “特奶奶的,等玉若回来,我也要生儿子。” 第484章 张青阳,在下韩重山,前来挑,挑,挑…… …… 半坛不算醇烈,甚至掺杂些清水的满月酒,让张远在冰霜祭坛前所有的杀戮煞气都平复。 青天洲,陈洲,那些热血与杀戮,都仿佛一场梦幻。 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半坛浊酒,不就是为了故人依旧? 大秦无数武卒舍生赴死,也都是为了那些自己在意的人,能抱子弄孙,浊酒清茶常伴? “陛下是要你去东境吧?” “如今东境局面,也就你这样敢杀伐的才能镇得住。” 陶公子看着朝阳初升方向,面上露出感慨。 “当初在庐阳府就知你杀心重,那时候还想着多读点书,或许你的性子就能磨砺些。” “如今看看,”转头看向张远,陶公子轻声道,“一饮一啄之间皆为天定,若不是你敢杀,陛下也不会看中你。” “只是,杀戮太过……” 哪怕此时杀意与煞气沉寂,作为熟悉张远的陶公子,也看出张远刚经历一场酷烈杀伐。 衣衫破损,肩头带血,什么样的强敌,会让张远这等高手都这般模样? 陶公子的话让张远轻笑,心中一暖。 陶公子不知他隐秘,一直都怕他杀戮太重,心神反噬。 都说兄弟如手足,这么多年来,从丰田县城杀出来的老兄弟,谁不是谁的手足? 陶公子的担忧,除了杀戮带来的心神反噬,还有杀伐太多引来的仇怨。 “黑冰台嘛,陛下手中的刀,这刀越锋利,越安全。” 张远轻语。 黑冰台,本就是为大秦皇帝做那些上不得台面之事。 要想拥有特权,就要面对特权带来的纷扰和凶险。 陶公子张张嘴,最终摇头,低叹一声:“哎,你到这一步,已经身不由己了。” 张远面色郑重的点头。 大约也只有陶公子,才会在他加官进爵之时,说出这样的话吧? 只有真正关心他张远的人,才会这样说。 “你要去东境,我就先去那边,”陶公子将话头一转,低声开口,“两年前就已经布置,也该能用得上了。” “这两年东境弘毅伯王行雷,永康伯曹宣,还有温流他们几人,都在全力支撑,等你去掌大局。” 两年之前,从西北境调往东境的军将不少,赤鳞军白少亭就领军去了东境。 黑冰台当初在张远麾下参与整训的三镇黑甲,也有至少大半往东境。 其中就有随张远征战梁原域,从辽渚郡黑冰台黑骑指挥使晋升武勋伯爵的王行雷,北宁郡兵甲指挥使,晋升永康伯的曹宣。 王行雷已经是龙象境宗师,曹宣据说修为更高几分,两人现在分别河汾郡和九淼郡黑冰台任职。 当初郑阳郡黑骑之中强者,校尉温流等人也都调去东境,连着庐阳府武卫衙门当初整训的那些军卒武官,也去了不少人。 哪里有战事,哪里够凶险,也就意味着哪里会有机遇。 东境凶险,但东境也更多战功和磨砺。 “韩啸随周昌大人去东境,本可以镇住东境局势,但天地大变,他们也始料不及……” 陶公子轻叹。 很多时候,人要信命。 周昌在西北境谋划,当初就是天衣无缝,一县换五城,且招引欧阳舒才归附,他周昌也能一步入主兵部。 可惜,那一次的谋划,因为丰田县城死战不退而未尽全功,周昌也只做了兵部侍郎。 这一次,以周昌之能,坐镇东境本没有丝毫问题,齐魏联军已经无力攻伐,可是天地大变,外域强者潜入,东境局势失控。 如今东境是宁国公韩琦与周昌共掌,其后还有军机处西昌侯姬梁,又是三足鼎立之态。 就算一战功成,周昌也没有了绝对功绩。 正如陶公子感慨,相比张远的平步青云,周昌可谓命运多舛了。 任你才华横溢,也处处掣肘。 “你儿子还小,不如就留在皇城吧。”张远沉吟一下,低声开口。 有陶公子去东境当然好,很多大小事情就不需要他张远操心。 他只需要杀伐就成。 可现在陶公子与秦玉卿的孩子出生不久,张远有些不忍。 “封妻荫子,我陶玉林怎么也得给玉卿挣个诰命吧?” 陶公子站起身,面上露出轻笑。 “你不晓得,我家礼阳满月,秦家那几个皇城之中亲眷来吃席,那脸色叫难看。” “就因为我陶玉林是个白身,没能给玉卿像样的排场。” 张远微微皱眉。 这事情他知道些,是赵瑜说的。 陶公子家儿子满月,赵瑜传讯让瑜远商行送了大礼的。 管事回来禀报,其实场面不小,不少知道陶公子与张远关系的人,如龚宇正等郑阳郡来的官员,都到场。 连陵兰王府都派人送礼,给足陶公子颜面。 至于秦家亲眷,其实只要秦慕阳等人不反对,外人什么看法陶公子不会在意。 不过正如陶公子所说,大争之世,有些事情退不得。 封妻荫子不只是大秦男儿追求之事,也是在这大争之世顺理成章之事。 “好,我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往东境。” 张远点点头,想起什么,抬手一招,一柄不过三寸的青铜小剑落在掌心。 剑魄。 从陆青冥那抢来的两枚剑魄之一。 这玩意放在阳天洲还是雍天洲,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最关键是张远以大道之力封镇,将其中陆青冥的神魂力量洗练掉,这小剑已经无主。 只要鲜血炼化,此物就能自动护主,且悄然培养自身剑意。 这剑魄的杀伤力可不低,哪怕是自动护主战力不能全部激发,寻常龙象宗师也挡不住一剑。 “这小玩意送给我干儿子。” 张远将小剑递给陶公子。 接过小剑,陶公子咧嘴一笑:“还以为你从青天洲读书归来,怎么也要送几本书册呢。” “读书?”张远摇摇头,“读个屁的书。” “我不是读书的料。” …… 陶公子提着空酒坛,舒展下筋骨,缓步离去。 看他离开,张远往从未到过的青阳侯府走去。 石阶前,几位年轻护卫面上带着笑意,躬身施礼。 “侯爷,您终于来了。” 张远笑着点头,这几个都是当初在郑阳郡时候,赤狐商队的年轻后辈。 有两个还是当初牺牲袍泽家子弟,是陶公子他们安排,来京中青阳侯府供职。 都是自己人。 “张青阳,在下韩重山,前来挑,挑,挑……” 张远缓缓转身,看向石阶前目瞪口呆的韩重山。 “你要挑什么?” 第485章 击败你,我再去挑战青阳侯 韩重山傻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张青阳吗? 那个占据龙虎榜第一位置,两年多没有出现的张青阳。 可是怎么能变成了张居正? 青天洲白鹿书院磐石搬山两院掌院,一人之力助夫子推动青天洲大道晋升的张居正。 一人横行仙魔之地,屠魔十万的张居正! 张青阳,怎么能是张居正! “你来见我,挑什么?” 张远的目光落在韩重山身上,双目之中透出淡淡的光影。 血色! 煞气! 哪怕是压抑在眼底,这份煞气与血色也让韩重山感觉头皮发麻! 张居正又杀人了,且杀了不知多少,那浓烈的血煞之力,比当初在虞城府整训时候,张居正奔行十万里来见时候,还要浓烈无数倍! 那一次,张居正屠魔十万而归…… “掌,掌院,我,我是来——” 韩重山面色苍白,将头低下。 张居正在徐阳城的风采,在白鹿山的威严,让他不敢抬头。 “我要闭关,这几日不想有人打扰。”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重山抬头,看张远已经背着手,走进青阳侯府。 “诺!” 韩重山一声低呼,抱拳施礼,面上神色透出激动。 掌院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 在掌院出关之前,不得有人打扰。 在白鹿山上,掌院一句话,白鹿山弟子都是誓死去完成。 这在磐石搬山两院,已经是无比寻常的事情。 “侯爷,这里是演武场,府中这样的校场还有两座。” “这东西两厢是府中护卫所居之地,这里是大堂,是您平日处理公务地方。” 管家赵信是姚大善人安排,本是皇城中某位武勋家的老人,后来那武勋家族没落,赵信这管事差事也丢了。 姚大善人看中他在京中厮混,各方熟识,又行事谨慎,便送他来青阳侯府做管家。 赵信这管家做的轻松,一年多来只拿俸禄,连青阳侯的面都没见过一回。 直到此时见到青阳侯,发现面前这位年轻到过份的战侯,有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威严。 久在皇城,赵信明白,这是武勋战将身上自带的杀伐之气。 面前这位战侯,与自己当初供职的世袭武勋家族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位真正杀伐等身的强者! 大秦以武为尊,唯有杀伐,才是镇压一切的根本。 张远光是不说话缓步前行,已经让赵信心惊胆战,小心翼翼。 “府中目前有护卫三十二人,其中两位先天境中期,每月俸银——” “这些事情本侯没有兴趣知道。”张远停住脚步,并不回头,淡淡道,“所有府中花销造册就是,自然会有人来盘账。” “往后府中大小事情不必事事禀报,本侯不会在皇城常驻。” “接待好本侯故旧,安置好来投之人,逢年过节时候迎来送往,这些事情能处理好,本侯不会亏待你。” 张远说完,径直走进后院。 “诺。” 赵信停在院门外,躬身施礼。 后院之中,张远不在意所见景致,直接入专门的修行静室,抬手将一颗晶莹仙玉按在静室门后的阵盘之上,阵盘微微震荡,其中光影缭绕,将静室笼罩。 不算多高明的防御隔绝阵势,但已经足够用了。 张远在静室之中盘膝而坐,身上气血翻涌,煞气流转。 这一次陈洲一场杀戮,反哺的气血珠多达百万,那些陈洲蛮族的气血浑厚到令人发指。 除了气血珠,其他真元珠收获还不错,至于感悟珠则是少到可怜。 陈洲蛮不愧蛮族之名,对于修行的感悟驳杂而简陋,若不是其族群特性,冰封一洲之地,他们绝对没有能力占据陈洲。 倒是天罡珠,张远在陈洲激活古陈洲天道,一路前行,大道之力加身,收获的天罡珠不少。 盘膝端坐,张远身外的血光流转,双目之中透出精亮神采。 陈洲一行,最大的收获是与阳天洲剑仙陆青冥一战,全身而退。 这一战让他的心神,剑道感悟,力量的体悟,与大宗师境交锋的感受,都是从前不曾有的磨砺。 脑海之中一颗颗感悟珠崩碎,他的脑海中灰色墨染天地之中,一道道飞剑光影浮现。 再现与陆青冥一战场景,他张远他日入阳天洲时候,必然要为这位追杀他许久的剑仙强者一份惊喜。 不过在他从陈洲归来时候,那出手救援的大河剑宗李慕白,是什么人? 雍天洲上只有山岳宗,有大河无量梁启源,却没有那一道璨若星河的大河剑气。 大河剑宗李慕白,他张远记住了。 —————————————————— 青阳侯府之前。 “轰——” 韩重山一拳击出,前方身高过丈,穿黑色甲胄的大汉脚步踉跄,后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郭老三,你败了。” 韩重山收手,面上神色透着淡然。 跌坐在地的大汉面露颓然,点点头,眼中有不甘,也有一丝欣喜。 从地上爬起身,大汉看向韩重山:“特奶奶的,韩重山,那张青阳到底有什么手段,让你在他门前守了这三日不退?” 不只是被击败的大汉好奇,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各方势力派来的暗探,都是心中疑惑。 羽林卫年轻辈第一人,龙虎榜上三十一,玄山将军韩重山。 这等强者,为何会守在青阳侯府门前,三日不退? “这三日,陈洲春猎试炼精英吴俊,龙虎榜五十四位齐云平,还有金泰剑宗天骄王金阳,全都败在韩重山手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韩重山重新回到青阳侯府门前石阶,肃穆而立,周围围观百姓中有人低语。 “当年韩重山在青天洲上一场磨砺,一飞冲天,今日看看,果然实力强绝。” “呵呵,看羽林卫那么多高手观战就知道,羽林卫对他这位年轻辈第一人可宝贝的紧,这连胜还罢了,若是他真败了,击败他的人绝没有好果子吃。” “哎,如今大秦天骄辈出,当真是精彩至极啊……” 青阳侯府前,一片低语与感慨。 “那是——” 有人忽然低呼出声。 “怎么是他!” “钟家怎么舍得让他来……” 一声声低呼,立在青阳侯府门前的韩重山抬头。 “钟原。” 身穿青色武袍的钟原点点头。 同在青天洲上整训,钟原战力如何,韩重山清楚,韩重山有什么手段,钟原也了解。 “钟原,你不该来。”韩重山沉声开口。 钟原摇摇头,淡淡道:“出手吧,击败你,我再去挑战青阳侯。” “我很好奇,青阳侯到底是什么样人物,竟然能让你这等维护,三日不退。” 钟原声音落下,一步踏出,身后龙象之影冲天而起。 龙虎榜上二十三,白月飞鹰钟原。 青阳侯府门前,韩重山面色凝重,双手握拳,低吼前踏。 铁甲拳。 在青天洲上,张远演练讲授最多就是铁甲拳。 这最简单的拳法,修到高深处,有着意想不到的恢弘力量。 “轰——” 两尊龙象碰撞,震颤力量被收束在方圆十丈之内。 两人拳脚撞击,每一击都带动空间扭曲。 “钟原应该是五皇子让他来的吧,这半年来钟家与五皇子疏离,五皇子不可能这么轻易放钟原离开。” 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位青袍中年淡淡开口。 “青天洲上整训,钟原修为战力提升何止百倍,我若是他,也不会甘愿被五皇子驱使。” 青袍中年身侧,身穿黑色袍服,面容刚毅的青年压低声音:“天地大势变幻,我等武者搏命争自己想争的,何必将一切寄托在外人身上?” 这话,让端坐的两位青袍中年对视,然后轻笑。 如果是两年前,皇城之中后辈敢这般说话,那会被家族禁足。 可现在,但凡天赋足够,潜力足够的精英,谁不是如此想法? “轰——” 前方广场之上,一声震鸣。 “韩重山要败了!” 围观之处,一片低呼声音响起。 脚步踉跄的韩重山退后几步,跌坐在石阶。 “我败了……” 韩重山抬头,低语一声,咬牙要站起身。 钟原身形一动,身形到韩重山身前,抬手压住韩重山肩膀。 “老韩,你战了三日,还能有此战力已经难得。” “你尽力了。” 韩重山微微挣扎一下,低叹一声:“你不该来的。” 钟原哈哈大笑,举步往青阳侯府走去,口中长喝出声。 “皇城钟原来见青阳侯,望不吝赐教。” 青阳侯府门庭大开,几位护卫面色肃穆,对大步走入府邸的钟原视而不见。 “他真的进去了。” “连韩重山都挡不住他,恐怕……” “一战登天,今日钟原若是击败青阳侯,那就是龙虎榜上第一人。” 青阳侯府之外,无数人面上神色透着热切。 看热闹不嫌事大,事越大越热闹。 半刻钟后,钟原从青阳侯府中走出。 他的脸上,有一个通红巴掌印。 走出青阳侯府,看到坐在石阶上的韩重山,钟原面上露出愤慨,上前一脚踹过去。 “艹,你个禽兽,害老子——” “他回来了你不说,你故意坑我!” “韩重山,你丧良心,青天洲上老子救过你的命——” 韩重山在地上滚,钟原在后面追,一群羽林卫中高手慌乱的围上去拉架,青阳侯府外,一片欢腾。 第486章 黄老六,他还在皇城? “啪——” 五皇子府,大堂之上,一个价值不菲的青玉茶盏被摔的粉碎。 五皇子嬴礼面色阴沉,双目之中的怒火仿佛要喷薄而出。 “钟原,钟家,这是在故意戏耍孤王吗?” 他拳头握紧,身躯之中的凝重气血与威严相合,让大堂之中恭立的几人身形不觉颤抖。 伴君如伴虎,五皇子虽不是君,可其是皇子,是众人眼中他日的君,其威严越发沉重,让人不能直视。 几人低着头,相互看一眼,都是明白五皇子为何这般气恼。 钟原去青阳侯府挑战,这事情背后有五皇子,明眼人都清楚。 钟原如果当真落败,那是钟原自己战力不济,是张青阳实力高强,那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钟原不明不白的输了,还与那韩重山一起,坐在青阳侯府门前,挡住其他挑战者的路。 这等反复做派,分明是在打五皇子的脸。 “殿下,这次齐国皇子来京求娶大秦贵女,到时候让钟家安排嫡女陪嫁,顺便让钟原送嫁就是。” 站在一旁的翰林学士赵文华轻轻开口。 随着他说话,大堂中的凝重气氛悄然散去。 赵文华乃是五皇子信重的顶级谋士,一向参与五皇子各种谋划,他开口,五皇子也要给其颜面。 “赵学士所言不错,往齐国陪嫁,看似殊荣,其实对大家族来说乃是折辱。” “何况钟原去齐国,沿途只需要稍稍运作,就能让他再回不来。” 堂下,几位身穿文官袍服的官员连忙应和。 其他人面上也露出几分轻笑。 五皇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就是他亲近文官的原因。 文官行事,从来都是杀人不用刀,哪里像那些武夫,叫叫嚷嚷,一团乱麻。 “对了,固王府这一次愿让嫡女郡主往齐国,也算是真正为皇子和嘉贵妃分忧。” “固王世子嬴洛虽然人品才学差了些,但也是能用的。” 一旁,穿着青红官袍的中年文官开口说道。 吏部主事钱忠义,是在大皇子离开皇城之后归附五皇子的。 他在吏部有些人脉和实力,平日能帮五皇子稍微安排些官员变动事情,对于五皇子来说,算是颇为倚重之人。 哪怕是皇子,你也要能给麾下依附之人真正好处,若不然光靠空口白牙,时间久了,终究会人心离散。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固王一心想去东境吧。”五皇子双目眯起,“那北原伯投敌之事,乃是他心病。” 北原军投魏,让东境局势紧张,大秦皇帝震怒。 当初北原伯肖仁光可是固王一脉出力招揽,如今出事,固王虽然没有被问责,但必然会引皇帝迁怒。 固王现在想去东境,未尝没有将此事解决的心思。 “等固王嫡女碧池郡主入继母妃膝下,到时候我会上书,请陛下让固王去三淼郡。” “我再去一封信到三淼郡郡守府,让三淼郡全力配合固王行事。” 五皇子面上神色淡然,一副智珠在握模样。 对于他这种上位者来说,这些利益权衡与拉扯,乃是信手拈来之事。 “三淼郡楚家天骄楚天阔,三年晋三阶,如今已经是龙象宗师,三淼郡年轻辈第一人。” “固王去三淼郡,可顺便帮殿下招揽楚天阔。”赵文华面带笑意,轻声开口。 五皇子点点头,摆摆手:“下次嬴洛来时,让库房寻一柄宝刀,到时候带去三淼郡。” …… 瑜远商行。 穿着青黑武袍的张远,手中提着一个兜囊,缓步走进门庭大开的商行。 如今的瑜远商行早不知刚成时候可比。 前门一排十二间门脸,其中摆放各种梁原域,青天洲,还有其他各方洲郡送来的宝物。 二楼,三楼,乃至中间的大堂,都是各种宝物展卖。 万两黄金以下之宝,尽都摆放在这,任人观赏。 对于皇城百姓来说,逛街时候溜一趟瑜远商行,看看从未见过之宝,已经是寻常之事。 好些人对于商行今日上了某件宝物,明日哪件宝物售卖出去,都已经烂熟在心,成为饭后谈资。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些宝物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触碰,能多看几眼,能多说几句,已经是一场造化。 “客官,您是有宝物要买,还是来售卖?” 看到张远在几个台柜前观望,一位身穿制式青衫,胸前绣了瑜远商行商记的青年面带微笑,上前询问。 几乎每个台柜前,都有这样青年,有男有女,专门负责为商客讲解柜中宝物,有些还能拿出试穿试戴。 这些青年男女不但笑意亲切,而且识文断字,言谈举止儒雅。 据说他们都是读过书,好些还是世家子出身。 传言他们在这瑜远商行中供职,每月光是工钱就有百两纹银之多,这还不算售卖出宝物之后拿的分红。 这等丰厚回报,已经让人动心,何况在这等地方,待人接物,见识增长,乃至人脉积累,更让人无法拒绝。 “可以帮我介绍介绍吗?”张远伸手指向柜台之中一柄长剑。 听到张远的话,那青年微笑点头。 “客官请看,此剑乃是上好精钢锻造,长三尺五寸,重十二斤,其中掺杂云铁,还有青天洲上风月金。” “这剑乃是炼器大师黄六爷亲手锻造,售价三千两黄金。” “黄六爷乃是京中有名的炼器大师,他出手锻造之宝,在皇城中供不应求,三天前我才刚售卖一柄,乃是羽林卫都指挥使大人所得。” 形制。 轻重。 材质。 锻造。 人脉。 这青年虽然只几句话,却是将这剑器和剑器背后讯息都说清楚。 围观的百姓,商客,只是凑热闹,可有些人已经听到心中。 这剑其中掺杂灵材,又是炼器大师亲手锻造。 最关键是连羽林卫中高官都有同样剑器。 这剑的收藏价值,已经远远高于其使用价值了。 “黄老六?” “他还在皇城?” 张远微微皱眉。 听到张远这般说话,那青年目中闪过惊异,微微躬身,低声道:“六爷前些时候去东境,说是有了他所需灵材线索,去寻灵材了。” “公子,您若是有所需,可到后院详谈。” “若是有灵材售卖,我瑜远商行有鉴定师,可专门为您估价。” “您放心,我瑜远商行所定之价,皇城之中尽可作为准绳。” 第487章 学生,秦,秦,秦朗,见过,过,张,张,掌…… …… 能说出黄老六之名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青年的应变,可谓迅疾。 他抬手,示意张远随他往后院方向去。 张远笑着点点头,一边举步往后院去,一边转头看一眼青年:“你在这商行多久了,看你言谈,是皇城世家子出身?” 青年一边领路,一边笑着道:“回客官的话,我在商行有一年多了,我哪里是世家子,不过是读了几天书。” “我以前也是顽劣,家境困顿,后来入玉林书院读书,然后山长帮着安排了商行差事。” “虽是迎来送往的辛苦活,可到底薪资丰厚,多说些话,多弯些腰,每月拿的银钱,能供一大家子过活,还能让弟弟妹妹读书。” 青年话语之中,带着感慨,还有几分自豪。 “玉林书院?” 张远轻笑点头。 “看来陶公子倒是做了些好事。” 前方引路青年浑身一颤,转过身来,面带惊异的看向张远。 “客官认得我们山长?” “客官可是从郑阳郡来的,唯有我们山长故人才会这般唤他。” “客官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尽可帮忙。” 青年话语之中带着赤诚。 他声音才落,前方院落中传来两声惊呼。 “张兄弟——” “侯爷,哈哈,侯爷回来了!” 穿着灰袍的赵长明,还有一身锦袍,头戴玉冠的江玉郎看着张远,面露惊喜。 张远看到两人,也是面上露出笑意。 “你们如今都在皇城了?” 张远笑着走过去。 那领路青年立在原地,目中闪过惊讶。 “侯爷,侯爷,那定然是……” …… 赵长明本来是领着赤狐商队往返梁原域的,这商道生意基本上都是瑜远商行掌控。 只是如今商队越发大了,随着加入的强者越来越多,赵长明他们这些老人也无力执掌。 赵瑜晓得这些事情,悄然安排了皇族供奉在商队镇着,至于赵长明他们,则留在瑜远商行做护卫。 瑜远商行在皇城中,平常哪里有什么事情,他们这些护卫日子清闲,拿着不菲工钱,倒是比走商道自在多。 至于江玉郎,他本来是郑阳郡江家子弟,当初拿到了张远手中玉佛菩提子的售卖权,让江家兴盛。 江家家主行事果决,让江玉郎投身赤狐商队,后来江玉郎随商队到皇城,就留在皇城做商行之中管事。 他相貌人品都不差,口才也好,这两年历练,在商行中已经独当一面。 此时再见张远,江玉郎面上全是感慨。 当年在郑阳郡时候,虽然早知张远绝非池中物,可也没想到他能一飞冲天,一战封侯。 好在他和江家早早站队,依附张远,如今不管是他还是江家,都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侯爷,这后院其实比前院还大,三进院落,大半用来做拍卖,还有做库房和收货之地。” 江玉郎一边走,一边帮张远介绍。 张远还是第一次来此地,看这商行规模,一时间也是面上神色透着好奇。 “张,侯爷,你看看,郡主给你攒了多大家业。”赵长明在一旁咧嘴笑。 他们这些追随张远从庐阳府到郑阳郡,再到皇城的人,对张远与昭王府郡主之间事情都知道。 当初赵瑜在郑阳郡时候,就与他们打过交道。 还是赵瑜出面,将赤狐商队买下的。 那时候她可是拿着张远红颜知己的身份,让赵长明他们甘愿听命。 这两年来,赵瑜对他们这些赤狐商队,还有当初张远的袍泽家眷,都很是照顾。 张远看着这里外尽是琳琅财货的商行,面上也是露出几分感慨。 赵瑜从在郑阳郡时候,就说要给他赚钱,这不知不觉中,还真赚了这么多钱财。 可惜,这丫头最近困在北境长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带了些财货珍宝,就放在商行售卖吧。” 张远转头看看,开口说道。 听到张远的话,江玉郎忙转身招一个立在远处的伙计,嘱咐几句,然后笑着道:“侯爷来的正好,秦公子恰好在,他的鉴赏水平颇高,当能为侯爷将财货定价。” 一边说着,他一边引张远到一座大堂。 大堂之中,七八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在将手中各种珍宝定价。 他们仔细端详手中宝物,然后用墨笔将宝物价格记录下来。 只要是在瑜远商行定下的价格,整个皇城中都认的。 张远将兜囊放在桌面上,江玉郎笑着上前将兜囊解开,看其中是放着三本灰黄书册。 不远处,本在鉴定宝物的一位白须老者抬头,见是书册,便站起身走过来。 他面前之前摆放也是书册,很显然,他对书册鉴赏是在行的。 他也没有伸手,只离着几步外,端详书册,微微皱眉。 “无浩然气透出,字迹外观寻常,年份颇古,这书册除非是大儒所著,否则……” 老者摇摇头。 “上次从青天洲送来一批书册,其中不少都是这样,古则古矣,只是价值不高,能收藏。” “那批书册还是皇城书院拿下。” 老者看一眼张远,又看向江玉郎:“江管事,若是这位客官能接受,那就三百两一本买下,到时候送皇城书院吧。” 三百两一本? 江玉郎摇摇头:“陈老先莫定价,我已经让秦公子来。” 开玩笑,张远什么身份,他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三百两一本? 听到江玉郎的话,那陈老看一眼张远,然后低声道:“江管事,秦公子在青天洲上阅览古籍,儒道修为精深,对各种宝物鉴赏确实很精通。” “只是他这人,”陈老低低道,“他定价,恐怕更要压的厉害。” 这话语意思是,刚才三百两的出价,已经是给你江管事面子,看你带来的人才出价三百两。 秦公子来了,怕不是三百两一本都不能了。 江玉郎轻笑,刚准备开口,门外响起脚步声。 “江管事你可真是会寻时间,我不过来商行见见我家夫人,就被你抓来。” “我秦朗怎么说也是翰林院行走,每次都给你们白打工,你们真是压榨我——” 那声音到大堂中,陡然顿住。 众人回身,看穿着青色圆领儒衫的秦朗神色紧张,双目紧盯立在长案前的张远背影。 “学生,秦,秦,秦朗,见过,过,张,张,掌……” 第488章 我辈读书修行,死在沙场也好过庸碌一生 “秦朗?” 张远转过身,看一眼躬身在那,结结巴巴的秦朗:“你来正好,帮我把这些东西鉴定一下。” “诺。” 秦朗乖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到长案前,看三卷书册,小心揭开封册,然后微微闭眼,身外浩然之气震荡翻涌。 宗师。 这家伙竟然已经是儒道宗师。 在青天洲白鹿山,秦朗确实比较勤奋,对白鹿山传承的各种书册典籍都有翻阅。 他对鉴定感兴趣,白鹿山不少关于鉴定的书册,他都亲手抄录。 他还往后山去见夫子,求教了不少知识。 只是每次见守在后山的张居正,都是让他心头震颤。 没办法,张居正在徐阳城那一场大战,白鹿山上下谁见他不是两股战战? 秦朗也没想到,离开青天洲,还能再见张居正。 大堂之中,所有人都呆愣的看着这一幕。 在皇城鉴定行当之中青出于蓝,后辈里最出类拔萃的秦朗,此时竟然这般温顺? 这位秦公子哪次来瑜远商行不是昂着鼻孔? 那几位鉴定师都是放下手中活计,转头看秦朗和他手按的那三本书册。 一旁的陈老面上也是露出好奇。 秦朗鉴定的时间很长,面色变幻,初始时候只是神色透出些震撼,之后则是额头冒汗。 到近一刻钟,他浑身一震,双掌中的浩然之力散去,满头大汗的转身。 “张,掌院,您所带宝物太多,我,学生一时无法鉴定完。” “若是要全都鉴定,需要,需要大半个月。” 听到秦朗说大半个月,张远微微皱眉。 一旁的江玉郎连忙上前,低声道:“侯爷,既然秦公子说您带的宝物数量太多,那我们慢慢鉴定,后面出手也需时间,不能压低了价。” “侯爷,您若是要用银钱,直接账房取用。” “这瑜远商行本不就是您的。” 瑜远商行股东很多,其中不少皇族,甚至琪贵妃还是大股东。 但这商行说话算数的,只有玉若郡主一人,其他人只能拿分红,不得插手生意。 特别是玉若郡主乃是以梁原域和青天洲,北境长城三条商道专营生意入股,基本上占了瑜远商行生意的八成还多。 这些皇城之中少有的宝物,也支撑起瑜远商行的名声和财富。 “那就东西放这里,玉郎你帮我准备三千万两黄金,金票和黄金白银都要。” “另外再准备仙玉五十万颗。” 张远沉吟一下,转头看向江玉郎:“还有,三天内调一批人去东境,往东瀚郡郡城开设店铺。” “诺。”江玉郎连忙躬身。 这等量的金银,仙玉,已经不是寻常生意。 身为青阳侯的张远要调这样海量钱财,必是关乎大事。 江玉郎和他们江家都是依附张远,如此时候绝不可能拖腿。 张远说完,转身离开:“赵老哥,皇城中还有多少老兄弟,一起喊了,去我府上喝酒。” “往后我不在皇城,你们也尽可过去。” 他的话让赵长明面上露出喜色,忙跟着张远往外走,不迭声道:“成,过两日我把老兄弟们喊了,一起去侯爷府上……” 大堂中,一众人看张远离开,方才转头看向江玉郎。 “江管事,这位侯爷要的钱财实在太多了些,你不跟几位管事商议一下?”一位青袍老者低声道。 “是啊,商行里有专门的阵法,可联系郡主,你还是将此事禀报郡主的好。”另一边端坐的灰发老者也是开口。 “对,对,要不跟周管事说一声,她能入宫去禀报贵妃的,三千万两黄金,还有五十万颗仙玉,更别说什么东境开店铺,郡主可早说了,瑜远商行不开——” 陈老还在那嘟囔低语,他的话语被秦朗声音打断。 “江管事,东境开铺子,我去坐镇。” 大堂之中,瞬间安静。 秦朗是谁? 明月坊秦家嫡子,其父秦岩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 秦朗还娶了玥瑶郡主,自己更是翰林院中新贵。 这样人物,要去东郡商铺坐镇? “秦公子,你不与郡主商议商议?”江玉郎笑着道,“玥瑶郡主常驻瑜远商行,你若是去东境,岂不是聚少离多?” 听到他的话,秦朗哈哈一笑,开口道:“我这就去与她商议,拉她一起去东境。” 说完,他将衣衫整理一下,往外走,才走几步,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大堂中众人。 “陈老,这书册藏宝手段,乃是从青天洲上传来。” “以儒道大宗师之力书画卷册之中山河,可铸造类似洞天之宝,藏物,存宝都可,唯存活物的话,耗损太巨。” 他看一眼大堂中几位鉴定师,面色平静:“天地晋升,大道之力越发浓郁,宗师,大宗师层出,修行手段越发高深莫测。” “诸位的鉴定手段,也要提升,若不然,徒惹笑话。” 说完,他径直走出大堂。 江玉郎目光落在张远所留的书册上,轻咳一声:“诸位,我去给侯爷准备财货,这里鉴定事情,就托付你们了。” “秦公子所说不假,天地巨变,大道晋升,这鉴定之术,也要提升。” 他目光扫过,轻轻拱手,转身走出大堂。 大堂中,那几位端坐的鉴定师,还有立在一旁的陈老,都是面色变幻,缓缓看向张远所留的三卷书册。 “能让秦朗这般恭敬之人,恐怕非寻常战侯。”大堂中,有人低语。 “江管事若是面对寻常战侯,也不至于如此卑躬。”另一边的老者也是开口。 “大宗师手段,还是儒道大宗师,雍天洲上似乎还未有吧,只能是,青天洲那位夫子。”陈老双目透光,上前一步,伸手压在书册上。 他身外浩然之力一颤,然后瞪大眼睛:“秦朗这小子坑我们!” 其他人连忙将神魂,真元汇聚,触达书册之外,然后一个个嘴角抽动。 “这,这其中存宝价值恐怕能买大半商行了……” “这几座金山一般的珍宝,半个月能鉴定完?” “嘶,这怕不是把哪家国库搬空了吧?” …… 瑜远商行店面之中,张远在之前领他往后院去的青年陪伴下,选了不少珍宝,然后直接以金票付账。 他随身带的银钱确实不多,但随便采买些宝物还是足够。 他更多的财货都是放在自身洞天之中。 大多数修为到洞玄境的宗师,都是这样做,只是洞天存物耗损真元,放的多,耗损的多,那些真元都不够自身修行的洞玄宗师,根本不敢在洞天之中存放太多东西。 至于张远,三才洞天自成运转,不但不会耗损,还能温养各种宝物。 “侯爷,我叫王长运,山长说,等您回皇城时候,就是我们这些书院学子追随您之时。” 送张远到商行门口,那青年压低声音开口。 玉林书院培养学子,当然是为了让张远麾下能有些得用的人。 在庐阳府时候是这样,在皇城,也是这样。 “你知道我是谁?” 张远看向王长运。 “山长时常告诉我们,追随侯爷虽凶险,却畅快。”王长运目中透着兴奋,“武者金戈铁马,纵横万里,文者运筹帷幄,决胜方寸。” “我辈读书修行,死在沙场也好过庸碌一生。” 张远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陶公子的手段,他清楚的很。 让一个人有热血,明白为什么而活,才是真正的教导。 有人说功名利禄不如浊酒一壶,那是说这话的人沾不上功名利禄,只能饮那浊酒一壶。 大丈夫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纵横疆野,屠仙灭魔,何其快哉,怎么不好过那山野寂寂无名,一幅枯骨? 没有志向之人,才会不敢去争。 “芷若,芷若,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芷若,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才能……” 商行门前不远处,穿着锦袍的青年满身酒意,脚步踉跄,扑倒在地。 张远没有在意,径直前行,才走几步,那锦袍青年身后站着的中年文士陡然开口。 “张,校尉?” 第489章 让他看看我大秦的底蕴 前门八大街上店铺都是寸土寸金。 张远与周金忠坐在一方茶楼的二楼雅间,推开窗可见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 “当真是物是人非啊……”周金忠端着手上茶盏,看着窗外,面上神色感慨而落寞,“当初在镇西侯府时候,你是校尉,我是齐国使臣。” “如今,我不过齐国小小礼部主事,你已经是大秦战侯。” 摩挲手上茶盏,周金忠面上露出苦笑:“若非当初相识一场,我恐怕连与青阳侯你对饮的资格都没有。” 周金忠当初代表齐国往北燕镇西侯府,那时候的张远只是大秦使团之中武官护卫。 周金忠还出声招揽张远。 “周大人曾许诺,我若入齐,可为将军,怎么,这是准备赖账了?” 张远端着茶杯,轻笑开口。 周金忠张张嘴,面上神色怅然。 他要是知道张远能有如此实力,能有一战封侯的本领,那许诺封上将军也好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倒卧,蜷缩在坐席上的青年。 “青阳侯,这是我家皇子。” “确切说,是故帝之子。” 齐国皇帝一年前重病昏睡,齐国皇弟,永平王姜元良代掌国政,半年前姜元良以国不可无君为由,废前帝,自立为帝。 周金忠等一众官员虽然不忿,却无可奈何。 为保皇帝血脉不失,周金忠等礼部官员谋划,送齐国皇子姜正成到秦国求娶公主。 有秦国公主入齐,起码能成皇子护身符,哪怕前帝殡天,姜元良也不至于直接下手斩除皇子。 毕竟大秦公主,能让姜元良投鼠忌器。 原本一切都是这样安排,周金忠带姜正成来到大秦皇城,也顺利得到大秦皇帝的应允。 “哎,谁知道皇子在到瑜远商行购置宝物时候,见到那位芷若郡主,顿时惊为天人。” “这些时日,他也常来瑜远商行,都是为能见郡主。” 周金忠神色复杂,低声道:“芷若郡主在这瑜远商行历练,掌巨万财货,处事大方得体,却是非凡人物。” “皇子要是能与这位郡主成亲,定是我齐国之福。” “可惜……” 按照周金忠所说,固王上书,请陛下召其女碧池为公主,然后送嫁齐国。 反正都是嫁女,嫁谁不是嫁? 目前消息,固王嫡女嬴碧池即将会被过继嘉贵妃,然后送嫁齐国。 芷若郡主在瑜远商行自然知道的讯息更灵通,于是断绝与齐国皇子姜正成的交往。 这才有姜正成醉酒之后往瑜远商行门前哭闹这一幕。 周金忠说完,低头沉默不语。 张远看一眼姜正成,面色平静。 “若是我大秦儿郎,来皇城第一日想的就是借兵平叛,而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张远有机会,让周金忠浑身一颤,手上的茶水都洒落不少。 “纵是要做棋子,也该做更有用的棋子。” 张远再开口,然后将手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出雅室。 “茶水钱我付过了,抵当初周大人的宴请。” 雅室外,张远的声音传来。 雅室中,本躺卧在坐席上的姜正成缓缓起身,看向周金忠。 “周大人,这事情,成了吗?” 周金忠低叹摇头:“我也不知。” 顿了顿,他看向窗外:“以他修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瞒得过。” “皇子,要救陛下,要与芷若郡主在一起,这天下间,恐怕只有这位青阳侯能帮到你了……” 姜正成点点头,面上神色坚毅。 —————————————————— 春山图中。 层层迷雾旋绕,一方方坐席静悬。 如今这迷雾之中席位已经到十八座,多出来的除了黑冰台长宁侯苏靖,还有礼部尚书王安之,以及两位大宗师和其他几位身份不凡人物。 这迷雾之中聚会次数并不多,非重要事情,张远根本不会召集。 端坐在黑虎席上,张远看向周围,淡淡道:“诸位,齐国恒帝事情怎么看?” 齐国恒帝本身有隐疾,但突然病重,以至于皇权旁落,被永平王姜元良掌控齐国大权。 这事情参加此时聚会之人,除了几位身在青天洲的,其他人都知道。 “雍天洲上如今不少外域强者,大宗师手段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恒帝之事,极可能与域外强者有关。” 说话的是代号猎鹰的长宁侯苏靖。 他掌黑冰台中事情,他所说,基本上就是答案。 迷雾之中,各方席位上众人并不开口。 “域外手段要防范,”张远的手掌按在桌面上,“这些大多是上不得台面的仙魔之术,要防住不易。” “武道气血充盈,儒道浩然醒神,宗师之上强者基本上不会着道,但防不胜防。” 张远重回大秦,这几日也在思索,如今局势变幻,会有怎样的危机。 这次遇到周金忠,虽然知道对方是刻意接近,但齐国之事,给了他提醒。 “青天洲上不少儒道手段,梁原域也有些佛门传承,还有仙道法阵,都能做预防。”代号青鹤的左丘韧低咳一声,轻声开口。 “大势如此,大秦武道传承虽强盛,却难以应对这些隐秘事情。” “此事,该以仙魔手段反制。”西昌侯,代号断枪,他出声则是因为身在东境,确实已经遇到这些事情。 “大宗师坐镇一方,方才能真正抵御仙魔渗透。”大皇子的声音响起,“只是大秦的大宗师还是太少……” 代号云雀的琪贵妃,还有代号浮尘的余愧贞很少说话,主要就是听着。 光是听,已经足够了。 聚会结束,余愧贞忙到乾阳殿面见元康帝。 禀报聚会讯息,对他来说,是少有的独属于他的特权。 这也是他能立于乾阳殿的根本。 “齐国……” 元康帝静静听着,双目缓缓眯起。 他知道,张远这聚会是在给他提醒。 张远有没有私心? 有。 如果他元康帝出了意外,大秦现在必然是五皇子继位,那张远也好,大皇子也罢,都将前途堪忧。 也就是说,张远与他这皇帝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局面。 还有就是,随着大秦天地之力晋升,外域遗漏的强者存身雍天洲,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变一变。 “让他去一趟镇天司吧。” “让他看看我大秦的底蕴。” 端坐在上的皇帝淡淡开口。 “至于齐国之事……” …… 第490章 青阳侯,待会不用给我面子。 皇宫,南苑。 嘉贵妃没想到今日皇帝会来,恰好五皇子来问安,直接碰上。 说实话,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看面前的皇帝和端坐对面的五皇子,嘉贵妃面上神色变幻,一时间竟是红了眼眶。 “母妃……” 五皇子微微低头,将手中玉箸放下。 嘉贵妃忙道:“礼儿,母亲我是欢喜,上一次我们在一起吃饭,还是,还是你十三岁生辰时候。” “你父皇日理万机,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是难得事情。” 五皇子轻轻点头,重新拿起玉箸。 他怎不知,是自家母妃越发受冷落,才会少有一起吃饭时候? “我大秦多的是儿郎守边疆赴国难,一家人不能团聚者不知凡几。”皇帝面色淡然,玉箸不停。 “嬴荣如今不就在青天洲?” 这话让嘉贵妃无言以对。 相比在皇城的五皇子,大皇子还在青天洲呢。 “对了,固王那嫡女,你真要收为继女吗?”元康帝转头看向嘉贵妃。 嘉贵妃看一眼五皇子,点点头道:“碧池我见过,端庄知礼,她去齐国,定然能彰显我大秦威仪。” 对面,五皇子开口道:“父皇,儿臣保举固王前往东境,坐镇三淼郡。” 他的面上露出几分神采:“固王在三淼郡,碧池妹妹为齐国皇子妃,齐国如今主政的是姜元良。” “姜元良与前帝一系不和,他日皇子姜正成不管是反还是被废,我们都可以有借口入局。” “就算姜元良能留姜正成,我们也能借碧池妹妹的手,搅乱齐国政局,使其不能全力与赵魏结盟。” 五皇子一手压在桌面,一手缩在袖中,轻轻握紧。 他很少很少有这般将所有谋划都说给皇帝听的机会。 以往,皇帝更多的是将大皇子留在身边。 “礼儿,你这些谋划,当真是已经纵观大局了。”嘉贵妃面上露出欣喜,转头看向皇帝。 皇帝点点头,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固王想去东境,那就让他去吧。” 成了。 五皇子只觉手心都是汗,手臂微微颤抖。 固王去东境,自然是与碧池郡主互为依托,让齐国投鼠忌器。 而为了让固王有影响力,他到东境之后,皇帝也必然会给实权。 说不定,他嬴礼能借固王之手,掌控东境! 元康帝吃过饭,坐片刻便离开。 他没有去乾阳殿,而是往西苑。 西苑琪贵妃正午睡,面带慵懒的不愿起身迎接。 “陛下你不是在南苑用膳,来我这干什么,昨晚盘账到深夜,我这还要睡个回笼觉呢。”靠坐在榻,琪贵妃也不梳妆,连打着哈欠。 元康帝摇摇头,坐到床沿边上。 “你要赚那么多银钱干什么,朕这宫中少了你吃穿?” 听到皇帝的话,琪贵妃伸出手指一根根掰扯:“去年玥瑶出嫁,我光嫁妆就送了一千万两,还有十间店铺。” “那丫头自己攒的就不少,我不能拿的还没她存的多吧?” “今年依玉回家,我又送了三百万。” “还有玉若那丫头,我怕我这家底都不够她——” 皇帝不愿听下去,伸手将琪贵妃的手握住。 琪贵妃白他一眼,低低道:“我可是都当姑娘养的,这一场缘分,绝不薄待了她们。” 琪贵妃膝下无儿女,如今反倒是儿女最多的了。 皇帝沉默片刻,看着琪贵妃:“嬴芷若对姜正成疏离,是你传讯告诉她的吧?” “嬴芷若以你膝下公主身份和亲,你成为皇后的机会就更大些,反过来,嬴碧池为嘉贵妃之女和亲,那朝中就有人推她登皇后位。” “你,不为自己考虑?” 琪贵妃抬头,看着皇帝。 “为了那皇后位子,我就将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齐国那等地方,我可舍不得自家女儿送过去。” 皇帝看着琪贵妃,琪贵妃仰头不语。 两人对视片刻,皇帝站起身,往外走去。 “你睡你的回笼觉吧。” “不送。”琪贵妃将被子蒙住脑袋。 当皇帝面色不悦的从西苑离开消息传来,南苑之中,嘉贵妃面上多出喜色。 …… 青阳侯府。 张远面前坐着许久未见的王启年。 “皇帝让你去镇天司。” “镇天司中高手不少,你名声虽然不小,可也是后辈,去了要小心些。” “我这里有些资料你先看看,基本上我认得的那些老家伙什么脾性,有什么手段,我都记了。” “武御司中人都狂傲的很,你别想着轻易压服,如今跟在庐阳府一样,你有的是时间,缺的也是时间,再过个三五十年,你底蕴够了,威望起来了,也就顺理成章——” 王启年的话语唠叨不停,张远看他,手中握着王启年递来的玉珏。 “你怎么认得他们这些人的?” 张远一句话,让王启年瞬间闭嘴。 王启年不愿说,张远也就不再问。 只是庐阳府黑冰台那木器店掌柜王启年,能在皇城镇抚司中认得各色人物,这是不是也太过离奇了些? 王启年来青阳侯府不久,赵长明等人也赶来,张远索性让人去请了陶公子与秦玉卿,都是郑阳郡来的,且都是从微末中起来,此时相聚,颇为热切。 特别是在禁卫军中供职的黄狮黄汉升,见到张远等人,更是欢喜。 黄狮是随禁卫军偏将曹春宝来皇城,如今在禁卫军中任教习,皇城中能说得上话,有过命交情的人不多。 陶公子那儿子也不认生,张远抱着转一圈,要了不少见面礼。 之前其实众人基本上都去吃过满月酒,这次是以张远干儿子身份,再要一回礼。 宴席上,众人喝酒高歌,唱起西北境中歌谣,都是面上涨红。 今日之后,陶公子会带些玉林书院学子,还有几个从庐阳府来投奔的军中子弟,一起往东境去。 东瀚郡中黑冰台需要安排人,张远将去东境,他们要先去铺路。 秦玉卿虽然不舍,但陶公子决定的事情,她也没有反对。 等一场宴席之后,张远又去拜访做了礼部侍郎的龚宇正,还去宗人府见了凤鸣郡主与陵兰王。 张远在皇城之中人脉其实也不少,已经是京兆尹的肖楼,羽林卫都指挥使,平云侯荀豁,还有数位皇城中武道高手。 倒是曹春宝这位山岳宗出身的高手,半个月前往东境,参加山门招收弟子的入门大典。 张远算算时日,自己去还能赶得上。 他可是答应梁启源,要入山岳宗的。 他也好奇,那位域外剑仙李慕白所使的大河剑气,与山岳宗有什么联系。 那一剑他虽然只见一瞬,但那等恢弘无尽的剑光,确实像极了梁启源的大河无量。 皇城监察司。 张远与长宁侯苏靖并肩而行。 “从国公闭关,镇天司中有些人就不太安生。” “青阳侯,”长宁侯停住脚步,淡淡道,“待会不用给我面子。” 第491章 雷昊,让我看看你的紫霄神雷能不能撑起诛仙之名! 张远是第一次到皇城监察司,也是第一次到镇天司。 镇魔巷巷首二十八根星宿铜柱通天,那每一根铜柱上都篆刻大秦十万年斩魔名录。 那一根根铜柱柱底浸透北冥妖皇之血,邪祟过此必现原形。 一道道金色锁链透着大道之力,道道血色符文缠绕,每一道都是气血煞气凝结。 “大秦镇天司,以人道镇天道,以我武道气血,压世间万般生灵之力。” 苏靖脚步前行,两侧肃立的黑甲军卒躬身抱拳。 张远身形挺拔,身穿黑色武袍,左手微悬于腰腹之前,右手低垂,大步而行。 他身上气血力量沉寂,让人无法感知到修为,倒是一丝浩然气,让观者以为他是儒道修行者。 当然,若是直面,张远眼底那悸动的血煞,会让人瞬间神魂冻结。 “镇天十二司传承久远,还在黑冰台之前,当年乃是从帝王亲卫之中挑选,以及其他各方修行者中招揽,最终成形。” “武御司的传承,本就是大秦帝王亲卫,其中武道与皇族传承很多相似。” “镇妖,诛仙二司,仙魔混杂,以武为基,修的手段无分正邪,只为镇妖诛仙。” 苏靖一边前行,一边低声为张远讲解镇天司中实力划分。 武御,诛仙,镇妖,这上三司当然是杀伐最盛,实力最强。 镇天司三位大宗师,两位出在武御司,一位在镇妖司。 在镇天司中,上三御拥有着绝对的战力统治。 “幽冥司传承几乎断绝,如今不成气候,主要做些不入流的勾当。” “但当年九幽长存时候,幽冥司下黄泉,入地府,勾魂拿魄,也是让人见之色变的存在。” 苏靖面上带着几分感慨,低低开口。 张远所知,当年九洲一统时候,生死循环,生灵生于九洲之阳,死于九洲之阴,大道阴阳相生。 那九幽黄泉,乃是死灵所居之地。 后来九洲破散,黄泉沉寂干枯,九幽消失,死灵无归,生灵也越发少了轮回之灵,再无灵窍开启,三生缘定之说。 唯有宗师境,才能做到神魂不灭,重入轮回。 十二司中,还有擅长策反的玄机司,测算天机,已经大多供职钦天监的天机司,以及御兽司,暗影司,风行司等大大小小各方势力。 “以你身份,也该了解,镇天司中多半势力其实并非在雍天洲,而是分布九洲之上。” “这么多年来,无数镇天司中人,或是默默无闻,蹉跎一生,或是失陷敌手,惨烈牺牲。” “都言黑冰台是皇帝手中刀,背地里骂鹰犬走狗之声不绝,其实他们怎知,这柄刀为守护大秦,做出多少牺牲,流过多少鲜血……” 苏靖的声音透着几分压抑。 苏靖如今执掌黑冰台,背负之责沉重。 很多话,他竟是无人能诉说。 张远面色平静,静静听着。 看着前方那二十八根镇魔铜柱,苏靖停住脚步。 “张远,你后悔吗?” 后悔? 张远的脚步不停,阔步径直往镇天司中走去。 他从九品皂衣卫开始,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能踏入镇天司。 走到这一步,他从未后悔。 他怎么可能后悔? 苏靖立在原处,面上露出微笑。 “侯爷,他就是张青阳?”一道灰暗风卷一个缭绕,一位惨白面容,黑袍绣百鬼夜行图的黑须老者出现在苏靖身后,躬身施礼。 “这般年轻,恐怕镇不住武御司的那些家伙吧?” “要不,让他来我幽冥司?” 老者面上带着几分讪笑:“我那幽冥司司首的位置给他。” 听到他的话,苏靖转头,淡淡道:“阴九幽,你这算盘声打的,那二十八根铜柱下面镇着的邪魔都听得到。” 阴九幽,洞玄宗师境,执掌幽冥司。 苏靖的话让阴九幽低低笑一声,然后道:“侯爷且听着,凡事都有个万一嘛……” 苏靖低哼一声,垂着手,看向镇天司方向。 阴九幽目中精光闪烁,也是看向那根根铜柱方向,低声轻语:“看来侯爷对他很有信心啊……” …… 张远大步前行,脚步踏在青色石板上,脚步声回荡。 那二十八根高大铜柱上,淡淡的血色与金色光影碰撞,仿佛是妖魔之影。 不远处,数道身形影影绰绰。 “镇魔星宿柱前,脚步都不停一下,这心性可以啊。” 说话的大汉穿金甲,面如青铜,手压一面巨盾。 这装束,乃是破军司军甲模样。 “青阳侯乃是在西北境历练,也算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没有被星宿柱震慑心神也算正常。”答话的老者身穿青袍,一幅药农打扮。 “怎么,药菩提,你秘药司对这位青阳侯感兴趣?”另一边灰衣瘦削,脸罩半张铁面的中年冷笑开口。 中年身形一动,步伐如鬼魅一般,一个闪烁已经到张远身前十丈外。 “风无痕这家伙,修为又提升了……”被唤作药菩提的老者低低轻语,面色复杂。 一方方铜柱周围,一道道身影悄然看向被风无痕阻道的张远,都是目光之中精光闪动。 张远脚步不停,每一步之间仿佛丈量。 “镇天司禁地,外人不得擅入——” 风无痕一声低喝,双手一翻,掌心十二枚青红符镖握紧。 张远充耳未闻,一手低垂,一手半握,只大步而行。 “诛仙司副司首风无痕,这家伙修为已经是洞玄巅峰,不可轻视啊……”站在苏靖身后的阴九幽低声开口。 苏靖双目微微眯起,静静看着。 张远脚步前行,风无痕面色一沉,双手一震,十二根符镖兜手而出。 那符镖才飞出,已经带出雷霆一般呼啸震鸣。 这每一根符镖,都能伤一位金刚宗师! 张远微微抬头,身外一层淡淡金光浮现。 不破金身! “当——” “当——” “当——” 十二声震响连成一片,十二根符镖炸裂,张远身外金光连震荡都不曾有。 这一幕让周围窥探所有人都是面色一沉。 “好霸道的护体功法!” “这是金身功修到极致!” “这张青阳武道天赋——” 说话之人话未说完,张远陡然一步踏出,探手一抓。 一步五丈,一抓之力撕碎虚空,直接扣住风无痕脖颈! 镇天司中以身法著称的诛仙司副司首风无痕,连闪躲都未做到,就被张远直接扣住脖颈! “诛仙司风无痕,惊鸿步大成,残影十息,神魂莫变。” 张远的声音冷淡,仿若从深渊响起。 他的手掌扣着风无痕脖颈,将其身躯寸寸举起。 “三千雷符镖,仙神难逃脱,呵呵。” “不堪一击。” 甩手一挥,风无痕身躯被甩在十丈外,撞在青铜大柱的柱基,一口鲜血喷出。 张远身形立在原处,淡淡开口:“诛仙司,竟只这点货色,真叫人失望。” 抬头,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无尽战意。 “雷昊,让我看看你的紫霄神雷能不能撑起诛仙之名!” 诛仙司司首雷昊,半步大宗师,修紫霄神雷诀。 第492章 雷,不错,可惜,太弱 一击重伤诛仙司副司首风无痕,直接挑战诛仙司司首雷昊! 镇天司镇魔铜柱之前,张远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跌落在地的风无痕身上,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在镇天司中可以横行的风无痕,挡不住张青阳一击! 那身穿破军甲,手持重盾的大汉脚步一动,他身侧老者抬手,一把压住他肩膀,轻轻摇头。 “上三御的事情,咱破军司别掺和。” “你没见长宁侯在做壁上观吗?” 大汉抬头看看,见远处长宁侯苏靖背着手,面色平静,分明是要看张青阳挑战雷昊。 苏靖身后,阴九幽咂咂嘴,面上露出几分感慨。 “龙虎榜第一,这张青阳的战力恐怕远远被低估了吧?” “侯爷,你这是准备让他直接一步入武御司,成为一方武御尉?” 武御司中,司首职位空缺,两位副司首都是大宗师。 副司首之下就是武御尉。 长宁侯带张青阳来镇天司,一出手就是这等狂狷,展露实力与潜力底蕴,定然是要让武御司大宗师看入眼,收入麾下。 以张青阳战功,潜力,等两位大宗师中一人晋升司首,那他必然补武御司副司首的缺。 阴九幽看张远背影,一时间有些怅然。 说实话,他幽冥司本也算是中御三司之首,只是如今高手凋零,他真有将张青阳召到幽冥司的想法,哪怕让出司首之位也可。 “上一个直呼本司首之名的,已经被压在镇魔柱下。” 镇天司前,一道狂啸之声响起。 一袭紫色雷纹长袍,须发皆张如雄狮,背负一方雷鼓,周身缠绕紫色电弧的高大身影踏出。 雷霆诛仙司,雷昊。 一步一雷,轰鸣震响。 “星衍,将天机遮蔽了。” “阵玄,起镇天诛魔阵。” “本司首要让青阳侯看看,我雷昊能不能撑起诛仙司之名。” 雷昊声音如同雷霆震响,不远处立着穿紫色周天星斗袍,手持青铜星盘的鹤发道人轻笑一声,抬手一挥。 瞬间,天穹之上银河倒卷,整个镇天司周围天地都彷如落入虚空之地。 星衍,天机司司首,精通周天星算,手中掌天罗盘,引动星斗之力,可遮蔽天机。 另一边,身穿八卦道袍,头戴兽骨冠的清瘦老者犹豫一下,微微点头,探手一抓。 二十八根青铜大柱上金色流光汇聚,一层层金色光影撑起,将方圆数十里天地彻底笼罩。 阵玄,御兽司司首。 御兽司本名灵阵御兽司,掌灵阵与御兽两方传承。 御兽职责,为大秦军伍培育妖兽血脉的战兽,战骑,至于灵阵则是主要执掌镇天司中各种阵势。 从前强横的镇天司,其实如今被各方侵蚀挤压,实力衰落不少。 当年皇城大小阵势都是灵阵御兽司掌控,现在全都交给了钦天监,而且钦天监几乎已经将天机司吞并。 等光幕笼罩,雷昊已经到张远身前二十丈外。 “青阳侯,且看本司首这雷如何。” 他一声低喝,周身缠绕百丈雷蛇轰然而动,紫霄神雷化作七条狰狞雷蛟向着张远扑来。 以雷为蛟,灵性自生,这是洞天之中温养,早已经可化为妖的雷兽! 如此雷霆,一击之力何止万钧? 站在光幕边缘的长宁侯微微眯起眼睛,他身后,阴九幽身躯僵直。 “秦兄,雷昊这是什么意思,一击杀人?”不远处,立在青铜大柱之顶上的一道身影皱眉开口。 说话之人面容过五旬,身穿黄袍,腰间缠九节龙骨鞭,眉心有一道赤红妖瞳。 坤德镇妖司掌司司首陆天枢,镇天司中三位大宗师之一。 他身侧身高九尺,国字脸如刀削斧凿,灰白长发束紫金冠,身披玄色龙纹重甲的大汉,就是乾元武御司副司首,大宗师秦无涯。 “张青阳怎么也算是你武御司的人,就这般被杀,是不是太不给你武御司颜面?” 看雷蛟已经到张远身前,探爪要当头压下,秦无涯双目之中闪动幽暗深邃之光。 “杀人他不敢,不过张青阳如此挑衅,雷昊下手会重些……” 他声音未落,前方那雷蛟已经扑到张远头顶。 张远身躯挺直,右足猛然踏地,不破金身震动,身躯之中天龙之力穿行,肌肤浮现龙鳞纹路。 “轰——” 雷蛟撞在张远身外,血爪轰然炸成漫天血雾,雷蛟身躯崩碎,化为缭绕雷光。 张远立在原处,身外雷光闪耀,淡淡金光浮荡,毫发无伤! “好金身。”雷昊狂笑一声,双手探出,背后雷鼓轰然震响,他背后七条百丈雷蛟撕裂虚空降临! “你要见紫霄神雷,那就看你金身能不能挡住本司首的神雷!” 随着雷昊暴喝,雷蛟瞬间撞在张远身上。 对撞的瞬间,方圆十里地砖尽数化为齑粉! 张远身形被那雷蛟撞的滑出百丈,后背撞张远青铜大柱之上。 那铜柱上的锁妖链,链身缠绕的佛门“金刚伏魔咒”震颤,透出璀璨金光。 青铜大柱之中,传出几声尖利嚎叫,一道道漆黑魔雷向着张远撞来。 星宿铜柱镇压邪魔,张远身触铜柱,引动邪魔聚雷而击。 黑色魔雷,紫色紫霄雷蛟,两种雷光缠身,张远身躯不动,只头颅微微低垂。 “他不会——” 不远处有人低呼。 “能一击重伤风无痕,不至于……”有人摇头。 青铜大柱之上几道身影,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观战的丹鼎司司首药菩提指尖光影闪动,一声惊叫:“他在用雷昊的紫霄雷淬体!” 何止紫霞雷! 所有人眼中,那黑色的魔雷,紫色的雷蛟,在张远身外旋绕,被他身躯如长鲸吸水一般吞噬。 这一瞬,张远周身寸寸龙鳞迸射雷光如神祇临世。 张远身前,紫霄雷纹与魔雷血痕交织成饕餮图腾,张口将残余雷霆吞入腹中,然后被他探手抓在掌中,最终消弭,只剩淡淡雷纹。 “这,这般凶残吗……” “他,他的肉身,还他妈是肉身吗?” “嘶,紫霄雷被他吞了!” 这一幕,让周围那些镇天司中强者全都瞪大眼睛。 长宁侯苏靖立在远处,嘴角露出轻笑。 张远缓缓抬头,双目之中有压抑到极致的暴虐在涌动。 “雷,不错。” “可惜,太弱。” 第493章 镇天司?今日张某来镇天! 声音落下,张远右臂筋肉暴起,九霄云雷诀引动天象剧变,方圆十里雷云竟被他单手拽落! 左手五指扣入虚空扯出千道金雷,口中暴喝炸响天地:“雷来——” 紫金雷龙自九霄俯冲直下,映照二十八根镇魔铜柱迸发刺目血光! 这是张远修到极致的雷法,九霄云雷诀! 这雷远比不上雷昊那紫霄神雷,可张远将雷法修到极致,以凡雷破神雷! “昂——” 雷昊的身外雷蛟被张远的千丈雷龙生生吞没,他的身躯也被雷龙长尾一扫,撞退百丈外! 雷龙咆哮,身形旋绕而动。 张远脚踏龙首,凌空而立,在雷昊骇然目光中徒手撕开雷云,将漫天雷霆凝成三寸雷珠弹指射出。 “这,才是诛仙之雷!” 雷珠才动,青铜大柱之顶的陆天枢已经变了脸色。 “雷昊挡不住这雷!” 他身形一动,径直飞落,出现在雷昊身前,探手握住九节龙骨长鞭,朝着那雷珠缠绕而去。 张远立在原处,似乎早知陆天枢出手,他面上带几分笑意,抬头看向青铜大柱之顶。 “秦无涯,让本侯看看你的九霄镇狱拳——” 直呼大宗师之名! “好!” 声音响起,身影当空而至! 乾元武御司大宗师秦无涯的九霄镇狱拳裹挟龙吟虎啸,拳罡未至已压碎十丈地砖! 一拳之力,镇压山河! 张远身立于雷龙之首,身躯脊柱如大龙弓起,神象镇狱功催动山河洞天之力,身后浮现十座巍峨山岳虚影。 龙象金身! 十穹之力! “轰——” 双拳对撞瞬间气浪炸开三百里虚空,掌控阵势的星衍与阵玄浑身震颤,被余波震得口鼻溢血。 其他观战的镇天司中强者全都脚步倒退。 “喀嚓!” 秦无涯拳锋之上的拳套寸寸崩裂,张远拳势不减反增,右臂筋肉炸开龙象金纹,将这位大宗师轰在镇魔铜柱上。 铜柱上篆刻的十万斩魔名录红光暴起,血色煞气流转。 “还未掌控法则之力的大宗师,也配大宗师之名?” 张远单手握拳,一手低垂,冷笑开口:“九霄镇狱?枉有镇狱之名!” 一击败大宗师! 这一刻,哪怕是长宁侯都面上露出呆愣之色。 站在苏靖身后的阴九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张远的强横,分明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张青阳怎么能一击败大宗师! 不只是他,镇天司中众人没有人知道,张远在青天洲上徐阳城时候已经能借天地之力加身而败大宗师。 之后张远在白鹿山与夫子交流,对于大宗师境的力量早不陌生。 他在陈洲敢进袭十八万里,直面陈洲大宗师,直面阳天洲剑仙,就是因为他知道如何应对大宗师! 以力破巧,以力破法,再强的法则,也需要依托。 他张远有龙象真身,有山河洞天,有堪称世间最强的肉身,能承载世间最强的力! 当他在青天洲上托起葬天棺时,他的力量就无人能敌! 此时,别说雍天洲上这些才踏入大宗师境不久,连法则之力都没有掌握的强者,就是那些在大宗师第一境磨砺千年万年的大修,他张远也丝毫不惧! “轰——” 雷珠炸裂,那凝聚到极致,不逊于大宗师法则加持的雷霆之力震的陆天枢手上九节龙骨鞭倒卷,砸在自己的胸口。 他身躯倒飞,撞在背后雷昊身上,雷昊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跌坐在地,倒滑七八丈远。 张远缓缓转身,看向那些立在铜柱之间,面色惊骇的镇天司中强者。 王启年给他的玉珏中,有这些人的介绍。 武御司强者,擅长千钧拳法,掌管武御司三万甲士的铁刑。 半妖之体,镇妖司中洞玄巅峰强者白芷。 半面骷髅半面美人的幽冥司血罗刹。 破军司司首,半步大宗师战无极,精通十方俱灭阵图。 秘药司药菩提,王启年口中的趣人。 …… “镇天司?今日张某来镇天!” 声音落下,张远脚下雷龙长啸,崩碎成三千龙影。 这些龙影翻飞,冲向那些立在铜柱之间的镇天司中强者。 当先几人面色变幻,有人身形往后退,有人狂吼着前冲。 那雷光龙影只一个旋绕,就将前冲之人身躯禁锢,雷霆之力让其浑身僵直。 张远单手拽索凌空踏步,这十多位被禁锢的镇天司强者如同提线木偶被甩向八方。 “嘭——” 地面轰然塌陷出沟壑,二十八尊星宿铜柱震响。 “杀——” 手持重盾,穿破军甲的大汉狂吼,飞身向着张远冲来。 其他人相互看一眼,身形各自而动。 张远摆明了要一人之力挑战镇天司,他们退无可退! 秦无涯身上煞气凝成血色狼首虚影,一步踏出,狼兽随拳而出,向着张远当头砸落。 张青阳可以辱他秦无涯,不能辱镇天司! 镇魔铜柱下的暗涌二十八根刻满血色符文的镇魔铜柱嗡鸣震颤,那是灵阵御兽司强者催动镇魔大阵之力! 天穹之上,星光汇聚,凝为颗颗大星,仿佛要坠落轰击而至。 这是天机司的星罗阵图,引动那垂落之力就是一穹轰碎的流星! 立在原地的张远抬头,目中战意终于无法再掩饰。 他旋身挥拳,山河洞天虚影中十座山岳凝于拳锋! “轰——” 秦无涯的九霄镇狱拳与之相撞,拳罡对轰处空间扭曲如镜面破碎。 武御司擅长潜行的洞玄宗师洛红袖淬毒袖剑刚触及战场边缘,便被逸散的拳意震成铁屑,自己身形也倒卷而退,口中吐血。 “司首的北斗拳套碎了!”武御司洞玄巅峰的强者铁刑咆哮声中带着颤音,他亲眼看着镶嵌北斗七星的金钉崩飞,其中三颗贯穿自己纹着虎头刺青的臂膀。 张远拳势未竭,顺势向着秦无涯当胸击出。 “镇狱?我让你看看何谓真正的镇狱!” 龙象金身之力爆发,洞天之力灌注,这一拳直接撕开了镇魔大阵的压制,引动罡煞轰鸣。 以力破法,一力降十会! 绝对的力量,大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秦无涯咬着牙,双臂交叠在身前,挡住张远的拳锋。 “轰——” 秦无涯的身躯随着张远一拳倒飞,面色涨红。 他的身形撞在百丈外青铜大柱上,大柱一颤。 “嘭——” “嘭——” “嘭——” 镇魔铜柱之下镇压的邪魔身躯爆碎! 隔山打牛! 秦无涯手按胸口,面上神色变幻。 张远这一拳要是将拳力聚在他心脉,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我镇天司还从未被人这样看轻……”立在长宁侯身后的阴九幽低语一声,身形化为虚影。 等他再现,已经到张远身后不远。 他手中判官笔尖凝聚的幽冥鬼火化作“生死簿”虚影笼罩张远。 前方镇妖司司首陆天枢的九节龙骨鞭抽碎身前雷光,鞭影中七十二妖王精魄嘶吼向着张远扑来。 张远看向前方,原本摊开的手掌重重一握。 “轰——” 飞散在周围的三千龙影,轰然炸裂。 方圆万丈,化为雷海! 陆天枢的鞭影崩碎,身后阴九幽浑身颤抖,满身雷光笼罩,那生死簿也被雷光撕成碎片! 冲到张远百丈外的那些镇天司强者,都被雷光笼罩身躯,浑身战栗! 原来这雷海,早在等着他们来! 张远一步踏出,身形已经到陆天枢之前,探手抓向陆天枢的脖颈。 陆天枢此时身外妖光浮荡,那本命之宝被张远震伤,引动他神魂震荡,一时根本无法抵挡避闪。 “嗡——” 一道剑光划破天穹,向着张远咽喉点来。 一点星光,万里锁魂。 “叶青锋?” 张远双目之中星光闪动。 镇天司中三位大宗师,武御司秦无涯,叶青锋,镇妖司陆天枢。 到齐了。 剑锋到身前,张远不躲不避,左手探出,凝聚大道之力的赤龙索裹住手掌。 “咯吱——” 长剑剑锋被张远握住,剑尖离张远喉头三寸停住。 这剑,再刺不动分毫! 张远身前,一身青衫,三旬出头,瞳孔泛星芒闪烁的剑客持剑而立,剑锋被张远手掌握紧。 叶青锋。 “大道之力,你,你已经掌控大宗师战力!”叶青锋抽剑不回,手掌反而被张远赤龙索中大道之力反震,不由浑身一颤,低呼出声。 掌控大宗师战力!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人都是身形一顿。 怪不得张远能连败两位大宗师,还挡住叶青锋的剑! 张远根本不搭话,手掌用力。 “咔嚓——” 仙道剑器,应声而折! 第494章 朕都快忘记镇天司这三个字了 叶青锋手中长剑,被张远徒手折断! 那长剑断折的悲鸣在镇天司星宿铜柱之前回响。 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目中全是惊骇与迷茫。 武御司叶青锋,一剑清风,万里天崩。 雍天洲上,身为大秦镇天司武御司副司首的叶青锋虽称不上天下无敌,可也是天榜前二十位。 在天地大道未提升之前,外域强者未潜入之时,更是雍天洲上可入前五的大能。 镇天司中,叶青锋实力仅在秦无涯之下,乃是当之无愧的剑仙人物。 武御司两大支柱之一,镇天司倾压天下的依仗,屠仙灭魔纵横天地的真正强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断折的剑锋之上。 “怎么可能……”药菩提喃喃低语。 “镇天司,怕是真的要变天了。”立在一尊铜柱之侧的老者轻声开口。 他是迷踪司司首幻千机,擅长幻术却不精于正面交锋,他能以梦境杀人,却对张远这样气血澎湃到极点的强者无可奈何。 “他折断了叶青锋的剑……” 长宁侯苏靖嘴角轻抽,眼角带笑。 看向靠在铜柱上的秦无涯,满身雷光,身躯僵直的陆天枢,还有剑锋折断的叶青锋,苏靖只觉心中畅快,恨不得大笑三声。 他苏靖在镇天司,这三位大宗师可没给什么好脸色啊…… 张远身外气血激荡,掌心断剑寸寸碎裂,目光缓缓扫向四周。 被他目光扫到的阴九幽浑身一颤,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 从地上爬起身的风无痕手掌捂着胸口,面皮抽动。 血罗刹犹豫一下,悄悄将掌心弥漫的毒雾收进衣袖…… “嗡——” 漫天星光震颤,二十八根星宿大柱之上撑起的光幕崩碎,手中托着青铜罗盘的天机司司首星衍低咳两声,伸手将嘴角血珠擦去。 另一边的灵阵御兽司司首阵玄,同样面色苍白,手掌颤抖。 暴虐的雷霆之力,让他们已经无力再支撑阵势运转。 “还要打吗?” 张远淡淡开口,目光看向身前手持断剑的叶青锋,还有一旁终于缓过来的陆天枢。 叶青锋手中断剑一震,青光缭绕,陆天枢手中九节龙骨鞭上寸寸金光蔓延。 “好了。” 不远处,一声低喝,秦无涯大步前行,身上气血与罡煞力量翻涌之间,化为沉寂。 他走到张远身前,双目紧盯张远,面上神色郑重。 “青阳侯,做个交易。” 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抱拳,声音响起:“我武御司可以以你为主,但是——” “你要助我等掌控大宗师之力。” 武御司之主! 秦无涯让青阳侯做武御司司首! 虽然在张青阳一人之力压三位大宗师不能抬头,一人镇十二司强者不敢近身,所有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可这话从秦无涯口中说出的时候,所有人还是心中无比复杂。 身为镇天司中第一强者的秦无涯,向青阳侯低头。 大秦镇天司,镇天司中第一司,就这么交给青阳侯吗? “哈哈哈,都是自己人,今日这一场大战,以本侯所见,乃是雍天洲上最顶尖的争锋。” 苏靖长笑,大步往前行,面上笑意带着畅快。 “诸位,青阳侯从在庐阳府时候就是我黑冰台的人,在郑阳郡时,陛下已经亲赐镇天司令牌。” 走到张远身侧,苏靖伸手握住张远手臂,面上带着诚挚与热情。 “青阳侯,武御司交在你手上,将会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转过头,看向叶青锋等人,面色化为郑重:“诸位,大争之世,妖邪遍地,镇天十二司更应该精诚合作,共御外敌。” 秦无涯和叶青锋等人相互看一眼,那些散落在铜柱四周的镇天司中高手缓步上前,都是躬身抱拳。 “诺。” 修为到在场这些人这等程度,没有谁是傻子。 青阳侯入主武御司是大秦皇帝,黑冰台指挥使的共同安排。 大秦以武为尊,张远的强横,已经展露无疑。 如果此时还有谁表现出桀骜不驯模样,那他也不可能成为镇天司中一方高手了。 —————————————————— 乾阳殿。 身形仿若青烟的袁桐踏入,躬身施礼。 “陛下,青阳侯入镇天司了。” 张远入镇天司。 立在玉阶下的余愧贞微微低头,目中透出精亮。 镇天司中强者无数,乃是大秦真正的底蕴所在。 张远入镇天司,以他实力与潜力,他日掌控武御司也不是不可能。 陛下正是看重张远的这份潜力,才会让他入镇天司。 端坐在上首的元康帝点点头,将手上书册合上,看向大殿外天穹:“刚才那片刻镇天司前镇魔大阵激发,天机遮蔽,他们动手了?” “动手了。”袁桐回道。 元康帝面色平静,淡淡道:“苏靖给武御司什么许诺,让秦无涯和叶青锋接纳张青阳?” 袁桐抬头,又低头:“没有。” “长宁侯未做任何许诺。” 没有许诺? 元康帝微微皱眉。 镇天司中事情他一般不过问。 越是镇天司这样地方,身为帝王的他越是要表现出信任,处事泰然。 比如,他早有培养青阳侯张远,让其在数十年后执掌武御司的想法,但他绝对没有表现出来丝毫。 甚至张远去镇天司,都是苏靖陪着去,连帝王手书都没有。 如果张远手上有皇帝诏书,帝王亲笔,镇天司中不可能有人阻道。 “那,张青阳在大宗师面前,撑过几招?”元康帝轻声开口。 余愧贞也抬头,看向袁桐。 袁桐抬起头,长长舒一口气,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回禀陛下,青阳侯一人之力,压三位大宗师,镇十二司强者,无敌手!” “秦无涯亲口服输,认青阳侯为武御司之主!” 袁桐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余愧贞双目瞪大,双拳握紧。 他知道张远够强,也知道张远有与大宗师一战之力。 可他没想到,张远能强到这等程度! 那可是镇天司,大秦最强之地,雍天洲最强所在,三位大宗师坐镇,高手如云! 他更没想过,张远能一步入主武御司。 武御司乃是镇天司中第一司,入主武御司,就意味着张远能直接掌控镇天十二司! “好,好,好。”元康帝大笑,面上全是神采。 “余愧贞,去藏宝阁中,将那柄秋寒刀交给张青阳。” “就说——” “朕都快忘记镇天司这三个字了。” 第495章 武道镇国,仙魔俯首 快忘记镇天司三个字? 镇天司之名从来都是杀戮与武威的代名词。 袁桐抬头,面上神色激动。 正如元康帝所说,镇天司确实很久没有展露凶名了! 余愧贞躬身,悄然退出大殿。 张远成为武御司司首,那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有张远在,往后他余愧贞在朝中再无忧患。 想起当初在风陵渡前,张远拍着他肩膀喊他一声兄弟,余愧贞心中越发畅快。 人,有时候真的就是一念之间的选择啊…… …… 镇天司。 苏靖已经回监察司衙门去。 叶青锋也回去继续闭关。 之前与域外强者在东境拼杀一场,叶青锋一直伤势未愈。 秦无涯与陆天枢一左一右,陪着张远前行。 张远的脚步停在一座三丈高的青色石碑前。 碑上痕纹斑驳,“武道镇国,仙魔俯首”八个大字透着淡淡的血煞之气。 这石碑是当年大秦帝王御笔,乃是镇天司中武御司的荣耀。 “青阳侯,我武御司乃镇天司之首,治下有三万黑骑,其中三千玄甲龙骑,坐骑全都是灵阵御兽司所育养龙血战骑。” “三万黑骑驻守皇城四周,铁刑是龙骑教头,掌三千龙骑。” “另外我武御司还有三十万天罡禁卫,乃是与禁卫军同守皇城,是我亲自执掌。” 秦无涯一边走,一边开口:“天罡禁卫修天罡北斗阵图,结阵可轻松困杀宗师。” “另外,我武御司还有八百武道供奉,十二万镇岳武卒。” “加上青锋司首掌控的三万天罡剑卫和洛红袖所领的两万黑衣死士,武御司所属超过五十万。” 顿一下,秦无涯低声道:“大宗师两人,其他宗师境过百。” 这就是镇天司第一司的实力。 秦无涯也好,叶青锋也罢,他们的狂傲,来自自身实力,来自背后的依仗。 “诛仙司有诛仙剑卫,诛仙雷卫,镇妖司有猎妖血卫,上三司还有天雷虎贲营……”一旁的陆天枢开口。 只有真正入镇天司,才能知道十二司的底蕴有多深。 破军司的巨灵卫,秘药司的血蛛卫,天机司的天机暗影,迷踪司的千幻卫…… 十二司各司其职,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都有属于自己的传承与手段。 听着两位大宗师讲述,张远终于明白当初为何黑冰台会放弃武卫衙门。 相比强者无数的镇天司,武卫衙门那驳杂的战力,真的不算什么。 “二十八星宿镇魔柱通体以‘北冥玄铁’铸造,表面篆刻十万年斩魔名录,底部浸染七十二妖王心头血,柱顶镶嵌‘陨星石’接引星辰之力镇压邪祟。” 从斑驳大道上前行,秦无涯伸手指向高耸的铜柱。 铜柱周围弥漫血色雾霭,隐约可闻妖魔哀嚎。 “这柱下镇压了上古妖皇冥沉,他乃是神兽九婴血脉,九头蛇躯,被斩去八首后以锁妖链贯穿妖骨,已经镇压万年。” “还有那柱下,镇压的是血河魔宗开派祖师,肉身化血河,神魂被分割镇压于铜下柱,柱身每日子时会以镇魔之力消磨其魔气。” 微微驻足,秦无涯沉声道:“这些铜柱篆刻金刚伏魔,乃是当年与佛门关系不错时候,以大宗师金身舍利为引,刻下佛文,只是如今……” 他摇摇头,低声道:“好在山河鼎阵还能稳固,铜柱底部连接地脉,以山河鼎抽取地气形成‘山河镇魔’,镇压大妖时可幻化雍天洲山河虚影。” 之前张远就察觉到镇魔铜柱有佛门手段,只是其中佛元之力越发暗淡。 按照秦无涯所说,从大秦彻底退守雍天洲后,与佛门的关系已经难以维系。 这些铜柱之中佛元之力耗损之后,就极难再补充。 这导致镇魔铜柱的大阵力量削弱不少。 似乎觉得说这样的事情有些折损镇天司威名,陆天枢轻咳一声,将话题转过。 “除了镇魔星宿柱外,坤德镇妖司还有一尊锁妖塔,塔高九层,每层囚禁千头化形大妖,塔顶悬挂万妖图录,可召唤妖王精魄作战。” “当年肆虐陈洲的三首天妖冯柳,被斩去两首,剩余一首封印于塔底,每日以雷火淬炼,三万年不断。” 除了锁妖塔,幽冥司还有一座以幽冥寒铁铸就的十八层囚牢,关押邪修。 诛仙司也有一座天劫雷池,池中囚禁仙道叛逆,每日受雷劫轰击。 “我听说镇天司底蕴深厚,收尽天下仙武典籍,可与皇族藏书阁媲美?”张远的声音响起。 听到张远的话,秦无涯哈哈笑一声:“青阳侯所言不虚,镇天司中底蕴当然深厚。” 他指向地火映照穹顶,将数百丈天空染成暗红色的地方:“那是镇天司陨星炼器坊,地火熔炉引地脉之火,可熔炼北冥玄铁。” “我对炼器有几分心得,平日多在那熔炉炼器。” “那是万象藏宝阁,分天地人三库。”秦无涯面上露出几分傲然之色。 “天字库存放镇压邪魔的法器,其中有镇洲之宝。” 大秦一般修行重宝宝分为镇洲,镇国两个层次。 其实大多数修行者手上兵器宝物都是寻常,哪怕是法宝,也够不上镇洲之名。 地字库中有堆积如山妖丹、魔核,供镇天司中修行者炼化或炼制符箓。 人字库则是收纳赃物,还有各种财货。 对于镇天司来说,钱财之物只算最低级的资粮。 “青阳侯你所说的藏书楼乃是周天藏书楼,楼高七层,收尽天下修行功法。” “藏书楼下三层之中功法,镇天司中修行者凭功勋翻阅。” “中三层有武道功法和仙魔典籍,需要司首手令方可入其中。” “至于顶层,我所修的《九霄镇狱功》拓本,仙魔秘典《黄泉引魂咒》《紫霄神雷诀》都有,仅司首可阅。” 看向张远,秦无涯面上露出笑意:“青阳侯,你所修的龙象镇狱诀全本,就在藏书楼顶层。” “能凭借残本,修成龙象金身,青阳侯你的武道天赋,当真是世间罕有。” 听到秦无涯说藏书楼中有龙象镇狱诀的全本,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精亮。 秦无涯哈哈大笑,抬手道:“青阳侯且去一观,等你闲暇,我们再带你巡查镇天司。” “镇天司广大,也不急在一时。” 张远笑着点头,向着秦无涯和陆天枢拱手,然后径直往周天藏书楼走去。 看他背影,陆天枢面色变幻,低低道:“青阳侯有此等战力,我们却一无所知,若说暗影司没有参与其中,我不信。” “青阳侯对我们每个人都熟悉,我们却不知他实力,”秦无涯低叹一声,轻声道,“有人早就谋划了这一切……” 陆天枢刚准备再开口,忽然停住,抬头看向青石大道前。 身穿黑袍的余愧贞手中捧一柄长刀,快步而来。 “二位大宗师在正好,陛下让我来送此刀于青阳侯,并且让我带一句话。” 余愧贞面上带着笑,看秦无涯和陆天枢,朗声开口。 “陛下说,他都快忘记镇天司这三个字了。” 第496章 卑职,学生,我,飞羽营校尉郭成树见过掌院 陛下快忘记镇天司三个字了。 陛下这是在羞辱他们,羞辱镇天司! 无论是这些年黑冰台中镇天司的沉寂,还是这一次在东境与域外强者争锋,镇天司的难看战绩,都让陛下不满。 余愧贞转述的话,让秦无涯和陆天枢面色涨红,身外气血罡煞瞬间鼓荡。 两人身外空间直接扭曲,仿佛冻结,寸寸碎裂之纹,从两人身躯向外蔓延。 余愧贞早有准备,话音落下时候,已经退后一步,身前一道旋转金轮悬浮。 “嗡——” 金轮震荡,将两位大宗师那无法压抑的力量挡住,余愧贞的身形再退数丈,方才稳住。 “大宗师境,好厉害,好厉害。”余愧贞手中捧着长刀,面色微微透红,轻声开口。 秦无涯与陆天枢对视一眼,身上气血与罡煞力量缓缓压住。 “余掌事,陛下——” 秦无涯的问话还未说完,余愧贞已经摇摇头。 “秦司首无需在意,青阳侯归来,镇天司必然武镇天下。” 他捧着刀送到秦无涯身前,将刀递过去:“陛下所赐之刀,很利。” 秦无涯犹豫一下,点点头,接过长刀。 余愧贞的话他明白,质疑陛下所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黑冰台,镇天司,乃是大秦帝王手中的锋利战刀。 如今这刀有钝挫锈蚀之感,这已经让皇帝失望。 其实秦无涯他们自己也清楚,天地大变,镇天司无论是从战力还是应对方面,都有些捉襟见肘。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选择让青阳侯张远入主武御司。 拥有大宗师战力的青阳侯执掌武御司,对镇天司来说,是极大的战力提升。 果然,陛下是对青阳侯执掌的武御司也寄予厚望,才赏赐长刀。 这刀,可不是寻常,乃是帝王亲赐,乃是皇权特许,属于御赐之宝,可斩不臣。 陛下不是真的忘记镇天司,而是要镇天司展露出实力与手段! “多谢余掌事提醒。”秦无涯轻声开口。 身为武御司副司首,大宗师强者,秦无涯倒是无需对余愧贞这位宗师境的内务府掌事多客气。 但余愧贞乃是乾阳殿行走,到底有些不同。 秦无涯向余愧贞致谢,算是极给余愧贞脸面了。 余愧贞面带微笑,拱手道:“青阳侯唤我余愧贞一声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面色化为郑重,低低道:“二位记得多劝解劝解,我这位兄弟的杀心,很重。” 余愧贞拱手离开,秦无涯和陆天枢对视一眼,目光落在秦无涯手中长刀上。 “秋寒刀,秋后霜寒,”陆天枢双目眯起,“陛下这是要青阳侯杀人啊……” 大秦规矩,重犯秋后问斩,这秋寒刀,乃是杀人刀! “能让殿前行走称兄弟,且嘱托我们,青阳侯杀心很重,”秦无涯双目之中透出深邃,沉声道,“为何我们对青阳侯这等人物所知不过寥寥几句?” 余愧贞身份修为在镇天司强者眼中或许还瞧不上,可他乃是帝王亲随,所知讯息,绝不是外人能比。 余愧贞能如此示好,代表着新亭侯在皇帝眼中极为看重。 可掌控天下讯息,以战力镇压天下的镇天司中,对自家这位青阳侯所知竟然不多。 这怎么可能? “哼,我去寻暗影司的人,让——”陆天枢话才出口,瞬间愣住。 让暗影司干什么? 查青阳侯? 查武御司司首? 还是查为什么青阳侯的消息被阻在镇天司之外? 世间能做到这一步的,有几人? 暗影司的人,黑冰台指挥使,还是,大秦皇帝? 就算真的查到结果,有意义吗? 秦无涯苦笑一声,摇摇头:“算了,看看咱们这位武御司最年轻的司首,能不能带我镇天司武镇天下吧……” 他的面上闪过一丝失落,还有一丝希冀。 陆天枢点点头,双目之中透出精光:“东境天狼关一战,褚朝阳供奉重伤闭关,青锋司首也伤损不小,我镇天司竟是无力压住域外强者,陛下失望,也是正常。” “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 青阳侯一人之力能压他们三位大宗师,那面对域外强者,能不能扬镇天司之威? —————————————————————— 周天藏书楼。 张远并未直接入藏书楼顶层,而是在底层漫步,随手将一两本功法典籍翻开。 不愧是大秦镇天司的藏书楼,这里真的是包罗万象,典藏了大秦朝堂,军伍,江湖,乃至其他洲域流传的功法。 不只是武道,仙道,魔道,佛门功法,都有。 而且,在这藏书楼中,功法并未如江湖传言,分成天地玄玄黄各种等级,只是根据功法威能,以及其修行难度和对天赋的需求,分别放在不同楼层而已。 也就是说,在镇天司看来,只有难修和容易上手,杀伤力强还是弱的功法,而没有什么等级评定。 也是,在张远看来,世间功法其实根本没有高下之分,只有是不是契合自己,能不能修到极致的功法。 选择最契合的功法,修到极致,那就是最合适的。 “那明月刀法是江湖武学,看似招式恢弘,其实都是花哨。”一道声音在张远身旁响起,一位三旬出头的黑袍武者看张远手上典籍,开口说道。 他打量张远身上武袍,低声道:“你也是最近镇天司招募的新人吧?” 看一眼四周,黑袍武者向张远招招手:“跟我来。” 张远放下典籍,随着黑袍武者穿过书架,直到二楼,然后踏上藏书楼的三楼。 “你们新人都觉得要夯实基础,都在一楼找典籍,其实是错的。” “武道修行在精不在博,你们入藏书楼选典籍的机会珍贵,不能浪费。” 黑袍武者伸手指向前方一排书架,咧嘴道:“这些都是镇天司中流传,上三司中极多修行的功法。” “你修成后,练纯熟了,往后与其他袍泽对练,配合,都是有好处的。” 说到这,他将腰间的腰牌撩起,低声道:“我是虎贲营校尉曹爽,小兄弟若是选职,可来我虎贲营,到时候报老哥的名字。” 原来是拉人,怪不得这般殷切。 这般看,随着天地大道晋升,雍天洲上修行者瓶颈打破,高手越来越多,镇天司也感受到威胁。 这些镇天司中掌军武官,也都在想办法凝聚战力。 张远看一眼眼前的曹爽,虽然三十出头,但身上煞气凝重,修为也已经是先天后期,虽不是巅峰,但根基稳固。 “我叫张远,希望有机会与曹校尉并肩作战。” 张远轻轻点头。 曹爽咧嘴,伸手拍拍张远手臂,压低声音:“成,张兄弟你在这看书,要是有什么疑问,先记着,镇天司中有的是功法纯熟的兄弟。” 说完,他带着几分窃喜,踱着步子下楼去。 看曹爽走下楼,张远转头看书架,伸手拿出一本书册,轻轻翻阅。 曹爽说的不假,这些书籍之中功法相比一楼那些,更简洁,杀伤力更强横。 对于带甲执兵的镇天司中军尉来说,这些功法确实更适合。 “张,张,张掌院……” 一道不敢置信的低呼传来,张远合上书册,转身看向立在从四楼楼梯处走下的身影。 “卑职,学生,我,飞羽营校尉郭成树见过掌院。” 穿着黑色武袍的青年一脸恭敬,抱拳躬身。 第497章 藏书楼顶层,龙象镇狱 飞羽营,那是在青天洲时候,慕容铮所整训的两千神机弩手营。 如今慕容铮已经在东北境镇守,执掌三万重弩手,他所整训的飞羽营不少骨干都在其麾下。 “郭成树,嗯,我记得你箭术不错,在飞羽营还是教习。” 张远点点头,开口道:“你在镇天司中供职,没有去飞羽军?” 郭成树连忙抱拳:“回掌院的话,我本是天罡禁卫出身,如今在镇天司天罡禁卫军中任弓弩营校尉。” 他抬头看张远,面上露出激动热切:“掌院大人原来也是我镇天司中人?” 他可是在青天洲亲眼见张居正杀伐手段,在白鹿山时候,没有人敢在磐石搬山两院掌院面前有丝毫不敬。 郭成树完全没有想到,青天洲上儒道支柱,一人之力助青天洲晋升的张居正,竟然来了镇天司! 有张居正这等强者在镇天司,镇天司绝不会再沉寂! “嗯,今日才来。”张远点头,看向四周,“这周天藏书楼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张远说今日才来,又说藏书楼名不虚传,郭成树面上露出笑意。 他眼中一亮,连忙拱手:“掌院,以你身份修为,没必要在下三层中观阅这些书册典籍。” “三层之上,许多典籍都是宗师境修的,对掌院大人或许有用。” 说着,他将手上一块玉牌拿出,拱手递向张远:“这是我武御司秦无涯副司首所颁发凭信,可持此往周天藏书楼中三层观阅典籍。” 镇天司中,要想得到这玉牌,需要拿军功兑换,且有使用次数限制,算是极为贵重之物。 不过此时郭成树丝毫不吝啬这玉牌,直接奉上。 张居正的威严,已经深埋他们这些春猎精英心底。 “中三层的典籍适合宗师境?”张远点点头,没有去接郭成树手中玉牌,“那我倒是要看看。” 说着,他往中三层走去。 郭成树见张远没有接他的玉牌,直接上楼,面上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窃喜。 没能卖掌院人情,当然失落。 但对于他来说,这玉牌也是珍贵之物,他也是舍不得的。 直到张远上了楼,郭成树摇摇头,面上露出笑。 “我也是傻了,掌院这等人物,怎么可能没有司首手令?” “恐怕掌院在镇天司中,也是身份极高的供奉吧……” 收起玉牌往楼下走,才走几步,郭成树陡然停住脚步,重重一拍脑袋。 “掌院在,我那空弦劲的疑问哪里还要去问别人?” 刚才他在楼上观阅功法,对于控弦之力的感悟一时无法理解,准备去寻镇天司中武道供奉去求问。 如今遇到张远,不是正好请教? 在青天洲上时候,张远对于他们这些整训精英,还有其他白鹿山弟子的请教,都是认真指点的。 也是如此,所有人才对张居正越发敬重。 转身上楼,郭成树直到中三层的顶层,藏书楼六楼,才见张远手中展开一卷书册,细细观阅。 他不敢打扰,直等到张远将几本书看完,回过身,方才走过去。 “空弦劲?”张远接过郭成树手中典籍,见是一本修箭术的功法。 简单翻阅,张远点头道:“这空弦劲类似于武道缠丝劲,乃是暗劲的一种。” “你未到宗师境,确实一时难以感悟。” 手掌轻旋,张远掌心陡然一握。 “嘭。” 他掌心一声轻微震响。 “看清楚,气血震荡,真元瞬间凝聚,什么时候将这力量从弓弦穿透到箭矢锋刃位置,这劲力就算是成了。” 张远手掌动作放慢,掌心罡煞与真元凝聚,然后又散去。 连续几次之后,方才看向郭成树:“可看明白了?” 郭成树张张嘴,面上露出一丝欣喜,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崇敬。 “学生明白了。” 这就是掌院,哪怕是第一次看到空弦劲的修行法,只简单揣摩,就能悟透。 也只有掌院这样的人,才能有那等一人动天地的风采吧? 见郭成树点头,张远将典籍递回,开口道:“要是有不懂的,可再来问我。” 说完,他看向通往七层的楼梯,径直走去。 张远早想入七层去看神象镇狱功和其他功法,但他硬是压住心中念头,在其他楼层看过不少典籍,才往七层去。 在青天洲的儒道修行,让他的心性越发沉稳。 行事也越发不骄不躁。 “掌院,那是顶楼,唯有司首——” 郭成树一声低呼,瞪大眼睛,看着张远踏上楼梯,藏书楼中的阵法丝毫未动! 藏书楼每层都有强大阵法,直通镇天司大阵,在藏书楼中没有资格踏入的地方,都被大阵隔绝阻断。 比如七层楼顶,只有十二司司首才有资格踏入。 “司首,司首,掌院大人是我镇天司中一方司首……” 郭成树面上神色变幻,双目之中全是惊骇,握紧拳头,呼吸急促。 “十二司中目前只有暗影司和武御司司首位置有空缺,难道——” 没有在意郭成树的惊骇,张远已经踏足藏书楼顶楼。 顶楼之上,光影透亮,一份份书册,石板,青铜书卷,布帛,玉珏,每一样都是被炫光笼罩。 顶楼空荡,前方窗台前,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白须老者转身,看到张远,笑着拱手。 “镇天司供奉褚朝阳见过青阳侯。” “刚才镇天司门前一战,青阳侯是褚某所见,雍天洲上战力最强者。” 镇天司暗藏的大宗师,其实也不算暗藏,褚朝阳之前就去东境江湖镇压,引来外域大宗师出手,最终爆发一场牵扯十多位大宗师的大战。 天狼关一战,百里天塌地陷,褚朝阳重伤而回,叶青锋也是伤势不轻。 这一年来,褚朝阳都是在藏书楼顶闭关,顺便坐镇。 “褚供奉为大秦,为镇天司抵御外敌而奋战受伤,张某敬佩。”张远面色郑重,向着褚朝阳拱手道,“若是褚供奉有需要张某之处,尽管开口。” 修为战力到张远这等层次才会明白,如果不是拼死而战,大宗师境是很难被重伤的。 褚朝阳身为镇天司供奉,确实在真正为大秦拼死。 褚朝阳面上露出喜色,点点头,沉吟一下,笑着道:“青阳侯且先观阅典籍,褚某不急,不急。” 说着,他往后退到窗边长案前坐下,将一本书册展开。 张远明白褚朝阳是有事求自己的,但此时不好开口。 毕竟自己来藏书楼是为观阅典籍。 张远也不再说话,径自去看那些功法典籍。 仙道。 魔道。 武道。 佛门。 妖法。 阵法。 炼器。 …… 他的目光落在一卷金色书册上,双目之中透出金光。 龙象镇狱诀。 第498章 武道见神! 探手从炫光之中抓出书册,张远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书册之上,寸寸灵纹,如同龙鳞浮现。 触手,书卷竟然仿佛兽皮。 不对! 这就是兽皮所制,且还是—— 张远身上,气血罡煞之力瞬间震荡,神魂力量笼罩掌中书册。 周天藏书楼七层,光影闪耀,将张远身影掩盖。 窗台前,褚朝阳抬头,面上露出轻笑。 此时,张远已经立在一片苍茫山野之前。 他身前,一位手持黑色木杖,身高过丈的麻袍虬须大汉,正在快步奔行。 这是? 传承! 真正的顶尖功法,并非是以文字记载,图录绘制,而是以神魂之力烙印,真正化入传承者的神魂之中。 这就是所谓的,法不传六耳。 怪不得当初自己得到的神象镇狱诀是残缺。 复刻的传承,永远都不可能是完整的。 这传承手段,像极了张远自己所擅长的灌顶之法,将修行场景化为记忆。 山野奔行,那麻袍大汉速度越发迅疾,从一步十丈到百丈,再到千丈。 奔行万里,前方传来轰鸣。 张远抬头望去,面上露出惊异。 “龙象,上古神兽,镇狱龙象……” 千丈身躯,满身赤红龙鳞,玉白长牙倚天,气血膨胀仿若要将身外天地扭曲。 这就是上古神兽,镇狱龙象。 张远曾见过龙象之影,但从未有这等清晰场景。 此刻,他似乎能感受到龙象身上苍茫暴虐的荒野气息冲击而来。 “昂——” 龙象正与一条千丈大蛇厮杀。 那巨蛇分明也是洪荒异种,满身黑色鳞甲,身躯盘卧,高高扬起的头颅,獠牙之上透出寒光。 巨蛇每一次与龙象碰撞,都带起轰鸣震响,虚空似乎被撕开,一道道裂缝浮现又消散。 “轰——” 龙象仰天暴吼,周身赤色鳞甲轰然炸开,每一片甲叶都迸发出熔岩般的金红光焰。 龙象暴怒时鳞甲逆卷如刀山,鳞片间隙喷涌的熔岩凝聚成上古铭文。 千丈身躯人立而起,前足裹挟着崩天裂地之威重重践踏,方圆千里的大地如蛛网般寸寸龟裂,地脉岩浆喷涌如血! 那黑色巨蛇也不甘示弱,蛇尾横扫间带起九幽罡风,鳞甲缝隙中渗出墨绿毒雾。 毒液滴落之处,千里草木瞬间枯朽成灰,连流淌的岩浆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孔洞! “嗤啦——” 龙象玉白长牙划过虚空,竟将空间撕开三百里长的漆黑裂隙。 巨蛇趁机缠绕而上,蛇躯绞杀之力让龙象骨骼爆出雷鸣般的炸响,赤色鳞甲崩碎如雨,露出皮下流淌着金红神血的筋肉。 巨蛇鳞甲表面浮现幽蓝星图,绞杀时引动周天星辰坠落。 “昂——” 暴怒的龙象双目迸射日轮般的金芒,长鼻卷起十万丈地脉熔岩,化作焚天火柱轰在巨蛇七寸。 黑色鳞甲在熔岩中扭曲变形,幽绿蛇血如天河倒灌,浇得千里焦土腾起腥臭青烟。 巨蛇吃痛狂性大发,獠牙突刺时带起九道空间波纹。 龙象左前足被洞穿的瞬间,伤口处竟浮现诡异的空间漩涡,将周围百里物质尽数吞噬! 两头洪荒巨兽的每一次碰撞,都有山岳被余波碾成齑粉,江河被蒸腾成雾。 它们的利爪撕扯时带起血色雷霆,长尾横扫间崩碎日月星辰,就连天地法则都在它们的搏杀中扭曲震颤! 二者血液溅射处诞生出微型黑洞,吞噬方圆百里物质后又轰然爆裂。 战斗余波形成环形空间褶皱,将十万丈外的孤峰切割成一块块乱石。 “昂——” 战到激烈之时,龙象仰天长嘶。 张远的神魂剧烈震荡,看着那龙象背后虚空之中,狂烈的气血化作百臂魔神形态—— 每一条臂膀都握着不同形态的兵刃虚影,或斧劈混沌,或枪挑星河,将巨蛇千丈身躯钉死在破碎的虚空裂隙之中! 龙象最终绝杀时,背后浮现十万丈高的荒古战神虚影,手持镇压诸天的镇狱石碑,轰然砸落,巨蛇身躯与神魂,被收入石碑下的神狱! 背负石碑,龙象满意的离去,离开时候,转头看一眼张远所在方向。 不是看张远,是看那手持木杖,癫狂手舞足蹈的麻袍大汉。 等龙象离开,巨兽争斗之地空间平复,麻袍大汉狂奔到乱石之间,将洒落的兽血涂抹在自己身上,化为一道道古拙苍茫的纹痕。 这纹痕似乎让他充满力量。 张远双目眯起。 他能看出,大汉涂抹的纹痕,分明就是刚才龙象与巨蛇身外鳞甲上的灵纹,虽然只几分相似,但已经有异力汇聚。 麻袍大汉不光涂抹纹痕,还将那些散落的巨兽碎鳞,一片片收拢。 此时,张远已经明白,周天藏书楼中的龙象镇狱诀,就是以龙象与巨蛇的碎鳞鞣制而成。 收集好碎鳞,大汉就在两兽交锋之地站立,然后身躯学着那龙象模样。 踏足。 冲撞。 顶肘。 这就是龙象镇狱诀最原始的修行,观龙象与异兽争斗而创! 看着那麻袍大汉一招一式去模仿,揣摩,张远心中一动,踏足碎石遍布之地,然后站在了麻袍大汉对面。 麻袍大汉缓缓抬头。 “轰——” 这一瞬间,张远仿佛身躯落在星空之中,又仿佛跨越时光长河,与这位上古人族强者对面而立。 “好……” 苍茫的声音响起,大汉一步踏出,向着张远一拳击出。 直面这一拳,张远如同看到那撑天龙象朝着自己奔踏而来,引动虚空撕裂。 张远立在原处,一腿微撤,如巨蛇盘身,一手下压,一手抬至平肩位置,双手之间,如同阴阳固守。 “啪——” 大汉一拳被张远右手拍下,左手再引,泄其力。 大汉顺势肩肘前压,如龙象身躯踏地一撞。 张远双臂如巨蛇,腰身如巨蛇之躯,下盘后撤,泄力,反攻! 左手抵大汉肩肘,一压,一引,右手如巨蛇长尾,轰然甩出。 “嘭——” 张远手臂砸在大汉肩头,仿佛龙象与巨蛇碰撞。 大汉脚下退一步,面上全是神采。 “再来……” 大汉口中长吼,再进一步,一拳击出。 张远看这一拳,目中精光闪亮。 这一拳,已经有他所修龙象镇狱诀中拳法影子! 迎着大汉的拳锋,张远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灵蛇旋绕,瞬间散如风卷! 这一瞬间,周天藏书楼七层中张远身外的光影陡然化为龙象与灵蛇之影! 本低头看书的褚朝阳豁然抬头,面上全是惊骇。 “武道见神!” 第499章 传说之中,上古武神! 大宗师境第一层,破妄境。 这一境的巅峰标志就是勘破虚妄。 武道见神。 佛门慧眼。 仙道明心。 一位武道大宗师,唯有对自身所修功法其中神韵掌握透彻,自身修行感悟再无阻碍,凝聚属于自己的大道法则之纹,才能达到武道见神。 这说的是武道修行境界。 可此时褚朝阳所说的,不只是境界! 传说之中,将功法修行到极致,感悟到极致,超越大圆满,到随心所欲之后,有机会反本溯源,去见这功法之神髓。 也有人说,因为世间顶尖功法都是上古大修士观照天地,观照神兽而创,所以这神,该是神兽。 还有人说,将功法修到极致,有机会在机缘之下,聆听上古武神传授大道。 不管是哪一种,不管传言真假,褚朝阳明白,张远此刻处于一种对功法修行顿悟场景。 张远身周的龙象与灵蛇,就是他的感悟具象。 这种具象,是对张远修行的保护,如果谁敢此时上前打扰,就会受到这龙象与灵蛇的同时攻击。 就凭这武道见神层次的龙象与灵蛇,一位破妄境大宗师都讨不了好。 “世间,真有这样的修行天赋吗……” 看着张远身外光影旋绕,褚朝阳喃喃低语。 他修行数百年,张远这等修行天赋,实在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陛下让他坐镇武御司。” “怪不得三位大宗师都不是他之敌……” 褚朝阳目中光晕闪动,轻声开口。 …… 苍茫天地之中,张远与大汉仿佛忘记时间,交锋,碰撞,酣畅淋漓。 他们身外,龙象之影与巨蛇之影交错,缠绕。 两人身上气血似乎在燃烧。 “轰——” 硬碰硬的一击,两道身形同时退后十步,然后抬头,相视大笑。 “吾,刑天。” 对面,大汉声音之中透出苍茫。 刑天! 张远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传说之中,上古武神! 大秦崇尚武道,传说中上古时代有数位武神,巨灵刑天,东皇太一,天帝天一,龙神应龙,箭神大羿…… 这些传说之中人物,当真存在! “晚辈,张远。” 张远抱拳,躬身开口。 龙象镇狱诀是武神刑天所创,张远此时的躬身是对一位上古前辈的敬意。 “张远。”刑天低语,身形慢慢散去。 一瞬间,张远身外的流光闪耀,似乎冲过时光长河,重回自己的世界。 “嗡——” 身外龙象与灵蛇之影震颤散去,张远手掌之中的书册上,光晕似乎更加耀眼。 以自身感悟,复刻功法,让传承更加全面! 往后修行此功法的人,观悟功法会更容易,得到传承的机会也大很多。 如果是江湖宗门,做到这一步的人,在门中弟子都要尊一声亚祖,乃是仅次于创派祖师存在! 手掌轻抚书册,张远面上露出轻笑。 他得到完整的龙象镇狱诀传承了。 甚至,这龙象镇狱诀还是他亲身参与创造感悟。 龙腾九天,象踏九幽,上古时代,这龙象镇狱诀就是大秦神狱三镇之首。 龙象镇狱诀每一招都是配合脊柱大龙震颤与满身气血之力,修到大成周身浮现龙鳞象甲,拳脚所至,山崩地裂。 这还是第一重。 此功法可以不断镇狱积累,每突破三重天就凝聚一尊龙象之影,龙象镇山河,徒手镇压仙魔。 九重境时,九龙象之影凝聚,拳出天地动,可化为方圆百里之地亿万钧重压。 功法中这一个镇字,是真的。 按照刑天武神推演,镇狱诀最高可修到二十四重天。 大秦神狱强者曾有将龙象镇狱诀修到第九重,九龙象齐出,一击镇压上古妖皇。 这次观悟典籍,张远也将龙象镇狱诀中功法武技补齐。 龙脊撼岳。 龙象裂穹。 龙牙碎鼎。 象足封渊。 …… 将书册放回原处,张远手掌微微顿一下。 他观阅龙象镇狱诀,不但领悟了完整功法,还修成另外一道功法。 就是他以巨蛇之势与刑天武神交锋时候的感悟。 现在回想,那巨蛇可不是寻常异兽,应该是上古凶兽巴蛇。 巴蛇吞天,天地俱灭。 这等强横凶兽,成年之体据说身躯可缠绕一方洲陆。 就如成年龙象能背负一方天地一般。 他与刑天所见龙象和巴蛇,都不是成年体。 相比龙象镇狱诀的刚猛,张远感悟的巴蛇传承多了几分阴柔。 特别是身法和力量的运转,更加圆润,突出技巧。 龙象镇狱是力的巅峰,巴蛇传承则是巧的极致。 力与巧的碰撞,融合,让张远对力量感悟又深一层次。 而且,按照当初夫子所言,大宗师境第二层名为通幽。 通幽境需要感悟生死阴阳之力。 此时龙象与巴蛇之力,一刚猛一阴柔,正是阴阳转换之道。 或许,这就是通往大宗师境第二重的修行法则? 张远虽然修为还在宗师境第三重通玄,其实他神魂与武道感悟,早就是大宗师层次。 所以他能掌握大宗师境战力,能一人压镇天司三位新晋大宗师。 两道功法感悟收获,让张远心中畅快。 他伸手再拿几本书册,虽然也能明悟其中功法,但已经少了之前修龙象镇狱诀那种透彻顿悟。 应该是今天感悟太深,形成修行烙印。 要想对其他功法有足够理解感悟,应该过几天再来。 放回书册,张远转头看向坐在窗台前的褚朝阳。 “褚供奉,可有什么需要张某相助的?” 听到他的话,褚朝阳站起身,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向着张远拱手,褚朝阳开口道:“多谢青阳侯,刚才你修功法时候,气机牵引,让我感悟不少。” “我想问的,青阳侯已经给我解答了。” 这就是机缘。 褚朝阳也已经明白秦无涯为何要请青阳侯执掌武御司。 青阳侯掌握大宗师战力,修行时候只要在其身旁观悟,对于他们这几位镇天司中大宗师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他本来是要问张远大宗师境力量掌控问题,以平复自身伤势。 刚才看张远身外龙象与灵蛇之影运转,他稍加模拟,竟然能引自身气血真元贯穿伤损经脉。 他的伤势,在急速痊愈! 听到褚朝阳解释,张远也是笑着点头。 褚朝阳乃是镇天司中大宗师,他伤势痊愈的话,对于镇天司战力的提升极大。 与褚朝阳再交流几句,张远从藏书楼七层缓步走下。 “掌,司首。”六层位置,看到张远,郭成树抱拳躬身。 “陛下命我来武御司坐镇。”张远往楼下走,淡淡开口。 果然! 武御司司首! 郭成树面上全是惊喜。 掌院竟然成为武御司空悬百年的司首! 镇天司中第一司司首,这也意味着,张远乃是镇天司中第一人! 随着张远走下楼,到一楼位置,一声低喝传来。 “姓郭的,张兄弟已经答应入我虎贲营,往后是我曹爽营中兄弟,你天罡禁卫想抢人?” 外出写生,下午更新 在外面画画,下午更新。 《骂我朝廷鹰犬?我乃大秦武圣!》外出写生,下午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0章 镇天司什么时候需要得到朝堂文武认同? 周天藏书楼一楼,一声长喝,让本在楼中看书的镇天司中人都转过头来。 “那是,曹爽校尉,虎贲营中悍将。”有人认出说话的曹爽,低声开口。 “最近是听说镇天司中进了不少人,好些还是精英,各司各营争的颇为激烈。”有人轻轻摇头,低低出声。 藏书楼中,顿时多出不少喧闹低语。 几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眉头皱起。 藏书楼中规矩,大声喧哗者,逐出此地,且一年之内不得再入。 “休得胡言!”随着张远从楼上走下的郭成树一声低喝,狠狠瞪着郭爽,“掌院岂能入你虎贲营?” “怎么不能?张兄弟答应了与我虎贲营并肩作战。”曹爽面皮紧绷,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张远,“张兄弟你说可是?” 曹爽的声音稍微压低,藏书楼中不少看书的人看向张远,目光打量。 他们想看看能让虎贲营校尉与禁卫之中精英强者郭成树相争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物。 只是看张远虽然颇为英武,却无浓烈煞气与强者气度。 此时的张远早已能自如掌控身躯之中气息,有返璞归真之态,外人根本无法揣测。 听到曹爽的话,张远点点头,脚步微微顿住。 “曹兄弟放心,张某必与虎贲营兄弟并肩而战。” 这话让曹爽咧嘴,看着郭成树面上露出得意之色。 “你听听,这是张兄弟亲口说的吧?” “姓郭的,你还是——” 他话没说完,藏书楼外,一道身影快步奔行而至,身上气血之力冲荡,让人不觉回头。 窄袖红裙,眼角蛇纹刺青带着淡淡灵光,身外透着淡淡血煞。 武御司中宗师境,执掌武御司皇族暗卫的洛红袖。 这位双袖中毒剑狠辣,身法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洛红袖看到张远,双目之中一丝惧意闪过,连忙躬身。 她在镇天司门前向张远出手,结果连近身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反震之力伤到。 再亲眼见张远一人之力几乎碾压整个镇天司中顶尖强者,她哪里敢与张远直视? “司首大人,秦无涯副司首命我来请,陛下有诏。”洛红袖低声开口。 陛下有诏? 看来皇帝早已经迫不及待啊,他张远才入镇天司,就有令来。 张远点头,转身拍拍曹爽的肩膀,大步走出藏书楼。 洛红袖快步跟上,郭成树则是停住脚步,面上略带失落的站住。 “他,他,他是——” 曹爽呆立在远处,面上全是茫然。 “曹兄,”身后,郭成树轻笑一声,走上前来,“你很勇啊……” 说完,他摇摇头,缓步走出藏书楼。 “洛统领称呼司首,那岂不是武御司司首?” “武御司司首不该是秦无涯和叶青锋两位大人之一吗?” “武御司司首空悬百年,竟然一个外人能成为司首,且压了两位大宗师一头,他是谁?” 藏书楼中,无数惊呼声音响起。 一道道目光投向曹爽。 曹爽张张嘴,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他,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东华门外官文邸报,青阳侯张远,入主武御司!” 藏书楼外,有喧闹声音传来。 青阳侯,张远。 —————————————————— 镇天司,议事大堂。 十二司司首,或代司首,以及几位副司首,本司核心强者,列坐席位。 最左侧首席位置空缺。 那是武御司司首之位。 这位置,已经空缺了百余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面上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武御司司首,青阳侯到——” 大堂外传来低喝,大堂之中所有人瞬间起身挺立。 身穿黑色武袍的张远快步走进大堂,径直到左侧第一席。 他看一眼所有身形挺立之人,点点头坐下。 等他落座,大堂中其他人方才重新落座。 秦无涯轻咳一声,将余愧贞送来的长刀捧到张远面前,然后低声将陛下之言转述。 当他说陛下言快要忘记镇天司之名时候,大堂中众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陛下这话语,这分明是在打他们的脸。 张远面色淡然,等秦无涯将余愧贞转述的话语说完,方才目光落在掌中长刀上。 这刀狭长,刀鞘上透着淡淡纹痕,如同霜华凝结。 秋寒之名,自是霜降冰寒,以杀为意。 手掌握紧刀柄,张远能感受到长刀之中透出的寒意。 “诸位,此刀之意,不言而喻。”张远抬头,看向大堂之中所有人。 “张某初掌武御司,陛下想看这柄刀利不利。” 这柄刀,既是张远手中刀,也是镇天司这柄刀。 所有人相互看一眼,面皮紧绷,一言不发。 “说说吧,陛下想听镇天司之名,我们该如何做?”张远手掌按住刀身,目光缓缓从大堂中众人脸上扫过。 如何做? 黑冰台,镇天司,一向都是暗中行事多过明面上事情。 众人对视一眼,却无人开口。 张远的目光落在秦无涯身上。 秦无涯犹豫一下,开口道:“青阳侯,镇天司在东境与域外强者碰撞,虽未败,但也落了颜面。” “卑职以为,当以镇天司强者集结,再战东境。” 对于镇天司来说,不胜不败,那就是败。 镇压雍天洲大势这么多年,镇天司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秦无涯的意思是,张远战力足够强,既然来了镇天司,那就带着大家再往东境打一场。 只要这一战能赢,镇天司的威名不就回来了? 张远并未回应秦无涯的话,而是看向下首位置端坐的镇妖司司首陆天枢。 陆天枢摇摇头,轻声道:“青阳侯初到镇天司,不知镇天司看似煊赫,其实困难不少。” “镇魔铜柱之力衰退,镇压的妖邪越发猖狂,天外邪魔时常侵袭,若是不加以应对,恐成大患。” 如果说秦无涯的提议偏张扬,那陆天枢的建议则是内敛的多。 张远才到镇天司,十二司中事情千头万绪都还没摸清,贸然出击,胜算能有多大? 万一再败,那可真要将镇天司的威名丧尽了。 “雷昊司首,你怎么看?”张远的目光转向端坐不动的诛仙司司首雷昊。 雷昊抬头,看到张远目光,不觉浑身一颤。 他被张远打怕了。 “张,张司首,我觉得,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斩妖除魔,惩奸除恶,让百姓看到我镇天司之威,让陛下听到我镇天司之名,让朝中文武明白——” 雷昊话没说完,张远眉头皱起,朗声道:“明白什么?” “镇天司什么时候需要得到朝堂文武认同?” 第501章 去一份请柬,本王宴请青阳侯赴宴 镇天司什么时候需要朝堂文武的认可。 张远一句话,让雷昊愣住,也让大堂之中所有人抬头。 黑冰台,镇天司,本该是镇压天下,无人敢不敬的存在。 可是这么多年来,不知不觉中,镇天司已经沦为与供奉堂,钦天监,乃至内务府同等存在。 甚至在百姓眼中,镇天司和黑冰台该是属于朝廷执掌,是那些朝中高官的走狗。 “青阳侯,不如你说说,我镇天司这一次该如何做。”坐在张远斜对面的破军司司首,半步大宗师境的强者战无极看着张远,开口说道。 大堂中,所有人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你青阳侯战力无双,你是陛下信重之人,那你说怎么办。 这既是了解这位初任武御司司首的机会,也是了解青阳侯掌军能力的机会。 这世上不是修为够强,就一定能有执掌一方势力的能力。 很多强者,实力足够,却只能做个供奉。 说到底,修行是修行,能力是能力。 “不错,”下首位置,暗影司副司首影无痕眼中精光闪动,低低道:“青阳侯你行事,我等十二司定然鼎力相助。” 张远已然是镇天司中武御司司首,张远行事,就代表着武御司,代表着镇天司。 十二司无论相处是否和睦,但这一次必然是要站在一起,给张远撑住场面。 大堂之中,等影无痕说完,所有人都不再开口。 很显然,这是将决定权与选择权交给张远。 “好,那张某这一次就斗胆统领十二司,让陛下看到镇天司之名。” 张远的声音响起,大堂之中,瞬间所有人身躯挺直,神色肃穆。 “武御司将所有掌军讯息,供奉资料,还有各处镇守黑骑信息,都交给我。” 张远朗声开口。 秦无涯站直身躯,抱拳躬身:“诺。” “暗影司整理皇城官员和各方镇守使讯息,事无巨细,我都要。” “玄机司将江湖与周边四国三域,以及各处潜伏信息,都刻录入玉珏,给我一份。” “镇妖司的各处镇压之妖,二十八星宿柱讯息,都呈报给我。” “迷踪司和御兽司在军中供职,各处供养讯息,我要一份。” “秘药司的秘药目录,幽冥司的黄泉狱中罪犯信息,诛仙司所有在押仙魔,供奉的讯息……” 张远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一位位十二司司首或代司首站起身,躬身抱拳。 武御司是十二司之首,武御司司首之令,就能代表镇天司。 兼任镇天司司首的成国公闭关,执掌黑冰台的长宁侯苏靖无力兼顾镇天司。 这镇天司中大小事情,武御司司首,青阳侯张远可一言而决。 张远缓缓站起身,手中握住秋寒刀,向着众人抱拳。 “张远多谢诸位。” —————————————————————— 皇城,三皇子府。 面色凝重的三皇子嬴显手中握一卷邸报官文,双眉紧锁。 下方,数位三皇子一系官员,躬身而立。 “你们就没有谁对这位青阳侯有足够了解,就一点交情都没有?” 三皇子抬头,看向面前众人。 大堂中几人相互看看,都是摇头。 “殿下,青阳侯崛起太快,一战封侯,之后就是隐姓读书,别说皇城中,就是郑阳郡中也没有多少人与他交从够密。” 说话的文官身穿红色官袍,五旬出头,纱帽遮住花白头发,面容方正。 他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度亭,儒道洞玄境,正三品官职,负责编撰国史,起草圣旨等官务。 赵度亭算是三皇子麾下文官之首,大小事情都有参与谋划。 赵度亭的话,让大堂之中众人都是轻轻点头。 “殿下,青阳侯在皇城之中交集不多,那于殿下或许助力不大,可必然也没有什么矛盾。” 立在赵度亭身后,穿青色武服的中年抱拳道:“以卑职之意,殿下近来谨言慎行,我等多约束麾下。”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低低道:“且先看看这位武御司司首行事手段。” 三皇子面色微微变幻,最终只能点头。 他也知道如果能与镇天司武御司司首有交情,对于他的助力极大。 可惜,哪怕他是皇子,竟然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与这位青阳侯产生多少交集。 反倒是如今局面,只能坐看这位青阳侯手段了。 …… 京兆府。 京兆府虽然是府衙,其实规格甚至在郡府之上。 京兆尹肖楼如今是正四品官职,看似还未到三品之位,其实手中实权,比那些六部三品从三品的侍郎学士等,都更有威严。 对于朝堂官员来说,实权与虚职之间,差距很大。 正职与副职,同样天壤之别。 “诸位不认识这位青阳侯,我肖楼认识。” 大堂之上,身形挺直的肖楼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一众京兆府官员。 京兆府中官员之数,统辖之地,都不是其他州府能比。 光是皇城三千坊,大小围城县令,以及其他巡卫司,监察司,大小官员数百人。 哪怕此时大堂上,五品以上官员,都有数十位。 听到肖楼说认识青阳侯,所有人都抬头。 皇城中,认得青阳侯的人可真不多。 “诸位,肖某给诸位提个醒,青阳侯此人杀性极重,在西北境是以杀成名。” “陛下用他执掌武御司,我不希望京兆府有人落在他手上。” “以我与他交情,我肖楼不会出面让他难做,他也不会为这等小事,卖我肖楼人情。” 张远与肖楼的交情是在西北境出使燕国时候,算是并肩而战,袍泽之谊。 肖楼不会轻易动这交情,此时只是为提醒京兆府众人。 大堂中众人面色微微凝重,都是低头。 自家这位府尹可是很有背景,连他都说出这样话,也就意味着,谁落在镇天司手上,那就自求多福。 五皇子府。 五皇子嬴礼手中握着邸报,面色虽然平静,但双目之中有淡淡的压抑涌动。 “就说钟原他们为何倒戈,原来这张青阳竟是如此被父皇看重。” “这样,去一份请柬,本王宴请青阳侯赴宴。” “想来,他不会不给本王这个面子。” 下方,穿青色儒袍的郭文华眉头微皱,犹豫一下,没有开口。 半个时辰后,送请柬的府中长史归来,手中握着请柬。 “青阳侯说,”长史面色变幻,低声道,“没兴趣。” 第502章 这些手段真的能撼动青阳侯? 没兴趣? 大秦五皇子,最有可能成为大秦太子,成为下一任大秦帝王的五皇子邀请赴宴,竟然有人敢说,没兴趣? 大堂之上,五皇子的面色瞬间阴沉。 “殿下,青阳侯乃是武御司司首,他身份特殊,不赴宴也正常,大可不必——” 大堂中,郭文华拱手开口。 五皇子低哼一声,没有说话。 最后静立了许久之后,却全部都朝着身后褪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呃!”猛的突然再次运气,胸口一阵翻腾,一口血再次涌上来,殷红的血吐了一地。 和她一样同属草木系的柳树精寿命将近,垂垂老矣,连人形都不能保持,保不准哪一天就会被那些房地产商人或者是木材商人,发现砍了,连根拔起。 “没错,大家赶紧动起来,把未溪城所有的民众,都撤离到城外,以防不测。”药王从狂风门里逃出来,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样子十分狼狈的随后补充道。而且还面色惊恐的看着天上的那个龙卷风,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神情。 冥王抱着胡亥的身体慢慢地消失在了天界,胡亥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的赵高。胡亥喜欢叫他阿要,因为每次赵高看上自己的东西会回问他要,所以胡亥才给他起了这个别号。 于是罗四娘这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该练武还练武,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但是一旦李承乾步入策论院,长孙无忌的所有谋划就都将化为乌有,如果将李承乾登基比作爬一座百层大楼,而长孙无忌做的就是帮李承乾修一个直通顶层的楼梯,而这楼梯,也将是李承乾,也是长孙无忌的最大依仗。 “你怎么会没事?”萧潇不可置信的叫道,装得很像是那么一回事,实则是早就知道这家伙的身体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真正的刀枪不入。 三四日之后,付兵曹亲率二百名兵卒前来常乐县,分了一百多人在城外各处的驿站之中,另外数十人便随他进城,在常乐县城驻扎。 几名将领闻言又吵吵嚷嚷起来,似乎就要上前把剑架在诸葛瑾脖子上拷问一番。 伴随着周围所有古窑和阵法一齐坍塌,那四座编号宝塔形古窑,洞口透出来幽蓝色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看我弄来了什么好东西!此马名为黑风马,日行数千里没问题,我们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可以抵达黑石城!”怀山牵着四匹黑马与众人集合,洋洋得意的夸着自己弄来的好东西。 刀无缺认为,陈默最多有元婴初期的境界,但是真正遇上陈默,刀无缺悔意恨生,如果再给他机会,他绝对不来落风镇。 “滚!”叶孤辰手指真气喷薄,剑气指芒迸射而出,直接是将申屠敖轰地吐血倒飞。 “我已经在这里三万年!三万年前……我刚来这里也是意气风发。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年轻,抱着对九重天的期待。 至于是狗屎运还是外挂,陈楠也不清楚,还需要再观察一番才能下定论。 居然是华夏的繁华城市之一,这里居然有秘境的存在,真的是不可思议。 他记得,自从严馨娘亲背叛,严肃中了火毒,每天生不如死,若不是有报酬执念,恐怕严肃都会撒手人寰。 “你……你真的要放过我?”华雪柳看夜璃茉的目光带着一些防备,她会这么好心放过自己?却也有着丝丝希冀。 第503章 青阳侯往大理寺去了! 虎贲营百夫长翟云牵扯半年前九城玉桃坊巡查伤人案,连同五位虎贲营军卒,一起被大理寺擒拿。 半年前玉桃坊械斗,虎贲营巡查镇压,百夫长翟云带麾下军卒出手打伤数十人,其中既有官员之子,又有皇城书院书生,甚至有皇城世家子弟。 当时案发后,就有御史台告虎贲营越权,行事鲁莽,惊扰百姓。 案子压在 那些人身上没有包裹行囊,从这一点上看,张顾就知道这些人必然是唐城的。 他还有三百万的片酬这个月到账,按理说,早就过来了,但是至今都没发下来。 医院就在碑林以上两百米的地方。他沿碎石道上山,大步走进在灯火通明的水门汀的大门里。 想到这,她提醒自己醒来一定给家里打个电话,想着想着又睡着了,压根忘记从后头抱着她的未婚夫还煎熬着。 导演在斥责的话之后又发了一句话,带着轻叹的语气道:我倒真希望夜助理真是因为提前得到节目流程才这么厉害,不然,几期节目再做下去,我真要怀疑人生了。后面还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个季节里,能吃到一点热食,实在是无上的享受。看到那包子,每一个联军士兵,都忍不住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看着她这有脾气就发毫不遮掩的模样,寒愈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帮她擦眼泪被躲开了也不厌其烦。 粉丝的提前爆发已经坏了他原本的计划,他虽然及时上微博补救,效果目前还不错,但是节目一旦播出来,他也无法预料得到网友会有怎样的反应,一个处理不好,他现在发的微博会反过来要了他的命。 能用几个月时间去做一个布局,这就说明张顾做事很有耐心,而且也能甘愿去承受一些损失,这就是能做大事的基础。 迎亲队伍来到了白家的门前,这里也是早就准备好了,张灯结彩,极尽奢华。 这边燕飞的梦幻科技在姑苏下面的金山开发区搞得风生水起,那边魔都方面就有些羡慕加着急,要知道梦幻科技可是他们魔都的本土企业,可是现在却为别的省份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怎么会……秋姐她怎么会……”田静完全无法接受现在看到的一切。 “父亲,我又没说错。难道萧公子的眼光比我师傅这位二品灵药师还要高吗?”罗超连父亲的面子都不给。 燕飞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掌,众人这才发现,金宵铭的脑袋居然被燕飞拍得陷入了胸腔里面,整个脖子消失不见不说,更是有一半的脑袋陷入了胸腔之中,看起来就像金宵铭的脑袋卡在胸口一样,非常的诡异。 谷涛看了邪神二号一眼,沉思片刻,然后伸手招过承影,握着承影直奔向独角兽,接着加速全开,劈向了独角兽。 独龙岗道路宽窄曲折,在这等复杂地形里若被堵上,以此时的军心,就真是全军覆没。土坡之下,众人犹豫片刻。 脱掉水靠放开头发,抖掉身上的水,他穿着单薄的黑衣、蒙了面,靠向不远处的一个院子。 “这是互惠的好事,我们公司的最大订单是来自于民航发动机,几日前保利旗下的一家能源公司还和集团签订了五千万美元的输气管道压缩设采购备合同。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能进行载人发射的国家也就3个,老美、北极熊还有华夏,就从这一点就能看的出载人发射技术的难度,现在华夏又有了这么一家私人公司掌握了这样的技术,怎么能不让大家关注呢? 第504章 杀,杀,杀人了…… 大理寺。 青色石阶之前,百余身穿黑色巡卫衣袍的军卒手按腰间刀柄,将身后的囚车护住。 他们领队之人穿六品武服,身外罩锁甲,背一柄短枪。 皇城大理寺六扇门十二总捕之一,飞雪枪段承志。 一年前段承志入龙象宗师境,成为十二总捕之中排名前三强者,也是精英榜上前百人物。 以他修为身 当然,他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当铁托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而后看着铁托。 银河系当中极为怪异的一幕出现,任由这些天岚星的强者身后背-景权势稳压地球,但柳老战将柳任行一人出现,越来越多的战将被对方挡在面前。 “他是我师父。”苏易心中暗道果然,这杨雨柔一定是对他有所怀疑。 不多时,训犬师便将麦旋风带了过来,方才同她玩耍的狗子,已经被带回去了,草坪里只剩下了她。 赵婉儿看着苏易此时的表情不似做伪,却又不太相信苏易说的话,只是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苏易。 对方的声音比较轻灵,比米兰达和薇诺琪的声音要轻得多,那水潭的水面也丝毫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虽然孙队长知道他们身后的人只是要一个理由,但是他却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来为那些人完成这个任务。 有一瞬间,江悦开不敢去回答他的问题了,可也只是那一瞬,她素来不是会认怂的人。 她话音刚落,耳边陡然传来燕山亭浅笑的声音,清冽的嗓音染上了磁性,格外勾人。 “呵,既然上师赏脸,那就下次吧!当然,是你还活着的情况下!”凤台先生冷冷道。 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她在谈正事呢!因为有外人在场,她也不好意思发火,只能示意地看了一边的负责人一眼。 调息完毕的李毅站起身,磅礴的力量再一次充盈于身,往前一步迈出与盘古并肩站立,看着初代大天魔皇那逐渐被盘古本源力量侵蚀的魔魂。 瑾容至今还记得,她那日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裙子,坐在纯黑色烤漆的钢琴上,双手流畅地弹出这支曲子的时候,他的眼中看不见世间万物,只能看见她。 虽然薛仁赋是她的姐夫,她还曾顾念一丝亲情,可过了这么多天,忽然发觉也没什么值得自己惋惜的。 这一日下午,李含雪照旧外出,到凌水河钓鱼,顾夕雨也一同去了。 至尊降世,势压天下,就近之人,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此刻被一股磅礴的压力,给压的跪伏在了地面之上。 张大山来了,万将军还有老乞丐,都是能量级别的人物,但了解他们身份的人就只有张峰他们而已。 看着眼前那张清秀地令人难以忘怀的俏脸,杨震天的心狠狠地就是一缩。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如果林萧战斗能力不强的话,那域外天魔,未尝不能反杀。 “机会我只给一次,一分钟之内你们不动手,那就只有死!”吴辰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纪逡的神机军和其他禁军一样,已经高度腐化了,平日里装模作样,靠保持一份神秘吓唬吓唬人还行,拉出去真刀实枪的干。 剑柄上的锈迹黏了林宇一手,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又对着剑柄擦了擦,上面锈迹被擦干净,露出一个古朴的剑柄,剑柄上的花纹清晰可见,林宇的心中不由有了些猜想,这些锈迹应该不是短剑本身的。 第505章 大理寺前血流成河,青阳侯真敢杀人 杀人! 一瞬间,广场边上围观的百姓下意识的往后退。 一瞬间,那些周围阁楼上观望的身影,全都呆愣住。 一瞬间,几位阻在大理寺门前的文官面色惨白。 一瞬间,押解囚车的武卒,全都瞪大眼睛。 曹爽愣住了。 跟在张远身后的铁刑也愣住。 禁卫,羽林卫,所有人都愣住。 琳琅一脸迷茫,话说法海可是刚正不阿,极其迂腐不化,对于人妖之恋根本就没有半分好感,以他的脾气,千方百计的杀妖拆cp才对,难道突然转性了? 人都有种落叶归根的心理,在外面漂泊久了,总是会怀念自己的家。 顾淮锦可以理解,当时作为丧尸的“头目”,他要想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救我,救我。”周冲大叫着连连后退,雁荡山派的众弟子不顾江湖规矩,纷纷抽出兵刃涌上前救人,红泪被包围,周冲便趁机逃将开来。 于巧青看着张天毅闭着眼睛,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可她这时还不能发作,万一张天毅哪根筋搭错了,她可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阿利多斯,回收毒素!”因为不是什么严肃的比赛,所以默言选择中途停下来,先解决大宇怪的剧毒。 “张先生,也就是几天没见,怎么说好久呢?”李梦瑶笑得同样灿烂。 谭远光刚大病一场,身子骨比较虚,不能一下子补过头,只能循序渐进的来。 可是在电话打过之后,宁涛便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操之过急,有点乐观冒进,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林雨鸣处事不惊,善于纵横捭阖、行云布雨的这些特性。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顾淮锦撇了易子坤一眼,否认了这事。虽然有些东西显而易见,但是被戳穿说出来,那么就有些丢人了。 这般想着,云浩便来到了麒麟柱之上,然后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不知道。”叶离只觉得心里很慌乱,手脚都变得冰冷,有些瑟瑟的发抖。 万兽山脉之中,许环根据“追踪咒”,来到了一处山洞外,随后“追踪咒”就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被抽干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门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车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赵子龙心里嘀咕着正准备回去,却听得里边的一个房间隐约有声音传出。 在李才看来,既然南柯睿都没有避嫌,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李才已将墨冰霜和南柯睿之间的关系隐隐有了一丝不纯洁的定位,所以他才更不会去说什么。 “秦朗,你带她去哪儿?”下楼,经过正厅的时候,秦朗听见他的父亲叫他,声音严厉,似乎是生气了,可是,他也很生气,该对谁去发火? 那段时间,叶离觉得自己学会了好多东西,像是她能熟练的掌握包扎护理的技巧,知道很多营养食谱和饮食禁忌,甚至不知不觉的跟着秦朗学到不少公司运作方面的事情。 土匪头目明显的一愣,随即大手一挥,让和他一起出来的两个亲信拿出刀子,准备开打。 迷雾逐渐拨开,是一名弓箭手,他刚刚使用完二连矢击杀掉魔物,就恰好看到dxm从迷雾中杀出,跳到他面前就是军刀猛刺。 苏乐更多的是知道,有些事情,做的是有危险,可是还是能做的起来的。 第506章 尚书大人,您可算来了,那张青阳实在欺人太甚—— 乾阳殿。 大殿之上,十多位御史台御史,刑部侍郎,按察使,还有几位翰林院学士,此时乱作一团。 有人面带悲切,如同哀怨妇人,低低絮叨。 有人义愤填膺,仿佛要冲冠一怒,冲出大殿。 还有人满身浩然之力动荡,面色肃穆,似乎是要舍生取义,以身卫道。 大秦皇城,何时有过这等杀伐? 尚志依旧和以前一样,一声绿色的装扮,手上拿着一把金色的竖琴,看起来很有风度。 两人看到冷云峰的时候,眼角微微一愣,显然已经认出照片中冷云峰,然后分别找了位置坐好。 巨沼怪身体微微一跃,沉重的落在地面上,一股剧烈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粉碎着地面,无形的力量汹涌而去。 “想啥想你了呗,来让哥抱抱。”顾哲北将我推到一排衣架后的墙上,急切的吻上来,双手在我脸两侧乱揉一气。 见林远坚持这样说,乔治院长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炸晕的短短几分钟里,一聆感觉自己的耳朵轰轰作响,世界天旋地转,是要死了吗? 纪琮和她成亲之初,还时常想着楼七七,她一气之下,烧毁了所有楼七七的东西,没想到现在说漏了嘴。 蒂姆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录选,来了美利坚这么久,参加了这么多的试镜,根本没有一家电影公司和电影导演欣赏自己的演技,一个华夏新手又怎么会看上自己。 冷云峰感受到唐心怡的挣扎,出于本能的反应,抱得唐心怡更紧了。 长门使用了好几次轮回眼,多亏着他漩涡一族的体质,天生查克拉远超同级才扛了下来。 并且她发现,这幅面具与k的面具除了颜色以外,其他地方都十分相似。 “谢谢你……洪导。”叶沫对洪俊贤深深的鞠了一躬,那强烈的感激之意深深传达进了洪俊贤的内心。 梁浩苦笑着说道,但这时候,云飞白才掏出了一个亮着的临时令牌,显然是还没看过传音。 而这时,林悠然便冲容琪儿使了眼色,意思是让她找帮手去救她。 “我来只是告诉你,秦雨现在很好,你们不用担心。”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柳毅,我不要你死,不要!”慕容芊芊扑到柳毅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才发现,什么天资,什么绝代,到了这个时候,是那么的无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就在身边一点点沉寂,她却无能为力。 面对网络上的一些质疑,岳毅和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大家都没有去发表任何的评价。 现在的孩子实际上已经很辛苦,他们每天回家写完作业需要练习各种乐器的。 魅轻离一副诱子上钩的表情唇角上的笑容,更是可以开出一朵花。 林杨无奈,对了她一眼,那抹温暖如阳光的笑容瞬间融化她的心,她不由有些痴痴地,相比这冰山男,果然暖男貌似更加舒心点。 千晚斜倚在美人榻上,攸缓的晃着手里的茶,听见门外侍卫尽数退去的脚步声,微垂了眼,将茶杯搁回矮几上。 “你要是不想无心绣花,那你就看你喜欢做什么,可是要出这个屋子,那就不行。”李荷花淡淡的说道。她的嘴角挂着笑容,现在家里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好了,如果三妹再找到好的人家,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对,所以我一定要查清楚爸爸的真实死因。如果让我查出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林思雅的脸上满是怒容,她抓起桌上已经变凉的咖啡,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而张炎他们并不知道身后有人追杀他们,他们依然在不紧不慢的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向着天道宗的方向跑赶去,张炎也想要趁着这个时机突破了自己的瓶颈,所以张炎一直都是在感悟着武道。 接着,只见那名官兵高高举起手中的刀,那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仿佛是受人敬仰的英雄在做什么正义的事情。 “柳生才醒过来,需要散步清醒一下,要是坐车的话很有可能会不适。”北岛笑笑,自发地走向了厨房,给厨师说了今天需要做的餐食便走了回来。 金源摇摇头,只是还是坐到玉兰的身边,一口一个干粮的吃起来。 此刻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但天际上早已没有了光明,剩下的,只有如同灭世一般的景象。 云思米可不管那么多,又高高的起来,重重的做下去,如此反复几次,知道这个婆子,连喊的声音都非常虚弱的时候,她才起来。 郑凡打眼望去,那丧尸周围的空气,都被火焰灼烧的有些扭曲,勉强能看到丧尸的脸部轮廓,其身体上还有血肉的存在,显然那火焰,并烧不到它自己本身。 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根蜡烛,一步三晃的走到卫生间,颤颤巍巍的将其点亮。 而且连凯这一退役,他们失去的并不只是一个队员这么简单,而是失去了一个指挥者,这一点最为致命。 他抓着床柱坐起来,发现美人蒙了一层雾,她身形渐远,随时能离开他一样!他可是满心堆着娇妻稚子的美梦,怎么肯让它化为一场空? 这还是朝凰第一次遇到戏精程度跟她旗鼓相当的人,一时便没有吭声,仅是静静地看着灵霄耍宝。 一路披星戴月,终于抵达目的地,那个传说中在街上扔块砖头随便一砸都是七品官的地方。 兰疏影捏了块石子打在他腿弯处,他本来就精疲力尽,而且疑神疑鬼的,看哪里都不对劲,这股力道把他刺激得两腿一软,仰头跌进水里。 “不仅仅是动态视力,乔治的空间认知能力也远超常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轻松射门的原因,所以,这个帝伽茹古,可以说,乔治就是他的天敌。 “不过,这跟你没有关系就是了~”阳乃微微一笑,结束此话题。 第507章 陛下信我,无需解释 皇城大殿,当然是商讨议论国之大事地方。 相比一众四五品言官的谏言哭诉,礼部尚书和执掌皇族宗人府的陵兰王来此,才是商讨大事。 别看齐国皇子失势,可那也是皇子。 大秦是否答应其求亲,就决定着往后五国三域之间的走向。 这等事情前,那些御史,学士,都根本插不上嘴,也不敢插嘴。 那镇压在古枫身体之上的庞大神魂压力,在逆魔元神的爆发之下,瞬间消失大半。 “虽然命中注定你是这样的处境,可命中也注定,我们会相遇,或许冥冥之中的安排,你救我,我回报你。”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悸动,横亘在面前的手臂带起若有似无的莲香,竹笙眸色微沉,轻轻地低下头去。 棽不仅是爱人,还是知己,是至亲。曾经当自己在林间跳舞第一次吸引云龙王目光的时候,他就提起了棽。 新晋提督交流赛维持了这么百多年,自然是有这最为合理的安排,萌新提督从学院毕业之时都是深海一侧活动最为稀少的季节,非常适宜萌新提督们出海作战积累资源以及获取更多的实战经验。 “不过提亲的对象……该不会就是雏田吧……”井野试探的问道鹤翼刚次。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的握了握,如水的眼眸里荡起阵阵涟漪。 也不知自己手里的短剑有什么特别的,之前曾拿出来看过,拔也拔不出来,长得倒是精致无双,只可惜空有皮相,根本用不了,此刻芸怜可不能让这邪祟知道她拔不出来这短剑,不然他们定会无所顾忌,直接将她生吞活剥了。 吃饱喝足之后赤由便将妹纸们给拖进了参谋会议室,等大家都端正坐好之后,赤由很是贴心为妹纸们发放了各自喜爱的软饮便开始了洗脑教程。 “不知道借助海富神池,我的修为可不可以提升到六品灵皇。”徐峰的脸上有些期待,他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海富神池。 按照弓琴茜所说,某位肥头大耳的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是在第30层,对于这种拥有33层的酒店主大楼来说,这跟顶楼也没多少区别了。 李长安在屋顶上看着,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的天赋超出了他的衣料。喝了口酒,李长安看向天边。城中故人都已离去,就剩下韩苏儿一人。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至少比薛庭儴想象中更为简单地完成了这件事。 房间里的四盏鲸油灯只照亮了不到一半的空间,毕竟这是郑家一间按照日本剑道室修筑的房间,极为空旷,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房间的屏风后面的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把倭刀。 雨停了,路上还有些湿漉漉的。叶楚将车窗摇下一条浅浅的缝隙,风吹进车内,带着些许凉意。 李长安接过香包时,便嗅出了布层下熟悉的江离草味,江离草多产于断龙湖边,性温,可防中风,淮安城里中有每年春日采江离草干制成香包的传统,乌妲送李长安的见面礼也就是这个。 这下场上诸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易天身上,既然挑起了话题而黯巽又接招了却不知易天会如何应对呢。 果然是这件事,叶楚叹了一口气。付恬恬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她越讲越生气。 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又从五品升至从二品,算是开天辟地第一遭了。 第508章 陛下,青阳侯已经走了 家? 被抄了? 刑部尚书,畏罪自杀? 大殿之中瞬间沉寂。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元康帝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陵兰王嬴冲霄神色平静,根本不去看大殿上的一众官员。 礼部尚书王安之目光转向那几位礼部官员,御史台御史身上,眉头紧皱。 大殿中,一众前来谏言的官员,要么面色 庄倾语怔怔的看着门口,看着那个思念已久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是会以这么霸气的方式登场。 能够看到神器,是这些修炼者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而此次,却是见到两件神器,能让人不震惊? 脸色苍白的袁杰从负一楼爬了上来,神情诡异地朝着周礼躲藏的地方走去。 毕竟他们不如李建林那么有钱,说实在的万乐娱乐,一个娱乐公司,就算没了,也不伤李建林半分毫毛,但伤的就是他的脸面。 凡是他出现的地方,必定能够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玄冥天尊之死,必是他所为,神羽宫的事情,众所皆知,还有魔极、悟道两位天尊的臣服。 崔斌就这样慢慢的走了进去,可里面只有满地的鲜血,人是不见了。 李恒易边吸收死气修炼鬼体,边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才终于明白是中了崔斌的连环局了。 而后由于李成俊实在是话题终结者,于是聊了一会,他自己都觉得尴尬,然后主动挂断电话。 每一次神主出现,祂的气息都非常的明显,那是一种无上主宰的气息,哪怕是神王感受到神主的气息后,都只有一个感觉。 但这种顶级流量,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便是,挨骂,那也是顶级的。 苏妍和程泊志也全力往前追去。最好是能在这条通道里把人给截住,否则的话,一旦进入了第一环形通道,那遇到运送泥石的虫族的几率就大增了。 他鼓着腮帮子默默的不说话,心里哭成狗,早知道和雪西火羽那两货呆一块儿了。 远远看过去,有好多兽人,雌性们全部围坐在一起,兴奋的大笑着大叫着,还有哭闹声。 “是吗……”说完低下头来,确实她知道了东哥的下落也没用,她帮不了他。 刘管家面有难色,此事公子并不愿让她知道。但他自己觉得,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应该告诉她,总得心头有数。 自从叶灵犀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谁也不搭理,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只是冰冰太高兴了,说话声音太大声,吓得徐宁旁边睡着的孩子都惊醒了,哭起来。 凤捷西平静下来,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一层下意识的焦虑也就消退了。 几个兽人愁容满面,若是让他们知道是谁给孟安然下了毒的话,恐怕连她的九族都要给灭了。 庞利仁被甘永鑫一巴掌打得脸都红了,但是却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 巨形的火焰翻涌而起,那黑色的火焰在阵纹的加持下仿佛核弹般的暴发出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 “叮'”战斗提示:你被食人魔野蛮冲撞后撞击到了其他位置,造成二次伤害损失生命值300点。 哪知安妮儿肯本就不理会张力龙这茬,现在安妮儿已经被仇恨冲破头脑,肯本就听不下去什么。 唐程刚才也是只觉得杀手世家身子一滑,一剑犹如条件反射一般砍下去却落了一个空,心头猛地一震,再看到杀手世家的剑居然从那么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上来。 第509章 殿下,青阳侯的请柬,说请殿下喝酒 送进来。 余愧贞微微犹豫一下,躬身退出大殿。 片刻之后,铿锵的战靴踏地声音响起。 一队黑甲军卒抬着半丈高的账册走进来。 账册放下,又是一堆厚重的地契送来。 地契才摆放好,田契、房产,金珠、玉石、仙玉,各种灵材宝物,透着灵光仙气,装在一个个大箱子里,被抬进来。 百丈 慕晚歌再次回到公寓时,是一个星期后了,身边还跟着个龚阿飘。 “挺好的,做人就该这样。”皇甫夜很肯定的点头,坐下来开始吃了。 显然他对这葬花谷的了解是很透彻的,而云惜浅跟楚天皓虽然在来之前有打听过,但也不是很详细。 闻言,高禹心中一紧,只当自己真的醉酒后没有控制好力道,伤了她什么的。 看来真如梓瑶所言,此人虽有才学但未免有些自大,虽有一腔热血但过于功利。 白若琪真没想到,太子今天竟然这么大方,喜悦之余,看向凰玥离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嘲弄之意。 此地紧靠城中百姓自救,收效寥寥,因此重症的患者极多,很多都已经出现败血症,好在九组已经培训出来,连夜给这些人注射抗生素,收效显著,当夜没有人再死亡。 一个大活人突然从正厅后方滚了出来,还到处碰撞,发出了响声。 “这……”那强盗头子看着古萧优雅的转身,在优雅的走到他的侍从的身边唤了声,然后朝着大门口走去。 慕晚歌点头,“方便里面说吗?”现在来看病的人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若是待会儿被人盯上,她虽然不怕。但终归是些麻烦。 啪~关键时刻宇智波团扇挡在斑的面前,将宇智波斑的护住。可是一个碰撞,宇智波团扇直接被打飞出去,宇智波斑也被直接打的倒飞出去。 青年他身边的两名强者,听闻此话,这也是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二人这里也是直接冲了出去,来到了众人他们这里了。 打败了忍界天才榜上的天才,就跟中了状元一样,不敲锣打鼓让十里八乡知道,那有啥意思?你把人家打败了,自己不说出来谁知道,那对虚荣心强的人来说岂能忍? 他们一直在绿洲幻象附近战斗,但是,开战之初的定位信标与张珲梓最后释放的定位信标之间相差数十公里,又有幻想遮掩,通讯和视觉都被屏蔽,以至于浮空舰队就在附近,却找不到项宁轩他们。 “呵呵!”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阿尔兰发出一声阴冷嘶哑的笑声。 但这刀芒太强大了,他不由得大吼一声,被震得不断倒退,上衣被旋转的气劲震得粉碎四处乱飞,老头脸色苍白到极点,撞倒了几棵树,才停了下来。 又是一份安逸长久的工作。二十层楼顶的水箱那么高,也只能由水遁忍者把水源用忍术给运上去。 郑羲没有回话,摇摇头,将手中信件递给郑懿,又接着拆开第二封信件,这封是李安世的。 这韵律许多人既熟悉,又感到十分陌生。熟悉是因为每个“圣人境”修道者突破之时,都会引来这种道韵。陌生则是因为这股道韵太过清晰,太过浩瀚,远远超出了一般“圣人境”。甚至有人目光大亮,随之陷入了顿悟。 在凡人的认知中,这个层次的能力只要不涉及到另外一个禁忌,近乎无所不能,就像月夜见,轻松倒退一个恒星系的时间,将灵魂身躯完全毁灭的人类给复活一下……不过与其说是复活,倒不如说是重置。 第510章 回禀青阳侯,确实好刀 车厢之中,郭文华手掌压住五皇子手臂,轻轻摇头。 “殿下,为区区郭富国不值得。” “何况此时回转已经迟了,倒不如径直去赴宴,问清楚青阳侯到底意欲何为。” 郭文华低低开口。 五皇子面上的怒色缓缓压下,点点头。 以他身份,怎么可能真的在意一个郭富国? 而镇天司虽然说是入 严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显然众位集团的负责人表现让他很是满意。 随着施金花的声音传来,“咣当”一声响,玻璃破碎的声音传了出来。 然而就在手掌拍出的同时,陈少君体内的内力喷涌而出,并且迅速在他的右掌掌心凝结变化,不过眨眼之间就化成一个金色的巨大的符箓,然后猛然一掌狠狠的拍入地底。 要知道那战神之间的战斗,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近的,像专修阵法不修实力的阵法师,就算是接近数千米的范围,都有可能被巨大的气息给轰碎,如今居然还是他搀扶着两人走过来了? 而从气息来看,那些竟然全部都是鬼族的强者,而且数量不下七八十之多,全部都是朝着这边溃败。 而且最后,恐怕连尸体都会被这位万花门的大师姐带回宗门,埋伏花丛底下,用做花丛的肥料。 陈瑶看着面前的零件随便指了一个,暮云随手拿起就组装起来,没几个呼吸就已经好了,拿着它开了一枪正中靶心,交给陈瑶。 可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当下面色微变,按照这样强度的轰击,足以将普通战神毙命了,难道就这么死了?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么? 在这无穷无尽的复杂空间中,绝大部分空间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可以看到,却触不可及。 今天意外醒的比较早,躺在床上的媛媛看着身边熟睡的暮先生,得意的笑着,随后听到传来电话声,好奇的偷摸起来看了下手机的屏幕,看到备注冷笑不已,这时候已经不需要你了,暮先生如今是一刻都离不开我。 奎托斯大吼一声,同时巨人之躯大步朝着巨大金字塔的方向迈进,所有胆敢阻拦他的骷髅兵都会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奎托斯身上也有神器,铭刻有命运之术的阿南刻圣器,或许应该称之为阿南刻神器。命运的力量神秘而伟大,就连主神都不能够窥探,而铭刻有命运之术的阿南刻圣器,当之无愧被称之为神器的存在。 混乱之中传出阿瑞斯的尖叫,随即就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握着一柄战矛和镰刀冲天而起,仓惶的朝着混沌神域的核心之中冲去。 “要多带一些太古凶兽的血肉来哈,最好是擒获一头太古凶兽来耍耍!”二师兄花和尚满头油光的说道,心里极为期待。 他走进了门去,叶三郎也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走过几条走廊,叶三郎顺便看了下这花园里,花花草草的十分茂盛,看得出他平时清闲时很喜欢这些。 周天龙、陆翔、陈冰、宋昕、贾武等人大战飞影山。最终将易天擒获。将冥火教彻底覆灭。他们历时长达一年多之久的与冥火教之间的战斗。终于是宣告结束。 徐一鸣确实有驾照,不过不是他去驾校考下来的,而是当初在黑皮办理身份证的时候,顺便办下来的,当时黑皮帮他办下乱七八糟的假证,不下七八个,海军退伍证,驾照,甚至还有一些野鸡大学的毕业证。 第511章 诸位,时代变了 五皇子说完,转身径直走入府中。 郭文华快步跟上。 双手捧刀的墨玄朗声道:“卑职定将话传到。”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经化为残影离开。 这等场景,让那几位五皇子府供奉都是后背发寒。 这位镇妖司中强者,他们无一人能敌! 五皇子府门外,许文远低叹一声,看向躺在血泊中的陈正 那飘飘黄衫衣袂渐远,婉晴拿走了碧眼金蟾和九龙玉爵杯。她要干什么,她想要里边的绝世武功和宝藏?还是死间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悄然变化的阴谋? 听夏莉这么说,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便去开门,谁让我距离门是最近的呢。 突然,他的伤疤突然像火烧一样地疼痛起来,就在这时摩托车的两边各出现了一个食死徒。两条从后面飞来的死咒几乎击中了哈利。 “这个南之乔,不会要亲我吧?难道刚才的那番话是在表白?可是,谁会这样表白?”叶蓁蓁心里嘀咕着,身体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与预计的相同,蚊子上携带的病原体,跟从西郊病人体内分离出来的病原体,同源性百分之百,这就证明,西郊病人发病是因为山谷中蚊子的传播。 之前,在场的有接近一半的人觉得就算这三人是神徒,也应该是实力较弱的神徒,所以才会被叶飞一连杀掉两人。 王有成轻轻踩着油门,向左打死方向,车身缓缓向着左前方靠去。 无论是他或者是其他人,对于年轻时的邓布利多完全没有概念,就好像试着去想象一个愚蠢的赫敏或者一条友好的炸尾螺一般。 那个臭混蛋好像说过,只要他出手,就可以促进自己那里第二次发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心中的痛苦,如同火山爆发,但无可奈何想要上前显现真形的时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殷满娇身体之内。 “我之前不是承诺过会找到让你回去的办法嘛……”佛晓轻轻地说道。 然而,还未等他们起身时,一阵钟声回荡在沧海城中,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甸国的圣兽白象,白鲤自然是知晓的,但那白象与他们之间貌似并没有什么联系吧? “呵,”辛夷轻嗤一声,“我嫌脏。”不过令她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却干干净净,没有背负着任何因果,极度不符合合欢宗的一贯作风。 之前黄肖便是犯下大错,若非他求情,黄肖早就被驱逐北帮,只是眼下见谢勇召黄肖前来,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眼前二人便是名满天下的“京城双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林家有颗七巧玲珑心,刘家亦有块琳琅美玉。 而从魏三儿神魂中探查的消息,也让白鲤脸上的神色更加冰冷了起来。 老龟见到才刚出门不久便再次返回的白鲤,不禁有些奇怪,刚想出声询问,便见白鲤神色严厉的朝他看了过来。 这些大势力入场就意味着清场,会强行封锁这片地域,隔绝这里,不容许真正的大帝传承外流。 在生死边缘徘徊之人,对魔法精灵的流动,有超乎寻常的敏感,队长乌莲,是绝不不愿意,和两位巅峰正职战士,打一场夜色中的正面战斗的。 江夏在床上摸着nana,没有开灯,房间里的机器也已经停止了运转。 “琪琳,冷静,冷静!”瑞萌萌跟何蔚蓝赶紧劝架,只有蕾娜嘎嘎的大笑,嚷着砍死陈鱼。 第512章 黑不溜秋的砚台一方?这个可以有啊! 时代变了。 当肖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面上透出几分迷茫。 第一次察觉时代变化,他是在踏入西北境,看郑阳郡武学试炼。 那些年轻军将的配合,低阶武官的悍不畏死,连江湖武者都全力效命。 那一场试炼,肖楼竟然有热血重燃之感。 西北境的那些年轻人,完全没有皇城世家子的浮 数不清的邪神与神孽,还有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不可名状之物,都被真神们放逐到了这里,日积月累之下,又相互吞噬,仿佛一个巨大的养蛊桶一般,不知道最后会孕育出来何等凶残而可怕的邪物。 花长念尴尬,李氏自嫁过来就不许别人提起他亲娘,可不那会儿没人提起这茬吗?就连他自己,也下意识的没提这事。 张来子疼得恨不得立马去投胎,扈队长和那名护卫都不禁想替他哭一场,倒是看出花云是在接骨,没拦着。 麦金托什电脑销量的下降,使得苹果公司的很多内部管理问题暴露了出来,这是王子凡始料未及的,直接提前引爆了逼乔布斯走人那颗炸弹。 到了后来,只要这种声音响起,城内外的人们都hi心脏一阵紧缩,然后再心中默默地祈祷这炮弹千万不要落在自家的头上。 北边,西边,还有南边一起响起了喊杀声。数十名曹军大将带着五六万的士兵一起逼近了城墙,然后那些骁勇善战的武将们便一拥而上,靠着各种各样的技能将城头的抵抗压制了下去。 在老太太大婚之前,宗师就已经跑够了五百公里,因此他现在已经成为了皇马车队的一名正式的试车手。 王京也好奇的看着王子凡,这部影片他也有所耳闻,剧本是编剧部所作,演员也是早就定下来的,剧本提前半个月公布,种种迹象表明,公司对这部影片很重视。 从那件事起,熊孩子们揉着肿了的膝盖才发觉,花雷这个泥巴腿子绝不是他们一开始看到的好欺负。 不过虽然背童话故事是件让林浩非常头疼的事情,但他还是每天中午都会去看看兮颜,顺便跟何静一起吃顿饭。 苍擎天环顾四周,却发现神识完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隔绝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对他这般武宗巅峰的强者构成影响? 为了将这具分身“封印之地”放出来,他甚至将双方灵魂的牵扯断绝,只在关键时刻对其施加影响。 “第六、如果被挑战者接受挑战,则在对决台对决。对决的方式为一对一的公平对决,可以使用武力、异能、或者任何方法。 颜司明立刻去收那鱼皮,手中的陆既忧也顺势一抛,开了纳仙囊,一并收进去。 “大师真的能够预知未来,逢凶化吉吗?”方别故意把声音提得很大,引起了一些好热闹的人驻足观看。 未经允许带着访客进入非会客区,在研究所属于二级违规行为。情节严重可能被人事直接劝退处理。 男子身形微冷,这凡间的气息他并不喜欢,连空气都沾着罪恶,所以,尽管他不急,也不能任由着人在凡间给沾着了罪恶。 也算是一条麻辣的四川汉子了,把一个四川人的咬发挥到了极致了。 这顿饭,比不上法餐那样仪式感强烈,但味道相当不错,对于吃惯了中餐的一家人来说,偶尔来这么一顿,也算是别致的享受了。 第513章 诸位可看出这次百官自查背后潜藏因果? “石桥先生有何高见?”大皇子看向高悬“石桥”二字的坐席,开口问道。 王安之沉默片刻,朗声道:“百官自查,揪出那些贪腐之辈,对大秦朝堂是好事。” “礼部,御史台,根本不怕自查。” “真急的,是那些当差时候伸手捞油水,中饱私囊之辈。” “等礼部和御史台自查完毕,然后六部推行,将那 应庆二年的皇宫无疑是肃穆而寂静的。尤其是今日一场热热闹闹的宫宴之后,人声散去,显得尤为如此。 但,欧阳珣却仿佛没有看到唐宁厌恶疏离的目光,依旧拿起床头的衣服,想要侍候她更衣。还像往常一样,在唐宁没反应前,拿起她的头发捏呀捏。 这两个副队长都是63级的精英,虽然和洛卡相比等级低了一点,但是实力也差不到哪里去,两人联手有足够的把握将洛卡压制住,在加上附近的六十级普通士兵,对付一个洛卡已经绰绰有余了。 人们除了能感觉到太阳的灼目之外,有谁还能感受得到月亮的温润? 这话无疑对我来说是个晴天霹雳!我弟弟超凡?当初假道士给我下邪封咒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见识我弟弟的真面目的,而且他那时候也不知道我就是恶星,他怎么好端端的回派这么个假道士给我下邪封咒? 不再汪汪了,它只是低下头,十分温柔地蹭了蹭qq,帮它理顺被隔壁大黄猫抓乱的毛,甚至还抬起爪子来,很轻柔地挠了挠它的肚皮。 “混蛋!”听到欧阳珣的声音,唐宁拈了一片桃花朝欧阳珣刺去。 “柔贵妃的福气一向不薄,一定会得偿夙愿的。”灵犀笑着回道。 玄机老人名头太响,在这座大陆上,似乎就意味着无所不能,也不怪贺兰图会脑袋发热,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跟赫连夜对抗。 曹嫔略施了粉黛的脸立马便得苍白,想还击两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还击之力。 “还是别问这么多了,等我几分钟,解决它再说。”龙天逸回过头去,眼神伶厉的望着前方魔兽。 顶楼,沿着墙壁有无数盏射灯打亮着,射灯虽多,但并不亮,只是将这气氛调和得格外暧昧。楼顶的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泳池,池底埋设的幽蓝色的暗灯将整池水透射成纯净的湖蓝色。 下一刻叶风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嗜血狂狮的身侧,身体一个旋转,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尚来不及反应的嗜血狂狮身上。 王诚发现现在天龙刺已经露出了獠牙,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八大世家呢。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污蔑别人可是要坐牢的!”艾御仁双手死死抠在扶手两侧,冲慕云澄咬牙道。 王峰的身体之中,有着许多的波动存在,不断的汇聚了起來,他在这个时刻,感到那些根本是沒有害处的力量流淌而出,不断的变成他所拥有的。 万胜丹看上去很普通,感觉不到什么能量波动,黑乎乎一团,却有一抹说不出的亘古气息,异香四溢,闻之让人心灵为之宁静。 若曦俏脸上神色淡然,一步一步缓步迈出,左右两脚上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一般,一步一步地稳稳地向着大树顶端迈去。 被‘激’活后的黑‘洞’石贴在身上后,那个囚犯便会被黑‘洞’石的诡异吸力吸取一身的力量,仿佛是陷入到黑‘洞’当中,无影无踪。 第514章 那让陛下将户部尚书位置给你做? 世俗与超然。 这是必然会碰撞的两个阶层。 从前时候,雍天洲上宗师就是顶尖强者,天下宗师不过寥寥。 连先天境巅峰,都算是镇压一方的强者。 不少宗师境在家族,宗门,乃至朝堂势力之中,都有着超然地位。 可是随着天地之力晋升,大宗师境出现,宗师境的瓶颈被打破。 不少之前依 李末找到了其中的一处藏宝地点,却发现即使穿着黑色斗篷也走不进去。 虽然知晓那个『人类』的一部分悲惨过去,但她可不打算就这么任由他的『计划』进行下去。 “零一,我看那边还有一扇门,要不要进去看看?”闻言,老古转身看了一眼对面的腐朽木门。 这山谷里的岩石每一块都坚如精钢,就算用铁姻利斧,也未必能砍得动分毫,这一剑的锋锐和力量,实在太可怕。 “锁是七巧堂的精晶,钥匙已被我抛入绝谷。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打得开。”和尚说:“山下有个樵夫每天送一碗菜饭来,还有一瓶水。 这句话他只说了一半,手里的刀也没有砍下来,他自己反而倒了下去,四肢收缩,脸已发黑,又像是突然中了邪,在地上一弹一跳,忽然滚出门外。 从字面意思看,这位老道长传承正一分支,属于一个叫游仙派的道门。 微微低头的审配,眼中却是闪过一丝阴晦,但也知道如今的地位。 他们继续聊着天,远在浮仙城另一头的丹塔,也同样发生着什么。 赵瞎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就像刚把一副很重的担子从肩上卸下来一样。 这粒珠子不用说,就是凌风所要炼化的妖兽内丹,而那玉瓶中想必装有的就是妖兽精魂。 西尔维娅略显憔悴,因这异端问题为导火索的罢市也让她很是忧心,很是焦虑,一大早来这里也就有情可原,这毕竟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奇怪的是,除了萨比娜,埃斯特罗娜居然也成了她的跟班。 她体态略显丰满,头戴钻石镶边的鞑靼式尖帽,身着暗红色呢绒夹衣和长裙,简朴中暗含奢华。仪态庄重自信,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可是他不是在那片巫妖的阵亡的那片区域么,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后? “但如果老是在外面奔波的话也很累呢。”乔沐雨皱起了眉头叹道。 就在夏佐窥探着半兽人军团时,一股奇异的感知从空间中传递过来,锁定住夏佐,随即一股真实的威势,从无形的空间中翻涌过来,接着一个半兽人队长携带着几十个兽人,向着夏佐围剿过来。 “墨客卿,你虽然在许家不久,但老祖我为人如何,相信你也是知道,况且我也没必要骗你们。”许家老祖苦笑一声,看向萧一默,无奈道。 “咚!”一声闷响传来,由于这人已经贴在墙上了,这一拳的力度也传到了墙面上,顿时一声闷响传来,墙壁被震得落下了几抹石屑。这家伙直接被这一拳打得眼珠凸出,鲜血从叶泽明的手指间喷shè出,缓缓滴落。 “怎么?那边事处理完了?”刘氓打个招呼坐下,随即发现大让娜脸è不好看。他拉过大让娜的手,只觉得冰凉,而自己的心也渐渐收紧。 这是何人送来的消息呢?难道是他?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青茶还活着,周璃水他们即将找到法宝来对付邪尊了。 第515章 陛下,民心,可用 西昌侯姬梁自查文书。 身家清单: 黄金九十万两,元康十年破魏国苍狼骑主力的苍云峡大捷首功赏赐,兵部核验。 宝器断岳槊,元康十五年剿灭东海巨寇黑蛟岛时缴获,钦天监注录。 丹药九转龙象丹五枚,元康二十一年击退南荒兽潮后陛下特赐,助突破逍遥宗师境。 变卖产业姬氏祖传栖霞山庄,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段星图和樊昊穹二人,面面相觑,望着前方神秘的紫色光罩和开天之门,以及对二人造成极大挫伤的红色玉石,眼中露出退缩之意。 从十一层开始,萧阳遇到的不是天雷,就是地火,不是暴风,就是冰雪,各种灾难层出不穷。 武灿用真气在身前凝成一道盾牌,挡住了飞溅的石块和能量冲击。 原来那人影结结实实遭了一次雷劫,浑身宝物尽数溃散,身躯枯焦,模样不像人反倒更像是一个遭雷击过的人形木桩。同样被雷击过,人和木的伤痕会有很大差别,这在见多识广的强者们眼中,就显得越发明显。 斛律光报称,刘芒与格根单于会盟的消息逐渐传开,汉胡两族百姓,为之欢呼雀跃。 “呵呵,确实有些傻。不过想想很多世界的世界意志根本犹如不存在一样,你就能接受了。不管怎么傻,起码世界意志存在着,并且在某些方面发挥着作用。真要是世界意志如同人那样聪明,对我们而言反倒麻烦。 餐吧里,除了李慎行和孝利这两个客人外,就没有其他人了,餐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有着一丝意外的浪漫。 而夏和悌逃跑之时,除了申德容、闵斌蔚和钟离元魁仍旧被其裹挟着逃跑外,其他一千多人,同样踪迹全无。 一个武者大学,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势力和家族的支持,甚至很多还是一些势力和家族自己建立的私人性质的大学。而各个大学的学生毕业后,那些优秀的生源自然会尽量地输送进这些支持的势力或者家族中。 林秦需要的灵药,都已经在前一日备齐了。这一次,他要炼的,是二品丹药五元丹。有了魂焰的助力,林秦完全由实力尝试二品丹药。 我轻轻的推了推陆雪涵的肩膀,不过好象没有什么效果,陆雪涵只是发出了一声诱人的娇嗔,雪腻的脸蛋往我的怀里钻了钻,嘴角还露出了一抹甜美的笑容。 三宝从血魔世界的母树被龙语重创开始,一直说到东海的各种修炼资源,包括天地之力,灵石,灵宝等等,到最后众人都明白过来。 这时赵炎才明白,为什么拍卖会能吸引到这么多人了,有的人来并不是要买东西,而是一种享受,一种有钱人享受生活的方式。 先不说这些日子来,阿离睡多醒少,光是玉弥瑆寸步不离的照顾着就让花上雪甚是尴尬。 因为皇后对网站的看重办公室宽敞明亮陈设奢华而精致现在却觉得过于宽敞而显得空荡荡以前为没有这种感觉? “对了,你什么时候陪我去打声望呀?”慕容姗姗突然问了句,原来她还记得。 我瞧了一眼,大白汤,上面飘着几根翠绿的青菜叶子,果然是不错的养生汤。 “海贼?”西蒙神情越发冰冷,话音间竟然扬起了阵阵杀机,忽然瞪向了达斯琪,那眸子里包含的深冷杀机顿时让达斯琪姣好的身体颤了颤,不可控制的后退了几步。 第516章 你们不拿,我龚某人怎么好拿? 东华门城上阁楼,随着尚书王安之和御史大夫曹越离开,原本得来沉寂慢慢喧嚣。 “哎,读书读书,读一辈子书,却被百姓骂酸儒,书呆子,”说话的老者抬头看向落山的夕阳,面上全是落寞,“这官做的,有什么意思……” 他的话让其他一身青袍的御史轻轻点头,心中不觉共鸣。 御史清贵,这清是清贫,贵却不 生意还算不错,当然比不得过年那阵红火,可这些都能预料的到,刚过完年,出来吃饭的人肯定不算多。 夜云儿恩了声,而林天收拾心情,继续前行,可没有一个时辰,又有一拨人,这次这些人穿的衣服很奇特,上面还挂着一堆树叶,这些树叶闪烁着怪异的绿光。 宋源诚向连贺国抱抱拳算作回礼,以五品官职而如此倨傲也可见龙骑地位之高。 奈何七颗银星如同跗骨之蛆,爆发出沛然莫御的太初剑气上古杀意,撕开他的护体真罡直没入体。 当初,林硕的练气修为还只是天元境中期,而现在却已经是造化境强者了,远远的将他们抛在了身后。 “咔啦啦——”他手上攒聚的金色雷光迅速地黯灭涣散,隐没到黑暗里。 “父亲你最好啦!”艾琳娜见父亲丝毫不反对,反而大加支持,顿时眉开眼笑,撒娇的保住了父亲的胳膊,随即蹦蹦跳跳的离开椅子跑出了房间。 在看到亭中人的一霎,虞妃儿的脚步愈放愈缓,竟似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随即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一切,没有被囊括的援军全军覆没,而桑迪娜兰和那些金龙则是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既然宫主要林峰这样做,那我也没法,希望到时宫主能够给我解药,我知道这黯然灵泉肯定也是非常稀有的东西,不然你不会告诉我这解药的名字吧!”楚林峰说道。 但她经历的游戏两万人到两百人,已经做到了百里挑一,真六就顺便挑选了五个。 但是那荀夫子是不是有点无辜,还有我们马踏学宫,脚踩学子,掌掴夫子。 哨子就招呼秦龙坐到了他旁边,先是递给了他一瓶温热的八宝粥,然后就拿出了一张纸,放到了地上。 “不过没关系,咱们还很年轻,以后咱们努努力,也会有自己的儿子,所以最近趁着你在家中,为夫才会这么激动,毕竟以后咱们的儿子才会是这兴勇侯府的主人。 不过还好,秦天下班离开警察厅后,特密局的人也撤走了,这对长田和美他们的调查工作有着很有利的帮助,这意味着无论是保安局还是特高课的人都可以进入警察厅大楼。 要是再吞噬一个,属性肯定还能增加一些,保命的能力提升了,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特殊技能呢。 商店的老板正后悔说给秦龙免单的话呢,耳边就响起了收款提醒。 康熙眼皮跳了跳,这三个字最可怕,每次三个字出来,总有事要发生,而且都让人咬牙切齿。 根据通幽之术上说的达到每隔阶段要多长时间算,他的资质算是中上。 自己的修为,虽然达到了陆地神仙巅峰,实际战斗力可能可以和金丹期一战。 张信手持一柄阴阳神剑,迅速的冲去,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诸人这一次是有死无生了,即便是逃跑都没有机会,因此气势上竟然变得惊人异常。 可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他此刻不过不是个会伪装的猴子而已。 第517章 青阳侯,皇城书院山长,张横渠先生来见 东华门的阁楼之上,龚宇正的声音回荡。 所有人张张嘴巴,却无法反驳半句。 哪怕他们都是牙尖嘴利,言谈犀利的御史,可是此时分明是无法说出反驳龚宇正的话来。 哪怕他们心中清楚,龚宇正所说一切,都是借口。 龚宇正就是自己想要贪那宅院,想要推动尚书大人入内阁,然后自己跟着进一步。 一听到这个木梓飞心底暗叹一声完了,他骂谁不好非得骂一个圣君级的强者,还是一个无良记仇的圣君级强者。 信天说的是大实话,这次如果不是万化噬神兽有些急于求成,只需再对几人继续剥离记忆,成功干掉信天等人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身上舒服不表示心里舒服,南风在为那些不知身在何处的兄弟姐妹担心,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抓到,有没有东西吃,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看台之上一长须老者对苏子阳挖苦道“令孙的腿上功夫倒是不错,怎不见他使用天罗绕剑指”。 不过当这些人看到孙岩杰、梁振民几人之后,都是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嘎嘎就是生气了,咕咕就是明白了,至少在眼下的这种场合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卑微的人类你没路跑了吧,乖乖受死吧。”马洛顿斯的狂妄的笑道。 这里住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少爷,在他们眼里都是大把大把的灵石。 被其他保安称为队长的男人还是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帮助圣域联盟之人?”剑无痕眼中有着浓浓的疑惑。 叶华意气风发的躲在江宁市的下水管道中,对周围的污秽视而不见,反而满心欢喜。 除了名字略有不同,这组织行为与陈易第一次举行的典礼是如出一辙。郗荣、郗昙、柳川仲等人,自然是想通过一次模拟,来得到相类似的结果。 委婉是中国人的生存方式,在生存环境改变之前,中国人就要这样生存。陈易熟悉并尊敬这样的生存方式,因此也认真的使用它。 “林胜楠的事情,谢谢你。”若不是他帮忙,这件事情还不知要怎么麻烦呢。 也就在这个时间点,原本正在哀嚎的怨魂似完成了什么仪式一般,突然咆哮了一声,接着似一道闪电一般,飞速就朝着他撞了过来。 我诘问自己道: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也沦落到了这般地步,我会像他一样么?”不知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我不禁自嘲了一下。 一道亮光又照在了他身上,那分明是一只怪兽的眼睛,这回他可看明白了,正下方,一个血盆大口呲着满嘴的獠牙,正等着他呢。 “我求你了,你别烦我行么,我真不爱去!”王占恒哀求的说道。 妈的,我终于明白电视剧上的黑老大,为什么在手下人办砸事情后恨不得杀人了。 那只犹自握着长刀的手臂落入了杨都的怀里,他手忙脚乱的抓稳了,不顾鲜血溅了自己一脸,就死命掰开手指头,当握着长刀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 丁砂颖一脸冷意,她本来就是对人不假辞色之人,只因在叶宁的面前才那般听话而已,对于别人,可不会有好脸色看。 意识禁制,就算是灵能境也难以抵抗得住历届水月宗宗主精神合击入侵。 第518章 横渠先生说我镇天司不适合进学? 镇天司二十八根撑天青铜大柱之前,身穿青灰色儒袍的短须老者背手而立。 他身后,是两位青袍儒士,一位年过四旬,身形壮硕,那泛白的儒袍紧绷。 另外一位眉眼灵动,二十左右袍服崭新的女儒生。 当先背手老者,就是大秦皇城书院山长,原礼部侍郎,原南荣郡郡守,燕文公张横渠。 他身后两位,一位 “看来兄弟也是喜欢爱球之人,那就要你一百块吧。”出租车司机闻言脸色怪怪的,不过也没有多想,迟疑了一下道。 陶芯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心里倒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姐姐过得竟是没有一刻是轻松简单的。比起她来,姐姐又岂止是辛苦了好几倍? “原来是土原圣堂的李有击,李有悔,李有愧三位执法者,三位却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在这里找得到某家。”西门胜抱起了双臂,浑然无事的看着他们。 这分家不但没能分成,连眼看到手的私有化,也给整没了,她能高兴得起来么? 沈姨娘蓦然被打断了话,微微有些愠怒的看向坐在对面的郝灵珠。可惜,郝灵珠根本就不买她的帐,压根看也不看她一眼。 辗转反侧了好几天,我还是在犹豫,被这件事困扰的我,每天做事都心不在焉的,经常出错。 对此,丁页子非常的佩服郝老爷,能将生意做得这般的大,同时还能不忘本心,在力所能及之余,给庄户们更多的优待。这样的人,也难怪能做好生意。 好似感受着王海涛的异样,她眼神透着一丝羞涩的看了一眼,随后慢慢的移动了一下双腿,有点羞哒哒的。 她甚至没有问她娘亲一句,连娘亲被安葬在哪里都没有打听,似乎一下就把她那个相依为命十年的母亲抛于脑后了。 看着现在时辰还早,丁页子倒也不急着回庄子里去,便就在张王村里随意的转了转,顺便再多多的问一些这边的情况,她倒是很想知道,王太利这么多年是如何欺压乡里,又是如何不让众人将他给供出去的。 而这个时候,很久没露面的梁大勇正在一家咖啡店喝咖啡,他是凤老妈子命来相亲的。 偏偏在众人眼中他清煦温雅,款款温柔,妥妥的笑面虎一只。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强大的人。因强大而自信。因自信而温和。他不崇尚需暴力,不崇尚杀戮,因为温和,才是最高层次的暴力。 丧尸危机远比曾经流民暴动要危险的多,不同于那些流民,丧尸只是在人类电影里出现过的物种,不只是普通的市民们不了解,就连上层市区的专家也是对此知之甚少。 慕容迟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把那些一脸懵逼的护士和医生全部赶了出去,对于华阳的医术,他是完全信任的,要知道,当年那两位首长可是也寻找了不知多少医生,可终究无果,全都是靠着华阳才把他们治好。 大夫擦掉头上的汗,颤抖着双腿离开手术室。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艰难的一台手术。 王教授这话的确是有一些含义的,毕竟墓葬到底有没有防盗设备,一直是大家所关心的话题,特别是那个到现在为止都不能够打开的秦始皇陵,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最后转了一圈,似乎哪里都没有猫腻。如果这么算下来,在排除所有可能以后,最不可能的那个便是真相。如果这里的一切都不是阵眼,而阵眼一定在这里面的话,那么阵眼就是她自己。 第519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皇宫。 西苑。 一方小案,黑白棋子密布。 “琪儿这进退之道越发自如,”元康帝手中捏着黑色棋子,面上露出好奇,“你棋艺为何进步这么多?” 他对面,琪贵妃掩面轻笑,抬眼看元康帝:“陛下真想知道?” 元康帝点点头。 琪贵妃面上笑容微微收敛,神色之中多出几分感慨。 尉迟放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领悟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足以将南泽国毁灭掉的问题。 趁着容逸夏回身的当口,阎倾起身,却觉得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的,仿佛脑袋里装着铅块一般,沉重的抬不起头来。 盖伦那一刻分心了,漫天散花的克雷却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在符力轰炸的掩护他,他找到了盖伦的一个死角,青光大剑从盖伦后背的铠甲中穿过,只是听见了卡兹一声。 “哇不得了,赶紧去汇报给高总,那辆特权车又出现了。”山水庄园的保安看到陈逸驱车过来,这车牌象征着身份,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还是官方车,别说是上前问话了,就连多看两眼,都是对车里面人的亵渎。 国王简直就是犬形态的坦克,不管是摆放着的桌子还是竖起来的花盆,只要轻轻被国王碰一下,就会变得粉碎。 被熊启拽起暴狼甚是疑惑队长,如果我没有记错话,您无法激活魔能转换石英吧? 米雪最喜欢鲜香的烤鱼干,而周游还是偏爱猪肉脯,这就不存在竞争。 出乎意料的,苏子格竟然走上前去,扶起了依然跪在地上的若谷大师,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微动,用传音入密低声对邢若谷说了什么。 形状完美,白皙幼嫩,五根可爱的脚趾紧紧并拢,指甲亮晶晶的如同贝壳一般。 当然了,还有其它的差别。宠物饼干主要成分还是面粉,只是好一些的宠物饼干里面会混杂一些肉类,这会让宠物愿意吃。 城头的大明士兵开始射击,通过了这段时间和草原联军的两次交锋,大明士兵的心里素质已经提高了很多,心中不再慌乱,特别是看到罗信站在了城头之上,一脸的平静,这让这些士兵心中更加的冷静。 “一个可怜可悲可叹的家伙。走吧,她应该去刘宏那里了,我们也过去吧。”说完,言峰绮礼就伸手要去抱起克劳蒂亚·奥尔黛西亚。 周围的没有见识过他这一招的弟子被震惊了,这狂暴的剑气是要昏天灭地吗? 策天机蹑手蹑脚的出了殿,轻轻关上了门,只这一刻,让永远踏血前行的紫薇帝子能留在过去。 “我不要人间至尊,只要长生于世,绝世容颜到头来也是红颜白骨!权倾天下,最终也不过黄土一堆。百年人生,宛如草木枯荣!人间有常青树,自然存在长生之法。 “陛下必胜,大唐必胜!”所有人跟着吼喊!开始是,军均将喊,最后府兵跟着喊,连把民众也跟着喊。 说罢,一把灵剑嗡嗡响起鸣音,化作一道剑光,向着王大力袭杀而去,强烈的锋锐之气,让王大力如堕九幽,浑身冰冷。 吞食了曲直的血液后,那株怪异的,犹如生物一般有着森森牙齿的植物蓦然喷出了一些像是蒲公英一样的种子,从岩洞的通风口飘了出去。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遗迹,前往宗门,莽龙宗的其他弟子,早已返回。